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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

卓娅和舒拉的故事

 

 

 

 

 

 

 

 

杨树林

在唐波夫省北部有一个乡村名叫“杨树林”。老人们说,过去这里的确有过一片密林。

可是在我的童年时期,人们就早已把那片林子忘记了。

村子周围,种着黑麦、燕麦和黍子的农田延伸得很远很远,可是靠近村子的地面却被许

多深谷割裂得零零散散。深谷逐年扩大,陡峻的高坡上,那些村边的农舍简直就像要跌落到

谷底去了。一到冬季,深谷里往返奔驰着许多饥饿的野狼。我小的时候很怕在冬天的夜晚走

出屋外:冷,死气沉沉,处处是雪,无边无际的雪,还有远处狼的号叫声。有时真的听到了

狼叫,也有时只是过于紧张的儿童的听觉在作怪。……可是一到春季,周围一切都焕然一新

了。草原上开着野花,油绿的嫩草覆盖着大地。处处是红的、蓝的、金黄的野花,像火星似

的怒放着。雏菊、铃铛花、矢车菊,可以满怀地抱回家去。

我们的村子很大,居民约有5000人。差不多每户都有人到唐波夫、贫兹,甚至也到

莫斯科去作工挣钱。可怜的一小块土地是不够养活一家贫苦农民的。

我生在一个和睦的大家庭里。父亲齐莫菲・西门诺维奇・秋里阔夫,在村公所当文书

员,他没受过教育,但却知书识字,甚至可以说是博学多识。他喜好读书,在和人辩论的时

候,也常常引经据典。僻如,有一次他对和他交谈的人说:

“我记得,我读过一本书,里面关于天体的说明,和您的说法完全不同……”

我上过3年当地的乡村小学。1910年秋季,父亲把我领到基尔山诺夫城去投考一个

女子中学。从那时候到现在,差不多40年了,可是一切大小事情我全记得很清楚,就仿佛

是昨天的事一样。

两层楼房的中学校舍,使我很惊讶,在我们杨树林村没有这么高大的房子。我紧握着父

亲的手,随他走进了学校的前厅,羞答答地停了脚步。一切都是新奇而生疏的:宽大的门、

石地、有栏杆的宽敞的楼梯。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和家长同来的女孩子。最使我不好意思的

就是,她们简直比那新鲜的、在我看来是富丽的陈设更使我不安。基尔山诺夫是一座商业的

县城,在这些和我同样来投考

的女孩子中间,农家的孩子很少。我记得有一个女孩子,看外

表是地道商人的女儿,面孔红胖的,用鲜蓝色绸带系着长长的发辫。她鄙视地打量了我一

番,就咬着嘴唇转过身子去。我靠紧了父亲,父亲抚摸着我的头,似乎在说:“孩子,不要

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后我们上楼去了,有人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招呼进一间大屋子去,在屋里的长案后边坐

着3位考试委员。我还记得,我回答了一切试题,最后,我就忘记害怕,大声朗诵了以下的

诗句:

今后我们将给瑞典人一点颜色看,在这里建起雄城,气死傲慢的邻人……爸爸在楼下等

着我。我高兴极了,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他马上就上楼梯来迎接我,脸色是那么愉快……

中学时期就这样开始了。我至今还保持着对这一时期的温暖、感谢的回忆。阿尔喀基・别洛

乌索夫在我们学校里讲授数学,讲得明白有趣。他的夫人耶里萨维塔・阿法娜谢夫娜讲授俄

文和文学。

耶里萨维塔・阿法娜谢夫娜总是微笑着走进教室,我们也随着她微笑。她是那样活泼、

年轻、和蔼可亲,她坐在讲桌后面,沉思地看着我们,不用任何开场白,开始就念道:

“树林脱下紫色的衣裳……”

我们能一直不倦地听着她讲。她一面仔细地讲给我们听,一面她本人也陶醉于她所讲述

的美景之中。她努力给我们讲解俄罗斯文学的动人力量,它那鼓舞人的思想和情感,以及它

的深刻的人道性。

听着耶里萨维塔・阿法娜谢夫娜的讲解,我明白了:教师工作是一种高度的艺术。当一

个真正的好教师,必须具有活泼的心灵,清晰的头脑,当然,还必须非常喜爱儿童。耶里萨

维塔・阿法娜谢夫娜虽然一向没有说过爱我们,可是我们无需任何解释就知道她是爱我们

的。根据她看我们的眼神,根据她有时候亲切地把手放在我们的肩上根据她在我们任何人遭

到失败的时候怎样地伤心,我们就能理解到她对我们的爱。我们同样也爱慕她的一切:爱她

的青春、美丽而沉思的面貌,愉快仁慈的个性和她对于自己的工作的爱好。一直到我成年之

后,抚育着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仍时常回忆我所敬爱的阿法娜谢夫娜先生,并且在困难的

时候,常会设想:如果她在

这里,她可能告诉我怎样做。

另外还有一些很使我怀念基尔山诺夫中学的事情:我很爱好绘画,美术教员也发现了我

有绘画的才能,但是我对自己不敢抱有成为画家的希望。

有一次,美术教员谢尔杰・谢民诺维奇・波马佐夫对我说:“您需要学习,一定要学

习,您有很大的绘画天才。”

他和耶里萨维塔・阿法娜谢夫娜一样,也很爱好他自己所教的那门学科。我们上了他的

课,了解了什么是颜色、线条、比例、远近画法等等以外,也了解了构成美术精神的东西,

是在于对生活的热爱和怎样学会随时随地了解生活,看出它在各方面的表现来。谢尔杰・谢

民诺维奇给我们介绍了列宾、苏里柯夫、列维唐等大画家的创作,他有一大本画册,粘着很

精致的复制名画。那时候在我心里就引起了到莫斯科去,到特列佳柯夫画馆参观参观的念

头……但是,无论自己怎样希望继续学习,我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家里的生活只能勉

强维持,需要我帮助父母。中学毕业后我就回到杨树林来了。

 

新的生活

关于十月革命的消息,我是在基尔山诺夫就得到了的。老实说,那时候我并没有清楚地

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我仅记得有一冲欢欣的感觉:一个盛大的群众的庆祝节日临到了。城市

中充满了热闹,狂欢;红旗迎风飘扬着。在大会上普通的人――士兵、工人――登台演说,

响亮地说出新的充满着热烈信心和果敢的字眼:

布尔什维克党,苏维埃,共产主义……在我回到故乡以后,我的哥哥谢尔杰(他是我童

年时的朋友,也是年龄略长于我的伙伴)对我说:“新生活开始了,柳芭,你明白么?是完

全新的生活。我不愿意袖手旁观了,我要参加红军去。”

谢尔杰只比我大两岁,可是我跟他比起来还完全像小孩子一样。他了解的事比我多,他

会更清晰地分析时事。我也看出他的意志是坚决的。

“哥哥,我干什么呀?

”我问他。

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教书呀!当然教书。你知道吗?从此以后学校就要像雨后

春笋般地增多起来。你以为今后在杨树林还依旧是两个学校,供5000人口用吗?不能那

样了!以后人人都能上学。你看吧,人民不能

再过文盲的生活了。”

我到家后两天,他就参加红军去了。我也不迟疑,马上到人民教育局去了,他们立刻就

分派我到索罗维延卡村任小学初级班教员。

索罗维延卡村距离杨树林3俄里,是一个贫穷偏僻的小乡村,简陋的农舍,屋顶全是用

麦秸盖成的。

学校给了我一点安慰。

那是在村尾上,隐没在绿荫中的一所过去地主的住宅。

那时树叶虽然有些发黄了,可是远远地就可以看见满树鲜艳火红的山楂,很悦目地伸到

窗前,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愉快起来。这所房子是相当坚固和宽敞的。有前庭、两间屋子和一

间小厨房,较大的一间屋子是教室,另外,带有铁窗板的一小间是指定给我住的。我马上把

随身带来的识字课本、算题本、钢笔杆和钢笔尖,还有一大瓶黑水,全放在桌上,自己就走

进村子里去了。我要把村2子里所有的达到学龄的男女儿童都登记起来。各家我都挨门地串

到了。

最初他们对我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后来才渐渐地跟我畅谈了。

“噢,你是教员哪!?

教吧,教吧!”一位身高、枯瘦,并且似乎不耐烦地皱着浓眉的老太婆对我这样说,

“可是你登记那些小丫头们是多余的。她们没有什么可学的。织布,纺线,将来嫁人,这些

还用得着识字吗?”

可是我仍然坚持我的主张。

我用我哥哥对我说的话,回答说:“现在不是以往的时代了。今后人人都要开始过新生

活了,人人都得学习。”

……第二天教室就挤得满满的了。前一天我登记的30个孩子全来了。

挨近窗户边的一行坐着年幼的孩子,是一年级的学生,中行坐着二年级的学生,靠另一

边墙坐着年龄最大的孩子,他们仅仅4个人,都是14岁。在我面前,最前面一张书桌旁坐

着两个长着浅色头发,脸上有雀斑的,蓝眼睛的,穿着一样花衣裳的女孩子。她们是最年幼

的,她们的名字叫丽达和玛露霞,两人都姓格列伯娃。靠墙坐的4个年岁较大的男孩子很规

矩地站起来,其余的孩子们也随着他们站起来了。

“您好,柳鲍娃・齐莫菲耶夫娜!”“我们欢迎您!”我听到了不整齐的孩子们的问安。

“你们好,谢谢你

们!

”我回答了他们。

就这样开始了我的第一课。以后就一天接一天地过下去了。一个人照顾三个班,我觉得

很吃力。趁着年幼的孩子们热心地学习写字母,年龄大的孩子在做算题的时候,我就给当中

的一班讲为什么日夜交替。接着我又去看孩子们的算术本子,中级班在这时写哨音字母后带

有软音符号的阴性名词。

年幼的孩子们写字母写得厌倦了,我回到他们桌前,他们就大声地开始一字一字地念:

“妈――妈,”“玛沙――吃――饭!”

我全心全意地做着工作,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快活。日子在不知不觉地过着。有一位那时

我看来是富有经验的教员由邻村来访过我两次,他已经在小学教学三年了。他坐在教室里听

我给孩子们上课,他给我提过意见,每次临别他总是说我的教学很有成绩。他说:“孩子们

喜欢您!这是很好的现象。”

 

重新在家里

在索罗维延卡我做了一个冬季的教员。从新学年开始就把我调到杨树林来了。

我很舍不得离开索罗维延卡的那些孩子们。我们已经习惯在一起了,但是这个调动也使

我很高兴,因为又能重新在家里,在亲人之间,多么好!

回到杨树林后,我又遇到了童年时的朋友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他和我同岁,但是看

来似乎比我大得多:论老成,论经验,我全比不上他。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在红军中服了

一年兵役,现在他在杨树林管理阅览室的图书馆。演剧小组就在这阅览室里集合排剧。杨树

林和周围农村的青年们,小学生和教员们准备演出《贫非罪》。我扮演留葆夫・果尔杰夫

娜,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扮演了留比木・托尔佐夫。他是我们的领导人兼导演。

他给我们的指导是愉快的,饶有趣味的。如果有人说错了台词,颠倒了奥斯特罗夫斯基

①的话,或者大声怪叫,莫名其妙地瞪眼,挥手,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就那样滑稽地、无

恶意地模仿那个人,使得他就不好意思出风头了。他笑时,声音很大,不易遏止。我再也没

听见过任何人这样天真地欢喜地笑过。

不久以后,我就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结了婚,我搬到他家里去了。阿那托利・彼得

罗维奇同他的母亲里吉亚・菲多罗夫

娜,弟弟菲嘉在一起生活。另外一个弟弟(阿列克谢)

在红军中服务。

我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相处得很好,很和睦。他是一个有涵养、不随便甜言蜜语的

人,但是我在他的每一顾盼、每一举动中全感觉着他对我的关怀,我们彼此是不需说明就能

互相了解的。在我们知道了我们就要有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非常高兴。“一定是儿子!”我

们这样的断定,并且共同给孩子起了名字,还预测了他的未来。

“你只要想想吧,”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说着幻想的话,“这多么有趣呀:头一次给

孩子看看火,看看星星,看看鸟儿,再带他到树林里去,到河边去,到海滨去,到山上

去……你知道吗?他是头一次看见啊!”

孩子生下来了。

“恭喜,柳鲍娃・彼得罗夫娜,得了一位千金,”接生的老太太对我说:“您听,她哭

出声音来了。”这时在屋里听见了婴儿的啼哭。我伸出了手,他们就抱给我看:一个白脸、

黑发、蓝眼、身体很小的女孩子。在这一瞬间里,我觉着我一向也没有盼望过儿子,并且一

向所盼望的就是这个女孩子。

“我们给女儿起名叫卓娅。”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说。

我同意了。

这是1923年9月13日。

①奥斯特罗夫斯基是革命前俄国有名的剧作家,《贫非罪》是他的名剧之一

 

女儿

向来没有过小孩的人们可能以为一切婴儿都是一样的:

在一定的时期以前,他们什么也不理解,只会啼哭,号叫,妨碍大人。当然,这话是不

对的。我曾深信我能在一千个新生的婴儿中,认出自己的小女儿来,我相信她的脸和眼睛的

表情是特殊的,她的声音也是与众不同的。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似乎能够――连几个钟头看

着她怎样睡觉,怎样在梦中把被我紧紧地包裹了的小手由被子里伸出来,又怎样睁开眼睛由

长密的睫毛下凝视着前方。

此外,还有令人惊讶的事,那就是每一天都有一些新的变化。我明白了,婴儿不只是每

一天,而是每一点钟,都在生长和变化着。看这孩子,她甚至在大声啼哭的时候听到人声就

不哭了。她开始会寻找细微的声音了,听见钟表的嘀嗒声就把头转过去。她开始会把视线由

父亲身上,转移到我身上,又由我身上转移到奶奶身上或“菲嘉叔叔”身上了(我们在卓娅

出生以后就这样开玩笑地称呼阿那托利的12岁的小弟弟)。有一天,女儿认识我了。这是

最好的,最愉快的一天,我永远都记得这一天。我在摇篮上俯下头去,卓娅注意地看了我之

后,想了想,就忽然笑了。人家全对我说这是无意识的微笑,说这么大的孩子对于所有的人

都一样地笑,可是我却知道实际上不是这样!

卓娅生得很小。我时常给她洗澡。农村里的人们说,洗澡能让婴儿长得更快。

她在新鲜空气中的时间很多,虽然冬季已经近了,可是她仍旧露着脸在院子里睡觉。我

们并不无故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的母亲和婆婆里吉亚・菲多罗夫娜全劝我这样做,免得把孩子宠坏了。我老实地遵从

了这个劝告,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卓娅才在夜里睡得很甜,不要人摇她或抱她。她长大

了也很安静。有时候“菲嘉叔叔”走近摇篮对她说:“卓娅,你说叔――叔!说呀!你再

说:妈――妈!奶――奶!”

他的小女学生张着嘴对他笑着,并且喃喃地说出完全别的声音。但是过了些时候她的确

开始会重复“叔叔”、“妈妈”了,最初不准确,以后就渐渐清楚了。我还记得,在“妈

妈”、“爸爸”之后是一句奇怪的话:“阿波”。她站在地板上,很小很小的,忽然足尖着

地挺起来说:“阿波!”以后我们猜中了这句话的意思,原来是:“抱起我来!”

 

噩耗

一个严寒的冬天,连老年人也不记得冬天曾像这样冷过。

在我的记忆里,这年的正月是冰冷的、暗淡的:当我们听到了弗拉基米尔・伊里奇逝世

的消息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样了和暗淡了。他对于我们不只是领袖和伟大的、出众的人。

不,他简直就是每一个人的密友和导师;在我们村子里和我们家里发生的一切事,全是

和他联系着的,全是由他那里发动起来的。人人都是这样想的和这样感觉的。

从前,在我们那里只有2所小学,现在超过10所了,这是列宁建立的。从前人民过着

贫困饥饿的日子,现在人民站起来了,强壮了,过着完全另样的富裕生活。我们为这个不感

谢列宁感谢谁呀?电影院也出

现了;教员,医生,农业技师都和农民们恳谈,给他们讲解各

种问题;阅览室和俱乐部的人总是满满的。农村迅速地发展了,生活也更光明愉快了。

以前不识字的人,现在学会识字了;已经识字的人就计划着继续学习。这一切全是由哪

里来的呀。谁给了我们这个新生活呢?对这一个问题,人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回答,只能用一

个亲爱的和光辉的名字来回答:那就是列宁。

可是,突然他不在了……这是意识中容忍不了的事,这是使人不能甘心的事。

农民们每天晚上都来找阿那托利,对他倾诉共同的深切悲哀。

“多么好的人死了!……伊里奇应该活着,活着,活到一百岁,可是他死了……”斯捷

潘・阔列次老头儿这样说。

登载着斯大林同志在第二次全苏苏维埃代表大会上的演说词的《真理报》在2月间寄到

了杨树林村。阿那托利在阅览室高声读报给大家听。屋子里面,人挤得水泄不通。斯大林的

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打动了人心。

阿那托利读完之后,报纸就在人们的手里传递着:每人都想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张印

着勇敢的、真诚的宣誓词的报纸。

过了几天,工人斯捷潘・扎巴布林回到杨树林来了。他过去是我们村中的牧童。他给我

们述说了全国各处的人们怎样接连不断地从远方奔来吊望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遗容。

他说:“真冷啊,呼吸都被冻结了,时间已经是半夜了,可是人们还不断地来,来,看

不见尽头。有的连孩子们也带来了,为的是叫他们也趁最后一次机会来瞻仰瞻仰。”

“可是我们不能看见他了,卓娅也不能看见他了。”阿那托利凄怆地说。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后来要靠着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修建列宁墓,并且在很多年以后都可

以来瞻仰伊里奇。

我把刊登着斯大林同志的誓言的报纸收存起来了。

当时我想:“女儿长大了,让她看看吧。”

 

儿子

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喜欢在桌子旁边坐着的时候把卓娅放在自己的膝上。他一向是在

吃午饭时候阅读什么,女孩儿头倚着他的肩安安静静地坐着,向来没妨碍过他。

她依然和过去一样,长得很小,很瘦弱。由11个月的时候

开始会迈步。周围的人都喜

欢她,因为她对人是亲热和信任的。她有时走到门外,对每一个过路人都微笑着,如果有人

逗她说:“到我那里玩去吧?”她就高兴地伸出小手随着新朋友走去。

到2周岁的时候,卓娅就会清楚地说话了,她时常在“作客”回家以后说:

“我到彼得罗夫娜家去啦。你知道彼得罗夫娜吗?她家有格里亚,克山尼亚,米莎,萨

尼亚和老爷爷。有牛,还有羊羔。它们跳哇!”

卓娅还没满2周岁,她的小弟弟舒拉就出生了。这个男孩子生下来就大声哭叫,他喊叫

的声音很粗,哭泣来就不停。

他比卓娅肥大和健壮得多,但是眼睛却同她的一样亮,头发也是黑的。

在舒拉出生以后,我们就时常对卓娅说“你是姐姐”,“你是大孩子”。在吃饭的时候

她和成人坐在一起,但是坐在高椅子上。她很照顾舒拉:如果橡皮乳头由他的嘴里落出来,

她就给他放入嘴里;如果他醒了,而屋里恰巧又没有别人,她就摇摇他的摇篮。这时候我也

常常要卓娅帮助我做些事情。

“卓娅,把尿布拿来。

”我说,“请你把碗给我。”

或者:

“卓娅,帮助我整理整理:把书收起来,把椅子放在原来的地方。”

她做这些事总是非常高兴,做完之后总是问:

“还做什么呀?”

在她3周岁,舒拉1周岁多的时候,她就会拉着舒拉的手,拿着瓶子到祖母那里取牛奶

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在挤牛奶,舒拉在我的身边转,卓娅拿着碗站在对面等待鲜牛奶。

蝇子落在牛身上扰害它,它忍不住了就一挥尾巴打着了我。卓娅很快地把碗放在一旁,一手

抓着牛尾巴,一手用树枝驱逐蝇子,嘴里说着:

“你为什么打妈妈?你别打妈妈!”以后她看着我,似乎是问,又似乎是肯定地说:

“我帮助你!”

看着两个孩子在一起才有趣哪:卓娅那么瘦小,舒拉那么肥壮。

村子里的人提到舒拉,就这样说:我们女教员的那个小子横竖一样长,侧身倒在地下或

是站起来,都是那么高。

实在,舒拉很胖也很结实,在一周岁半的时候,力气就比卓娅大得多。但是,这并不妨

碍她

照顾他,并且有时候严厉地申斥他。卓娅一开始说话就说得清楚,始终没咬过舌,可是

舒拉在3周岁的时候还不会说卷舌音。卓娅很为这事担忧。

“舒拉,你说:列舍托。”她要求他照着说。

“勒舍托。”舒拉重复说。

“不对!你说:列。”

“勒。”

“不是‘勒’,是‘列’!你这孩子,多么糊涂!”

有一次卓娅忍耐不住了,就用手在他的额上打了一下。可是2岁的学生比4岁的先生更

有力量:他愤慨地摇摇头就把卓娅推到一旁去了。

“去吧!”他气忿地喊道,“你干什么打人!”

卓娅惊讶地看着他,但是并没有哭。过了不久我又听到了:

“你说:柯罗瓦支。”

舒拉的声音驯服地重复着:

“柯鲁瓦支。”

我不知道舒拉是否了解他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但是从很早的时候起他就会利用这点。

他在为自己辩护的时候总是委屈地说:“我小!”

如果他想一定要得到什么东西,大人却不给他,他就喊着要求说:“我小!”有时候他

无故地、但是自觉是理直气壮地、骄傲地说:“我小!”他知道我们爱他,他想使所有的

人:卓娅、我、他的父亲和祖母全服从他的意志。

只要他一哭,祖母就说:

“谁欺侮我的舒拉了?

快到我这里来,宝贝儿!看我给我的小孙孙什么!”

舒拉就欢喜地、脸上带着撒娇的样子爬到祖母的膝上去。

如果他的什么要求被拒绝了,他就倒在地下大声哭号、踹腿或是可怜地呻吟着,他的样

子清楚地表示出:“我是一个可怜的小舒拉,没有人怜惜我,没有人抚爱我!”

有一次舒拉因为要在午饭以前吃粉羹(一种酸甜的糊状羹,通常在饭后吃),大声哭号

起来了,我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就由屋里走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舒拉自己。最初他仍然

大声哭号,并且不时地喊着:“给我粉羹!”“我要粉羹!”以后,显然是他决定不多费话

了,就简单地喊:“给我!我要!”

他在哭号的时候,没有留意到我们已经走出去了,但是感觉到屋里没有声音,他抬起头

来,周围看了一遍,就不哭了:既然没有

人听,还值得费气力假装哭吗!他考虑一会儿,就

用木片堆什么东西了。嗣后我们回来了。他见我们回来,又打算哭,于是阿那托利・彼得罗

维奇就严厉地对他说:

“如果你哭,我们就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们不再和你一起住了。明白了吗?”

舒拉不响了。

又一次,他在哭的时候,通过手指缝用一只眼偷看我们,看是否同情他的眼泪。

可是我们丝毫没理会他:阿那托利在看书,我在看学生们的本子,这时候舒拉就像没发

生什么事故一样,悄悄地走近我,爬到我的腿上。我轻轻地在他的头发上拍了一下,就把他

放在地板上,自己仍继续工作,他也就不再打搅我了。这两件事把他治好了:自从我们不顺

从他以后,他的撒娇、哭号,就全停止了。

卓娅很爱舒拉。她时常现出庄重的神气,重复成年人说的话:“用不着娇惯孩子,让他

哭会儿吧,算不了什么!”她这样说是很惹人笑的。

但是在她一个人伴着小弟弟的时候,她对他一向是很温柔的。

如果他跌倒了,开始哭了,她就跑来拉他的手,努力地把这个胖子抱起来。她用自己的

衣襟替他擦泪,还劝着他说:

“别哭,你要作一个聪明的孩子。对啦,好孩子,……你拿着木块。来,咱们建设一条

铁路,你愿意吗?……这是画报,我给你看看画儿好吗?你来看……”

最有趣的是:如果卓娅不了解什么东西,她就率直地承认这个;可是舒拉的自尊心特别

强,“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很难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为了避免承认不了解某一种事物,他

任何狡猾办法都会使用。我还记得有一次阿那托利买了一本内容很丰富的儿童读本,里边附

有很好看、很生动的图画:画着各种不同的动植物、物件和人。我们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翻

阅这本书。

有时候我指着图画问舒拉:“这是什么呀?”如果是他所认识的东西,他就马上高兴地

并且骄傲地说出名称来,可是如果遇到他不知道的东西,那么,为了避免回答,他什么诡诈

的办法不想呀!

“这是什么呀?”我指着火车头问他。

舒拉叹了一口气,踌躇一会儿,忽然带着诡诈的微笑说:

“你自己说好啦!”

“这是什么呀!”

“小鸡儿,”他迅速地回答着。

“对啦。这个呢?”

画着的是他不认识的、奇怪的动物:骆驼。

“妈妈,”舒拉要求说,“你把这页翻过去,给我看看别的吧!”

我想知道他还能发明出什么样的遁辞来。

“这是什么呀?”我指着河马狡猾地问他。

“你等一会儿,我吃完了就告诉你。”舒拉回答说。然后就开始那样细嚼,好像他完全

不打算嚼完似的。

于是我又指着一张画着身穿蓝色长衣、带白色围裙的微笑着的女孩子的图画问他:

“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舒拉?”

舒拉狡猾地微笑着回答说:

“你自己问她吧!”

 

外祖母

孩子们很喜欢到外祖母玛夫拉・米海洛夫娜那里去作客。她很欢喜地接待他们,给他们

牛奶喝,请他们吃饼。以后她腾出一会儿时间来,就和他们做他们所喜爱的游戏,他们把它

叫做“拔萝卜” 。

外祖母一边想一边说:

“姥姥种了一个萝卜。她就说:

‘萝卜,你长得甜甜的,结结实实的,顶大,顶大的。’萝卜就长成了很大的,甜的,

结实的,圆的,黄色的。姥姥拔萝卜去了:拔,拔,总是拔不出来(这时外祖母就表演着怎

样拔那个顽强的萝卜)。

姥姥把外孙女卓娅叫来了(这时卓娅就来揪着外祖母的裙子)

。卓娅拉着姥姥,姥姥拉着萝卜,一齐拔,拔,还是拔不出来。卓娅叫来了舒拉(舒拉

正在急待着去揪住卓娅),舒拉拉着卓娅,卓娅拉着姥姥,姥姥拉着萝卜,一齐拔,拔(这

时候在孩子们的脸上就现出来等待什么事的神色)……到底把萝卜拔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在外祖母手里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苹果,一块点心,或者一个真的

萝卜。孩子们连笑带喊地搂抱着外祖母,悬挂在她身上,于是,她就把礼物交给他们。

“姥姥,咱们拔萝卜呀!”舒拉刚迈进姥姥的门坎就这样问。

过两年之后,有人又给他们讲这个故事,用习惯了的话开始说:“爷爷种了一个萝

卜……”他们两人就异口同声地抗议说:

“姥姥种的,不是爷

爷,是姥姥!”

……我母亲一生始终是由早到晚地忙着。她要照管全部家务和田地里的工作,6个孩

子:要给所有的孩子穿衣服,洗脸,缝补衣服和做饭吃。妈妈把腰都累弯了,但是毫不怜惜

自己。妈妈对待她自己的孩子们,和以后对待孙子孙女们,一向是公平的,也是和颜悦色

的。她向来没有简单地说过“尊敬长者”,她向来是尽力地使她的意思能让孩子们了解,真

能达到孩子们的脑子里和心里。她对卓娅和舒拉说:“我们住在房子里,这房子是老人盖起

来的。你们看彼得罗维奇给我们砌的火炉多么好哇!彼得罗维奇年纪大了,懂的事情多,他

的手艺巧极啦。怎么可以不尊敬老人呀?”母亲是很仁慈的人。

还是在我幼年的时候,她每次看见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就要把他叫进家里,让他喝

够了,吃饱了,还要赠给他一件什么旧衣服。

有一次父亲弯腰在箱子里寻找了很长时间之后,问母亲说:

“我那件蓝色衬衫在哪里呀?”

“你不要生气,”母亲难为情地回答说,“我把它给斯切帕奈赤了。”(斯切帕奈赤是

一个无人照顾的、患病的、赤贫的老头儿,母亲常去看他,并尽可能地帮助他。)

父亲只是无可奈何地挥了一挥手。

现在,在经过许多许多年之后,我还时常回忆着:我的母亲是一个多么能忍苦耐劳和意

志坚强的女人啊!

有一次,我们的牛被偷去了。人人都知道这样的事对于一个农家是多么大的痛苦。可是

母亲没发一句怨言,没流一滴眼泪。另外一年,我记得,发生了火灾,我们的房子和一切物

品都被烧光了,这件事使父亲非常悲观失望。他坐在放倒了的树干上,垂着手绝望地看着地

下。

“我们还能挣来呀,爹爹,不要紧!”母亲向他走着说。走近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母

亲又说:“你不要伤心,我们会有办法!”

我母亲是完全不识字的人,直到死她连一个字也不认识,但是她对识字却很重视。由于

她关心我们,我们才成了识字的人:她曾坚决主张把我们送入小学,以后又送入中学。

我们家中常感困难。我记得,在十分困难的时候,父亲曾决定了叫在中学四年级读书的

哥哥谢尔杰休学。可

是这样的打算母亲连听都不爱听。为了她的儿子继续学习,她什么都肯

作。如去谒见校长,客客气气地恳求给她的儿子以公费。

“你看你,妈妈,一个字也不识,可是一样活着呀。”父亲愁眉不展地说。

母亲不跟他争辩,但是坚持着自己的主张。俗语说得好:

“读书是光明,不读书是黑暗”。她常喜欢重复这句话。她根据经验就知道,没读过书

的人的生活是多么黑暗。

“将来你们上学可要好好学习呀。”她这样叮咛着卓娅和舒拉,“你们成了更聪明的

人,知道很多事,这对于你们本身好,对于你们周围的人们也有帮助。”

姥姥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她知道很多故事,也会一分钟不停止自己的工作:织补,

削马铃薯片,或是和面,同时不慌不忙地把故事讲出来。她仿佛自言自语地念道:

“一只狐狸在林子里跑着,它看见树上落着一只山鸡,它就说:

‘山鸡,山鸡!我到城里去了。’‘咕―咕―咕!去了就去了吧。’‘山鸡,山鸡!我

讨来圣旨了。’‘咕―咕―咕!讨来就讨来了吧。’‘不许你们山鸡在树上蹲着,你们都要

到青草地上去Q。’‘咕―咕―咕!Q就Q吧。’‘山鸡,山鸡!那边是谁来了?’

‘咕―咕―咕!庄稼汉。’‘山鸡,山鸡!在庄稼汉后边跑的是谁?’‘咕―咕―咕!马驹

儿。’‘山鸡,山鸡!它的尾巴是什么样的?’‘是弯的!’‘那么,再见吧!山鸡,我没

有闲工夫和你瞎扯了!’”

卓娅和舒拉坐在矮矮的木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姥姥。她讲完一个故事,就接着讲另一

个:灰狼的故事,馋嘴狗熊的故事,胆怯的小兔的故事,然后又讲那狡猾的狐狸的故事……

 

弟弟和姐姐

我们只准许卓娅带着弟弟紧靠着房子旁边,在栅栏里边的小花园里玩耍,免得被那些在

房子附近的草地上吃草的没人看管的牛马碰着。可是如果和年长的女孩子们(玛娘和塔霞)

在一起,卓娅就常常走出很远,到菜园子和小河那里去。

河很浅,但是流得很活泼,可以整天在那里洗澡,也不用担心淹着。

在夏天,卓娅接连着几小时几小时地拿着网子捕蝴蝶,采野花,然后再去洗澡,并且一

个人(在5岁的时候

)在河里洗她自己的衬衣,晒干后再穿着回家来。

“你看看,妈妈,”她注视着我的脸说,“我洗得好吗?你不说我呀?”

似乎现在我还能看见她5岁时的样子:被太阳晒得赤红的脸,明朗的灰眼睛。

伏天的急雨刚刚停了,太阳又火热地照耀着,高空中几片残云被疾风吹往地平线外去

了。树叶上还落着大水点,可是卓娅已经赤着足,踏着温和的水洼,向我跑来,一边笑着,

让我看她身上被浇湿了的衣裳……该是多么好啊:坐着大车到远处的草地去,(尽管坐的是

吱嘎乱响的破车,并且拉车的马也不好,那也没有关系。)再坐在高高的草垛上返回来,到

家后和成年人一起,把芬芳的香草扬在板棚后面,让它彻底晒干,然后在草堆上像在浪涛里

一样尽兴地跳跃,竖鼎,最后,玩得疲倦了,就缩成一团,在这草堆上酣酣地睡着了。

上树又是多么快活呀!

尽量向上爬,高得往下看都有点儿害怕,倘若手下的细枝落下一枝,心就一缩……然后

就用赤脚摸索着树干,并当心着撕破衣裳,慢慢地降下来。

更好的是爬到板棚的顶上或教堂的钟楼上。这是一切孩子们所欢喜的了望台。

这时全村都像在手掌上一样,一目了然。更远的地方是野地,野地中间是周围的村

落……可是在它们后边还有什么呢?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呢?……回到家里,卓娅挨近我坐下,就问我:

“妈妈,杨树林村外边是什么呀?”

“一个乡村,叫‘太平庄’。”

“那边还有什么?”

“索罗维延卡。

“在索罗维延卡的那边还有什么?”

“巴夫洛夫卡,亚历山大罗夫卡,普鲁得基。”

“还有什么?基尔山诺夫的那边是什么?唐波夫的那边就是莫斯科吗?”她叹了一口

气,又说,“能到那里去才好哪!”

在父亲有空的时候,她就爬到他的膝上对他提出各样问题,有时也是最出人意料的问

题。她像倾听最迷人的故事那样,听父亲讲世界上的各样事物:高山,蓝色的大海和深密的

森林,远方的大都市和在那里居住的人们。在这时候卓娅的精神完全集中于倾听:她的嘴半

张着,眼睛放着光,甚至有

时候她好像忘了呼吸。也有时这些珍闻使她疲倦了,听到最后,

她就在父亲怀中睡着了。

4岁的舒拉是一个淘气的、好吵闹的孩子,什么他也不在乎。

“舒拉的衣袋在动弹!

”我听到卓娅的惊讶声音说。

真在动弹!这是什么怪事呀?

“你的衣袋里是什么呀?”

原因很简单:衣袋里装满了甲虫,它们想爬出来,在里面折腾,可是舒拉把袋口紧紧地

握在手里。可怜的甲虫啊!

晚间我在这些衣袋里什么东西找不到哇!小弹弓,玻璃片,钩子,石子,铁片,严禁玩

弄的火柴……什么都有,数不胜数。舒拉的额上经常有碰肿的疙瘩,手脚上有碰伤和擦伤,

膝盖也常碰破。稳坐在一个地方,对于舒拉来说,是受刑,是最严酷的刑罚。

他由清晨直到我招呼孩子们回家吃晚饭和睡觉的时候,总是在跑着,跳着。我屡次看见

他雨后在院子里跑着,用棍子打着积水。溅起来的水像喷泉一样,超过他的头顶,他周身都

溅湿了,可是他似乎丝毫不理会这个,更用力地抡起他的棍子和尽可能地高声唱他自己杜撰

的歌。

我听不清歌的词句,只能听出调子是尚武的,狂欢的:“当啷,吧,梆!梆!梆!梆!

”可是这一切都很明显:舒拉需要对环绕着他的一切倾泻他的欢欣,他需要表示出太

阳、树木、温暖而深的水洼等等怎样使他高兴!

卓娅在舒拉的一切游戏里都是他的伙伴,她也和舒拉一样喊叫着,欢喜地、不顾一切地

跳跃着。但是她也会长时间地默默坐着静听,那时她的眼睛注意地看着,乌黑的眼眉微微皱

向一起。有时候我碰见她坐在离家不远的锯倒在地上的一株桦树干上:她用手掌托着腮,两

眼凝视着前方。

“你怎么这样坐着呀?

”我问她。

“我在思索哪!”卓娅回答。

在很久以前的、已经模糊了的日子里,我还记得一天,我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决定

了看我的父母去,把孩子们也带去了。我们刚来到,齐莫菲・西门诺维奇外祖父就对卓娅说:

“你这个淘气的小姑娘,为什么昨天你对我说假话?”

“说什么假话?”

“昨天我问你,你把我的

眼镜放在哪里了,你说:‘我不知道。’可是,后来我在长凳

子下边找着了。一定是你把它扔到那里了,没有别人。”

卓娅翻着眼睛看看外祖父,一言没回答。但是,过一会儿,在叫我们就桌前坐下吃饭的

时候,卓娅说:

“我不坐,既然不相信我,我就不吃饭。”

“悖鞘枪サ氖吕玻掳桑掳桑 

“不,我不坐。”

她始终没坐下。当时我看出来了,外祖父在5岁的孩子面前有些难为情。在回家的路上

我稍稍责备了卓娅几句,可是她含着眼泪始终重复那一句话:“我没有动他的眼镜,我对他

说了实活,他不相信我。”当时我觉出她的委屈是很深很大的。

卓娅对父亲的感情最好。她甚至于在他忙着工作无暇和她谈话的时候也高兴和他在一

起。她并不是简单地随在他的身后,而是在观察。

“你看,爸爸什么都会做。”她这样对舒拉说。

的确,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什么事都会做,这是人所共知的。在家里他是长子,很早

丧了父亲,他就自己耕地,自己播种和自己收获。虽是这样忙,他还来得及在农村阅览室和

图书馆里进行很多工作。同乡们全很喜欢他、尊敬他和信任他,常和他商议家务事和其他的

事。如果需要选举一个可靠的人到监察委员会去,检查消费合作社或信用合作社的工作,人

们一定说:“选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谁也愚弄不了他,他什么全了解。”

还有一点使人们都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亲近,这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少有的公正和耿

直的人。如果有人来求他给出主意,但他看出这个人理屈,他就不假思索地说:“你做的不

对,我不能站在你这方面……”

我时常听到各样不同的人们说:“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永远不会做亏心事。”

他是很谦虚的人,他从来也没夸耀过他的知识。比他年纪大得多的人,甚至于老年人,

在村中受尊敬的人,也都愿意来征求他的意见。

实在,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也可以说一切问题他都能答复出来。他读了很多东西,也

会把读过的东西很清楚地述说出来。卓娅常在阅览室里长时间地坐着听他给农民们读报,讲

解在那时候我们国家所经历的事件,讲解关于内

战,关于列宁的问题。每次听众都对他提出

很多问题:

“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刚才你说电气啦,现在你讲讲拖拉机。这或许是更奇妙的东

西吧?可是这么大的机器在我们这小块地上怎能转得开呀?……还有个问题:当真有这样的

机器吗?也会收割,也会打谷子,还会把打净了的谷粒倒进口袋里?……”

有一次卓娅问我:

“为什么人们都喜欢爸爸?”

“那么,你想为什么呢?”

卓娅没回答,可是当天晚间,在我安置她睡觉的时候,她小声地对我说了:

“爸爸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好人……”

 

“看看人去,见识见识世界去!”

在卓娅满了6周岁的时候,我和丈夫决定了到西伯利亚去。像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所

说的那样,“看看人去,见识见识世界去!”

孩子们是头一次坐马车到火车站去,头一次看见火车头,听见车厢下边车轮不停地旋转

的声音,这仿佛是遥远的旅途中一种不停的激昂的歌声。村庄、草原上的牧群,河川和森林

在窗外闪过去。一片辽阔的草原向后跑走了。

我们的旅行延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这期间,我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始终没能答复

完各种问题:“这是什么呀?

这是干什么的呀?因为什么呀?”人在路上通常是容易睡觉的,可是孩子们看见的东西

使他们太兴奋了,所以在白天就无法安置他们睡觉。到夜晚舒拉毕竟还是疲倦了,睡着得比

较快,可是卓娅就不同了,在夜晚也无法使她离开窗户。只是在外面的漆黑的夜影遮盖了玻

璃之后,女孩子才叹一口气,转向我们来。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灯火了……”她这样遗憾地说了之后,才无可奈何地同意睡

觉了。

第7天,我们来到了叶尼塞省的康斯克城。这是一个小城镇,房屋都是一层的,木头

的,马路旁的便道也是用木头铺的。我们首先把孩子送到旅馆,随后自己就到人民教育局去

选择一个我们夫妇可以在同一个学校任教员的乡村。他们派我们到西特金村去。

于是我们就决定不浪费时间,马上动身。抱着这个打算回到旅馆时,我们看见舒拉正在

地板上用木块堆什么东西,但是没看见卓娅

“卓娅在哪里,舒拉?”

“卓娅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到集上买树脂去。这里的人都嚼树脂。’”

我唉呀一声就往街上跑去了。城是很小的,伸手就可以触着森林,女孩子如果到那里去

了可怎办呀?!

我和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不顾一切地一条街又一条街地找遍了,挨门往各院里探望,

逢人便打听,也到集上去了一遍……在什么地方也没找到卓娅。

后来,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对我说:“你到旅馆去,在那里等着我吧,我恐怕舒拉再

有什么差错。我到公安局去。”

我回到旅馆,抱起小儿子,又到街上来了。没有在屋里静待的耐心。

我和舒拉在街上站了半小时左右。舒拉忽然喊道:“爸爸!

卓娅!”

我急忙跑着迎上去。卓娅的脸通红,带着难为情和稍微害怕的样子看着我。她手里拿着

一团什么黑色东西。

她说:“这是树脂,只是它的味道不好吃。”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就仿佛我们不过只

有5分钟没有见面似的。

原来她确实到了集上,买了树脂,可是她忘记了回到旅馆的道路,也不知道怎样打听。

她就凭着猜想向完全错误的方向走去,差不多就走到林子边上了。在那里有一位不认识的妇

女(“她很高,蒙着头巾”)看见了她,就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公安局去了。阿那托利・彼

得罗维奇就在局里找到了她。卓娅正像客人一样坐在桌旁喝茶,并镇静地回答着问她的问

题:她叫什么名字,由什么地方同谁一起来到这里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等等。她马上说明了她需要急速回到弟弟那里去,因为他还小。

“你怎么把舒拉一个人丢下了?”我责问她,“你是大孩子,你是姐姐,我们托靠你

啦……”

卓娅和父亲并排站着。

为了便于看人,她就稍微仰起些头,把目光由父亲的脸上转到我的脸上,说道:

“我以为我马上就能回来的。我以为在这里和在杨树林一样哪,什么地方我都能马上找

到。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这样了。”

“好啦,”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藏着微笑说,“头一次原谅你,可是以后不经许可,


里也不要去。你看把妈妈吓得什么样子啊?”

 

在西伯利亚

我们在西特金住的房子,建筑在一个很高的河岸上,下边是一条很宽的和流得很快的

河。往下看的时候就有些头晕,似乎自己也会随着水漂流到什么地方去。距离几步远就是林

子。什么样的林子呀!

高大的松树,把头仰到背上去也看不见树梢:丛密的枞树,落叶松,杉树。在它们的巨

掌般的枝叶的荫影下,像是处在神秘的天幕里一样。多么幽静啊!只是有时候被踏着的干枝

在脚下响一声,被惊扰了的飞鸟叫一声,嗣后仍旧是深深的幽静,万籁无声。总之,在这林

子里就好像在童话的仙境里一样。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林中散步,我们4个人一起去的,我们马上就走进密林的深处去

了。舒拉像被吸住了一样,站在一株两人才能合围的大松树下。我们走远了,招呼他一声,

他没有答应,我们就转回身来。我们的孩子,一个很小的孩子,仍旧孤孤单单地站在原地,

在松树下边,瞪着眼,像在倾听树木的密语似的。

他被迷醉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也难怪他:他在自己短短的经历里,

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森林。在杨树林村,每株树都是有数的。我们设法叫他跟我们走了,

以后他和我们在林子里Q的时候,还总是和平常不一样:静静的,不爱说话,好像林子用

魔法把他迷住了一般。

晚上,在临睡的时候,舒拉在窗前站了很久。

“你怎么啦,舒拉?为什么不去睡觉?”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问他。

“我对树说‘晚安’哪。”舒拉回答说。

……卓娅也爱上了林子。在林子里游逛成了她的最大的无可比拟的乐趣。她提起采野果

用的篮子,就很高兴地由台阶上跑出去了。

“不要往远处去,”我嘱咐她说,“你听邻居说过没有?林子里有狼,有熊!”

真的,采覆盆子并不是没有危险的事:熊是嘴馋的野兽,在覆盆子的密丛里遇到熊,并

不稀奇。可是覆盆子也真好:果大,浆多,像蜜一样甜。采覆盆子的人都提着水桶,成群结

队,通常都是有持枪的男子护卫着,防备碰着熊。西伯利亚人还采桑椹、野樱桃、储存一冬

吃的蘑菇。这些林中的天然物产是

很丰富的。卓娅每次出去,都是提着满篮的野果骄傲地走

回来。

卓娅也常和舒拉一起到河边取水。她也很喜欢这种事。她用小桶稳当地把水打上来,在

岸上站一会儿,看看清朗的,奔腾着的波浪。以后她还要很久地站在屋门口或在窗前沉思地

俯视下边。

有一次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决定要教会卓娅游泳。他拉着她游离了河岸,后来忽然把

她丢开了。卓娅沉下去喝了一口水,冒上来,又沉下去了……我在岸上吓得半死半活。固

然,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在她身边游着,他是很好的游泳家,自然无需担心孩子被淹死;

可是看着她喝水,看着她不断没顶地沉到水下面去,毕竟是可怕的。我记得,她一声也没喊

叫,她用尽全力抵抗着和挣扎着,但不做声。

后来父亲就抓着她,带她游到河岸来。

“好种!再过两次就会游泳了!”父亲这样确信地说。

“害怕吗?”我一边把她身上擦干,一边问她。

“害怕。”她坦白地说。

“我们还去游泳吗?”

父亲戏弄地问她。

“还去。”卓娅坚决地回答说。

 

冬季

西伯利亚的多雪的冬季到来了。冰封盖了河川。虽然冷到零下57度,但是没有风,所

以孩子们就很容易地抗住了寒冷。

我还记得初次的雪使他们怎样高兴:他们不知疲倦地打雪仗,在屋子周围柔软的雪堆上

像在草堆上一样地打滚,有一次他们堆了一个比卓娅还高的雪人。我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们唤

回来吃午饭。他们回来的时候,脸通红,很高兴,但是也疲倦了,并且带着极大的食欲扑向

了牛奶粥和黑面包。

我们给孩子们买了很暖的鹿皮靴,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给他们做了很好的雪橇,卓娅

和舒拉每天都长时间地滑雪:

有时候俩人彼此轮流拖着,有时候俩人全坐上,卓娅在前,舒拉在后,用带着红手套的

短粗的手搂着姐姐,十分高兴地由山坡上像飞一样地滑下来。

我和我的丈夫都是整日不得闲。每天早晨临出门的时候我就嘱咐卓娅:

“不要忘了:饭在烤炉里,牛奶在罐子里。你看着舒拉,让他规规矩矩的,不许他坐在

桌子上,免得掉下来跌着,就该哭了,你

们乖乖地玩,不要吵嘴。”

我们下午由学校回来的时候,卓娅总是用这样的话迎接我们:“我们玩得很好,我们乖

乖地没有吵!”

屋里乱得不像样子了,但是孩子们的脸却是愉快的,满意的,所以就不好意思责备他们

了。用椅子建筑了一座二层楼房,箱子和匣子都乱在一起,外面用毯子蒙着。在最不适当的

地方能碰到最意外的东西:我差一点儿踏在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刮脸时用的镜子上,过一

会儿又触着了底朝天放着的铁罐。屋子中间放着普通的小孩玩具:铅铸的兵,装在轮子上的

被拔去一半鬃的马,一只手的假娃娃,纸片,破布,木偶,碗和盘子也在这里。

“今天我们什么也没打碎,也没弄洒了。”卓娅报告说,“就是舒拉又把玛娘的脸都抓

破了,她哭,我请她吃果子酱才不哭了。妈妈,你告诉舒拉,让他以后别再打架啦,不然我

们就不和他在一起玩了。”

调皮的舒拉自知理屈,看着我,不很自信地说:

“我再不这样了……我无心地碰了她。”

我们全在一起,围着桌子或是围着暖和的、欢腾的炉火,度过那漫长的冬夜。那是很好

的夜!可是我们也不能把这个时间完全给孩子们:我自己,尤其是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

还有很多需要在晚间完成的工作。“做工作”这句话,我们的孩子很早就了解:

妈妈工作哪……爸爸工作哪……这就是说:应当完全安静,不可以问问题,不可以争

吵,不可以敲打,不可以跑跳。有时候孩子们钻到桌子下边,就在那里,一连几小时地玩

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时也像当年在索罗维延卡一样,窗外的风雪在房前的松树的密枝

间怒吼着,还有什么在烟筒里凄惨地呻吟着,诉着委屈……但是在索罗维延卡我是只身一

人,现在有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挨着我坐着,聚精会神地低着头看书,或是审阅学生们的

本子,卓娅和舒拉轻轻地蠕动着和打着耳语,我们都在一起,就更愉快,更温暖。

许多年之后,我的孩子们都已经上学读书去了,他们还常常回忆起在遥远的西伯利亚的

农村中的这些夜晚。固然,舒拉在我们住在西特金的时候还很小,他仅仅4岁半,他的回忆

虽然是愉快的,却总是模糊不清的。但在卓

娅的记忆里,这些夜晚所留的印象却很清楚,很

鲜明。

做完了我的事,或者把工作放下一会儿,等孩子们睡着以后再做,这时我就挨近火炉坐

下,“真正的”晚会在这时候就开始了。

“讲个什么故事吧!”

孩子们要求说。

“讲什么呀?所有的故事你们全记得很熟了。”

“没关系,你再讲吧!”

于是就开始了:金冠子雄鸡,圆面包,灰狼和太子伊凡,阿辽奴什卡姐姐和伊凡小弟

弟,哈夫罗娘和暴富的库兹马。――这些故事中的主人翁,在这些漫长的冬夜里,谁没到过

我们那里作过客呀!可是他们最喜欢的、最愿意听的却是关于美丽的娃西丽莎的故事。

“在某一国里,某一朝代……”我开始了差不多是第一百次地给他们讲,可是卓娅和舒

拉就像第一次听这故事那样看着我。

有时候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放下工作,参加谈话,孩子特别高兴听他讲的故事。这常

常是出他们意外的事。有时候孩子们似乎完全忘掉了我们:他们坐在屋角小声地议论着自己

的事,忽然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倾听一会儿,推开了书,走近火炉,坐在矮矮的小凳上,

把舒拉放在一个膝盖上,把卓娅放在另一个膝盖上,就不慌不忙地说: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起来一个这样的故事……”

孩子们的脸上马上现出幸福、好奇和急切的表情来:父亲要给讲什么吧?!

我记得这样的一回事。

孩子常听人们讲春季河水泛滥的事。在这些地方春水泛滥可不是儿戏:它能冲倒房屋,

卷走牲畜,几天的工夫许多村子完全淹在水里。人们对我们这些新来到此地的人讲了不少关

于当地的可怕的洪水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怎办呀?

”舒拉听了这些故事之后问卓娅。

“我们离开家呀。登上船我们就漂走了。或者我们跑到山上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水来了就把什么都淹了……”卓娅好像冷了一样,哆嗦着说,“舒拉,你怕不怕?”

“你呢?”

“我不怕。”

“那么我也不怕。”

舒拉站起来,模仿着父亲,在屋子里慢慢地踱了一趟,然后很勇敢地补

充说:

“让水来吧!我不怕。

我什么也不怕!”

这时候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就说出了他习惯说的那句话:“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起来一

个这样的故事。”于是他就对他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群麻雀落在矮树丛上,彼此辩论:禽兽里谁最可怕?

一个秃尾巴麻雀说:‘黄猫比谁都可怕。’去年秋天猫差一点抓住它。麻雀虽然拚命地

逃跑了,可是毕竟尾巴叫猫给抓掉了。

另外一只麻雀说:‘男孩子们更厉害,他们拆窝,用弹弓子打……’第三只嘛雀争论着

说:‘可以飞远一点躲避男孩子们呀!可是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鹞鹰。它比谁都可怕!’这时

候一只很幼稚的、黄嘴的小麻雀,唧嘹一声(这时候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改用很细的声音

学着小麻雀说):

‘我谁也不怕!猫算什么,男孩子和鹞鹰我都不怕!我还想把它们都吃了呢!’正在它

这样唧嘹的时候,一只什么黑色大鸟在小树林上空飞过去了,并且大叫了一声。麻雀们吓得

魂不附体:有急忙飞了的,有藏在树叶下的,勇敢的小麻雀放下翅膀,惊慌失措地在草地上

乱跑起来。这时候那只大鸟一边用长嘴啄着地,一边向小麻雀方向走去,可怜的小麻雀用尽

所有的气力,往前跑,后来就钻进一个鼹鼠的洞里去。老鼹鼠正缩成一团在洞里睡觉。小麻

雀更被吓坏了,但是它下了决心:‘反正我要吃不了它们,就让它们吃我吧!’于是它就往

前一跳,用力啄了鼹鼠的鼻子一下子。鼹鼠莫名其妙地睁开一只眼睛说:

‘怎么回事呀?’(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闭着一只眼打了一个哈欠继续学着鼹鼠低音

说)‘啊!你呀?大约饿了吧?给你谷粒儿,吃吧。’小麻雀害臊了,它对鼹鼠诉苦说:

‘黑鹞鹰要吃我!’鼹鼠说:‘哎,这个强盗!走,咱们跟它讲讲理去。’鼹鼠由洞里

爬出来,小麻雀随在后边跳着。可是它很害怕,它又可怜自己,又懊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假

装胆大呀?鼹鼠由洞里爬出来,小麻雀也在它后面把啄子伸出洞外来,可是马上就吓掉魂

了:那只大黑鸟就在它眼前落着,并且凶狠地瞪着它。小麻雀瞟了一眼,立刻就吓得晕倒

了,黑鸟嘎地叫了一声,周围的麻雀就都大笑起来

。原来这个鸟并不是鹞鹰,而是一只黑大

姐……”

“乌鸦!”卓娅和舒拉同声说。“当然是乌鸦!”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继续说,“鼹

鼠对小麻雀说:‘怎么啦,说大话的小东西,应该因为你说大话打你一顿!算了吧,你给我

多送些粮食和一件过冬的皮袄来。有些凉了。’鼹鼠穿上皮袄就洋洋得意地吹起小曲儿来。

但是小麻雀自己却很懊丧,它羞臊得无地自容,它藏到小树丛里,藏到最稠密的枝叶里边去

了……”

“就是这样。”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沉默了片刻,补了这么一句,“现在你们喝牛

奶,完了就躺下睡觉吧。”

孩子们懒懒地站起来。

“你讲的是我呀?”舒拉害臊地问。

“怎么讲你呀?讲的是麻雀。”父亲仅仅用眼睛微笑着回答说。

许多年以后,我偶然在阿列克赛・托尔斯泰全集里看到了这段童话。显然是阿那托

利・彼得罗维奇在童年,在儿童杂志里读过,他把它几乎一字不差地记住了。

 

擦不掉的印象

有一次卓娅问我说:“妈妈,为什么布尔马金的房子那么大,羊也那么多,还有许多马

和牛啊?为什么他一个人什么东西都要这么多啊?可是鲁仁佐夫有那么多孩子,还有老奶

奶、老爷爷,而房子却那么奇,那么小,不但没有牛,连一只羊也没有?”

这样,在我和卓娅之间就第一次谈到:什么是贫、什么是富和什么是不公平。

对6岁的孩子解答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很不容易。如果认真地给她解释这些事,就必须

说到很多她还不能理解的事。可是生活逼着我们很快地又回到这段谈话上来。

这是在1929年。在我们区里富农打死了7个农村中的共产党员。这个消息很快地传

遍了西特金村。7口棺材在街上运过的时候,我正在台阶上站着。乐队在灵柩后边走着,慢

慢地,但是庄严地奏着“你们牺牲在争取自由的斗争中了”。在乐队后边是洪流一般的送殡

的群众,每个人的脸上都表现着哀恸和愤怒。

我忽然无意地看了我们的窗户一眼:卓娅的苍白了的脸紧贴着玻璃,她惊惧地看着街

上。一秒钟后她跑到台阶上握着我的手,紧紧地靠着我,很久地张望着丧葬队伍的后影。

“为什

么把他们打死了?富农是什么人呀?你是共产党员吗?爸爸是共产党员吗?不能

把你们打死吗?杀人的凶手找着了吗?”

不只是卓娅,连小舒拉也不停地提这些问题。7个共产党员的殡葬,在我们的记忆里留

下了擦不掉的印象。

……还有一桩忘不掉的事。

在西特金的农村俱乐部里,时常放映电影,我有时候也带着卓娅和舒拉到那里去。但是

我和孩子们到俱乐部去并不是因为有电影吸引我们。

每次大厅里人满了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拉着长声问:“我们唱一段吧?”

于是马上有几个人同声回答:“唱一段吧!”

他们唱得很动人:激昂、热情,唱的多半是西伯利亚的老调和内战时期的歌。

在这些拉长了的豪放而流畅的调子里,复活了遥远的过去,在我们的眼前重现了那些惊

天动地的事件和坚决勇敢的人们。

嗓音都是沉重和有力量的。在这和谐的大合唱团里,有一个嘹亮的青年男高音特别清

楚,有时候也许是一个真正的西伯利亚原野居民特有的雄壮的男低音,像浪涛一般地奔鸣

着,他们那样真诚动人,有时候令人不能不流出眼泪来。

卓娅、舒拉和大家一起唱。我们特别喜欢一个歌。现在我不记得全部歌词,只记得调子

和词的最后四行:

黑夜过去了。吹着柔和的微风。

晴朗的阳春到来了。

在黎明的温暖的阳光下,青年游击队员牺牲了。

男子的低音缓慢地,悲哀地重复着:

在黎明的温暖的阳光下,青年游击队员牺牲了……

 

远行

一年过去了。春季并未发生水灾,孩子们在知道了他们无须逃往山上的时候,似乎很失

望。他们心中曾深深地希望河水把一切都冲毁了,淹没了,而他们就驾着一叶小舟或徒步逃

到山上去,信步漫游,期望遭逢各种奇遇。

大地重新披上了绿衣,芳草中出现了鲜艳的野花。在5月里,我接到娥丽嘉姐姐和谢尔

杰哥哥由莫斯科寄来的一封信。

他们在信里写道:“你们到莫斯科来吧,暂时和我们住在一起,以后你们再找工作和住

所。我们很想念你们,我们想和你们见面,我们一定要把你们叫到这里来。”

我们

也很想念故乡和亲人,学年刚一终了,我们就离开西伯利亚。我们决定暂时把孩子

们送到杨树林村外祖父和外祖母那里去。

又是熟悉的宽阔的道路,长满了黑麦的田地,村边的峡谷,菜园中孤单的白柳,和父亲

的屋旁丛密的丁香,带窟窿的老桦树和笔直的白杨。看着这亲近的,难忘的一切,我也了解

了一年的时间在小孩们的生活上有多么大的意义:我们的老房子,窗前的草地,小溪和人

们,他们全忘掉了,全要重新认识。

外祖母不住地看着孩子们欣喜地说:“他们长得多么大了哇!你们这些西伯利亚人还记

得我吗?”

“记得。”他们虽然这样回答,可是尽可能地要挨我近一些。

舒拉很快地熟悉了环境:在我们来到不久之后,他就在街上和以往的小朋友们一起跑着

玩了。可是卓娅在很长时间以后还觉得生疏,总是寸步不离地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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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奥运

  被推迟的奥运会

  晨光已照亮了半个天空,西亚共和国的大地仍然笼罩在黑暗中,仿佛刚刚逝去的夜凝成了一层黑色的沉积物覆盖其上。

  格兰特先生开着一辆装满垃圾的小卡车,驶出了联合国人道主义救援基地的大门。基地雇用的西亚工人都走光了,这几天他们只好自己倒垃圾,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明天,他们这些联合国留在西亚的最后一批人员将撤离,后天或更晚一些时候,战争将再次降临这个国家。

  格兰特把车停到不远处的垃圾场旁边,下车后从车上抓起一个垃圾袋扔了出去,当他抓起第二个时,举在空中停了几秒钟,在这一片死寂的世界中,他看到了帷一活动的东西,那是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儿,它微微跃动着,仿佛时时在否认着自己是这黑色大地的一部分,在晨光白亮的背景上像一个太阳黑子。

  一阵声响把格兰特的注意力拉回近处,他看到几个黑乎乎的影子移向他刚扔下的垃圾袋,像是地上的几块石头移动起来。那是几名每天必来的拾荒者,男女老少都有。这个被封锁了十七年的国家已在饥饿中奄奄一息。

  格兰特抬起头,已能够分辩出那个远方的黑点是一个跑动的人体,在又亮了一些的晨光背景上,他这时觉得那个黑点像一只在火焰前舞动的小虫。

  这时拾荒者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人拾到了半截香肠,他飞快地把香肠塞进嘴里,忘情地大嚼着,其它人呆呆地看着他,这让他们静止了几秒钟,但也只有几秒钟,他们紧接着又在撕开的垃圾袋中仔细翻找起来。在他们已被饥饿所麻木的意识中,垃圾中的食物比即将升起的太阳更加光明。

  格兰特再次抬起头,那个奔跑者更近了,从身材上可以看出是个女性,她体形瘦削,在格兰特的第三个印象中,她像一株在晨光中摇曳的小树苗。当她近到喘息声都能听到时,仍听不到脚步声。她跑到垃圾堆旁,腿一软跌坐在地。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她的眼睛吸引了格兰特,那双眼睛在她那瘦小的脸上大得出奇,使她看上去像某种夜行的动物,与其他拾荒者麻木的眼神不同,这双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晨光中燃烧,那是渴望、痛苦和恐惧的混合,她的存在都集中在这双眼睛上,与之相比那小小的脸盘和瘦成一根的身躯仿佛只是附属在果实上枯萎的枝叶。她脸

色苍白地喘息着,听起来像远方的风声,她的嘴上泛一层白色的干皮。一名拾荒者冲她嘀咕了句什么,格兰特努力抓住这句西亚语的发音,大概听懂了:

  “辛妮,你又来晚了,别再指望别人给你留吃的!”

  叫辛妮的女孩子把平视的目光下移到撕开的垃圾袋上,很吃力,仿佛那无限远方有什么东西强烈地吸引着她。但饥饿感很快显现出来,她开始与其他人一样从垃圾里找吃的。现在,剩余的食物几乎已被拾完了,她只找到一个开了口的鱼罐头盒,抓出里面的几根鱼骨嚼了起来,然后吃力地吞下去,她想再次起身去寻找,却昏倒在垃圾堆旁。格兰特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的浸满汗水的身体轻软得今人难以置信,仿佛是一条放在他手臂和膝盖上的布袋。

  “是饿的,她多次这样了。”有人用很地道的英语对格兰特说,后者把辛妮轻轻地放在地上,站起身从驾驶室中拿出了一瓶牛奶蹲下来喂她,辛妮昏迷中很快感到了牛奶的味道,大口喝了起来。

  “你家在那里?”看到辛妮稍微清醒了些,格兰特用生硬的西亚语大声问。

  “她是个哑巴。”

  “她住的离这儿很远吗?”格兰特抬头问那个说英语的拾荒者,他戴着眼镜,留着杂乱的大胡子。

  “不,就住在附近的难民营,但她每天早晨都要从这里跑到河边,再跑回来。”

  “河边?!那来回......有十多公里呢!她神志不正常?”

  “不,她在训练。”看到格兰特更加迷惑,拾荒者接着说:“她是西亚共和国的马拉松冠军。”

  “哦......可这个国家,好象有很多年没有全国体育比赛了吧?”

  “反正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辛妮已经缓了过来,自己拿着奶瓶在喝剩下的奶。蹲在她旁边的格兰特叹息着摇摇头说:“是啊,哪里都有生活在梦想中的人。”

  “我就曾是一个。”拾荒者说。

  “你英语讲的很好。”

  “我曾是西亚大学的英美文学教授,是十七年的制裁和封锁让我们丢失了所有的梦想,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指指那些仍在垃圾中翻找的其他拾荒者说,辛妮的昏倒似乎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我现在帷一的梦想,就是你们把喝剩的酒也扔一些出来。”

  格兰特悲伤地看着辛妮说:“她这样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有什么

区别?”英美文学教授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两三天后战争再次爆发时,你们都走了,国际救援断了,所有的路也都不通了,我们要么被炸死,要么被饿死。”

  “但愿战争快些结束吧,我想会的,西亚的人民已经厌战了,这个国家已经是一盘散沙。”

  “那倒是,我们只想有饭吃活下去,你看他,”教授指指一个在垃圾堆中专心翻找的头发蓬乱的年轻人,“他就是个逃兵。”

  这时,仍然靠在格兰特臂弯中的辛妮抬起一支枯瘦的手臂指着不远处联合国救援基地的那几幢白色的临时建筑,用两手比划着。“她好像想进去。”教授说。

  “她能听到吗?”格兰特问,看到教授点点头,他转向辛妮,一只手比划着,用生疏的西亚语对她说:“你不能,不能进去,我再给你,一些吃的,明天,不要来了,明天我们走了。”

  辛妮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了几个西亚文字,教授看了看说:“她想进去在你们的电视上看奥运会开幕式。”他悲哀地摇摇头,“这孩子,已不可救药了。”

  “奥运会开幕推迟了一天。”格兰特说。

  “因为战争?”

  “怎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格兰特吃惊地看看周围的人说。

  “奥运会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教授又耸耸肩。

  这时,一阵嘶哑的引擎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辆只有在西亚才能看到的旧式大客车从公路上开了过来,停在垃圾场边上,车上跳下一个人,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冲这一群人大喊:“辛妮在这儿吗?威弟娅.辛妮!”

  辛妮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在地,那人走过来看到了她:“孩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还认识我吗?”

  辛妮点点头。

  “你们是哪儿的?”教授看看那人问。

  “我是克雷尔,国家体育运动局局长。”那人回答说,然后把辛妮从地上扶起来。

  “这个国家还有体育运动局?”格兰特惊奇地问。

  克雷尔手扶辛妮,看着初升的太阳一字一顿地说:“西亚共和国什么都有,先生,至少将会什么都有的!”说完,扶着辛妮向大客车走去。

  上车后,看着软瘫在破旧座椅上的辛妮,克雷尔回忆起一年前他与这个女孩子相识的情景。

  那个傍晚,克雷尔下班后走出体育运动局那幢陈旧的三层办公楼,疲惫地拉开他那辆老伏尔

加的车门,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回头他看到了辛妮。她冲他比划着,要上他的车,他很惊奇,但她那诚挚的目光让人信任,于是就让她上了车,并按她指的方向开。

  “你,哦,你是西亚人吗?”克雷尔问,他的问题是有道理的,长期进行某些体育项目训练的人,会给自己留下明显的特征,这特征不仅仅是在身型上,还有精神状态上的,虽然辛妮穿着西亚女性常穿的宽大的长衫,克雷尔专家的眼睛还是立刻看出了她身上的这种特征,但克雷尔不相信,在这个已十几年处于贫穷饥饿状态的国家里,还有人从事那种运动。

  辛妮点点头。

  车在辛妮的指引下开到了首都体育场,下车后,辛妮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请您看我跑一次马拉松!”在体育场跑道的起点,辛妮脱下了长衫,露出她后来一直穿着的旧运动衫和短裤,当克雷尔示意计时开始后,她步伐轻捷地跑了起来,这时克雷尔已经确信,这孩子是一块难得的长跑好材料,这反而使他的心头涌上一阵悲哀。

  这座能够容纳八万人的西亚共和国最大的体育场现在完全荒废了,杂草和尘土盖住了跑道,西边有一个大豁口,是在不知哪年的空袭中被重磅炸弹炸开的,残阳正从豁口中落下,给体育场巨大阴影上方的看台投下一道如血的余辉。

  战前,西亚共和国的体育曾有过辉煌的时代,但十七年前的那场战争以及随后延续至今的封锁和制裁,使得体育在这个国家成了一种巨大的奢侈。国家对体育的投入已压缩到最小,仅仅是为了能零星派出几名运动员参加国际比赛,以满足对外宣传的需要。但近年来,随着这个国家生存环境的日益严酷,这一点投入也消失了,运动员们都不知漂落何处,国家体育运动局仅剩四名工作人员,随时都可能被撤销。

  夕阳在西方落下,一轮昏黄的满月又从东方升起。辛妮在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着,时而没入阴影,时而跑进如水的月光中,在这如古罗马斗兽场遗址般荒凉的巨大废墟中,回荡着她那轻轻的脚步声。克雷尔觉得,她是来自过去美好时代的一个幻影,时光在这月光下的废墟中倒流,一丝早已消逝的感觉又回到克雷尔的心中,他不由泪流满面。

  当月光照亮了大半个体育场时,辛妮跑完了第一百零五圈,到达了终点。她没有去做缓解运动,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克雷

尔,月光下,她很像跑道上一尊细长的雕像。

  “两小时十六分三十秒,考虑场内和场外道路的差别,再加三分钟,仍是迄今为止的全国最好成绩。”

  辛妮笑了一下。马拉松运动员的特点之一就是表情呆滞,这是他们在训练和比赛中长时间忍受单调的体力消耗的缘故,但克雷尔发现辛妮月光中的笑很动人,但这笑容却像一把刀子把他的心割出血来。他呆立着,使自己也变成了另一尊雕像,直到辛妮的喘息声像退潮的海水般平息后,他才回过神来,把手表戴回腕上,低声说:

  “孩子,你生错了时候。”

  辛妮平静地点点头。

  克雷尔弯腰拾起地上的长衫,走过去递给辛妮:“我送你回家吧,天黑了,你父母不放心的。”

  辛妮比划着,克雷尔看懂了,她说自己没有父母,也没有家。她接过衣服,转身走去,很快消失在体育场巨大的阴影中。

 

  大客车向市郊方向驶去,辛妮在座椅上绵软无力地随着颠簸摇晃,疲乏和虚弱令她晕晕欲睡,但后座上一个人的一句话使她猛醒过来:

  “萨里,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监狱里去的?”

  辛妮直起身向后看,看到了那个被叫做萨里的人。她立刻认出了他,但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可怜的家伙曾是西亚共和国最耀眼的体育明星。亚力克.萨里是西亚在封锁期间在国际大赛中获得获牌的三个运动员之一,他曾在四年前的世界射击锦标赛上获得男子飞碟双多向射击的金牌,当时成为全国的英雄,辛妮仍清楚地记得他乘趟篷汽车通过中心大街时那光辉的形象。眼前的萨里骨瘦如柴,苍白的脸上有好几道伤疤,他裹着一件肮脏的囚服,在这并不寒冷的早晨瑟瑟发抖。

  克雷尔说:“他去做一个走私集团头目的保镖,人家看上了他的枪法。”

  “我不想饿死。”萨里说。

  “可是你差点儿被饿死,在自由公民都吃不饱的今天,监狱里会是什么样子?那里每天都有人饿死或病死,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局长先生,您把我保释出来确实救了我一命,可这是为什么?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机场,至于去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召集各个运动项目原国家队的队员。”

 

  车停了,又上来好几个人,与大部分西亚人一样,他们都面黄肌瘦,衣服破旧,有人在不停地

咳嗽,饥饿和贫穷醒目地写在他们的脸上,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们都个子很高,这高大的身材更增加了他们的憔悴感,他们在车里弯着腰,像一排离水很久而枯萎的大虾。辛妮很快认出这都是原国家男蓝的球员。

  “嗨,各位,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克雷尔向他们打招呼。

  “在我们有力气给您讲述之前,局长先生,先让大家吃一顿早餐吧!”,“是啊,做为高级官员您体会不到挨饿的滋味,到现在您还在吃体育,可我们吃什么呢?我们一天的配给,只够吃一顿的。”,“就这一顿也快没有了,人道主义救援已经停止了!”,“没关系,再等等吧,战争一爆发,黑市上就又有人肉卖了!”......

  就在男蓝队员们七嘴八舌诉苦的时候,辛妮挨个打量他们,发现她最想见的那个人没有来,克雷尔代她提出了这个问题:“穆拉德呢?”对,加里.

  穆拉德,西亚共和国的乔丹。

  “他死了,死了有半年了。”

  克雷尔好像并不感到意外:“哦......那伊西娅呢?”辛妮努力回忆这个名字,想起她是原国家女蓝队员,穆拉德的妻子。

  “他们死在一起。”

  “天啊,这是怎么了?”

  “您应该问问这世道是怎么了......他们和我们一样,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这些年只有挨饿,可他们不该要孩子,那孩子刚出生局势就恶化了,配给又减少了一半,孩子只活了三个月,死于营养不良,或者说是饿死的。孩子死的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半夜,吵一会儿哭一会儿,后来安静下来,竟做起饭来,然后两人就默默地吃饭,终于吃了这些年来的第一顿饱饭,您知道他们的饭量,把后半月的配给都吃光了。天亮后,邻居发现他们不知吃了什么毒药一起死在床上。”

  一车人陷入沉默,直到车再次停下又上来一个人时,才有人说:“哇,终于见到一个不挨饿的了。”上来的是一位娇艳的女郎,染成红色的头发像一团火,描着很深的眼影和口红,衣着俗艳而暴露,同这一车的贫困形成鲜明对比。

  “大概不止吃饱吧,她过的好着呢!”又有人说。

  “也不一定,现在首都已成了一座饥饿之城,红灯区的生意能好到哪里去?”

  “噢,不,穷鬼,”女郎冲说话的人浪笑了一下说,“我主要为联合国维和部队服务。”

  车里

响起了几声笑,但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淹没了。“莱丽,你应该多少知道些廉耻!”克雷尔厉声说。

  “噢,克雷尔大叔,不管有没有廉耻,谁饿死后身上都会长出蛆来。”女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说,在辛妮身边坐了下来。

  辛妮瞪圆双眼盯着她,天啊,这就是温德尔.莱丽?!这就是那个曾获得世界体操锦标赛铜牌的纯美少女,那朵光彩照人的西亚体育之花?!

  在剩下的路程是在沉默中走完的,二十分钟后,汽车开进了首都机场的停机坪,已经有两辆大客车先到了,它们拉来的也都是前国家队的运动员,加上这辆车,共有七十多人,这其中包括一支男子蓝球队、一支男子足球队和十一个其它竞赛项目的运动员。

  跑道的起点停着一架巨大的波音客机,在西亚领空被划为禁飞区的十多年里,它显然是这个机场降落过的最大和最豪华的飞机。克雷尔领着西亚共和国的运动员们来到飞机前面,从舱门中走出几位西装鞋革履的外国人,当他们走到舷梯中部时,其中一位挥手对下面的人群大声说了一句什么,运动员们吃惊地认出,这人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但最让他们震惊的还是克雷尔翻译过来的那句话:

  “各位,我代表国际社会到西亚共和国来,来接你们参加第二十九届奥运会!”

  北京

  原来北京是这样的!

  当车队进入市区后,辛妮感叹道。这个遥远的城市本来与她――一个身处西亚共和国的贫穷饥饿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关系的,但奥运会在几年前就使北京成为她心中的圣地。辛妮对北京了解很少,仅限于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色彩灰暗的武侠片,在她的想象中,北京是一座古老而宁静的城市,她无法把这座城市与宏大壮丽的奥运会联系起来。她无数次梦到过奥运会和北京,但两者从未在同一个梦中出现过,在一些梦里,她像飞鸟般掠过宏伟的奥运赛场上的人海,在另一些梦里她则穿行于想象中的北京那些迷宫般的小胡同中和旧城墙下,寻找着奥运赛场,但从来没有找到过。

  辛妮瞪大双眼看着车窗外,寻找她想象中的胡同和城墙,但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崭新的现代化高层建筑群,这林立的高楼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白光,像刚开封的新玩具,像一夜之间冲天长出的白嫩的巨大植物。这时,在辛妮的脑海中,奥运会和北京才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到达新世界的兴奋感像云缝中的太阳露了一下头,在辛妮的心中投下一线光亮,但阴郁的乌云很快又遮盖了一切。

  与世界各大媒体想当然的报道不同,当西亚共和国的运动员们得知自己将参加奥运会时,并没有什么兴奋和喜悦。像其他西亚人一样,十多年的苦难使他们对命运不抱任何幻想,使他们对一切意外都报有一种麻木的冷静,不管这意外是好是坏,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紧外壳保护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甚至没有人提出问题,就连那些理所当然的问题,如没参加过任何预选赛如何进入奥运会,都没有人提出。他们只是默默地走上飞机,麻木而又敏感地静观着事情的发展。

  辛妮走进空荡荡的宽敞机舱后,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并一直注意着这里发生的事。她看到国际奥委会主席把克雷尔和西亚代表团的几位官员召集到一等舱中去,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动静。运动员们也在沉默中静静地等待,终于看到克雷尔走了出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一张纸核对名单。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的脸看,那是一张平静的脸。这平静是第一个征兆,它告诉辛妮:事情不对。很快她那敏感的眼睛又发现了第二个征兆:克雷尔拿着名单返回一等舱时,用空着的一支手去开紧闭着的舱门,尽管那支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把手,他的双眼仍平视着前方而没有向下看,仿佛一时失明了似的。这时,辛妮证实了自己的预感。

  事情不对。

  在机舱里大家吃了一顿饱饭,每人都吃了两到三份航空餐,这些西亚人的饭量让那几名中国空姐很吃惊。然后飞机起飞了,辛妮透过舷窗,看着云海很快覆盖西亚的大地,这云海在整个航程中都很少散开,仿佛在下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疑谜。

  飞机在北京机场降落后,等了足有两个小时,换上统一服装的西亚体育代表团才走出机舱。当他们进入到达大厅后,立刻被一阵闪光灯的风暴照得睁不开眼。大厅中黑压压挤满了记者,他们在代表团周围拚命拥挤着,像一群看到猎物的饿狼,但总是小心地与他们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使代表团行走在一小圈移动的空地中央,仿佛他们周围有一种无形力场把记者们排斥开来。更让辛妮和其他西亚人心里发毛的是,没有人提问,大厅中只有闪光灯的咔嚓声和拥挤的人们鞋底磨擦地板的沙沙声。

走出大厅时,辛妮听到空中的轰鸣,抬头看到三架小型直升机悬在半空,不知是警戒还是拍照。运送代表团的大客车只有两辆,但却有十几辆警车护送,还有一支武装警察的摩托车队。当车驶上机场到市区的公路时,辛妮和其他西亚运动员发现了一件更让他们震惊的事:路被清空封闭了,看不到一辆车!

  事情真的不对。

  到达奥运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当西亚运动员们走下汽车时,他们心中的疑惑变成了恐惧:奥运村里一片死寂,几十幢整齐的运动员公寓楼大多黑着灯,当他们走向帷一一座亮灯的公寓楼时,辛妮注意到远处一个小广场中央的一排高高的旗杆,那些旗杆上没有国旗,像一长排冬日的枯树。在外面,城市的灯光映亮了半个夜空,喧响声隐隐传来,更加衬托了奥运村诡异的寂静,辛妮打了个寒战,这里让她想到了陵墓。

  在运动员公寓的接待厅中,身为代表团团长的克雷尔对运动员们讲了一段简短的话:“请大家到各自的房间,晚饭在一小时后会送到房间里,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得外出,一定要好好休息,在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们将代表西亚共和国参加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开幕式。”

  辛妮和克雷尔、萨里同乘一个电梯,她听到萨里低声问团长:“您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们真相?难道......和平视窗设想真要实现了?”

  “明天你就会明白一切,我们应该让大家至少有一个晚上能睡好。”

 

  和平视窗

  辛妮仰望着雄伟的奥林匹克体育场,短暂的幸福和陶醉暂时掩盖了紧张和恐惧。不管未来几天发生什么,她已来到了所有运动员梦中的圣地,此生足矣。

  但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恐惧并没有因此而减少,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越来越像是一个阴沉而怪异的梦。早晨,西亚共和国代表团的车队从奥运村出发前往奥林匹克体育场,连接两地的宽阔公路旁聚集着人山人海,但辛妮看到,人群中没有鲜花彩旗和汽球,也没有欢笑和欢呼,这成千上万人集体沉默着,用同一种严峻的表情目送着车队,昨天那种让辛妮冷颤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觉得这像葬礼。

  奥林匹克体育场外面十分空旷,有两道森严的警戒线,当车队驶过时,组成警戒线的武警士兵们整齐地敬礼。车队在体育场的东大门停下,运动员们下车后,克雷尔团长召集他们站

成了一个方阵。辛妮站在方阵的第一排,她仔细地搜索着体育场内传出的声音,但什么也没有听到,这巨大的建筑内部一片寂静。克雷尔从车上拿出了一面宽大的西亚共和国国旗,先后招呼萨里和另外两名较有建树的运动员出列,递给他们每人国旗的一角,当他在队列中寻找第四个人时,站在前排的莱丽自己走出来,从克雷尔的手中拿过国旗的最后一角,但克雷尔摇摇头,把国旗从莱丽手中拉了出来,递给了他随便选中的一个女运动员。这巨大的羞辱使莱丽涨红了脸,她恼怒地盯了团长几秒钟,最后还是转身回到了队列中。四名运动员把国旗展开来,北京的微风在旗面上拂出道道波纹,国旗旁边的克雷尔对着运动员方阵庄严地说:

  “西亚的孩子们,振作起来!现在,我们代表苦难的祖国,进入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会场!”

  在国旗的引导下,西亚共和国的运动员方阵开始行进,很快进入了体育场东大门高大的门廊中。门廊很长,像一条隧道,辛妮走在方阵的前排,与其他运动员一起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入口,她的心在狂跳,在她的意识中,入口那边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不可知的命运和人生在那边等着她。

  尽管有了精神准备,当辛妮通过入口看到体育场的全景时,还是浑身僵住了,只是在后面方阵的推送下机械地迈步前行,这时避免精神崩溃的帷一办法就是保持这两天一直笼罩着她的感觉:这是一场恶梦。而她现在看到的已经很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面对着一个完全空旷的体育场。

  九点钟的太阳照亮了这巨大体育场的一半,西亚人仿佛行进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盆地中,这荒凉的世界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震惊的眩晕过去后,辛妮看到宽阔的运动场的另一面有东西在动,很快看出那是另一个运动员方阵,正与他们相向行进,那个方阵也由一面四个运动员抬着的大旗帜指引着,阳光下辛妮辩认出那是一面星条旗。与以往进入奥运会场时乱哄哄的样子不同,美国运动员的方阵十分整齐,成一个整体方块以一种威严的节奏起伏着,像进攻中的古罗马军团。

  在运动场中央,两个方阵行进到相距几十米时开始转向,最后面向简单的主席台停了下来,一切陷入寂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

  有一个人从运动场的一侧向主席台走来,他那单调的脚

步声在空旷的看台间回荡,像恐怖读秒声。来人不是国际奥委会主席,而是联合国秘书长。那个瘦削的巴西老人缓缓地走上主席台,注视着远处的两国运动员方阵,沉默了半分钟之久才开始讲话,经过巨大的音响系统,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整个苍穹。

  “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将只有美利坚合众国和西亚共和国两个国家参加,它将代替这两国间即将爆发的战争。

  “如果美国获胜,西亚共和国必须履行最后通谍中的条款,这个国家将被彻底解除武装,并将被分解为三个独立的国家,原西亚政府中的战犯将受到国际法庭的审判。

  “如果西亚共和国获胜,战争将中止,目前处于对西亚攻击状态的美国及其盟国军队将全部撤离,联合国将取消对西亚共和国的经济制裁,并欢迎其回到国际社会中来。

  秘书长把目光投向西亚运动员方阵:“你们能够预测,在这届奥运会中,西亚共和国必败,但也请你们注意另一个事实:如果战争爆发,西亚共和国同样注定要战败,而那时,交战双方,特别是你们的国家,将付出血的代价。

  “也许你们会认为,这届奥运会只是为西亚共和国的投降寻找一个借口,不是这样的。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如果西亚体育代表团仅以一块金牌之差负于美国的话,虽然西亚仍被认为是战败,但结果已大不相同:这个国家不会被肢解,现政府也可以继续存在,同时保留常备军队,西亚所要做的,只是销毁自己的生化武器和支付仅为最后通谍中数量三分之一的战争赔款。当然,这种情况也不太可能出现,但西亚运动员在每个单项上获得的每一块金牌,都能为失败的西亚争得一定的权利。美西两国在联合国的框架下经过极其艰难的谈判所达成的协议中,对这一切制定了详细的条款。而对于西亚来说,获得金牌的希望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亚力克.萨里和温德尔.莱丽,就分别在射击和体操上占有一定的优势。”

  秘书长把目光从西亚运动员方阵上移开,仰望着北京夏日的睛空:“这就是联合国和平视窗计划的第一次实施,是人类在新千年中为消灭战争进行的伟大试验!

  “和平视窗计划的名称来自于尊敬的比尔.盖茨先生,在新世纪到来之时,为了使微软的智慧和财富有一个更加伟大的用处,盖茨先生主持了一个宏大的软件项目,开发一个巨型模拟软件

,使其能够在巨型计算机上用数字方式真实地再现各种规模的战争,最后达到在国家间用数字战争代替真实战争的目的,这个软件被命名为和平视窗。众所周知,这个设想失败了。首先,目前的软件技术还远没有达到能够全面模拟极其复杂的现代战争的程度,但设想失败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在目前的国际政治条件下,软件初始数据的输入,以及交战国对模拟结果的认可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尽管计划在投入巨资后失败了,但盖茨先生所种下的思想种子却生根发芽,并迅速成长起来。他使我们对战争有了一个全新的思维方向,即如果人类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战争,至少可以让它以另一种较为无害的、尊重生命的方式进行。于是,在国际社会的一至赞同下,联合国再次启动了和平视窗计划。这是人类社会在社会学和国际政治上的阿波罗登月,五年来,各国有无数的政治家、社会学者、法律学者、伦理学者、自然科学家、军事家和其它各界人士为这个伟大的计划贡献了自己的智慧。

  “和平视窗计划的关键是找出一个战争替代物,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较为忠实地反映各交战国的综合国力;二、能够在一个被各交战国和国际社会认可的规则下进行战争模拟。计划的研究者们很快想到了奥林匹克运动会。单项体育,如足球,其水平与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关系不大。但奥运动会的众多体育项目做为一个整体,其总的水平却能相当准确地反映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同时,体育做为人类最古老的一项活动,已经建立了被全人类认可的完善的竞赛规则,而奥林匹克运动会到目前为止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和影响最大的人类聚会。这就使得奥运会成为模拟战争最理想的工具。

  “古希腊的奥运先哲们和上世纪的顾拜旦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所创立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有一天会对人类具有如此重大的意义,而你们,这些从事本来十分单纯的体育运动的人们,更不可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突然肩负如此重大的使命。但历史已经把你们推到这里,请不要回避。千年之后再回首,现在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而你们,和平视窗的先驱者,将载入人类文明的史册。”

  这时,又有两个人沿着跑道向主席台走来,其中一人是国际奥委会主席,另一人竟是身穿迷彩服的军人,他举着燃烧的火炬,肩上有四颗将星

。走上主席台后,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是乔治.韦斯特,美国陆军上将,美军西亚战场司令官。再过五分钟,最后通谍就将到期,如果没有和平视窗,我将下令开始对西亚共和国的第一波空中打击,但现在,我将点燃奥运圣火。”然后,他向刚刚升起的五环旗敬礼,转身走上了通向大火炬的长长的阶梯。他以军人的步伐稳健地攀登着,上身和手中的火炬一直保持着笔直,最后,他在运动员们的眼中变成了巨大的奥运火炬下的一个小黑点,韦斯特将军向全世界举起了手中的火炬,庄严地静止几秒钟后,点燃了奥运圣火。

  运动员们听到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奥林匹克的火焰在蓝天上燃烧起来,没有欢呼,没有鸽群,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那团古老的巨火在呼呼作响,仿佛是掠过苍穹的浩荡天风。

  两个国家的奥运会

  开幕式后各项比赛全面展开,在首批赛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子蓝球,由西亚共和国临时组建的国家队对美国梦之队。与开幕式不同,看台上挤满了观众,大部分是记者,其中体育记者只占很小的比例,主要是从西亚前线蜂拥而来的战地记者。与以住的任何球赛都不同,没有人喧哗,甚至很少有人说话,球赛在寂静中进行,只能听到蓝球击地的咚咚声和球鞋底磨擦地板的吱吱声。当上半场快结束时,已经没有人再看比分显示板了。梦之队的那些蓝球精灵们像几支黑色的大鸟在球场上轻盈地翱翔,仿佛是在一首听不见的轻扬乐曲中跳着梦之舞,而西亚队只是混进这场唯美舞蹈中的一些杂质,试图对舞蹈产生一些干扰,但梦之舞似乎没有感觉到杂质的存在,如水银之河一般顺畅地流下去......中场休息时,西亚队年迈的教练挥着瘦骨嶙嶙的拳头,嘶哑地咳嗽着,对精神和体力都要耗尽的球员们说:“不要垮掉,孩子们,不要让他们可怜我们!”但他们还是被可怜了,下半场进行到一半时,有很多观众都不忍心再看下去起身离开了。当终场的锣声响起后,梦之队黑色的蓝球舞蹈家们离开球场,西亚队的球员们仍呆立在原地不动,像潮水退后沉淀下来的沙子。过了好长时间,中锋才清醒过来,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另一个球员则跑到蓝架下,虚弱地大口吐着酸水......

  在以后的比赛中,西亚共和国在所有项目上都全面败北,这本在预料之中,但败的那么惨不忍

睹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其实,即使在战后的被封锁阶段,西亚体育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近年来随着局势的恶化,政府无暇顾及体育,原来勉强维持的商业体育俱乐部也全部消失,这些参加奥运动会的运动员们已有三四年时间没有进行任何训练。同时,他们除体育外没有其它一技之长,大多在西亚的苦难岁月中沦为最穷的人,几年的饥饿和疾病使这些人已不具备做为运动员的起码体格。

  奥运会的赛程在沉闷中已走完大半,这时的民意调查表明,即使是美国观众,也希望看到西亚运动员出现奇迹,人们把创造奇迹的希望寄托在两个西亚人身上,他们是莱丽和萨里。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出场。

  然而,在随后到来的体操比赛中,莱丽还是让全世界失望了。她的技巧还算娴熟,但体力和力量已经不行,多次失误,在她最具优势的平衡木上也掉下来两次,根本无法与美国队那些如彩色弹簧般灵捷的体操天使们相匹敌。体操的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之前,在进入赛场的路上,辛妮听到了莱丽和教练的对话:

  “你真的打算做卡曼琳腾跃?”教练问,“以前你从来没有完全做成过它,高低杠并不是你的强项。”

  “这次会成。”莱丽冷冷地说。

  “别傻了!你就是高低杠自选动作拿满分又怎样?”

  “最后得分与美国女孩儿的差距会小些。”

  “那又怎么样?听我的,做我制定的那套动作,稳当地做完就行了,现在玩儿命没有意思的。”

  莱丽冷笑了一下:“您真的关心我这条命吗,说真的,我都不关心了。”

  比赛开始,当莱丽跃上高低杠后,辛妮立刻看出她已变成另一个人了。她身上的某种无形的桎锢已经消失,比赛对于她已不是一种使命,而是一种渲泻痛苦的方式,她在高低杠间翻飞,动作渐渐疯狂起来。观众席上出现了少有的赞叹声,但场内的体操专家们都一脸惊恐地站了起来,美国队那几位美丽的体操天使大惊失色地拥在一起,他们都知道,这个西亚姑娘在玩儿命。当做到高难度的卡曼琳腾跃时,莱丽完全沉浸在她的疯狂中,她成功地完成了空中直体一千零八十度空翻,但在抓住低杠腾回高杠时失手了,头向下身体成四十五度角摔在低杠下的地板上,坐在看台头一排的辛妮听到了脊椎骨断裂轻脆的卡啪声......

  克雷尔抱着一面西亚国

旗追上了担架,把旗的一角塞到莱丽的手中,这正是开幕式上引导西亚共和国运动员方阵的那面旗帜,莱丽死死地抓着那个旗角,她并不知道自己抓着什么,她的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苍白的脸庞因剧痛而不断抽搐,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到地上,又沾到拖地的国旗上。

  “有一点我们可能没想到,”国际奥委会主席对记者们说,“当运动员成为战士后,体育也会流血。”

  其实,人们对莱丽寄予如此大的希望,在很大程度上是媒体炒作的结果。莱丽的优秀只是相对的,即使她超常发挥,实力也比美国队相差很远。但萨里就不同了,他是真正的世界冠军,而与其它项目相比,停止几年训练对一个射击运动员的影响相对要小一些。虽然美国是世界射击运动强国,在萨里的男子飞碟射击项目上也实力雄厚,曾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破飞碟双向射击世界纪录。但自从在二零零零年悉尼奥运会上取得该项目的铜牌后,水平就停滞不前。这次参赛的选手詹姆斯.格拉夫就在四年前的世界射击锦标赛上负于萨里,只拿到铜牌。所以,西亚共和国有很大希望能拿到这一块金牌,这将给本届奥运会的最后一个下午带来一个高潮。

  前往射击比赛场的最后一段路,萨里是被西亚人高抬着走过的,西亚代表团的运动员们在周围向他欢呼,这时他已经成了他们的神明,周围簇拥的摄像记者使全世界都看到了这情景,如果这时真有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认为西亚已取得了整个奥运动会的胜利。在亚洲大陆遥远的另一端,西亚共和国的三千万国民聚集在电视机和收音机前,等待着他们帷一的英雄带给他们最后的安慰。但萨里一直很平静,面无表情。

  在射击比赛场的入口处,克雷尔郑重地对刚刚被放下来的萨里说:“你当然知道这场比赛的意义,如果我们至少拿到一块金牌,并由此为战后的国家争得一点权利,那么这场虚拟战争对西亚人就具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萨里点点头,冷冷地说:“所以,我向国家提出参赛的条件是理所当然的:我要五百万美元。”

  萨里的话像一盆冰水,把围绕着他的热情一下子浇灭了,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萨里,你疯了吗?”克雷尔低声问。

  “我很正常,与我给国家带来的利益相比,我要的并不多。这笔钱只是为了我今后能到一个喜欢

的地方安静地渡过后半生。”

  “等你拿到金牌后,国家会考虑给予奖励的。”

  “克雷尔先生,您真的认为这个即将消失的国家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吗?不,我现在就要,否则拒绝比赛。你要清楚,拿到金牌后我是世界明星,退出比赛则同样会成为拒绝为独裁政府效力的英雄,后者在西方更值钱。”

  萨里与克雷尔长时间地对视着,后者终于屈服地收回目光,“好吧,请等一下。”然后他挤出人群,远远地拿出手机打起电话来。

  “萨里,你这是叛国!”西亚代表团中有人高喊。

  “我的父亲是为国家而死的,他在十七年前的那场战争中阵亡,那时我才八岁,我和母亲只从政府那里拿到一千二百西亚元的抚恤金,之后物价飞涨,那点儿钱还不够我们吃两个星期的饱饭。”萨里从肩取下其他西亚运动员为他披上的国旗,抓在手中大声质问:“国家?国家是什么?如果是一块面包它有多大?如果是一件衣服它有多暖和?如果是一间房子能为我们挡住风雨吗?!西亚的有钱人早就跑到国外躲避战火了,只剩下我们这些穷鬼还在政府编织的爱国主义神话里等死!”

  这时,克雷尔已经打完了电话,他挤进人群来到萨里面前:“我已经请示过了,萨里,你是在尽一个西亚公民应尽的业务,政府不能付你这笔钱。”

  “很好。”萨里点点头,把国旗塞到克雷尔怀里。

  “电话一直打到总统那里,他说,如果一个国家只有雇佣军才为它战斗,那它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萨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去,兴奋的记者们跟着他蜂涌而去。

  以手捧国旗的克雷尔为中心,西亚代表团长时间默立着,仿佛在为什么默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射击场内响起了枪声,詹姆斯.格拉夫正在得到奥运历史上最容易得到的金牌。这枪声使西亚人渐渐回到现实,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刚才跟随萨里的大群记者也跑了回来,把几百个镜头一起对准了这个人。

  威弟娅.辛妮,将参加一小时后开始的本届奥运会的最后一个项目:女子马拉松。

  记者们知道辛妮是哑巴,谁都不提问,只是互相低声说着什么,像在观看一个没见过的小动物。在人群和镜头的包围中,这个黑瘦的西亚女孩儿恐惧地睁大双眼,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像一只被一群猎犬逼

到墙角的小鹿。幸好克雷尔拉起她挤出重围,登上了开往主体育场的汽车。

  他们很快到达了奥林匹克体育场,这里将在傍晚举行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的闭幕式,也是马拉松的起点和终点。下车后,他们立刻被更多的记者包围了,辛妮显得更加恐惧和不安,紧紧靠在克雷尔身上,克雷尔好不容易摆脱了纠缠,带着辛妮走进一间空着的运动员休息室,把几乎令她精神崩溃的喧闹关在外面。

  克雷尔拿了一纸杯水走到惊魂未定的辛妮面前,在她眼前张开紧攥着的另一只手,辛妮看到掌心上放着一片白色的药片,她盯着药片看了几秒钟,又惊恐地看看克雷尔,摇摇头。

  “吃了。”克雷尔以不可抗拒的口气说,又放缓声音:“相信我,没有关系的。”

  辛妮犹豫地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尝到了酸酸的味道,她接过克雷尔递过来的水,把药片送了下去。几秒钟后,休息室的门轻轻开了,克雷尔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材愧梧的身影,他盯着那人看了半天,才吃惊地认出了他。

  来人是韦斯特将军,在开幕式上点燃圣火的人,已对西亚共和国做好攻击准备的五十万大军的统帅。这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双手捧着一个纸盒子。

  “请您出去。”克雷尔怒视着他说。

  “我想同辛妮谈谈。”

  “她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英语。”

  “您可以为我翻译,谢谢。”将军对克雷尔微微躬身,他那凝重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

  “我说过请您出去!”克雷尔说着把辛妮挡在身后。

  将军没有回答,用一支有力的手臂轻轻地把克雷尔拔开,蹲在辛妮前面脱下了她的一只运动鞋。

  “您要干什么?!”克雷尔喊道。

  将军站起身,把那只运动鞋举到克雷尔面前:“这是刚在北京的运动商店里买的吧?穿这样非定做的新鞋跑马拉松,不到二十公里脚就会打泡。”说完他又蹲下身,把辛妮的另一只鞋了脱下来,一挥手把两只鞋都扔出去,然后他拿起放在旁边的纸盒打开来,露出一双雪白的运动鞋,他把那双鞋捧到辛妮面前:“孩子,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礼物,是耐克公司的一个特别车间为你定做的,那个车间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马拉松鞋。”

  克雷尔这时想起来了,三天前的晚上,有两个自称是耐克公司技师的人来到奥运村辛妮的房间,用三

维扫描仪为她扫描脚模。他看得出这确实是一双顶级的马拉松鞋,定做这样一双鞋的价格至少要上万美元。

  将军开始给辛妮穿鞋:“马拉松是一项很美的运动,我也很喜欢,还是中尉的时候我曾在陆军运动会上拿过冠军,噢,不是马拉松,是铁人三顶。”鞋穿好后,他微笑着示意辛妮起来试试,辛妮站起来走了几步,那鞋轻软而富有弹性,与脚贴合极好,仿佛是她双脚的一部分。

  将军转身走去,克雷尔跟着他到了门口,说:“谢谢您。”

  将军站住,但没有转过身来:“说实话,我更希望叛逃的不是萨里而是辛妮。”

  “这就不可理解了,”克雷尔说,“辛妮的成绩在西亚是最好的,但在世界上排名连前二十都进不了,更别提和埃玛比了。”

  将军继续走去,留下一句话:“我害怕她的眼睛。”

  马拉松

  新闻媒体早就把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称为寂静的奥运会,辛妮看到,开幕式时广阔而空旷的体育场现在已被由十万人组成的人海所覆盖,但寂静依旧。这人海中的寂静是最沉重的寂静,辛妮之所以没有在精神上被压垮,是因为埃玛的出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西亚共和国在模拟战争中的彻底失败已成定局,萨里的离去使西亚人在精神上也彻底垮掉了,西亚体育代表团已先于他们的国家四分五裂了。代表团中的一些有钱或有关系的官员已经不知去向,哪里也去不了的运动员们则把自己关在奥运村公寓的房间里,等待着命运的发落。没有人还有精神去观看最后一场比赛和参加闭幕式。当辛妮走向起跑点时,只有克雷尔陪着她,在十万人的注视下,她显得那么孤单弱小,像飘落在广阔运动场中的一片小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与她那可怜的对手相反,弗朗西丝.埃玛是被前呼后拥着走向起跑点的,她的教练班子有五个人,包括一位著名的运动生理学家,医疗保健组由六个医生和营养专家组成,仅负责她跑鞋和服装的就有三个人。埃玛现在确实已成为半人半神的名星。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有人根据世界女子马拉松最好成绩的增长速度预言,除去射击和棋类等非体力竞赛,马拉松将是女子超过男子的第一个运动项目。这个预言在三年前的芝加哥国际马拉松大赛上变为现实:埃玛创造了超过男子的世界最好成绩。对此,一些男性体育评论员酸溜溜

地认为,这是男女分赛所至,在那次女子比赛的过程中风速条件明显比男子好,如果当时斯科特(男子冠军)与她们一同跑,一定能超过埃玛的。这个自我安慰的神话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被打破了,男女混合跑完全程,埃玛到达终点时把斯科特拉下了五百多米,并首次使马拉松的世界最好成绩降到两小时以下,她由此成为本世纪初最为耀眼的运动明星,被称为地球神鹿。

  这个叫埃玛的黑人女孩儿一直是辛妮心中的太阳,在自己那几件可怜的财产中,她最珍爱的是一本破旧的剪贴薄,里面收集着她从旧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上百张埃玛的照片,她在难民营的窄小的上铺旁边,贴着一张大大的埃玛的彩色运动照,那是一本挂历中的一张。辛妮去年在货摊上看到了那本挂历,但她买不起,就等着别人买,她跟踪了一个买主,看着那个杂货店主把新挂历挂到柜台边的墙上。埃玛的照片在三月那张,辛妮就渴望地等了三个月,她常常跑到杂货店去,趁人不注意掀开前面的画页看一眼埃玛那张,在四月一日清晨,她终于从店主那里得到了那张已成为废页的挂历,那是她最高兴的一天。现在,在起跑点上,辛妮偷偷打量着距自己几米远处的对手,这时体育场和人海都已在辛妮的眼中隐去,只有埃玛在那里,辛妮觉得她周围有一个无形的光晕,她在光晕中呼吸着世外的空气,沐浴着世外的阳光,尘世的灰尘一粒都落不到她身上。

  这时,克雷尔轻轻一推使辛妮警醒过来,他低声说:“别被她吓住,她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观察过,她的心理素质很差。”听到这话,辛妮转过脸瞪大眼睛看着他,克雷尔读懂了她的意思:“是的,她曾和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人竞赛并战胜了他们,但这又怎么样?那一次她没有任何压力,但这次不同,这是一次她绝对不能失败的比赛!”他斜着瞟了埃玛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些,“她肯定要采取先发制人的战术,起跑后达到最高速度,企图在前十公里甩开你,记住,一开始就咬住她,让她在领跑中消耗,只要在前二十公里跟住她,她的精神就会崩溃!”

  辛妮恐慌地摇摇头。

  “孩子,你能做到的!那片药会帮助你!那是一种任何药检都检测不出的药,像核燃料一样强有力,难道你没有感觉出来吗?你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孩子!”

  这时,辛妮感到了一种莫

名的亢奋,一种通过奔跑来释放某种东西的强烈欲望。她又看了一眼埃玛,后者已做完了辛妮从未见过的冗长而专业的准备活动,与她并肩站在起跑线后面,埃玛一直高傲地昂着头,从未向辛妮这边看过一眼,仿佛她并不存在一样。

  发令枪终于响了,辛妮和埃玛并排跑了出去,开始以稳定的速度绕场一周。她们所到之处,观众都站了起来,在看台上形成一道汹涌的人浪,人群站起的声音像远方沉闷的滚雷,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人们默默地看着她们跑过。

  在以往的训练中,每次起跑后辛妮总是感到一种安宁,仿佛她跑起来后就暂时离开了这个冷酷的世界,进入了自己的时空,那里是她的乐园。但这次,她的心中却充满了焦虑,她渴望尽快跑完这一圈,进入体育场外的世界,她渴望尽快到达一个地方,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一种叫GMH―6的药。

  她奔跑在医院昏暗的走廊中,空气中有剌鼻的药味,但她知道,医院里已经没有多少药能给病人了,走廊边靠墙坐着和躺着许多无助的病人,他们的呻吟声在她耳中转瞬即逝。妈妈躺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同样昏暗的病房中,在病床肮脏的床单上她的皮肤白得剌眼,这是一种濒死的白色,就在这白皮肤上正有点点血珠渗出,护士已懒得去擦,妈妈周围的床单湿了殷红的一圈。这是最近有很多人患上的怪病,据说是由于最近那次轰炸中一种含铀的炸弹引起的。刚才,医生对辛妮说妈妈没救了,即使医院有那种药,也只是再维持几天而已。辛妮在医生面前拚命地比划着,问现在哪里还有那种药,医生费了很大劲儿才搞懂了她的意思。那是一种联合国救援机构的医生们最近带来的药,也许在市郊的救援基地有。辛妮从自己的书包中抓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一起伸到医生面前,她那双大眼睛中透出的燃烧的焦虑和渴望让医生叹了口气,那是西欧的新药,连正式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算了吧孩子,那药不是给你们这样的穷人用的,其实,饿死和病死有什么区别?好好,我给你写……

  辛妮跑出了医院的大门,好高好宏伟的大门啊,门的上方燃着圣火,像天国的明灯。她记得三天前自己曾跟随着国旗通过这道大门,现在,祖国的运动员方阵在哪儿?现在引导她的不是国旗,是埃玛,她心中的神。正如克雷尔所料,一出大门,埃玛开始迅速加

速,她像一片轻盈的黑羽毛,被辛妮感觉不到的强风吹送着,她那双修长的腿仿佛不是在推动自己奔跑,而只是抓住地面避免自己飞到空中。辛妮努力地跟上埃玛,她必须跟上,她自己的两脚在驱动着妈妈的生命之轮。这是首都的大街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阔了?旁边有华丽的高楼和绿色的草坪,但却没有弹坑。路的两边人山人海,那些人整洁白净,显然都是些能吃饱饭的人。她想搭上一辆车,但这一天戒严,说是有空袭,路上几乎没有车,好象只有那辆在埃玛前面时隐时现的引导车,可以看到上面对着她们的几台摄像机。辛妮的意识深处知道自己不能搭那辆车,原因……很清楚,她已经到过那里了,她已经跑到联合国救援基地了,在一幢白房子里,她给那些医生们看那张写着药名的纸,噢,不,一名会讲西亚语的医生对她说,不,这种药不属于救援品,你需要买的,哦,你当然买不起,我都买不起。那么,埃玛你还跑什么?我得不到那药了,妈妈……当然,我们要跑下去的,要快些回到妈妈那里,让她再最后看我一眼,让我再最后看她一眼。想到这里辛妮心里焦虑的火又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加速了,赶上了埃玛,几乎要超过她了――让她在领跑中消耗!辛妮想起了克雷尔的嘱附,又减速跟到埃玛身后。埃玛觉察到辛妮的举动,立刻开始了第二轮加速,她们已经跑出了五公里,这个西亚毛孩子还没有被甩掉,埃玛有些恼怒了,地球神鹿显示出疯狂的一面,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辛妮前面燃烧。辛妮也跟着加速,她必须跟上埃玛,她希望埃玛再快些,她想妈妈……啊,不对,路不对,埃玛这是要去哪里?前方远处那根剌入天空的巨针是什么?电视塔?首都的电视塔好象早就被炸塌了。但不管去哪里,她要跟着埃玛,跟着她心中的神......她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

  浑身泥土和汗水的辛妮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妈妈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被盖在一张白布下,有两个人正想移走遗体,但辛妮像发狂的小野兽似地阻挠着,他们只好作罢。那个给她写药名的医生说:“好吧,孩子,你可以陪妈妈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我们为你料理母亲的后事,然后你就得离开了,我知道你没地方可去,但这里是医院,孩子,现在谁都不容易。”于是辛妮静静地坐在妈妈的遗体旁,看着白布上有几点血渍出现,后来惨白

的月光从窗中照进来,血渍在月光中变成了黑色。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月光已移到了墙上,有人进门开了灯,辛妮没有看那人,只觉得他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按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地过了一会儿,她听那人说:“五十二下。”她的手被轻轻放下,那人又说:“天黑前我在楼上远远看着你跑过来,他们说你到救援基地去了,今天没有车的,那你就是跑去的?再跑回来,二十公里左右,才用了一小时十几分钟,这还要算上你在救援基地里耽误的时间,而你的心跳现在已恢复到每分钟五十二下。辛妮,其实我早注意到你了,现在更证实了你的天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斯特姆.奥卡,体育教师,带过你们班的体育课。你这个学期没来上学,是因为妈妈的病?哦,就在你妈妈去世时,我的孙子在楼上出生了,辛妮,人生就是这样,来去匆匆。你真想像妈妈这样,在贫穷中挣扎一辈子,最后就这么凄惨地离开人世?”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辛妮,她终于从恍惚状态中醒来,看了奥卡一眼,认出了这个清瘦的中年人,她缓缓地摇摇头。“很好,孩子,你可以过另一种生活,你可以站在宏伟的奥运赛场中央的领奖台上,全世界的人都用崇敬的眼光看着你,我们苦难的祖国的国旗也会因你而升起。”辛妮的眼中并没有放出光来,但她很注意地听着,“关键在于,你打算吃苦吗?”辛妮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在吃苦,但我说的苦不一样,孩子,那是常人无法忍受的,你肯定能忍受吗?”辛妮站了起来,更坚定地点点头,“好,辛妮,跟我走吧。”

  埃玛保持着恒定的高速度,她的动作精确划一,像一道进入死循环的程序,像一架奔驰的机器。辛妮也想把自己变成机器,但是不可能。她在寻找着下一个目的地,而目的地消失了,这让她恐惧。但她竟然支撑下来了,她竟然跟上了地球神鹿,她知道那神奇的药起了作用,她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血管中燃烧,给她无尽的能量。路线转向九十度,她们跑到了这条叫长安街的世界上最宽的大街。应该更宽的,因为路的两侧应该是无际的沙漠。在延续几年的每天不少于20公里的训练中,辛妮最喜欢的就是城外的这条路。每天,辽远的沙漠在清晨的暗色中显得平滑而柔软,那条青色的公路笔直在伸向天边,世界显得极其简单,而且只有她一个人,那轮在公路尽

头升起的太阳也像是属于她一人的。那段日子,虽然训练是严酷的,辛妮仍生活得很愉快。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和女人都不由回头看她一眼,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哑女孩儿的脸色居然是红润的。与其它女孩一色儿的菜色面容相比,并不漂亮的她显得动人了许多。辛妮自己也很惊奇,在这个饥饿国度里她竟然能吃饱!奥卡把辛妮安置在学校的一间空闲的教工宿舍中,每天吃的饭奥卡都亲自给她送来,面包土豆之类的主食管够,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还不时有奶酪、牛羊肉和鸡旦之类的营养,这类东西只能在黑市上买到,且贵得像黄金,辛妮不知道奥卡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做为教师,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自己吃一个星期的饱饭。辛妮问过好几次,但他总是假装不懂她的哑语......

  在亚洲大陆的另一端,西亚共和国已处于分裂的边缘,政府已经瘫痪,已被宣布为战犯的人都开始潜逃,普通公民则麻木地等待着。少数还在看奥运马拉松直播的人开始把消息传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回到电视机和收音机前。

  路更宽了,宽得辛妮不敢相信,她知道自己奔跑在世界最大的广场上,左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东方古代建筑,她知道那后面是一个古代大帝国的宏伟王宫;右边的广场上是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广阔国家的国旗,辛妮最初以为这是一个王国,但人们告诉她这也是一个共和国,而且遭受过比她自己的共和国更大的苦难。这时她看到了红色的标志牌从身边移过,上书“二十一公里”,马拉松半程已过,辛妮仍紧跟着埃玛。埃玛回头看了辛妮一眼,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对手。辛妮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很是震惊:眼中的傲慢已荡然无存,辛妮从中看到了――恐惧。辛妮在心里大喊:埃玛,我的神,你怕什么?我必须跟上你!虽是没有目的地的路,可辛妮有东西要逃避,她要逃开奥卡老师家的那些人,他们正在学校等着她呢!他们推着奥卡来到她的住处,来的有奥卡的抱着婴儿的妻子,有他的三个兄弟,还有其他几个辛妮不认识的亲戚。他们指着辛妮愤怒地质问奥卡,这个野孩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奥卡说她是马拉松天才!他们说奥卡是混旦,在这每天都有人饿死的时代,谁还会想起马拉松?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梦想家,可你不该把那本老版古兰经买掉,那上面的字用金粉写成,很值钱,可那

是祖传的宝物,全家挨饿这么长时间都没舍得卖。而你竟用那些钱供这个小哑巴过起公主一样的日子来,你自己的孙子还没奶吃呢!你没有听到他整夜哭吗?你看看他瘦成了什么样子......后来有传言说,辛妮是奥卡和威伊娜(辛妮的母亲)的私生子。开始,这种说法似乎不成立,因为在辛妮出生的前后几年,威伊娜一直居住在一座北方的城市中,这是有据可查的,而那段时间,奥卡做为一名陆军少尉正在南方参加第一次西亚战争,还负过伤。但又有传言说,奥卡的战争经历是他自己撒的一个弥天大谎,他根本没有参加过战争,也没有去过南方战线,在第一次战争时期,他实际上是和威伊娜在北方渡过的。

  三十公里,辛妮仍然紧跟着埃玛。赛况传出,举世关注,空中出现了两架摄像直升机。在西亚共和国,所有人都聚集在电视机和收音机前,屏住呼吸注视着这最后的马拉松。

  这时,缺氧造成的贫血已使世界在辛妮的眼中已变成了一团黑雾,她感觉到心跳如连续的爆炸,每一次都使胸腔剧疼,大地如同绵花,踏上去没有着落。她知道,那片药的作用已经过去。黑雾中冒出金星,金星合为一团,那是奥运圣火。我的火要灭了,辛妮想,要灭了。韦斯特将军举着火炬,露着父亲般的微笑,辛妮,要想让火不灭,你得把自己点燃,你想燃烧自己吗?点燃我吧!辛妮大喊,将军伸过火炬,辛妮感觉自己轰地燃烧起来......

  那天夜里,辛妮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到教工宿舍奥卡的房间去,他几天前就从家里搬出来住了。辛妮用哑语说:我要走了,老师回家吧,让小孙子有奶吃。奥卡摇摇头,他的头发这几天变得花白,辛妮,你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你非走不可吗?你还是觉得我为你所做的这些没理由?那好吧,我给你一个理由: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是你父亲,我只是在赎罪而已。辛妮本来对那些传言半信半疑,听到奥卡这话她全信了,她并没有扑到父亲怀里哭,他欠她们母女的太多了,这使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那仍然是辛妮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她毕竟有爸爸了。

  这时,有一个女孩子的哭声隐隐传来,是埃玛,竟是埃玛,她边跑边哭,断续地说着什么,那几个词很简单,只有初一文化程度的辛妮几乎都能听懂:“上帝......我该怎么

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辛妮这时几乎要可怜她了,我的神,你要跑下去,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目的地。埃玛得到了回答,那声音是从她右耳中的微型耳机传出的,不是上帝,是她的主教练。“别怕,我们能肯定她已经耗尽体力了,她现在是在拚命,而你的潜力还很大,需要的只是冷静一下。听着,埃玛,慢下来,让她领跑。”

  当埃玛慢下来时,辛妮曾有过短暂的兴奋感,但当她觉察到埃玛紧跟在自己身后时,才意识到已遇到了致命的一招。辛妮目前只有三个选择:一是随对手慢下来,形成两人慢速并行的局面,这将使埃玛在体力和心理上都得到恢复;二是以现有速度领跑,这样埃玛将有机会在心理上得到恢复(这也是目前她最需要的)。以上任何一种选择,都将使埃玛恢复她做为马拉松巨星的超一流战斗力,在最后一段距离的决斗中辛妮必败无疑。唯一取胜的希望是第三种选择:迅速加速,甩开对手。以辛妮目前已经耗尽的体力,这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但她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开始加速。即使对于经验丰富的长跑运动员,领跑也是一个沉重的心理负担,正因为如此,在马拉松比赛的大部分赛程中,参赛者都是分成若干个集团以一种约定速度并行前进,每个集团中如有人发起挑衅开始加速,除非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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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食者(《另一个李白》前篇)

  一、波江座晶体

 

  即使距离很近,上校也不可能看到那块透明晶体,它飘浮在漆黑的太空中,就如同一块沉在深潭中的玻璃。他凭借晶体扭曲的星光确定其位置,但很快在一片星星稀疏的背景上把它丢失了。突然,远方的太阳变形扭曲了,那永恒的光芒也变得闪烁不定,使他吃了一惊,但以“冷静的东方人”著称的他并没有像飘浮在旁边的十几名同事那样惊叫,他很快明白,那块晶体就在他们和太阳之间,距他们有十几米,距太阳有一亿公里。以后的三个多世纪里,这诡异的景象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真怀疑这是不是后来人类命运的一个先兆。

 

  作为联合国地球防护部队在太空中的最高指挥宫,他率领的这支小小的太空军队装备着人类有史以来当量最大的热核武器,敌人却是太空中没有生命的大石块,在预警系统发现有威胁地球安全的陨石和小行星时,他的部队负责使其改变轨道或摧毁它们。这支部队在太空中巡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次使用这些核弹的机会,那些足够大的太空石块似乎都躲着地球走。故意不给他们辉煌的机会。但现在晶体在两个天文单位外被探测到,它沿一条陡峭的绝非自然形成的轨道精确地飞向地球。

 

  上校和同事们谨慎地向晶体靠近,他们太空服上推进器的尾迹像条条蛛丝把晶体缠在正中。就在上校与它的距离缩小到不足10米时,晶体的内部突然出现了迷雾般的白光,使它的规则的长棱状轮廓清晰地显示出来。它大约有3米长,再近一些,还可以看到内部像是推进系统的错综复杂的透明管道。当上校把戴着太空手套的右手伸向晶体表面,以进行人类与外星文明的首次接触时,晶体再次变得透明,内部浮现出一个色彩亮丽的影像。那是一个卡通小女孩儿,眼睛像台球那么大,长发直到脚跟,同漂亮的长裙一起像在水中那样缓缓漂动着。

 

  “警报!呀!警报!吞食者来了!”她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大眼睛叮着上校,一只细而柔软的手臂指向与太阳相反的方向,像在指一条追着她的大狼狗。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呢?”上校问。

 

  “波江座―e星,你们好像是这么叫的,按你们的时间,我已经飞行了六万年……吞食者来了!吞食者来了!”

 

  “你有生命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一封

信……吞吞食者来了!吞食者来了!”

 

  “你怎么会讲英语?”

 

  “路上学的……吞吞食者来了……吞食者来了!”

 

  “那你这个样子是……?’

 

  “路上看到的……吞吞食者来了!吞食者来了!呀,你们真不怕吞食者吗?”

 

  “吞食者是什么?”

 

  “样子像个大轮胎,呵,这是你们的比喻。”

 

  “你对我们世界的东西真熟悉。”

 

  “路上熟悉的……吞食者来了!”

 

  波江女孩儿喊叫着,闪向晶体的一端,在她空出的空间里出现了那个“轮胎”的图像。它确实像轮胎,表面发着磷光。

 

  “它有多大”另一名军官问。

 

  “总的直径为五万公里,‘轮胎’宽为一万公里,内圆直径为三万公里。”

 

  “……你说的公里是我们的长度单位吗?”

 

  “当然是,它大着呢,可以把一颗行星套进去,就像你们的轮胎套一个足球一样。套住那颗行星后,它就掠夺行星的资源,把它吸干榨尽后吐出去,就像你们吃水果吐核儿一样……”

 

  “我们还是不明白吞食者到底是什么。”

 

  “一艘世代飞船,我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事实上,驾驶吞食者的那些大蜥蜴肯定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已在银河系中飘行了几千万年,它的拥有者一定早已忘记了它的本源和目的。但可以肯定:它被创造出来时远没有那么大,它是靠吃行星长大,我们的行星就被它吃了!”

 

  这时,晶体中显示的吞食者在变大,渐渐占满了整个画面,显然正在向摄像者的世界缓缓降下来。现在在这个世界居民的眼中,大地仿佛处于一口宇宙巨井的井底,太空就是一圈缓缓转动的井壁,可以看清井壁表面的复杂结构。开始让上校想到了在显微镜下看到的微处理器的电路,后来他发现那是连绵不断的城市。再向上,井壁的顶端是一圈蓝色光焰,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围绕着群星的巨大火圈。波江女孩告诉他们,那是吞食者尾部的环形推进发动机。在晶体的一端,女孩手舞足路,她那飘飘的长发也像许多只挥动的手臂,极力表达着她的惊恐。

 

  “这就是波江座―e星的第三颗行星被吞食时的情形。这时你要是身在我们的世界,第一个感觉是身体在变轻,这是由于吞食者巨大质量产生

的引力抵消行星引力所致。这引力的扰动产生了毁灭性的灾难:海洋先是涌向行星朝向吞食者的那一极,当行星被套入轮胎后又涌向赤道,产生的巨浪能够吞没云层。接着,引力异常将大陆像薄纸一样撕成碎片。火山在海底和陆地密密麻麻地出现……当‘轮胎’套到行星的赤道时,吞食者便停止了推进,以后,其相对于恒星的轨道运动始终与行星保持同步,一直把这颗行星含在口里。

 

  “这时对行星的掠夺开始了,无数条上万公里长的缆索从筒壁伸到行星表面,使得行星如同一只被蛛网粘住的虫子。巨大的运载舱频繁地往来于行星表面与筒壁之间,运走行星的海水和空气,更有无数大机器深深地钻进行星的地层,狂采吞食者需要的矿藏……由于吞食者的引力与行星引力的相互抵消,行星与‘轮胎’之间的一围空间是低重力区,这使得行星的资源向吞食言的运输变得很容易,大掠夺因此有很高的效率。

 

  “按地球时间,吞食者对被吞入的每颗行星大约要‘咀嚼’一个世纪左右,在这段时间里,行星包括水和空气在内掠夺一空,同于‘轮胎’长时间的引力作用,行星向赤道方向渐渐变扁,最后变成……还用你们的比喻吧:铁饼状。当吞食者最后移走,‘吐出’这颗已被榨干的行星时,行星的形状会恢复成圆形,这又引发了最后一场全球范围的地质灾难。这时。行星的表面呈现其几十亿年前刚刚形成时的熔岩状,早已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的地狱了。”

 

  “吞食者距太阳系还有多远?”上校问。

 

  “它紧跟在我后面,按你们的时间,再有一个世纪就到了。警报!吞食者来了!吞食者来了!”

 

  二、使者大牙

 

  正当人们为波江晶体带来的信息是否可信而争论不休时,吞食者的一艘先遣小型飞船进入了太阳系,到达地球。

 

  首先与之接触的仍是上校率领的太空巡逻队,但这次接触的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玲珑剔透的波江晶体代表了一种纤细精致的技术文明,而吞食者飞船则相反,外形极其粗陋笨重,如同在旷野中遗弃了一个世纪的大锅炉,令人想起凡尔纳描述的粗放的大机器时代。吞食帝国的使者也同样相陋笨重,他那蜥蜴状的粗壮身躯披着大块的石板般的鳞甲,直立起来有近十米高。他自我介绍的名字发音为“达雅”,按他的外形特点和后

来的行为方式,人们管他叫“大牙”。

 

  当大牙的小型飞船在联合国大厦前着陆时,发动机把地面冲中出了一个大坑,飞溅的石块把大厦打得千疮百孔。由于外星使者太高大,无法进入会议大厅,各国首脑就在大厦前的广场上与他见面,他们中的几个人用手帕捂着刚才被玻璃和碎石划破的头。大牙每走一步地面都颤抖一下,说话时声音像十台老式火车头同时鸣笛,让人头皮发炸,然后由挂在他胸前的一个外形粗笨的翻译器把话译成地球英语(也是路上学的),由一个粗犷的男音读出来,音虽比大牙低了许多,仍然让听者心惊肉跳。

 

  “呵呵,白嫩的小虫虫,有趣的小虫虫。”大牙乐呵阿地说,人们捂住耳朵等他轰鸣着说完,然后稍微放开耳朵听翻译器里的声音。“我们有一个世纪的时间相处,相信我们会互相喜欢对方的。”

 

  “尊敬的使者,您知道,我们现在最为关心的,是您那伟大的母舰到太阳系的目的。”联合国秘书长仰望着大牙说,尽管他大声喊着,声音听起来仍像蚊子叫。

 

  大牙做了一个类似于人类立正的姿势,地面为之一颤。“伟大的吞食帝国将吃掉地球,以便继续它壮丽的航程,这是不可改变的!”

 

  “那么人类的命运呢?”

 

  “这正是我今天要决定的事。”

 

  元首们纷纷相互交换目光,秘书长点点头:“这确实需要我们之间充分的交流。”

 

  大牙摇摇头:“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我只需要品尝一下――”说着,他伸出强壮的大爪,从人群中抓起一个欧洲国家的首脑,从三四米远处优雅地将他扔进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不知是出于尊严还是过度的恐惧,那个牺牲品一直没有叫出声,只听到他的骨貉在大牙嘴里裂碎时轻脆的咔嚓声。半分钟后,大牙噗的一声吐出了那人的衣服和鞋子,衣服虽然浸透了血,但几乎完好无损,这时不止一个旁观者联想到了人类嗑瓜子的情形。

 

  整个地球世界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这寂静似乎无限期地持续着,直到被一个人类的声音打破――

 

  ”您怎么拿起来就吃啊?”站在人群后面的上校问。

 

  大牙向他走去,人群散开一条道,这个庞然大物咚咚地走到上校面前,用一双篮球大小的黑眼睛盯着他:“不行吗?”

 

  “您怎么这么

肯定他能吃呢?一个相距如此遥远的世界上的生物能被食用,从生物化学上讲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牙点点头,大嘴一咧做出类似于笑的表情:“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冷眼看着我,若有所思,在想什么?”

 

  上校也笑笑:“您呼吸我们的空气,通过声波说话,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四个对称的肢体……”

 

  “这不可理解吗?”大牙把巨头凑近上校,喷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的,因为太好理解所以不可理解,我们不应该这么相似。”

 

  “我也有不理解之处,那就是你的冷静,你是军人?”

 

  “我是一名保卫地球的战士。”

 

  “哼,不过是推开一些小石头而已,那能让你成为真正的战士?”

 

  “我准备着更大的考验。”上校庄严地昂起头。

 

  “有趣的小虫虫。”大牙笑着点点头,直起身来,“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人类的命运。你们的味道不错,有一种滑爽的清淡,很像我在波江座行星上吃过的一种蓝色的浆果。所以祝贺你们,你们的种族将延续下去,你们将作为一种小家禽在吞食帝国饲养,到六十岁左右上市。”

 

  “您不觉得那时我们的肉太老了吗?”上校冷笑着说。

 

  大牙大笑起来,声音如火山爆发:“哈哈哈哈,吞食人喜欢有嚼头的小吃。”

 

  三、蚂蚁

 

  联合国又同大牙进行了几次接触,虽然再没有人被吃掉,但关于人类命运的谈判结果都一样。

 

  人们把下一次会面精心安排在非洲的一处考古挖掘现场。

 

  大牙的飞行器准时在距挖掘现场几十米处降落。同每次一样,降落就像是一场大爆炸,震耳欲聋飞沙走石。据波江女孩介绍,飞行器是由一台小型核聚变发动机驱动的。对于有关吞食者的信息,她一解释人类的科学家就立刻明白了,但关于波江人的技术却令地球人迷惑,比如那块晶体,着陆后便在空气中融化,最后把与星际航行有关的推进部分全化掉了,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在空气中轻盈地飘行。

 

  大牙来到挖掘现场时,有两个联合国工作人员抬着一本一米见方的大画册递给他,画册是按他的个头精心制作的,有上百页精美的彩页。内容是人类文明的各个方面,很像一本儿童启蒙教材。在

挖掘现场的大坑旁,

 

  一名考古学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地球文明的辉煌历程,他竭力想让外星人明白这个蓝色行星上有那么多的值得珍惜的东西,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好不凄惨。最后,他指着挖掘现场的大坑说:

 

  “尊敬的使者,您看,这是我们刚刚发现的一处城市遗址,是迄今发现的最早的人类城市,距今已有近五万年,你们真的忍心毁灭一个历经五万年的岁月一点一滴发展到今天的灿烂文明?”

 

  大牙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翻看那本画册,好像觉得那是一件很好玩的东西。考古学家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坑:“呵,考古虫虫,我对这个坑和坑里的旧城市不感兴趣,倒是很想看看从坑里挖出的土。”他指了指大坑旁边的一个几米高的土堆。

 

  听完翻译器中的话,考古学家很迷惑:“土?那堆土里什么也没有啊。”

 

  “那是你的看法。”大牙说着走到土堆旁,蹲下高大的身躯伸出两只大爪在土里挖起来。人们围成一圈看着,很惊叹他那看似粗笨的大爪的灵活。他拨动着松土,不时拾起什么极小的东西放到画册上。就这样专心致志地干了十多分钟,他端着画册直起身来,走到人们面前,让大家看画册上的东西。

 

  上百只蚂蚁,有的活着,有的已经死了,蜷成一团,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什么。

 

  “我想讲一个故事,”大牙说,“是关于一个王国的故事。这个王国的前身是一个更大的帝国,它们先祖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地球白垩纪末期,在恐龙那高耸入云的骨架下,那些先先祖建起帝国宏伟的城市……但那些历史太久太久了,帝国最后一世女王能记起的,就是冬天的降临。在那漫长的冬天中,大地被冰川覆盖,失去已延续了上千万年的生机,生活变得万分艰难。

 

  “在最后一次冬眠醒来时,女王只唤醒了帝国不到百分之一的成员,其他的都已在寒冷中长眠,有的已变成透明的空壳。女王摸摸城市的墙壁,冷得像冰块,硬得像金属,她知道这是冻土,在这严寒时代中,它夏天都不化。女王决定离开这片先祖留下的疆域。去找一块不冻的土地建立新的王国。

 

  “于是女王率领所有的幸存者来到地面,在高大的冰川间开始艰难的跋涉。大部分成员都在漫漫的路途中死于严寒,但女王与不多的幸存者却终于找

到了一块不冻土,这是一块被溢出的地热温暖的土地。女王当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严寒世界中有这么一小片潮湿柔软的土地,但她对能到达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一个延续了六千万年的种族是不会灭绝的!

 

  “面对冰川纵横的大地和昏暗的太阳,女王宣布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伟大的王国,它将延续万代!她站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山峰下,就把这个新王国命名为白山王国,那座白色山峰是一头猛犸象的头骨。这是第四纪冰川末期的一个正午,这时的人类虫虫还是零星地龟缩在岩洞中发抖的愚钝的动物,九万年之后,你们的文明的第一点烛光才在另一个大陆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出现。

 

  “以附近冰冻的猛犸遗体为生,白山王国度过了一万年的艰难岁月。之后,地球冰期结束,大地回春。各大陆又重新披上了生命的绿色。在这新一轮的生命大爆炸中,白山王国很快达到了鼎盛,拥有数不清的成员和广大的疆域。在其后的几万年中,王国经历了数不清的朝代,创造了数不清的史诗。”

 

  大牙指指眼前的大坑:“这就是那个王国最后的位置,在考古虫虫专心挖掘下面那已死去五万年的城市时,并没有想到在它上面的土层中还有一个活着的城市。它的规模绝不比纽约小,后者只是一个二维的平面城市,而它是一座宏大的立体城市,有很多层。每一层密布替迷宫般的街道,有宽阔的广场和宏伟的宫殿,整座城市的供排水系统和消防系统的设计也比纽约高明得多。城市有着复杂的社会结构,严格的行业分工。整个社会以一种机器般的精密和协调高效地运转着,不存在吸毒和犯罪问题,也没有沉沦和迷茫。但它们并非没有感情,当有成员死亡时,它们表现出长时间的悲伤。它们甚至还有墓地,它位于城市附近的地面上,掩埋深度为三厘米。最值得说明的是:在城市的底层有一个庞大的图书馆,其中有数量巨大容器,这就是一本书,每个容器中都装有成分极其复杂的化学味剂,这些味剂用其复杂的成分记录着信息。这里有对白山王国漫长历史的史诗般的记载:你能看到在一次森林大火中,王国的所有成员抱成无数个团,顺一条溪流漂下逃出火海的壮举;还能看到王国与白蚁帝国长达百年的战争史;还有王国的远征队第一次看到大海的记载……

 

  “但所有这一切在三个小时之内被毁灭

。当时,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挖掘机遮盖了整个天空的钢铁巨掌凌空劈下,把包含着城市的土壤一把把抓起,城市和其中的一切在巨掌中被碾得粉碎,包括城市最下层的所有孩子和将成为孩子的几万只雪白的卵。”地球世界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这次寂静比大牙吃人的那一次延续得更长。面对外星使者。人类第一次无话可说。

 

  大牙最后说:“我们以后有很长的时间相处,有很多的事要谈,但不要再从道德的角度谈了,在宇宙中,那东西没意义。”

 

  四、加速度

 

  大牙走后,考古现场的人们仍沉浸在迷茫和绝望之中,还是上校首先打破寂静,他对周围的各国政要说:“我知道自己是个小人物,只是因为首先接触外星文明而有幸亲临这些场合,我只想说两句话:一、大牙是对的;二、人类的惟一出路是战斗。”

 

  “战斗?唉,上校,战斗……”秘书长苦笑着摇头。

 

  “对,战斗!战斗!战斗!”波江女孩大喊,此时她所在的晶体片正飘飞在人们头上几米高处,在阳光下的晶体中,那长发女孩兴奋地手舞足路。有人说:“你们波江人也战斗了,结果怎么样?人类得为自己种族的生存着想,我们并没有义务满足你那变态的复仇欲望。”

 

  “不,先生,”上校对所有人说,“波江人是在对敌人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进行自卫战争的,加上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历史上完全没有战争的社会,所以失败是不足为奇的。但在这场长达一个世纪的惨烈战争中,他们对吞食者有了细致深刻的了解。现在大量的资料通过这艘飞船送到了我们手中,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冷静地初步研究这些资科,我们发现吞食者并没有最初想像的那么可怕。首先,除了不可思议的庞大外,吞食者并没有太多超出人类已有知识之外的东西。就生命形式而言,吞食者人(据说在‘轮胎’上居住看上百亿个)与地球人一样是碳基生物,且生命在分子层次的构造十分相似。人类与敌人处于相同的生物学基础上,使我们有可能真正深刻地理解它们的各个方面,这比我们面对一群由力场和中子星物质构成的入侵者要幸运多了。

 

  “更让我们宽慰的是,吞食者并没太多的‘超技术’。吞食者人的技术比人类要先进许多,但这主要表现在技术的规模上而不是理论基础上。吞食者

的推进系统的能量来源主要是核聚变,它所掠夺的行星水资源除了用于吞食者人的生活外,主要是被作为聚变燃料。吞食者发动机的推进方式也是基于动量守恒的反冲中方式,并没有时空跃迁之类玄妙的玩艺儿……这些信息可能使科学家们深感失落,因为吞食者毕竟是一个延续了几千万年的文明,它们的技术层次也就标明了科学力量的极限;同时也使我们知道,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神。”

 

  秘书长说:“仅凭这些,就能使人类建立起必胜的信心吗?”

 

  “当然还有许多具体的信息,使我们能够制定出一个成功率较高的战略,比如……”

 

  “加速度!加速度!”波江女孩在人们头顶大叫。

 

  上校对周围迷惑的人们解释说:“从波江人送来的资料看,吞食者航行时的加速度有一个极限,在长达两个世纪的观察中,他们从未发现它突破过这个极限。为证实这一点,我们根据波江座飞船送来的其它资料。如吞食者的结构和构成它的材料的强度等,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模型的演算证实了波江人对吞食者加速度极限的观察,这个极限是由它的结构强度所决定的,一旦超出,这个庞然大物就会被撕裂。”

 

  “那又怎么样?”一位大国元首问道。

 

  “我们应该冷静下来,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上校微笑着说。

 

 

 

  五、月球避难所

 

  人类与外星使者的谈判终于有了一点点进展。大牙对人类关于月球避难所的要求做出了让步。

 

  “人是恋家的动物。”在一次谈判中,秘书长眼泪汪汪地说。

 

  “吞食人也是,虽然我们没有家。”大牙同情地点点头。

 

  “那么,能否让我们留下一些人,等伟大的吞食帝国吃完后吐出地球,待它的地质变化稳定下来,再回来重建我们的文明?”

 

  大牙摇摇头:“吞食帝国吃东西是吃得很干净的,那时的地球将比现在的火星还荒凉,凭你们虫虫的技术能力,不可能重建文明。”

 

  “总得试试吧,这样我们的灵魂也会安定,特别是在吞食帝国上被饲养的那些小家禽,如果记得在遥远的太阳系还有一个家,会多长些肉的,虽然这个家不一定真的存在。”

 

  大牙点点头:“可是当地球被吞下时,这些人去哪儿呢?除了地球,我们还要吃掉金星

,木星和海王星太大了,我们吃不下,但要吃它们的卫星,吞食帝国需要上面的碳氢化合物和水;连贫瘠的火星和水星我们也想嚼一嚼,我们想要上面的二氧化碳和金属,这些星球的表面将是一片火海。”

 

  “我们可以去月球避难。据我们所知,吞食帝国在吃地球之前要把月球推开。”

 

  大牙又点点头:“是的,由吞食帝国和地球组成的联合星体引力很大,有可能使月球坠落在大环表面,这种撞击足以毁灭帝国。”

 

  “那就对了,让我们住上去一些人吧,这对你们也没有大大损失。”

 

  “你们打算留多少人?”

 

  从维持一个文明的最低限度着想,十万吧。”

 

  “可以,但你们得干活儿。”

 

  “干活儿?什么活儿?”

 

  “把月球从地球轨道推开,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可是……”秘书长绝望地抓着头发,“您这等于拒绝了人类这点小小的可怜的要求,您知道我们没有这种技术力量的!”

 

  “呵,虫虫,那我不管,再说,不是还有一个世纪吗?”

 

  六、播种核弹

 

  在泛着白光的月球平原上。一群穿着太空服的人站在一个高高的钻塔旁边,吞食帝国高大的使者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仿佛是另一个钻塔。他们注视着一个钢铁圆柱体从钻塔顶端缓缓吊下,沉入钻塔下的深并中,吊索飞快地向并中放下去,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整个地球世界都在注视着这一幕。当放置物到达井底的信号传来时,包括大牙在内的所有观察者都鼓起掌来,庆祝这一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推进月球的最后一颗核弹已经就位,这时,距波江晶体和吞食帝国使者到达地球已有一个世纪。这是一个绝望的世纪,人类在进行着痛苦的奋斗。

 

  上半个世纪,全世界竭尽全力建造月球推进发动机,但这种超级机器始终没能建成,那几台试验用的样机只是给月球表面增加了几座废铁高山,还有几台在试运行时被核聚变的高温熔化成了一片钢水的湖泊。人类曾向吞食帝国使者请求技术支援,推进月球需要的发动机还不及吞食者上那无数超级发动机的十分之一大,但大牙不答应,还讥讽道:“别以为知道了核聚变就能造出行星发动机,造出爆竹离造出火箭还差得远呢。其实你们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儿

,在银河系,一个文明成为更强大文明的家禽是很正常的,你们会发现被饲养是一种多么美妙的生活,衣食无忧,快乐终生,有些文明还求之不得呢。你们感到不舒服,完全是陈腐的人类中心论在作怪。”

 

  于是人类把希望寄托在波江晶体上,但这希望同样落空。波江文明是沿着一条与地球和吞食者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发展的,他们的所有技术力量都来自于本星的生物体,比如这块晶体,就是波江行星海洋中的一种浮游生物的共生体。对这个世界中生命的这些奇特能力,波江人只是组合和利用,也不知其深层的秘密,而一旦离开本星的生物,波江人的技术就寸步难行了。

 

  浪费了宝贵的五十多年后,绝望的人类突然想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月球推进方案。这个方案首先由上校提出,当时他是月球推进计划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军衔已升为元帅。这个方案尽管疯狂,在技术上要求却不高,人类现有的技术完全可以胜任,以至于人们惊奇为什么没有及早想到它。

 

  新的推进方案很简单,就是在月球的一面大量理设核弹,这些核弹的埋设深度一般为三千米左右,其埋设的密度以不被周围核弹的爆炸所摧毁为准,这样,将在月球的推进面埋设五百万枚核弹。与这些热核炸弹的当量相比,人类在冷战时期所制造的威力最大的核弹也算常规武器。因此,当这些埋在月球地下的超级核弹爆炸时,与在以前的地下核试验中被窒息在深洞中的核爆炸完成不同,它会将上面的地层完全掀起炸飞。在月球的低重力下,被炸飞的地层岩石会达到逃逸速度,脱离月球冲进太空,进而对月球本身产生巨大的推进力。如果一时刻都有一定数量的核弹爆炸,这种脉冲式的推进力就会变得连续不断,等于给月球装上了强劲的发动机,而使不同位置的核弹爆炸,可以操纵月球的飞行方向。进一步的设计计划在月面下埋设两层核弹,另一层在第一层之下,约六千米深度。这样当上层核弹耗尽,月球推进面被剥去三千米厚的一层时,第二层接着被不断引爆,使“发动机”的运行时间延长一倍。

 

  当晶体中的波江女孩听到这个计划时,认为人类真的疯了:“现在我知道,如果你们有吞食者那样的技术力量,会比他们还野蛮!”

 

  但这个计划使大牙赞叹不已:“呵呵,虫虫们竟能有这样美妙的想法,我喜

欢,喜欢它的粗野,粗野是最美的!”

 

  “荒唐,粗野怎么会美?”波江女孩反驳说。

 

  “粗野当然美,宇宙就是最粗野的!漆黑寒冷的深渊中燃烧着狂躁的恒星,不粗野吗?宇宙是雄性的,明白吗?像你们那种女人气的文明,那种弱不禁风的精致和纤细,只是宇宙小角落中一种微不足道的病态而已。”

 

  一百年过去了,大牙仍然生机勃勃,晶体中的波江女孩仍然鲜艳动人,但元帅感到了岁月的力量,一百三十五岁,是老年人了。

 

  这时,吞食者已越过具王星轨道,它从由波江座―e星开始的六万年漫长的航程中苏醒了。太空中那个巨大的轮胎变得灯火辉煌,庞大的社会运转起来,准备好了对太阳系的掠夺。

 

  吞食者掠过外围行星,沿着陡峭的轨道向地球扑来。

 

  七、人类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星战

 

  月球脱离地球的加速开始了。

 

  推进面的核弹开始爆炸时,月球正处于地球白昼的一面,每次爆炸的闪光,都把月球在蓝天上短暂地映现一下,这使得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只不断眨巴的银色的眼睛。入夜,月球一侧的闪光传过近四十万公里仍能在地面上映出入影,这时还能在月球的后面看到一条谈谈的银色尾迹,它是由从月面炸入太空的岩石构成的。从安装在推进面的摄像机中可以看到,月面被核爆掀起的地层如滔天洪水般涌向太空,向前很快变细,在远方成为一条极细的蛛丝,弯向地球的另一面,描绘出月球加速的轨道。但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中出现的那个恐怖的大环上:吞食者此时已驶近地球,它的引力产生的巨大潮汐已摧毁了所有的沿海城市。吞食者尾部的发动机闪着一圈蓝色的光芒,它正在进行最后的轨道调整,以使其绕太阳运行的轨道与地球保持同步,同时使自己与地球的自转铀线对准在同一直线上,然后它将缓缓向地球移动,将其套入大环中。月球的加速持续了两个月,这期间在它的推进面平均两三秒钟就爆炸一枚核弹,到目前为止已引爆了二百五十多万枚。加速后的月球环绕地球第二圈的软道形状已变得很扁,当月球运行到这椭圆轨道的顶端时,应元帅的邀请,大牙同他一起来到了月球面向前进方向一面,他们站在环形山环绕的平原上,感受着从月球另一面传来的震动,仿佛这颗地球卫星的中心有一颗

强劲的心脏。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下,吞食者的巨环光彩夺目,占据了半个天空。

 

  “太棒了,元帅虫虫,真的太棒了!”大牙对元帅由衷地赞叹着,“不过你们要抓紧,只剩下一圈的加速时间了,吞食帝国可没有等待别人的习惯。我还有个疑问:你们下面十年前就已建成的地下城还空着,那些移民什么时候来?你们的月地飞船能在一个月时间里从地球迁移十万人?”

 

  “不会迁移任何人了,我们将是月球上最后的人类。”

 

  听到这话,大牙吃惊地转过身去,看到了元帅所说的“我们”――这是地球太空部队的五千名将士,在环形山平原上站成严整的方阵。方阵前面,一名士兵展开一面蓝色的旗帜。

 

  “看,这是我们行星的旗帜,地球对吞食帝国宣战了!”

 

  大牙呆呆地站着。迷惑多于惊讶,紧接着,他四脚朝天摔倒了。这是由于月面突然增加的重力所致。大牙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那庞大身体激起的月尘在周围缓缓降落,但很快月尘又扬起来,这是从月球另一面传来的剧烈震波所致,这震动使平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尘被。大牙知道,在月球的另一面,核弹的爆炸密度突然增加了几倍,从重力的激增他也能推测出月球的加速度也增加了几倍。他翻了个滚,从太空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硕大的袖珍电脑,调出了月球目前的轨道。他看到,如果这剧增的加速度持续下去,轨道将不再闭合,月球将脱离地球引力冲向太空,一条闪着红光的虚线标示出预测的方向。

 

  月球径直撞向吞食者!

 

  大牙缓缓地站了起来,任手中的电脑掉下去。他抬头看去,在突然增加的重力和波浪般的尘雾中,地球军团的方阵仍如磐石般稳立着。

 

  “持续了一个世纪的阴谋。”大牙喃喃地说。

 

  元帅点点头:“你明白得晚了。”

 

  大牙长叹着说,“我应该想到地球人与波江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波江世界是一个以共生为进化基础的生态图,没有自然选择和生存竞争,更不知战争为何物……我们却用这种习惯思维来套地球人,而你们,自从树上下来后就厮杀不断。怎么可能轻易被征服呢?我……不可饶恕的失职啊!”

 

  元帅说:“波江人为我们提供了大量重要的信息,其中关于吞食者的加速度极限值就是人类这个作战

方案的基础:如果引爆月球上的转向核弹,月球的轨道机动加速度将是吞食音速度极限值的三倍,这就是说它比吞食害灵活三倍,你们不可能躲开这次撞击的。”

 

  大牙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戒备,当地球开始生产大量核弹时,我们时刻监视着这些核弹的去向,确保它们被放置在月球地层中,可没有想到……”

 

  元帅在面罩后面微微一笑:“我们不会傻到用核弹直接攻击吞食者,地球人那些简陋的导弹在半途中就会被身经百战的吞食帝国全部拦截,但你们无法拦截巨大的月球。也许凭借吞食者的力量最终能击碎它或使其转向,但现在距离已经很近,时间来不及了。”

 

  “狡诈的虫虫,阴险的虫虫,恶毒的虫虫……吞食帝国是心肠实在的文明。把什么都说在明处,可是最终被狡诈阴险的地球虫虫骗了。”大牙咬牙切齿地说,狂怒中想用大爪子抓元帅,但在士兵们指向他的冲锋枪前停住了,他没有忘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一梭子子弹足以让他丧命。元帅对大牙说:“我们要走了,劝你也离开月球吧,不然会死在吞食帝国的核弹之下的。”

 

  元帅说得很对,大牙和人类太空部队刚刚飞离月球,吞食者的截击导弹就击中了月面。这时月球的两面都闪烁看强光,朝向前进方向的一面也有大量的岩石被炸飞到太空中,与推进面不同的是,这些岩石是朝着各个方向漫天目标地飞散开。从地球上看去,撞向吞食者的月球如一个披着怒发的斗士,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它!在能看到月球的大陆上,人山人海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吞食者的拦截行动只持续了不长的时间就停止了,因为他们发现这毫无意义,在月球走完短暂的距离之前,既不可能使它转向更不可能击碎它。

 

  月球上的推进核弹也停止了爆炸,速度已经足够,地球保卫者要留下足够的核弹进行最后的轨道机动。一切都沉静下来,在冷寂的太空中,吞食者和地球的卫星静静地相向飘行着,它们之间的距离在急剧缩短。当两者的距离缩短至五十万公里时,从地球统帅部所在的指挥舰上看去,月球已与“轮胎”重叠,像是轴承圈上的一粒钢珠。

 

  直到这时,吞食者的航向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容易理解的:过早的轨道机动会使月球也做出相应的反应,真正有意义的躲避动作要在月球最后撞

击前进行。这就像两名用长矛决斗的中世纪骑士,他们骑马越过长长的距离逼近对方,但真正决定胜负是在即将相互接触的一小段距离内。

 

  银河系的两大文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当距离缩短至三十五万公里时,双方的机动航行开始了。吞食者的发动机首先喷出了上万公里的蓝色烈焰,开始躲避;月球上的核弹则以空前的密度和频率疯狂地引爆,进行着相应的攻击方向修正,它那弯曲的尾迹清楚地描绘出航线的变化。吞食者喷出的上万公里长的蓝色光河的头部镶嵌着月球核弹银色的闪光,构成了太阳系有史以来最壮观的景象。

 

  双方的机动航行进行了三个小时,它们的距离已缩短至五万公里,计算机显示的结果令指挥舰上的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吞食者的变轨加速度四倍于波江晶体提供的极限值!以前深信不疑的吞食者的加速度极限,一直是地球人取胜的基础,现在,月球上剩余的核弹已没有能力对攻击方向做出足够的调整。计算表明,即使尽全力变轨,半小时后,月球也将以四百公里的距离与吞食者擦肩而过。

 

  在一阵令人目舷的剧烈闪光后,月球耗尽了最后的核弹,几乎与此同时,吞食者的发动机也关闭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惯性定律完成了这篇宏伟史诗的最后章节:月球紧擦着吞食者的边缘飞过,由于其速度很高,吞食者的引力没能将其捕获,但扭弯了它的飘行轨迹。月球掠过吞食者后,无声地向远离太阳的方向飞去。

 

  指挥舰上,统帅部的人们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度过了几分钟。

 

  “波江人骗了我们。”一位将军低声说。

 

  “也许,那块晶体只是吞食帝国的一个圈套!”一位参谋喊道。

 

  统帅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以掩盖或发泄自己的绝望,几名文职人员或哭泣或抓着自己的头发,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元帅仍静静地站在大显示屏前,他慢慢转过身来,用一句话稳住了局面:

 

  “我提请各位注意一个现象:吞食者的发动机为什么要关闭?”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思考,是的,在月球耗尽核弹后,敌人的发动机没有理由关闭,因为他们不可能知道月球上是否还剩有核弹。同时考虑吞食者的引力捕获月球的危险,也应该继续进行躲

避加速,继续拉开与月球攻击线的距离,而不可能仅仅满足于这四百公里的微小间距。

 

  “给我吞食者外表面的近距离图像。”元帅说。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全息面画,这是一个飞掠吞食者的地球小型高速侦察器在其表面五百公里上空传回的,吞食者灯光灿烂的大陆历历在目,人们敬畏地看着那线条粗放的钢铁山脉和峡谷缓缓移过。一条黑色的长缝引起了元帅的注意,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他已记熟了吞食者外表面的每一个细节,绝对肯定这条长缝以前是不存在的,很快别人也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一条……裂缝?”

 

  “是的,裂缝,一条长达五千公里的裂缝。”元帅点点头说,“波江人没有骗我们,晶体带来的资料是真实的,那个加速度极限确实存在。但当月球逼近时,绝望的吞食者不顾一切地用超限四倍的加速度来躲避,这就是超限加速的后果:它被撕裂了。”

 

  接下来,人们又发现了另外几条裂缝。

 

  “看啊,那又是什么?”又有人惊叫,这时吞食者的自转正使它表面的另一部分进入视野,金属大陆的边缘上出现了一个刺目的光球,如同它那辽阔地平线上的日出一般。

 

  “自转发动机!”一名军官说

 

  “是的,是吞食者赤道上很少启动的自转发动机,它此时正在以最大功率刹住自转!”

 

  “元帅,这证实了您的看法!”

 

  “尽快用各种观测手段取得详细资科,进行模拟!”元帅说,但在这之前一切已在进行中了。

 

  经一个世纪建立起来的精确描述吞食者物理结构的数学模型,在从前方取得必需的数据后高速运转,模拟结果很快出来了:需近四十小时的时间,自转发动机才能把吞食者的自转速度减至毁灭值之下,而如果高于这个转速,离心力将使已被撕裂的吞食者在十八个小时内完全解体。

 

  人们欢呼起来。大屏幕上接着映出了吞食者解体时的全息模拟图像:解体的过程很慢,如同梦幻。在漆黑太空的背景上,这个巨大的世界如同一团浮在咖啡上的奶沫一样散开来,边缘的碎块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仿佛被太空融化了,只有不时出现的爆炸的闪光才使它们重新现形。

 

  元帅并没有同人们一起观赏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他远离人群,站在另一块大屏幕

前注视着现实中的吞食者,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冷静下来的人们注意到了他,也纷纷站到这个屏幕前,他们发现,吞食者尾部的蓝色光环又出现了,它再次启动了推进发动机。在环体已经被严重损伤的情况下,这似乎是一个不可理解的错误,这时任何微小的加速度都可能导致大环解体。而吞食害的运行方向更让人迷惑:它正在缓缓回到躲避月球攻击前所在的位置,谨慎地建立与地球同步的太阳轨道,并使自己和地球的自转轴对准在一条直线上。

 

  “怎么?这时它还想吃地球?”

 

  有人吃惊地说,他的话引起了稀疏的笑声,但笑声夏然而止,人们看到了元帅的表情,他已不再看屏幕,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一个世纪以来,作为抗击吞食者的精神支柱之一,太空将士们已经熟悉了他的音容,他们从来没有见到他像这样。人们冷静下来,再看屏幕,终于明白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吞食者还有一条活路。

 

  吞食地球的航行开始了,已与地球运行同步自转同轴的吞食者向着这颗行星的南极移动。如果它慢了,会在自转的离心力下解体;如果太快,推进的加速度可能使其提前解体。吞食者正走在一条生存的钢丝绳上,它必须绝对正确地把握住时间和速度的平衡。

 

  在地球的南极被套入大环前的一段时间,太空中的人们看到,南极大陆的海岸线形状在急剧变化,这个大陆像一块热煎锅上的牛油一样缩小着面积,地球的海水在吞食者引力的拉动下涌向南极,地球顶端那块雪白的大陆正在被滔天巨浪所吞没。这时吞食者大环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且都在延长扩宽。最初出现的那几条裂缝已不再是黑色的,里面透出了暗红色的火光,像几千公里长的地狱之门。有几条蛛丝般的白色细线从大环表面升起,接下来这样的细线越来越多,出现在大环的每一部分,仿佛吞食者长出了稀疏的头发。这是从大环上发射的飞船的尾迹,吞食者开始从他们将要毁灭的世界逃命了。

 

  但当地球被大环吞入一半时,情况发生了逆转:地球的引力像无数根无形的辐条拉住了正在解体的大环,吞食者表面不再有新的裂缝出现,已有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展。十四小时过去后,地球被完全套入大环,它那引力的辐条变得更加强劲有力,吞食者表面的裂缝开始缩小,又过了五个小时

,这些裂缝完全合拢了。

 

  在指挥舰上,统帅部的大屏幕都黑了,甚至连灯都灭了,只有太阳从舷窗中投进惨白的光芒。为了产生人工重力,飞船中部仍在缓缓旋转,使得太阳从不同位置的舷窗中升升降降,光影流转,仿佛在追述着人类那已永远成为过去的日日夜夜。

 

  “谢谢各位在过去一个世纪中尽职尽责的工作,谢谢。”元帅说,并向统帅部的全体人员敬礼,在将士们的注视下,他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其他的人也这样做了。

 

  人类失败了,但地球保卫者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于尽责的战土来说,这一时刻仍是辉煌的,他们接受了平静的良心授予自己的无形的勋章,他们有权享受这一时光。

 

 

  尾声:归宿

 

  “真的有水啊[”一名年轻上尉惊喜地叫出来,面前确实是一片广阔的水面,在昏黄的天空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元帅摘下太空服的手套,捧起一点水,推开面罩尝了尝,又赶紧将面罩合上:“喂,还不是太咸。”看到上尉也想打开面罩,他制止说,“会得减压病的,大气成分倒没问题,硫磺之类的有毒成分已经很谈了,但气压太低,相当于战前的一万米高空。”

 

  又一名将军在脚下的沙子中挖着什么。“也许会有些草种子的。”他抬头对元帅笑笑说。

 

  元帅摇摇头:“这里战前是海底。”“我们可以到离这里不远的11号新陆去看看,那里说不定会有。”那名上尉说。

 

  “有也早烤焦了。”有人叹息道。

 

  大家举目四望,地平线处有连绵的山脉,它们是最近一次造山运动的产物。青色的山体由赤裸的岩石构成,从山顶流下的岩浆河发着暗红的光,使山脉像一个巨人淌血的躯体,但大地上的岩浆河已经消失了。

 

  这是战后二百三十年的地球。

 

  战争结束后,统帅部幸存的一百多人在指挥舰上进入冬眠器,等待着地球被吞食者吐出后重返家园。指挥舰则成为一颗卫星,在一个宽大的轨道上围绕着由吞食者和地球组成的联合星体运行。在以后的时间里,吞食帝国并没有打扰他们。

 

  战后第一百二十五年,指挥舰上的传感系统发现吞食者正在吐出地球,就唤醒了一部分冬眠者。当这些人醒来后,吞食者已飞离地球,向金星方向航行,而这时的地

球已变成一颗人们完全陌生的行星,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的火炭,海洋早已消失,大地覆盖看蛛网般的岩浆河流。他们只好继续冬眠,重新设定传感器,等待着地球冷却,这一等又是一个世纪。

 

  冬眠者们再次醒来时,发现地球已冷却成一个荒凉的黄色行星,剧烈的地质运动已经平息下来。虽然生命早已消失,但有稀薄的大气,甚至还发现了残存的海洋,于是他们就在一个大小如战前内陆湖泊的残海边着陆了。

 

  一阵轰鸣声,就是在这稀薄的空气中也震耳欲聋,那艘熟悉的外形粗笨的吞食帝国飞船在人类的飞船不远处着陆,高大的舱门打开后,大牙拄着一根电线扦长度的拐杖颤巍巍地走

 

  下来。

 

  “啊,您还活着!有五百岁了吧?”元帅同他打招呼。

 

  “我哪能活那么久啊,战后三十年我也冬眠了,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们一面。”

 

  “吞食者现在在哪儿?”

 

  大牙指向天空的一个方向:“晚上才能看见,只是一个暗淡的小星星,它已航出木星轨道。”

 

  “它在离开太阳系吗?”

 

  大牙点点头:“我今天就要启程去追它了。”

 

  “我们都老了。”

 

  “老了……”大牙黯然地点点头,哆嗦着把拐杖换了手,“这个世界,现在……”他指指天空和大地。

 

  “有少量的水和大气留了下来,这算是吞食帝国的仁慈吗?”

 

  大牙摇摇头:“与仁慈无关,这是你们的功绩。”

 

  地球战士们不解地看着大牙。

 

  “哦,在那场战争中,吞食帝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创伤,在那次大环撕裂中死了上亿人,生态系统也被严重损坏,战后用了五十个地球年的时间才初步修复。这以后才有能力开始对地球的咀嚼。但你知道,我们在太阳系的时间有限,如果不能及时离开,有一片星际尘埃会飘到我们前面的航线上,如果绕道,我们到达下一个恒星系的时间就会晚一万七千年,那颗恒星将会发生变化,烧毁我们要吞食的那几颗行星,所以对太阳几颗行星的咀嚼就很匆忙,吃得不大干净。”

 

  “这让我们感到许多的安慰和荣誉。”元帅看看周围的人们说。

 

  “你们当之无愧,那真是一场伟大的星际战争。在吞食帝国漫长的征战史中,你们是最出色的战士之

一!直到现在,帝国的行吟诗人还在到处传唱着地球战士史诗般的战绩。”

 

  “我们更想让人类记住这场战争,对了,现在人类怎样了?”

 

  “战后大约有二十亿人类移居到吞食帝国,占人类总数的一半。”大牙说着,打开了他的手提电脑宽大的屏幕,上面映出人类在吞食者上生活的画面:蓝天下一片美丽的草原,一群快乐的人在歌唱舞蹈。一时难以分辨出这些人的性别,因为他们的皮肤都是那么细腻白嫩,都身着轻纱般的长服,头上装饰着美丽的花环。远处有一座漂亮的城堡,其形状显然来自地球童话,色彩之鲜艳如同用奶油和巧克力建造的。镜头拉近,元帅细看这些漂亮人儿的表情,确信他们真的是处于快乐之中,这是一种真正无忧无虑的快乐,如水晶般单纯,战前的人类只在童年能够短暂地享受。

 

  “必须保证他们的绝对快乐,这是饲养中起码的技术要求,否则肉质得不到保证。地球人是高档食品,只有吞食帝国的上层社会才有钱享用,这种美味像我都是吃不起的。哦,元帅,我们找到了您的曾孙,录下了他对您说的话,想看吗?”

 

  元帅吃惊地看了大牙一眼,点点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皮肤细嫩的漂亮男孩,从面容上看他可能只有十岁。但身材却有成年人那么高,他一双女人般的小手拿着一个花环,显然是刚刚被从舞会上叫过来,他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听说曾祖父您还活着?我只求您一件事,千万不要来见我啊!我会恶心死的!想到战前人类的生活我们都会恶心死的,那是狼的生活,蟑螂的生活!你和你的那些地球战士还想维持这种生活,差一点儿真的阻止人类进入这个美丽的天堂了!变态!您知道您让我多么羞耻,您知道您让我多么恶心吗?呸!不要来找我!呸!快死吧你!’说完他又蹦跳着加入到草原上的舞会中去

 

  大牙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将活过六十岁,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不会被宰杀。”

 

  “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十分感谢。”元帅凄凉地笑了一下说。

 

  “不是,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很沮丧,也充满了对您的仇恨,这类情绪会使他的肉质不合格。”

 

  大牙感慨地看着面前这最后一批真正的人,他们身上的太空服已破旧不堪,脸上都深刻看岁月的沧桑,在昏黄的阳光中如同地球大

地上一群锈迹斑斑的铁像。

 

  大牙合上电脑,充满歉意地说:“本来不想让大家看这些的,但你们都是真正的战士,能够勇敢地面对现实,要承认……”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人类文明完了。”

 

  “是你们毁灭了地球文明,”元帅凝视着远方说,“你们犯下了滔天罪行!”

 

  “我们终于又开始谈道德了。”

 

  大牙咧嘴一笑说。

 

  “在入侵我们的家园并极其野蛮地吞食一切后,我不认为你们还有这个资格。”元帅冷冷地说,其他的人不再关注他们的谈话,吞食者文明冷酷残暴的程度已超出人类的理解力,

 

  人们现在真的没有兴趣再同其进行道德方面的交流了。

 

  “不,我们有资格,我现在还真想同人类谈谈道德……‘您怎么拿起来就吃啊’”

 

  大牙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浑身一震,这话不是从翻译器中传出,而是大牙亲口说的,虽然嗓门震耳,但他对三个世纪前元帅的声调模伤得惟妙惟肖。

 

  大牙通过翻译器接着说:“元帅您在三百年前的那次感觉是对的:星际间的不同文明,其相似要比差异更令人震惊,我们确实不应该这么像。”

 

  人们都把目光聚焦在大牙身上,他们都预感到,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将被揭开。

 

  大牙动动拐杖使自己站直,看着远方说:“朋友们,我们都是太阳的孩子,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但我们比你们更有权利拥有她!因为在你们之前的一亿四千万年,我们的先祖就在这个美丽的行星上生活,并创造了灿烂的文明。”

 

  地球战士们呆呆地看着大牙,身边的残海跳跃着昏黄的阳光,远方的新山脉流淌着血红的岩浆。越过六千万年的沧桑时光,曾经覆盖地球的两大物种在这劫后的母亲星球上凄凉地相会了。

 

  “恐一一龙一一”有人低声惊叫。

 

  大牙点点头:“恐龙文明崛起于一亿地球年之前,就是你们地质纪年的中生代白垩纪中期,在白垩纪晚期达到鼎盛。我们是一个体形巨大的物种,对生态的消耗量极大,随着恐龙人口的急剧增加,地球生态圈已难以维持恐龙社会的生存,接着又吃光了刚刚拥有初级生态的火星。地球上恐龙文明的历史长达两千万年。但恐龙社会真正的急剧膨胀也就是几千年的事,其在生态上造成的影响从地质纪年的长

度看很像一场突然爆发的大灾难,这就是你们所猜测的白垩纪灾难。

 

  “终于有那么一天,所有的恐龙都登上了十艘巨大的世代飞船,航向茫茫星海。这十艘飞船最后合为一体,每到达一个有行星的恒星就扩建一次,经过六千万年,就成为现在的吞食帝国。”

 

  “为什么要吃掉自己的家园呢?恐龙没有一点怀旧感吗?”有人间。

 

  大牙陷入了回忆:“说来话长,星际空间确实茫茫无际,但与你们的想像不同,真正适合我们高等碳基生物生存的空间并不多。从我们所在的位置向银河系的中心方向,走不出两千光年就会遇到大片的星际尘埃,在其中既无法航行也无法生存,再向前则会遇到强辐射和大群游荡的黑洞……如果向相反的方向走呢。我们已在旋臂的末端,不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荒凉虚空。在适合生存的这片空间中。消耗量巨大的吞食帝国已吃光了所有的行星。现在,我们的惟一活路是航行到银河系的另一旋臂去,我们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在这片空间呆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这次航行要持续一千五百万年,途中一片荒凉,我们必须在启程前贮备好所有的消耗品。这时的吞食帝国就像一个正在干涸的小水洼中的一条鱼,它必须在水洼完全干掉之前猛跳一下,虽然多半是落到旱地上在烈日下死去,但也有可能落到相邻的另一个水洼中活下去……至于怀旧感,在经历了几千万年的太空跋涉和数不清的星际战争后,恐龙种族早已是铁石心肠了,为了前面千万年的航程,吞食帝国要尽可能多吃一些东西……文明是什么?文明就是吞食,不停地吃啊吃,不停地扩张和膨胀,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元帅深思着说:“难道生存竞争是宇宙间生命和文明进化的惟一法则?难道不能建立起一个自给自足的、内省的、多种生命共生的文明吗?像波江文明那样。”

 

  大牙长出一口气说:“我不是哲学家,也许可能吧。关键是谁先走出第一步呢?自己生存是以征服和消灭别人为基础的,这是这个宇宙中生命和文明生存的铁的法则,谁要首先不遵从它而自省起来,就必死无疑。”

 

  大牙转身走上飞船,再出来时端着一个扁平的方盒子,那个盒子有三四米见方,起码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大牙把盒子平放到地上,掀起顶盖,人们看到盒子里装满了土,土上长着

一片青草,在这已无生命的世界中,这绿色令所有人心动。

 

  “这是一块战前地球的土地,战后我使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物和昆虫都进入冬眠,现在过了两个多世纪,又使它们同我一起苏醒。本想把这块土地带走做个纪念的,唉,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还是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吧,我们从母亲星球拿走的够多了:

 

  看着这一小片生机盎然的地球土地,人们的眼睛湿润了。他们现在知道,恐龙并非铁石心肠,在那比钢铁和岩石更冷酷的鳞甲后面,也有一颗渴望回家的心。

 

  大牙一挥爪子,似乎想把自己从某种情绪中解脱出来:“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走吧,到吞食帝国去,”看到人们的表情,他举起一只爪子,“你们到那里当然不是作为家禽饲养,你们是伟大的战士,都将成为帝国的普通公民,你们还会得到一份工作:建立一个人类文明博物馆。”

 

  地球战士们都把目光集中在元帅身上,他想了想,缓缓地点点头。

 

  地球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大牙的飞船,那为恐龙准备的梯子他们必须一节一节引体向上爬上去。元帅是最后一个上飞船的人,他双手抓住飞船舷梯最下面的一节踏板的边缘,在把自己的身体拉离地面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地球的土地,此后他就停在那里看着地面,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他看到了――蚂蚁。

 

  这蚂蚁是从那块盒子中的土地里爬出来的,元帅放开抓着踏板的双手,蹲下身,让它爬到手上,举起那只手,再细细地看看它,它那黑宝石般的小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元帅走到盒子旁,把这只蚂蚁放回到那片小小的草丛中,这时他又在草丛间的土面上发现了其它几只蚂蚁。

 

  他站起身来,对刚来到身边的大牙说:“我们走后,这些草和蚂蚁是地球上仅有的生命了。”

 

  大牙默默无语。

 

  元帅说:“地球上的文明生物有越来越小的趋势,恐龙,人,然后可能是蚂蚁,”他又蹲下来深情地看着那些在草丛间穿行的小生命,“该轮到它们了。”

 

  这时,地球战士们又纷纷从飞船上下来,返回到那块有生命的地球土地前,围成一圈深情地看着它。

 

  大牙摇摇头说:“草能活下去,这海边也许会下雨的,但蚂蚁不行。”

 

  “因为空气稀薄吗?看样子它们好橡

没受影响。”

 

  “不,空气没问题。与人不同,在这样的空气中它们能存活,关键是没有食物。”

 

  ”不能吃青草吗?”

 

  “那就谁也活不下去了:在稀薄的空气中青草长得很慢,蚂蚁会吃光’青草然后饿死,这倒很像吞食文明可能的最后结局。”

 

  “您能从飞船上给它们留下些吃的吗?”

 

  大牙又摇头:“我的飞船上除了生命冬眠系统和饮用水外什么都没有,我们在追上帝国前需要冬眠,你们的飞船上还有食物吗?”

 

  元帅也摇摇头:“只剩几支维持生命的注射营养液,没用的。”

 

  大牙指指飞船:“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帝国加速很快;晚了我们追不上它的。”

 

  沉默。

 

  “元帅,我们留下来。”一名年轻中尉说。

 

  元帅坚定地点点头。

 

  “留下来?干什么?”大牙轮流看看看他们,惊讶地问,“你们飞船上的冬眠装置已接近报废,又没有食品,留下来等死吗?”

 

  “留下来走出第一步。”元帅平静地说。

 

  “什么?

 

  “您刚才提过的新文明的第一步。”

 

  “你们……要作为蚂蚁的食物?”

 

  地球战士们都点点头。大牙无言地注视了他们很长时间,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飞船。

 

  “再见,朋友。”元帅在大牙身后高声说。

 

  老恐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我和我的子孙前面,是无尽的暗夜,不休的征战,茫茫宇宙,哪里是家哟!”人们看到他的脚下湿了一片,不知道是不是一滴眼泪。

 

  恐龙的飞船在轰鸣声中起飞,很快消失在本文天空。在那个方向,太阳正在落下。

 

  最后的地球战士们围着那块有生命的土地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元帅开始,大家纷纷掀起面罩,在沙地上躺了下来。

 

  时间在流逝,太阳落下,晚霞使劫后的大地映在一片美丽的红光中,然后,有稀疏的星星在天空中出现。元帅发现,一直昏黄的天空这时居然现出了蓝色。在稀萍的空气夺去他的知觉前,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太阳穴上有轻微的骚动感,蚂蚁正在爬上他的额头,这感觉让他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在海边两棵棕榈树上拴着的小吊床上,他仰望着灿烂的星海,妈妈的手抚过他的额头……

 

  夜晚降临了,残海平静如镜,毫不走样地映着横天而过的银河。这是这个行星有史以来最宁静的一个夜晚。

 

  在这宁静中,地球重生了。

 

 

 

(此文系 刘慈欣 先生所创,摘自《科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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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伟大的学校是怎样毁灭的(全篇)

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商历一零九零年,馗雳国和艾米西君主双双病故,而此时,主人公修帝斯・迈戈林正好到了学龄――16岁――也就是进行专业训练的年纪。

镜世界①中,作为贵族的后人,在8到15岁都必须在贵族学校就学,学习基本的法术、格斗、器械、马术、算学、管理等等。平民的孩子,只能在乡间听吟游诗人的讲学,了不起请一个吟游诗人长住在一间房子里讲学,而那房子也叫做学校。但是,到了16岁之后,不论出生,所有少年都可以进入专业学校学习――当然,要考试。

浮沃大川边的麦格工陶是公认的最优秀的战斗专业学校――不过麦格工陶里的教授更愿意称它为学院。麦格工陶刚成立时,是建筑在300多年前那著名的“法士塔”的废墟上的,并且只有魔法部。到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麦格工陶已经发展成了颢阂大陆上最受人注目的学院,不但拥有武术和魔法两部,还有非战斗专业的,诸如种植、急救、管理等等,排位都是在全艾米西兰甚至全大陆的前三位。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得益于麦格工陶那严格得近乎严酷的招生考试,即使是贵族乃至国王的孩子,都不能免于这场考试。不过就常理来说,能进入这里学习的,还是以贵族之后居多,因为平民孩子的基础,实在不足以让他们进入这个高高在上的而且颇为沉重的学校。

 

修帝斯还没入学就引起了关注。因为他宣布要兼修魔武,并且在“魔法高塔”和“武斗广场”同时报了名。

“孩子,要学好魔法和武功中的任何一样都是不容易的呢,你要同时学两个……”校长玛不登・丛林之风听到修帝斯的要求后,感到干燥了半个世纪的脑门子又开始潮湿了。

修帝斯回答:“谢谢校长您老人家关心,不过我有自信,在毕业战斗考试的时候我一定不会丢脸的。您觉得我是一个送死之人吗?”的确,修帝斯在13岁那年,就率领“血色暗月”佣兵团一举剿灭了盘踞中途小镇的盗贼团伙“绿色毒药”,一时名声大噪,连父亲塔特・迈戈林伯爵的风头也被儿子压过了;15岁的时候,他还前往波鲁塔的途中独自战胜了4个洞穴巨人,再次名扬四海――一个洞穴巨人的战斗力不下于三名成年军士!因此,有人预言修帝斯将是超越未撇日程的当世战神,对此,他自己却不屑地说:“这不过是靠迷烟做到的,谁让洞穴巨人们智商低

呢?而那些说我是什么战神的,估计也就那么点智商。”所以说,如果连他都是来“送死”的,那战斗学校就不用招生了。

可惜这番话令校长更为不安,他头上的潮湿感已经结成汗珠了,他说:“要不,我们给你特殊考虑?免试入学,但是你一定得选一个专业。魔武兼修真的很困难的呀,麦格工陶建校到现在,只有五个人魔武兼修,最后成功的只有一个人呀!”

“那我就是第二个!”

“你……”玛不登感觉一块猪肝堵在胸口了,该说的话说不出来,不该流的汗却落到了地上。“那好,我们给你准备特殊考试!”盛怒之下,玛不登只想解决掉这个不自量力的轻狂少年,“你的试题就是找到九头蛇怪的三颗牙齿和一张火焰蜥蜴的皮!”九头蛇和火蜥蜴都是创世之战中的神兽,据说两者均能轻易地消灭一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小队。

“可恶!”回家之后修帝斯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让有能力的人施展他的能力呢?为什么拘泥在那些什么传统、什么经验之中,全然忘记了希望的存在呢?”

塔特显然也是被这道“不可能完成的考题”吓到了:“儿子,跟你说不要搞什么魔武兼修的,现在好了,要么连学校都进不去,要么送掉你的小命!”

“这样的学校,不进也罢。那些在毕业战斗考试里的第一名,在战场很风光么?我只知道立功的经常是那些无名小卒!打败敌人,扭转战局的还是无名小卒!像麦格工陶这样,只把全大陆最优秀的准战士招为学生,培养出来的理所当然是最优秀的战士。结果毕业战斗考试里,麦格工陶的学生并不是个个成为优秀的!”

“进去总比进不去强吧?那里的教授可都是全大陆最优秀的战士和法师导师。”

“再优秀也没用,魔法师和战士的优秀与否,应当在战斗中体现!我看麦格工陶这叫教育垄断!只拣优秀的学员,这学员还不能有一点思想,必须遵守什么传统经验……你不是要帮图克・大别夫写反对商业垄断的文章吗?我看教育也不能垄断……”

“嘘……”塔特飞快地伸出手捂住修帝斯的嘴:“小心儿子,给资本主义的人写东西被新皇帝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呢……”

 

修帝斯再怎样抱怨,也改变不了五天后的考试。考试的规则已经从建校起延续了一百多年了:可以叫三个人帮助――但必须是那三个人自愿;三天之内完成测试或是找到要求获取

的物品;把测试答案交给教授批改或者把物品交给教授们鉴定。考题已经定了,唯一能改变的,就是三个帮手了。塔特曾经建议儿子让自己手下的三名精英战士相帮,不料修帝斯断然拒绝。“我的帮手我自己会找的。”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我的帮手?那还用找么?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了。”

银森林,位于绝巅山脉最北端,也就是暮芒新城的东方。这里常年笼罩着银色的轻雾,如同不会褪色的月光。但是这里并不浪漫,满山的魔兽使得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敢于独身前往――除了修帝斯,还有他的帮手――兽人战士格鲁・噶鲁・咆哮战斧和亡灵族法师优冰雷・唧咕。当然,这两个“人”只是把银森林作为一个藏身之处。因为人类是不会接受一个兽人或者一个亡灵的。

没办法,除了人类,都是“邪恶”的种族。

修帝斯这么想着,就走进了那间看似摇摇欲坠的木屋。“看来优冰雷又有新发明了。可惜,还是不够精妙啊。”房里空空如也,挂满了蜘蛛网,木板也横七竖八的像要跳舞似的横在地上,如同是荒废的猎人小屋。不过修帝斯还是看出了门道。他把唯一完好的酒桶转了个圈,室内的景色立刻就改变了!不消说,变得整洁了,不见了蜘蛛网和破损的墙壁,倒多了一张圆桌和一个燃烧着的壁炉。“外面在冒烟,里面却没人,这不是太奇怪了么?而且为什么只有酒桶上没有灰尘呢?”

“果然!不愧是少主呀,一眼就看破了!”背后传来了一阵令人寒毛倒竖的声音,仿佛是用刀子划玻璃时那种叽嘎声。“格鲁就没那么聪明了,打完了猎还以为走错房子了!”

“喂,骷髅头,积点嘴德好吧?俺不打猎你早饿死了!真不知道为什么骷髅头也要吃东西!”这个声音就正常得多了,不过和人类的说话声相比,这音量简直山崩。

对这两个声音,修帝斯到并不表示惊讶。因为那是亡灵和兽人的说话方式,格鲁和优冰雷。他说:“吵嘴就先歇歇吧。麦格工陶要为难我,出的考题难死人了!我要你们帮忙!”

格鲁一听,马上热血沸腾了:“帮忙好啊,你这一年多不来,俺还想着你是忘记我们了还是怎么的?现在你想起来了?好,俺这就去磨斧子!”

亡灵和兽人相比,显然冷静得多了:“少主,什么样的考试题目竟连你都能够难住?”

修帝斯转过身来,“听好……”


一、为了朋友

深黑沼泽,比银森林更令人畏惧的地方。半人多高的无名的草像魔鬼的爪子一样在烈风怂恿下放肆地舞动,又如妖媚的美人鱼无声的媚惑歌唱。腐臭的泥土和脏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气味令人退避三舍。云彩不敢在它上面停留,四下奔逃而去。这里并没有太多的魔兽和怪物,因为,九头蛇很难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除了食物外的东西。

修帝斯一行人就在这里和一只九头蛇搏斗着。

格鲁被击飞了,那绿色的脖子居然比山巨人铁打的胳膊还有力!而且长着尖锐的鳞片,形成了无数的尖刺,挨一下就不免皮开肉绽。格鲁暗自庆幸在皮甲下面还穿了一条密银索子甲,否则刚才那一击肯定要造成相当一段时间的晕眩。“Gua-ki-mus sluinn!”吼着兽人的战呼,格鲁又站了起来,一把斧子握得四平八稳。

九头蛇怪似乎很惊讶竟然有人能够在自己的重击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三个泛着金属光泽的脑袋向它伸去,试图把他扯裂。可惜格鲁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兽人精英战士,其敏捷度远超过九头蛇的想象,早于三副钢牙到达,把两把战斧舞成了旋风,反在三个脖子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三道红色。同时,两个巨大的火球在九头蛇身边爆开,刀枪不入的鳞片甲抵挡不了这高温和热浪,它不由得开始了惨叫。在它来得及反应并进行攻击之前,又被一道闪电箭击中背部,强烈的电击使得它的肌肉陷入了麻痹状态。不用说,这是亡灵法师优冰雷的杰作。

修帝斯当然也不会闲着,他的附带着元素属性的弓箭是最大的伤害输出。每挨一箭,九头蛇的行动就要慢几分。终于,最左边的那颗“哀”头被一箭射了下来,落在沼泽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水,像一朵肮脏的邪恶的花。“好了,格鲁,现在这家伙交给你了!”

“行!”格鲁擦掉面孔上的脏泥与血的混合液体,向失去一个脑袋的九头蛇怪发出挑衅,“喂,大爬虫,上这儿来玩!”一边还不时用斧子砸一下剩下的脖子。“嘎啦!”蛇怪显然是恼火了,拖着刚恢复知觉的身体穷凶极恶地扑向格鲁,激起的风刮得人生疼。而兽人战士却一反常态,不与之正面作战,转身就跑。九头蛇狂奔着追了上去。

“呵呵,成功了。”修帝斯从掉落的那个头上取下了三颗牙齿,“用传音术让格鲁回去吧,九头蛇脑袋越少就越厉害的,而他要是少

了一个脑袋那可不会变厉害的。”

“幽默吗?”优冰雷笑着说,“格鲁这点还是明白的,他早就跑了。”

原来这是修帝斯的战术――找一只相对较弱的小九头蛇下手,打落一个头,然后把它引开,再从掉落的头上找东西。“那么,走了?”修帝斯说。

“走?快逃吧!”优冰雷的声音似乎充满了恐惧。修帝斯回身一看――剑一样的牙齿,五人多的高度,喷着硫火的呼吸……妈呀,九头蛇王“卡布萧夫阿怒”!而且是十八只眼睛只只燃着怒焰的“卡布萧夫阿怒”。

修帝斯惨叫:“优冰雷你怎么不早说啊?咦?人呢?哇,你好,你竟然先跑了!救命呀――”刹那间就没影了。

祭着风行术的优冰雷只感觉身边掠过一鼓风。看到沼泽上的脚印才明白原来“有的人天生跑步就比施了风行术的人还快”。

 

火蜥蜴洞穴在绝巅山脉上,深黑沼泽的南方,大约有一天的路程。凭借优冰雷大师级的“风行咒”,修帝斯一行才能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赶到那儿。可是在洞穴附近,因为火焰玛那②的高度富集,凭借大气玛那施展地风行术渐渐失效了。

“就是这里了吧?”格鲁受不了那种高温,虽然有优冰雷寒冰结界的保护,兽人还是像被人煮了似的,绿色的皮肤被汗水泡成了酱菜的样子。更要命的是脚下的地面,烫得能煎鸡蛋!岩石都被这种高温烤成了半融化状态!

修帝斯一边走,一边感到不安。“在这里作战对我们太不利了,火蜥蜴在高温中的恢复能力惊人。并且我们要的是火蜥蜴皮,不像九头蛇只要牙齿就行了。要是真的和火蜥蜴作战,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他看看格鲁,结果发现优冰雷也看着那个踌躇满志的兽人。“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我说少主,要打败火蜥蜴,没有寒冰披风或者风雪宝剑的话是很困难的,不如您让我使用黑魔法和亡灵法术吧。”

“绝对不行!你发过誓要和深渊魔域一刀两断的!你要是妄用黑魔法,岂不是向魔域暴露了你自己?”修帝斯面带愠色,但是岩石上那灼人的热气完全掩埋了他那点怒气的温度。

此时,百米远的石台上,火蜥蜴君主③“熔岩挖掘者・史嵬来・石雕”冷冷地看着入侵者。“哼哼,寻死的人类。我们可不像九头蛇那样愚蠢。而且……哈,不过也就你们,自己人和自己人还搞阴谋暗算,人那……这才是

最愚昧的生物!真不明白当初精灵和通灵是怎样被这些愚昧的生物打败的。”他早已得知了修帝斯一行人的行踪与目的,因为玛不登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准学员。即使他再优秀,要是违背麦格工陶“成材之路”,那就必须被解决!“因为‘麦格工陶之路’才是正常、正规、正确的成材之路!也是唯一的,必须通过的成材之路!”玛不登这么说。

“好吧,帮那个龌龊的人类一个忙。孩子们,吃掉他们――一副排骨,一头肉猪,还有一份不咸不淡的点心。”话音刚落,数十只火蜥蜴冲下石台,宛如奔腾的岩浆掀起的滔天巨浪,扑打着,咆哮着,隆隆作响的向修帝斯他们奔。带着毁灭的火焰,燃烧一切,融化一切,包括躯体,包括生命,包括灵魂!

“糟,他们先下手为强了!”修帝斯首先感觉到了大地在狂奔的火蜥蜴面前的颤抖,并且,本来就灼热的空气在那一刹那仿佛被点燃了!整个山谷化成了巨大熔炉!而燃料……也许就是他们的生命!

格鲁第二个反应过来,但是被火焰的浪潮吓呆了――老天,奥玛大神,这是什么啊?简直比人类的“扫荡(剿灭)异族军团”还可怕!隐隐约约的,恍如死神血红的獠牙!但是,作为兽人精英战士,格鲁迅速冷静下来并在三个人之间首先做出了攻击行动。“Gua-ki-mus sluinn!英雄的骄傲!”随之而来的是巨斧的斩杀。那一击,灌注了格鲁绝望中残存的最后的希望。火蜥蜴前锋首当其冲,被战斧的锋芒撕成了两半!那沸腾的血液溅到空中,如玫瑰一样盛开,却在坠地之前全部蒸发了。

“呜!这是兽人!还挺强的,看来我得亲自上阵了!”史嵬来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躯完全遮去了朝阳那微弱的光辉。与此同时,火蜥蜴本队,数量一百七十的方阵,也奔下石台去。这是历史上同时出现的最大数量的火蜥蜴了。

云彩也被染红了,本身就少有植物的土地上更是一片焦枯,除了黑灰,再无其他色彩。一派死亡的肃杀。空气忘记了流动,凝固在山谷上空,仿佛是一块无比沉重的棺盖。刚刚击毙一只火蜥蜴的格鲁,已经被另一只一头撞到了山岩上。那力道,可比九头蛇一个脑袋厉害多了!寒冰结界支离破碎了,胸口留下了一片烧焦不说,撞上山岩后居然陷进了岩壁之中!而那些岩石虽然表层处于半融化状态,但内部的强度可是连神之金属都比不上的

“格鲁!”修帝斯一声怒吼,连续射出三支冰箭,支支中的。可惜火蜥蜴的恢复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回头咬掉插在身上的箭头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冲锋陷阵!几轮激射过后,箭囊已经空空如也了,修帝斯不得不抽出宝剑,像个战士一样和火蜥蜴肉搏!可惜,火蜥蜴的实力真的非人力所能敌,它们也不是洞穴巨人那样的弱智,想要战胜,势比登天。

优冰雷连续施展了几个水系法术,结果效果也不堪理想。“少主,今天你怎么不跑了?这些家伙加在一起可比‘卡布萧夫阿怒’难对付得多了!”

“不,不能跑了!格鲁还要去救;而你,一个法师,能对付这么多魔兽吗?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而自己逍遥的!”

“不,我们本来就不该活着的,不是吗?”

“呸!亡灵和兽人也是文明种族!为什么不能和人类共享一片蓝天?我们是朋友!”

优冰雷感慨万千:“原来我们是朋友!这么说现在他不再是为火蜥蜴的皮而战了,他是为了朋友在拼命!作为人类贵族,能为我们这种‘邪恶’种族做出如此牺牲,那我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呢?我要拯救他,哪怕……哪怕背叛誓言,使用黑暗的力量!”心念如此,优冰雷开始积蓄黑暗力量――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可惜不知能不能打败这些疯狂的蜥蜴。

“骷髅头!你要干什么?!住手!”感觉到黯玛那的异常波动,修帝斯知道一定是优冰雷要有所行动了。“听到没有?住手!”

可是优冰雷心念已决,全然忘我地开始吟颂咒文。直到一股更强的黑暗力量完全压制住了自己。“叽咕哩啦嗒将军?”他睁开眼,但是并没有见到亡灵将军,他见到的,只有遍体鳞伤的修帝斯在和史嵬来对峙,他以一个人类渺小的身躯,试图阻止强大的火蜥蜴军阵从而保护一个兽人和亡灵!

那残破的布衣已经碎成了布条,没有风,就只能垂着,可是丝毫不减骄傲,装饰着一个奇迹。那个浸泡在黑暗力量中的人,正是修帝斯!赤色的双眼,擎着漆黑事物的双手,虽然看似孱弱,却发出令人震慑的气魄!史嵬来也全然被这气魄所震撼,“‘老不死的诗人’是你的什么人?”他怒喝着质问。

修帝斯没有回答,双手向天,如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塔。灼热的空气仿佛成了松脂,把这一幕凝固成琥珀,镶嵌在一个不朽的传说之上。眩目的光芒就在他手中那团黑暗里迸

出,毫无征兆,却在瞬间闪出了太阳一般的光辉!热浪止步,凉气奔流,岩壁碎裂,大地颤抖,史嵬来只感觉一股分不清黑白的超强意识能量完全支配了整个山谷的玛那,视线模糊,听觉丧失,并且再也感觉不到一只火蜥蜴的气息……同样震惊的还有优冰雷,他明明感觉到黑暗力量的冲击,却又同时感觉到了光明力量激发的气流所造成的刺痛。“天哪,这是什么法术?哪怕是将军,也不可能如此完整地释放黑暗之力……而且,这似乎还是个白魔法,黯玛那的消耗不如圣玛那。少主究竟是谁?他又从哪里学了这可怕的法术?他又为何要隐藏实力……”

血,如外衣一样附在修帝斯身上,腥臭,狰狞。没人看到他的面孔,也不知道那会是一张怎的面孔。他的背影伛偻着,全然没有了施法时的自信和威严。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可是始终无法为这里带来生机。“黑暗圣光术”,他说。

二百三十一火蜥蜴,全灭。

 

二、力量和苦修

五年前。

“修帝斯・迈戈林,你的剑太用力轻了。”

“我的剑不杀,为何要重?”

“不杀那就不是剑了,你很仁慈,但是……”

“但是我足够强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实力!虽然你是麦格工陶优等生,毕业考试满分的剑士,修穆老师。但是,我有自信用剑把你打倒!没有实战,却要我在战斗中残忍,这就是麦格工陶的理念吗?”修帝斯对这位纸上谈兵的老师显然很有意见。不过随后,他的确用剑让那位剑术满分的剑士认输了。“您是第13个了,所以也不必太自卑!”,修帝斯就是这么说的――当他把剑尖指着躺在地上的修穆的脖子的时候。

当时,能教贵族的孩子武艺或学术都是一件无尚光荣的事情,还有大把的酬金。而迈戈林家族无疑是把酬金定得最高的――每年十六万金币④――能够买下一座小城镇了,可还是很少有人愿意接受这家的聘请,即使接受了,往往也挨不了个把月――修帝斯・迈戈林的名声和脾气实在太&^%$)_了。

不过还是有人会来。这次来的居然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塔特十分礼貌地招待了老人,但还是以年龄为借口,试图婉言谢绝此人。如果不是修帝斯突然之间无理地闯入,说不定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合适的”老师呢。

“老先生,你是要我当老师的么?”

老者听出了文字间的陷阱,微微一笑:“不,是要

当你的老师。”

“你能胜任么?”话音未落,修帝斯的剑已经出鞘!裹着剑风,直朝老者直朝老者头颈奔去!

“不得无理!退下!”塔特・迈戈林大声怒喝。

那老者却只是笑笑:“无妨。”言语间,已经出手,在修帝斯剑锋上点了三下,那剑马上断成四截!修帝斯握住的只有光秃秃的剑柄!正在他吃惊时,老者解下围巾,灌注武气,那围巾登时坚硬如钢,俨然是一柄长剑!说是迟那是快,电光火石间,“剑”已经指着修帝斯的喉头了。

“好极了!”本以为修帝斯该服服帖帖的了,不料他竟虚恍一下,逃出了“围巾剑”的攻击范围。还在手里祭起了火球术!

“你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找打吗?”塔特再也忍不住了,从大沙发上蹦起来,就要收拾修帝斯的时候,却被老者阻止,留下他百思不得其解:“咦,那老人不是在左边的座位上的吗?怎么一下子跑到我面前了?”

此时修帝斯的火球已经完成,正要投掷却发现已经不见了老人。“跑了?还以为是个强人呢!”就在这瞬间,老人又神奇地出现,还召唤出巨大的水柱,把修帝斯上下左右彻彻底底地淋了个透。不必说,他手里的火球也消弭于无形。“老师!”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修帝斯就拖着湿透的衣服向老人行起了拜师礼。

“呵,这就免了。小子还是挺好学的。从今天起我就教你了。叫我‘雾隐’大师吧。”

“是,雾隐大师。”

这下,可乐坏了迈戈林一家的人,争着为公子找到老师而庆祝,塔特马上要和雾隐大师谈报酬,瓦丽又要拉雾隐大师去喝酒吃饭……

“这里还真是烦呢!”雾隐大师心想。他拉起修帝斯的手,说:“孩子,我们走了,这里那么嘈杂,不是学习的地方。”

修帝斯想都没想,立马点头。两人就像驾着云彩一样消失了。良久,在迷惘而着急的人群上面飘落一张纸条:“找你们的公子吗?我带走了!两年之后他会回来,这两年你们就不用管他了。”下面还有附言:“你们公子这两年的生活费可得另外算开,不能和我的报酬混在一起!――雾隐大师”

 

大荒漠高原某处。这里有在荒漠上十分难得一见的优美景色,青翠的草地,淙淙的流水,幽雅的浮云……修帝斯就在这个地方修行。

那可着实能称为“苦修”啊。从太阳升起前三个小时到太阳落下后三个小时,每天不得间断地修炼,战斗。在

近百米的瀑布下用身躯承受水流势比奔马的冲击,在无处躲藏的旷野上和雾隐大师驯养的狮鹫搏杀,在雾隐大师布下的黑暗结界里设法挣脱,在刺骨的冰潭中静立十多个小时……这都是训练的内容!对于这些困难的修行,修帝斯欣然接受。可是今天的课程,他第一次向雾隐大师提出拒绝。

雾隐大师捉来了一群高原巨魔⑤,要修帝斯设法杀死他们。而他不愿意:“对不起,大师。我不能做。巨魔也是有思想的生命。他不是野兽,不是魔兽,每个个体都是社会的一员。他们应当享有和人类一样的生存的权力!您要我杀巨魔,就是要我杀人!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杀人!我拒绝!”

“巨魔被人类打败,放逐在世界的角落和荒芜之地,他们的生命是卑贱的,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的生命作为攀登高峰的基石。”

“不,老师。有思想的种族,不论是人类、矮人、精灵还是巨魔、亡灵、兽人,都应当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力,他们的生命应当是平等的!”

“艾米西兰的法律不承认这点!你要强大,孩子,过分慈悲会让你软弱的。”雾隐大师言语间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修帝斯还是坚持,面孔绷得紧紧的:“那我就不承认这法律!”

雾隐大师没有说话,似乎满脸愠色。他瞪着一双线一样的细眼睛,额头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坨,拄着杖子的手也在颤抖:“你真是这样想的?”

“是!”回答斩钉截铁,修帝斯一脸决然,“如果非杀巨魔不可,我宁愿放弃力量。”

出乎意料的,雾隐大师面孔上的愤怒神色一扫而净,反而显示出淡淡的喜悦:“那今天你就休息吧,明天早上到瓦砾岩洞来找我。”

 

次日天还没亮,修帝斯赶到瓦砾岩洞。他已经好几次从岩洞前经过了,但是从没有进去过。如今第一次进入,却发现洞内别有天地。洞口不大,一人多高,晦暗的石头上雕刻的“瓦砾岩洞”四个字已经风化得很模糊了,现在就像孩童拙劣的手书一样。下面一些,还用精灵语和矮人语写着什么,可见这石头还是第二次封印战争时的遗迹。越往里走洞顶就越高,最深处俨然是个大厅!施展了照明术之后,借着微光还能看到岩壁上的壁画。有描述创世之战的,有描述龙骑士之战的,还有描述封印战争的……虽然岩石很粗糙,但这些壁画依然显示了绘画者高超的功力。修帝斯完全被这些壁画所吸引,忘记

了与雾隐大师的约会。直到被人在背上重重一拍,他才想起。“哦,大师,对不起……”修帝斯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刚刚转身,看到的不是雾隐大师,而是一个老得难以形容,长着长耳朵,眼睛泛着湖水般光华的“精灵”

“吃了一惊吧?”精灵竟然开口说话,而声音全然不如外貌那般苍老,隐隐约约的还很年轻,“‘雾隐’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我的真名叫做‘沙度拉斯路夫隆塔・圣歌’。如果在传说里,更多的人叫我‘老不死的诗人’。”

不听这话也就罢了,听了这话,修帝斯更是惊得语无伦次:“我说,这个,那个,你是不是精灵啊?不是说这最后一个已经死了么?啊,不对,你说你是‘诗人’,难不成就是被未撇日程杀死的那个?那你现在……又复活了,还是别的什么……”

诗人的皱纹拧了一下,盘成一个问号的样子。“这就是一年苦修的结果么?一点强者的样子也没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得不回答:“是的,我就是那个和未撇日程过招的诗人。不过我没被他杀死,只是败了而已。不过败也是应该的,论辈分我还是他的孙子呢。因为我是云中殿第一批来大陆的‘泰坦遗民’。但是,现在我可不一定输给他了,毕竟又活了五百多年……”

“……”修帝斯想说些什么,可惜肚子里的话还来不及冲出嘴唇就已经蒸发,最后凝成额头上的豆大的汗珠。除了强自冷静,他什么也做不了。

“啊,对了,你对万物都有一颗宽容博爱之心。我收了三十七个徒弟,你还是第一个能有如此美德的人。我决定传授你我的绝学――‘黑暗圣光术’。这可是威力不亚于‘末日审判术’的强力法术呵。不过你可不能乱用,末日术失传后,魔法的威胁大大下降了,我可不希望黑暗圣光术成为新一轮的威胁之源。你要用它为万物造福,可不能……喂,你在听吗?”诗人言语滔滔了个把钟头,却发现学生毫无动静,于是朝修帝斯肩上狠狠一拍。“咚”,好像木瓜落地的声音,不过那是修帝斯的脑袋发出来的,紧随其后的是雷霆般的鼾声。“好小子!我还没用催眠术呢……”

 

自从在“雾隐大师”真身说教时睡着而被狠狠地教训之后,修帝斯的学习内容不再是战斗技巧和魔法奥义了。除了偶尔还要修习“黑暗圣光术”之外,学习以文为主了,什么算学、管理、统帅等等。这三千多岁(详细年龄不知,无史

料记载,老人亦不肯透露)的“老不死的诗人”果然是阅历丰富,讲起文课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丝毫不比教授战技差。修帝斯又最服有本事的人,文史知识、管理能力、算术技巧也突飞猛进。

就这样,两年之期很快就到了。

回家之前,诗人把修帝斯拉到大荒漠高原一处悬崖边。那里已是高原的边沿地带,隐约能看得见馗雳国几座城市的辉煌的灯火,那光亮,似乎要与漫天星斗争辉。他对修帝斯说:“古格洛美人(泰坦神族)、精灵、通灵统治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大陆的主宰就只有人类了。你必然会去面对人类的强大,但是,也不要失了对其他文明种族的博爱。”

“是,弟子谨遵教导!”修帝斯双手抱拳,恭敬地作揖。

“不要滥用你的力量,尤其是黑暗圣光术!”

“是,弟子谨遵教导!”

“那,好吧,回去。造一个更强大,更公平合理的人类统治给我看!”

修帝斯再次拜谢,转身要走,诗人却再次喊住了他。“什么事,雾隐大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的工钱!”

修帝斯立扑。

 

三、校园生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麦格工陶的广场上开始亮起火把。整个学校变得暖漾漾的。镜世界四季分明,现在正是大冬天,能点上火把,自然是不错的。可惜,麦格工陶里的火把从来就不用作享受。今天是入学考试的最后一天,所以要点火把。第一支火把亮起就表示交卷或上缴任考试任务品开始,而最后一支火把熄灭,就标志着考试的结束。

所以这些能给人带来温暖的火把,今天就像催命的恶鬼一样不受人欢迎。

火把刚亮的时候,麦格工陶的大门就要接受考验了――人流像潮水一样地拍打着它,要想屹立不倒,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渐渐的,人稀少了,大门也就舒了口气。可有人是越来越紧张――那些在此等候还没有来的子女的贵族们,而其中又以塔特・迈戈林为最。没有放弃考试或者中途失败的通知,最后等在麦格工陶等候台上的贵族就只剩他一个了。而校长玛不登・丛林之风异样的眼神,更是让不安的感觉把他的身躯蚕食鲸吞掉了。

“还剩十一支火把!”……“还有六支!”……“还剩下四支了”……“哈欠,只剩三支火把了”通信官语调拖得老长,吟游诗人都要自叹不如。此时已经几乎没有人来了,而浓厚的夜色,已经把麦格工陶严严实

实地包裹住了,仿佛布满青苔的砖墙都穿上了雍容华贵的晚礼服。

塔特已经耐不住了,脱下雍容华贵的晚礼服,扔在椅子上,人却直冲校长桌前。“校长,您好歹开扇门是吧?这么困难的题目我儿子都敢去做,他又不是太差,您就让他进来……”

如果说哪个贵族最有希望打开麦格工陶的后门,那一定就是塔特了,因为修帝斯名气实在太大。只不过今天他找错了开门人。修帝斯的题目就是玛不登指定的,火蜥蜴那里的布置,也是他做的――让违背“麦格工陶之路”的学生入学,这在他看来简直是笑话――臭名昭著的“三头猪”酒巴里那些臭名昭著的笑话。“这个……我看不行。不合规矩呀。”

“最后一支火把――啊,还有人来啊!哇――”通信官最后一声哇可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一个人――如果还能这么称呼的话――浑身带血地走来,衣衫破裂,遍体鳞伤。猩红的道路在他身后延伸着,像巨蛇恶毒的信子,恍着不详的色彩。那人手里,竟揣着一张人皮!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人形怪物的皮,因为上面有角质的鳞片……

不消说,此人正是修帝斯。那人形怪物,是火蜥蜴之王。

所有的教授全部站了起来,所有的鉴定官全部瞪大了眼睛。他们不相信看到的是一个16岁的少年,那样的眼神,卸下了任何感情,是全然无视所有人的冷傲;那样的双手,抛开了任何顾虑,是全然漠视生命的残酷;那样躯干;那样的双脚……修帝斯就在众人注视下,走到玛不登面前,把火蜥蜴皮和包着三颗九头蛇的牙齿重重地扔在桌子上。“肮脏的东西我已经解决了。我想我有资格兼修魔武了。”言语是如此冰冷,塔特都快认不出,这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

不用鉴定,玛不登就知道面前摊着熔岩挖掘者・史嵬来・石雕的皮。作为人形火蜥蜴君主,它两天前还和玛不登用读心术交谈。

玛不登的冷汗落下时,最后一支火把熄灭了。

 

修帝斯还是通过了考试,虽然他的帮手很令申考员不满。从此,他就正式地进入麦格工陶进行专业训练。

校园生活是比较无聊的,甚至还不如在大荒漠高原上的苦修来得丰富。成天上课、完成作业、模拟战斗,每年还要会考――虽说是全艾米西兰统考,其实就是被麦格工陶支配的一场考试,每次第一名总是麦格工陶。而最恶心的还要数所谓的“表演课”,就是专门上给家长或者

外校教授看的,以显示麦格工陶是如何优秀。其实上课内容是经过成百上千遍排练的,学生在那堂课里根本学不到任何新的知识。课堂上的种种招式、法术都是专人设计好的,学生老师就像演剧本一样,就是模拟对练都有预演。所以得名“表演课”。这种课修帝斯从来都不愿意上,而教授们知道修帝斯痛恨弄虚作假这一套,也没人愿意去找他,落个吃力不讨好。

至于课余生活,大部分的学生沉溺于贵族的消遣,乐此不疲。修帝斯不愿和他们这种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打成一片,就一直往大图书馆里钻,这还成就了他第一段感情。

其实,以他风流倜傥的相貌、高超卓绝的武艺、收发自如的魔法,早有许多怀春少女把他当作思慕的对象了,他的邮箱也几乎是天天爆满。起先修帝斯还小心翼翼地回信去解释,结果对方反而更不乐意,街上照面时常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借了她一万金币而只还了几个铜币。后来修帝斯干脆对来信置之不理,积得够多了就给壁炉做燃料。“不要浪费了!买柴也是要钱的。”他这么说。

而在大图书馆里遇到的舒灵・凯恩不同。两人一见面就十分投机,从麦格工陶的伙食聊到馗雳国新皇帝的政策,直聊得大图书馆里的管理人员双脚吓得发软。后来两人就以朋友像称,再后来朋友前面就加了性别名词做定语。修帝斯19岁那年还要塔特去提亲,结果被训了一顿――舒灵・凯恩是大资本家鲁伯特・凯恩的女儿。而资本家和贵族根本就是对立,甚至不共戴天的。不过,塔特在说“不共带天”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明显软了――他自己也有好多个资本家朋友。

父亲的要求还是不能违拗的,所以这亲就没提成。但是修帝斯和舒灵还是一对儿。在以后的日子里,舒灵还对修帝斯的命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当然,这是后话。

 

转眼,4年的学校生活到了最后。马上面临的就是“传说中”那个古老的、神秘的、晦涩的、可怕的、严酷的、狰狞的、不真实的毕业考试。为了这个考试,麦格工陶还特意进行长达四个月的“全面复习”,完全不教授新的知识和技巧。对此修帝斯颇有微词,可是环境如此,也就只好依了,了不起多陪舒灵泡一会儿大图书馆――反正那里的书就是看上三辈子也看不完。

六月底,毕业考试如期而至――人们倒更希望它会爽约,可是这事从来就没发生过。首先

考的竟然是理论知识!并且这场考试的成绩将决定学生能否进入第二轮的实战考试。难以想象一个理论完备却脱离实践,连剑也不会握的学生居然能进实战考试!修帝斯又十分不满。尤其是一道题目,问应该用什么姿势格挡敌人的掌劈。有点武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敌人要是在手上运了武气,那这掌劈无论如何都是接不得的――除非想要自杀。因此修帝斯很干脆地写了“用逃跑姿势”,结果此题得零分。

而实战考试更令人发指了――居然是和一个由玛不登制造的尸魔过招!以前考生的对手用过洞穴巨人、食人魔、独眼巨人甚至未成年的比蒙等等,不过即使是魔兽,好歹也是自然生物。而今天居然换成了魔法生物尸魔!想不到堂堂麦格工陶校长竟然也会修习深渊魔域的亡灵法术,还把这种邪术召唤的邪恶生物带进考场!并且,修帝斯看出这个尸魔绝对不同于最初时“敦克尔”⑥类型的尸魔,而是附加了“尸变”法术,具有自我创生、制造疾病云雾能力的尸魔!

考试在斗技场进行,那个地板光得像镜子,“连趴在地上马上要死的时候都不得不看自己那副衰相”的地方。斗技场只是叫得好听,其实和斗兽场没有什么区别。平时也是为斗兽表演准备的。只不过如今的兽是一头尸魔,而角斗士换成了一个个学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名学生开玩笑地说。

玩笑开完了,考试还是逃不了。一般来说,监考官是根据和对手周旋时的招数和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来评分,如果打败对手,那就是满分,不过想要打败一头三人多高,散发着能令人昏死的气味,可以把密银索子甲当成面粉来揉捏的怪物,难度的确是不低。从开始到现在,能站着出去的就没几个,更别提打败了。几乎所有人,连监考官都抱怨今年的怪物选得实在太难对付。

这不,又一个准战士被尸魔拎起来,抡圆了转几圈,最后像链球一样被扔出了斗技场。

“下一个,麦格工陶,修帝斯・迈戈林。”报考生姓名的监考官憋着沙哑的喉咙,喊出野猫一样的声响。

“好好打!我要看你拿满分!”舒灵不学武术和魔法,她是管理系的,所以才能偷偷跑出来给修帝斯加油股劲。

修帝斯却一脸严肃:“今年的考试不太对头。这个尸魔也厉害得有点过了,我看解决一个中队不是问题。”看到舒灵那秀气的面孔上浮现一层黑纱,修帝斯急忙换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我还要打败他的。”说罢提起家传的“绿龙鳞宝剑”和“丛林守护者之弓”,走向斗技场中央。

“现在,第五百二十七号考生开始考试!”

监考官话音刚落,尸魔就凶狠地上前抢攻。修帝斯被打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抽剑掏弓,只能闪身避过――对敌人掌劈,用逃跑姿势。随后转守为攻,双手发劲,正是武斗的奥义――“摧山撼岳”之术。尸魔遭此重击,背脊破裂,像火山一样,数不清的尸块从中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散发出惊人的恶臭。

“唐突冒进,你不要命了?扣五分!”玛不登突然怒吼道。

修帝斯满心不服:“愚蠢!尸魔行动缓慢,一次攻击后调整姿势的时间很长,这个空挡不攻击那才是不要命了呢!”而此时,尸魔已然从重击下恢复过来了,背上的裂口也已愈合,只不过因为损失了尸块,号头显得小了不少,但是力量不减,灵敏程度似乎还有所增加!“果然是附加‘尸变’的怪物!”修帝斯心下暗暗自言自语。

之后几个回合,修帝斯打得很辛苦。尸魔不再轻易漏出破绽了,而玛不登那不详的鬼叫又不时地响起,如果每次所谓的“扣分”都有效的话,他的成绩已经只有三十多分了。更令人不解的是玛不登每次喊的时机都是尸魔陷于被动的时刻,而这一喊,尸魔的不利局面马上缓解。修帝斯是什么头脑,玛不登想的什么他也该清楚了。“这老头子还真是恶毒!不过也算抬举我了,为我一个人改用这么大个家伙当考试题目。既然你给我脸,不要总不好吧?”于是抽出箭囊里最后一枝箭,灌注了“神圣之光”向那个刚刚挥拳落空的尸魔射去。本来斗技场就不大,尸魔更是满场子追着人跑,两者距离很小,使用弓箭拣不到便宜。可是修帝斯的弓术全是在“老不死的诗人”严格训练下成型的,不仅不惧近身,还能附带法术。果然,带着白魔法的箭矢击重尸魔后马上令其动作缓了一下。“很好,白魔法暂时驱散了亡灵法术。现在该我消灭它了。”正得意着,不想玛不登又叫嚷起来:

“喂,考生违规。武斗考试,不准使用魔法!这起码得扣三十分!”所有看台上的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玛不登从来都只会给自己学校的学生戴高帽的,今天怎么会惟恐分数扣少了?

修帝斯被这么一喝,心情沮丧到极点。“好嘛,我是零分了。”

舒灵在台上也看得着急,这尸魔似乎变

得更加厉害了,厉害得修帝斯都只能忙于招架。

而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玛不登却一脸得意,那灰不溜丘的大袍子仿佛也熠熠生辉了:“嘿,让你魔武双修。就算你双修得再好,也不能让你双用!以前火蜥蜴没把你怎么样,也不知道你和亡灵、兽人用了什么诡计,今天本校长亲自来解决你!让你无视这伟大的‘麦格工陶之路’!”

“既然……索性豁出去了!修帝斯把心一横,抽出绿龙鳞宝剑,摆上了剑术“孤注一掷”的起手式。顿时杀意大盛,凶光蔽体。松垮垮的学生袍被武气生生扯裂,现出了银光夺目的密银护身甲。连头发都成针状竖起,直指被斗技场高墙围团团住的苍穹。

“五百二十七号考生,你不要想不开!这不是真正的敌人那,不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剑术啊~就是考试得零分也算了,送命在这里不值得啊!”监考官似乎有点急了,考场里死一个学生虽然也是正常的事情,但传出去总不太好听。

“愚蠢!”修帝斯和玛不登同时心骂。修帝斯骂的是监考官,玛不登笑得是修帝斯。

尸魔迎面扑来,这次修帝斯清楚地看到了玛不登手上的动作。“果然!既然是你的玩具,我弄坏也就不用赔了!”说是迟那是快,修帝斯以常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变招,绿龙鳞宝剑正正地切了一个十字,印在尸魔那肥大的身躯上。而这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尸魔也没有改变攻势,已经扑到修帝斯面前。众人都以为修帝斯要被压死了,只有玛不登感觉不妙,因为他无法再操纵那个尸体傀儡了,一时间脑门子再度冒起冷汗。

压到修帝斯前的刹那,尸魔碎成四块,分落在地上,只能蠕动了。而修帝斯划出的巨大十字,竟然铭在在斗技场的地板上!“唉……”玛不登长叹一口气,瘫坐在精金铸造的华贵的坐椅上。“尸魔没了不说,还得花钱修地板。”

“圣、圣十字斩破!乌瑟尔将军独破亡灵一个中队的绝技!想不到麦格工陶居然还能教授学生这样了不起的神技呀!我宣布五百二十七号考生,修帝斯・迈戈林满分通过考试!”舒灵一听就欢呼起来,而修帝斯却撇撇嘴,刚才莫名其妙地为麦格工陶争了一回光――圣十字斩破,这样的精巧神妙武术在麦格工陶的高墙里怎能学到?当然是在大图书馆里,从乌瑟尔将军的兵法著作《审判的十字》里自学的。

之后的魔法考试,玛不登没有来监考,也没人刻意为

难修帝斯,他很轻松地干掉了“潮汐召唤者”,一只会水系法术的大螃蟹,取得了满分。

“很无聊呢。”修帝斯不屑一顾地离开了考场,这样的考试居然要持续四天,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而为这四天进行四个月的复习,简直不可理喻。

 

四、觉醒

修帝斯魔武兼修,又以两科满分的毕业考试成绩顺利毕业,成为麦格工陶乃至全艾米西兰的一个神话。不必父亲塔特向上举荐,早有就有军团找上门来。小自盗贼团、雇佣兵团,大到正式的王国军团都来找过修帝斯。最终,他被艾米西兰的“首席管理者”――其实也就是皇帝,招为“左战・光明将军”,直接管辖“海冰龙”、“钢流骑士团”和“商旅步兵团”三个军团⑦,手下兵权有二十万之众。而且经过他的几年经营,本来不入流的“海冰龙”和“商旅步兵团”这两个军团也进入世界排名前十,本来就稳坐第三军团的“钢流骑士团”更是风头压过馗雳国的“黑骑士”骑士团,排位世界第一。不过对此修帝斯不屑一故:“切,都是那帮商人吃饱了没事情干,搞出个什么排行榜来消遣。买卖人的消息,参考还行,信是信不得的!”

 

和平年代当将军或者军团长是件无趣但太平的事情。可是乱世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到来。

 

商历一零九六年,也就是修帝斯出任将军的第二年,大资本家鲁伯特・凯恩,就是有可能成为修帝斯岳父的那位资本家创办了“木鸦之屋”,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研究机械工程的机械行会。而且此行会公然和魔法行会分庭抗礼。这触动了统治者的利益,于是针对资产阶级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修帝斯无疑成为了王国军的中流砥柱,但是与之前剿灭盗贼团不同,和资本主义的战斗中他不愿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一是不忍心和舒灵、鲁伯特等人兵戎相见,二是父亲塔特嘱咐过他,“资本主义那些人也只是要活命,你就别逼得太厉害了”。不过就是不打冲锋,他的指挥足以指引全军走向胜利。

一一零零年,资产阶级投降。可是最后一仗却打得分外惨烈。资本主义阵营中出现了大量的机械战士,这些不知痛痒,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不会疲惫的怪物简直和尸魔有一拼。虽然王国军在一个天才将军的指引下前进,又骁勇善战,训练有素,但是在这最后一场战役,史称“永久的哭泣”中依然死伤惨重――“商旅步兵团”几乎全军

覆没,皇帝直属的“青眼白龙骑士团”靠着“钢流骑士团”和“黑骑士骑士团”两支王牌骑兵护驾,才保存下了最后三成兵力,其他小军团,在这次战役中更是伤亡无数,总计八个军团、七十八个军部被全部歼灭,取消番号。可以说,整场战争中,王国军三分之一的伤亡是在这次战役中产生的。可是对艾米西兰和馗雳国的王国联军来说,最大的损失还不在于此――修帝斯,那个奇才,被俘虏了。

本来,以修帝斯的武术和魔法,想要俘虏他不比复活一个泰坦然后把他弄死简单。可那天凑巧,大雨滂沱,山路泥泞不堪,时时瞅着机会要拖住路人的脚。修帝斯所在的后阵又载着粮草辎重,行军很慢如龟爬。更不幸的是一支奇兵在雨中泼油,然后祭出火攻。修帝斯匆忙迎战不成,反而被烧得灰头土脸,比和火蜥蜴打架那时侯还狼狈。后来还差点葬身火海――油嘛,想用水系法术灭火是不成了,加上修帝斯也不甘心两个军团的粮草就这样被烧掉,所以当部下作鸟兽散的时候他还是努力抢救粮草,结果粮是救下一部分,自己却身陷火海,进退不得。不得已只好放出寒冰结界试图硬突,结果还没冲到一半,一个铁家伙走过来抱起他就走。起先修帝斯还想放抗一下,比如拆掉铁家伙耳朵之类的,不过后来看到铁家伙的操纵者就安静了。

是舒灵操纵着那个铁家伙。

 

说来很惭愧,修帝斯身为舒灵男友,第一次登门拜访居然是以俘虏的身份。好在舒灵和鲁伯特并不把他当成俘虏,依然以礼相待,敬重有加。而且凯恩家族的府第让修帝斯吃惊不小,本以为一个声名在外的大资本家,住的理所当然是一栋豪宅,甚至一个庄园。可是初来“凯恩大厅”,修帝斯差点以为那是间农民的房子!灰巴啦叽的泥墙,像是随意垒起来的碉堡一般;参差不齐的瓦片,仿佛是糟老头快要掉落的牙齿;破破烂烂的窗户,恍惚又是纸糊的挡风板。不要说迈戈林家族世袭的大宅子,就是他现在住的军营中央大帐也比这里强啊!“这个……就是凯恩大人您的……”

“怎么?嫌寒碜了?大将军瞧不上草民的房子?”

“不不,只是……以您的财富……”

“我是个有钱的资本家,可是我的钱都扑在了机械行会上。花钱不能老想着自己呀。”鲁伯特边说,边抽出手帕擦去额上的汗水。“今年夏天真热,是不是?”说话间,已经走到“凯恩大

厅”门前了,鲁伯特却突然转身,神情随之一凛,伸出的手箭一样地指着田间:“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土地。是我的,你的,舒灵的,是全世界的,是全世界人民的。你这样‘守护’她,是因为你以为这土地只属于王国的吧?”

“说客要开始演讲了!”修帝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换出严肃的言语:“不,凯恩大人。王国能保护民生,而下官以为,保护王国,就是保护民生。”

本以为鲁伯特接下来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料这个微微发福的人竟勃然大怒,两眼圆瞪,似乎要喷出血来,额上的汗下涨起了青色的经脉。“民生!你以为高贵的理由就能成为你愚昧行事的借口吗?!你再看看,”他举起的手竟有些颤抖,“那些农民,他们多么劳苦!辛勤耕作一年,却要交给王国一半粮食!而王国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帮助过这些人!水来了淹,水退了旱,风沙来了吞田一大片,飞蝗来了啃山一整爿!贵族、地主,除了榨取,还会点什么?他们垄断工业,强制进行农业生产,就连教育,他们都要一手遮天!!!”

修帝斯无言,他觉得鲁伯特说了实话。

“你再看看那些自称神秘高贵其实故弄玄虚的魔法行会,成天浪费着贵重金属和基础产品,为的是研究什么虚无的魔法,为此死了多少人?即使研究成一个法术,多半也用于军事,用来打打杀杀!即使是一个增益法术,收益者也只能是少之又少的法师!老百姓呢?你的民生呢?”突然,鲁伯特似乎意识到了失态,马上放缓了语气,“孩子,你还年轻,不能被那些王国蛊惑人心的话蒙蔽了智慧的双眼。”

“这,下官斗胆问一声,凯恩大人您又为民生做了写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容易开出机械工会,研究机械工程好让大众受益,结果招来一场战争!瘟疫四起,伏尸遍野,百业凋零,民不聊生啊!我……我宁可什么都没做啊!”

修帝斯大吃一惊,这场战争竟不是资本家的意愿?“那您为何还要向王国举起您高贵的剑呢?”

“举剑?哼,王国贵族吃撑了没事情干,就喜欢杀几个人消遣呐!哦,你还不知道吧,令尊,也就是塔特・迈戈林,他可是贵族里唯一脑袋清醒的人啊,可惜前些天向皇帝进言说应该停止战争,甚至当初发动战争都是错误的,结果皇帝查出他和图克・大别夫、舒日休・旋转之轮・艾丽亚特里亚有交往,以通敌罪把他

……送他走了,而且……是诛亲。”诛亲是艾米西兰最严重得惩处,除本人外,连妻子、儿女、父母都一并诛杀。修帝斯之所以幸免,大概是考虑到战局问题。

“轰”,修帝斯如遭奔雷轰顶,群龙噬身,目光都呆滞起来,眼珠像被粘住了一样,转不动。“怪不得最近两个多月没有父亲大人的来信,还以为是父亲大人终于承认儿子长大了,不想竟是这样一回事情!”。

两天之后,资产阶级宣布投降。而修帝斯决定长住鲁伯特家中,断绝和艾米西兰、馗雳国联军的任何联系,就宣称是被俘虏了。

 

鲁伯特・凯恩说到底也是个资本家,虽然房子外面有点破败,里面还是装潢得很精致――至少及得上一般的地主家庭,加上面积不小,还是有点情调的。而最令人神往的无疑是满屋子的机械。据说全部是鲁伯特的发明。

修帝斯在里面住了几天,也算熟络了。只有一间东面的房间始终房门紧闭,修帝斯不得进入。毕竟还是少年,好奇心挺大的,他就问管家那里藏着什么机密。结果管家的回答让人大跌眼镜:“那里呀?小姐的房间!我们下人是不敢进去的,至于你么……”管家用古怪的眼神瞅瞅修帝斯,然后换上一种油腔滑调说:“那就随便了。”

“还是算了。”修帝斯摇摇头,做舒灵男友那么多年了,这丫头的脾气他还能不知道?

 

当大家都以为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殃云不知不觉又已在大陆上空汇聚。

一一零二年,绝巅山脉南麓爆发大规模的农民武装起义――史称“镰刀起义”。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农民起义,皇帝的劝降、招抚、诱降甚至威胁全然失效,义军虽然接连失败,但是整支队伍却越来越强大,广大民众投生革命的热情空前高涨,馗雳国国土丧失大半。而镇压军队愈发残忍,剿灭义军的时候,不光杀军士,连妇孺老幼统统不放过,见人就杀。一时间恐怖如潮水一样拍打着这片古老的大陆。

“这样不行,就算不是为了王国,为了百姓也不能这样打下去啊!这死的到底还是百姓啊!”修帝斯望着漫天烽火,感觉到血液都快燃烧了,“连舒灵都敢从军,捍卫信仰,我就不能去吗?莫非您还不信任我?”此时修帝斯已和舒灵完婚,并且也完全赞同鲁伯特发展资本主义的设想,又不忍心看王国军对百姓实施屠杀,早有出战的心意了。

“你真的决定和王国为敌了?”

“这……

倒也不是。只是我知道清楚地知道,军人永远不该向百姓举起他的剑。”

“这还不够,你还有很多事情要了解啊。这样吧,你跟我来。”鲁伯特欠身站起,颤颤巍巍地走出门去,“我带你去看……魔法和机械。”

鲁伯特所指的是“黑龙山”矿场。这里曾经因为盛产密银⑧而引来不少挖掘者,可是有一天皇帝突然宣布封山。寻宝者自然不服,后来“深绿”魔法行会派出四名大师级黑魔法师,进行屠山。次日,哀鸿遍野。整整一千七百人,惨死于魔法的淫威之下。矿场也随之荒废。如今鲁伯特接管了这矿场,利用他那些神奇的机械,一名矿工就能完成原来近百人才能完成的工作。于是,不仅矿工笑逐颜开,矿场也得以在劳动力严重短缺时期全面复兴。

“看,那里,”鲁伯特又伸出手去,“科学和魔法第一次交锋的地方。孩子,魔法并不邪恶,科学也不能说正义。所谓善恶,全在人一念之间。但是魔法需要虔诚,而科技只需要知识。决定天下气运的,不是一个人。所以也不差你一个。但是,你的出现,无疑是一个相当沉重的砝码,这个天平肯定将失去平衡。我之所以一直不让你战斗,不是不信任,而……把天下,把未来,把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一个人,是不是太沉重了?”

“不,大人。一点也不。能者多劳。”修帝斯看着矿工热火朝天地工作,衣角和嘴角一起在飞扬。

 

五、毁灭之歌,歌颂黑暗和光明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银色的利刃割破苍天无血色的面颊,苍天疼极而哭。幸好她看不见大地上的撕杀,那会比她的脸被割破更加疼痛,更加残酷。

艾米西兰的抵抗出乎意料的强。本来已经攻克波鲁塔了,这一场大雨又减缓了行军速度,奇袭没能成功。“哎,早知道就不赶过来了,粮草也没带足,围城都不行。万一被人反击,就更加不好看。”舒灵刚刚领着一支轻装部队试图星夜偷袭艾米西兰中部最大的都市和要塞,结果因为天气,失败了。看上去这为年轻的女将军正在气头上,副官和参谋都知趣地不去扰她,免得落得个^%$*@)¥&的境地。这时,却有一个湿透的人闯了进来!披着没有星光的夜的斗篷,那人行动是如此隐秘,以至于当他潜行到中央大帐前没有斥候发现他!

当“抓刺客”的呼声响起时,神秘人早已蹩入帐篷。

“谁!也不通报一声!不知道本将军烦着吗?!

”舒灵一声惊呼。虽然身为将军,但那是凭治军、略的,论武功,舒灵自己都知道有多逊。而要处理一个能潜入戒备森严的军营的刺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刺客刚进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怎么说舒灵也是个女子,一紧张,尤其是性命堪忧的时候,免不了落几滴眼泪。这倒好,那眼泪比珍珠还值钱――第一滴眼泪才落地,“刺客”就主动现身了。

“我说,都当将军了,还这么哭怎么成?给人看笑话啊?”

“!”舒灵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却又不见“刺客”人影,只有一张纸片还在飘落。“这座城我帮你搞定。”纸上就这些字。

 

不久,波鲁塔城中惊现出太阳一般的光辉,火烛黯然失色,闪电自叹不如。波鲁塔守军“第十三自行军团”军团长卡卜刚刚向部下吹嘘他的好运――老天落雨,解了城池被偷袭之险。可惜他的好运到此为止了――那眩目的光辉,不是别的,正是那威力巨大的“黑暗圣光术”。所幸修帝斯不愿滥杀无辜,加上城里还有许多百姓,他就限制了圣光术的力量,只把人弄昏而已。但这已足够了。舒灵武功差点,脑袋是一流的,看见城里能与日争辉的强光,自然知道该怎么办。结果卡卜一醒来就发现已经被五花大绑,而且缴械除甲,就算能挣脱麻绳,也无法形成战斗力。卡卜只好认输,仰天长叹“天亡我也”。

修帝斯叛变了!王国惊恐万分。

修帝斯投诚了。义军欢天喜地。

 

一一零三年二月初,馗雳城被攻克。馗雳国近两千年的封建统治土崩瓦解。而资产阶级实力进一步得到加强,在实际上取得了对起义军的支配控制。修帝斯成为起义军总领,相当于军事上的最高领导人。而舒灵辞去军务,退回后方,协助父亲鲁伯特恢复发展生产。

一一零四年,舒日休・旋转之轮・艾丽亚特里亚发表《自由者宣言》,向大众宣传资本主义,并亲率一支资产阶级的机械部队和修帝斯的义军本队在殿空山会师,以为塔特・迈戈林报仇为名,南下攻向艾米西兰。在波鲁塔失陷后,艾米西兰的实际统治中心迁到了暮芒新城,而麦格工陶组织学生军,成为暮芒新城的防守主力。

起先,麦格工陶学生军表现出不俗的战力,修帝斯也吃了几个败仗。但是舒日休很聪明,向修帝斯进言:“军团长,你看麦格工陶军这样和我们打消耗战,势必要把主力全部拉出来,那麦格

工陶学校本部势必空虚。原来我们是担心麦格工陶的学生团结起来将是强大的战力而不敢进攻,如今……”

修帝斯也很聪明,一点就懂:“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吧,为令尊报仇雪耻的日子到了!”

“是!审判的日子也快到了!”修帝斯穿上盔甲,英姿勃发,士气满满。

 

两天之后,修帝斯率领一个中队――其实还不到半个中队的编制,只有三个战士小队、一个法师小队和一个机械小队,亲自攻向麦格工陶。不出所料,这里防备极为空虚。一行人甚至没有伤亡,全凭机械的冲锋就瓦解了校门口的防线。只有那高大的校门依然挺立着,红砖垒成校门,不用鲜血洗礼,已经散出妖异的红光。

“弟兄们,你们就不用跟来了,量这里剩下的我都能对付。你们退回驻扎地吧。”修帝斯故意支开部下,因为他感觉得到,玛不登校长那个老头还没死,一场拖延了十年的决斗终还是不可避免的。而部下都服从命令,当日波鲁塔的光芒他们记忆犹新。

只不过这次修帝斯并不打算使用黑暗圣光术。当其他士兵副官都退下之后,他打开一个传送阵:“都过来吧,审判的日子来了。”几秒钟后,传送阵消失,换来一个骷髅头和绿皮怪――优冰雷和格鲁,加上修帝斯,这三人又站在一起了。

 

古老的校园,宁静而安详。一切都和修帝斯当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烽烟的侵扰,应该还能听到夜莺的歌声吧?虽然修帝斯对这里并没有好感,但是,那些砖墙,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岁月攒下的沧桑,又将受到战火的摧残,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青苔,大概……

“少主,小心!”优冰雷快速展开结界,挡开了一个魔法拳。

而格鲁虽被另一个拳头打中,却丝毫不见受伤,反而吼着兽人的战呼,一把战斧狠狠地劈下去,斧气过处,石板都裂开了!不用所,偷袭者刚才身处之地早已成了一堆乱石。

“呀哈,几年不见你格鲁还学会斧气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俺那天看你那么强,当然想要变得更厉害了,这不,练了两年呢。不过这不算绝的,俺还练成‘大风车’了呢!”

优冰雷冷冷一瞥:“吹牛,你那点杀伤半径也能叫‘大风车’?叫‘小风车’都算用夸张手法的!”

“又斗嘴!刚才那家伙还没死呢。”修帝斯一句话,亡灵和兽人马上就闭嘴了。

不久,又有魔法拳袭

来,三个人皆侧身躲开。这次,施法者竟不跑了。格鲁再次斧气挥出,本以为能直接把那人披成两爿,不想斧气竟被那人用手接住了!

“果然,你!”修帝斯说。

“是的,我,玛不登。可惜当时没能下这个狠心,把你干掉。现在不仅养虎为患,还放虎归山了。”玛不登又老了许多,人也伛偻起来,原本合身的长袍拖了大半截在地上。

修帝斯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这卑鄙龌龊下流肮脏的老头子也配说这话?你那是放虎归山?明明就是套不住老虎!”嘴上气鼓鼓地挑衅:“如果你后悔,现在干掉我也不迟!”

“那,我们决斗?”

“少罗嗦!格鲁,优冰雷你们退下!我和老人家决斗!”

“可,他一巴掌接下俺的斧气哎……”

“……”修帝斯一挥手,巨大的武气就把兽人震开十多米。

谁知格鲁还乐开了:“哈哈,主人就是主人,俺练了五年,还是比不过呵……”

“傻……”优冰雷只恨亡灵没长汗腺,流不出冷汗。

 

玛不登身为麦格工陶校长兼武斗协会主席,武功自不是盖的。中年时还学过亡灵法术和心灵法术,不失为一个劲敌。修帝斯和他交手数十回合,用尽了招式,始终占不得上风。而玛不登防守之余也难于反攻。两人就这样缠斗着,不分上下。直到数百麦格工陶驻军赶来,把四个人团团围住。玛不登卖个破绽,一把紫剑往地上一插:“罢了,罢了。你厉害,我老了,打不动了。”

修帝斯多少也讲写骑士精神,见玛不登收手,也只能停下。这不停不要紧,一停下来,立刻被这三四个中队的士兵吓到了:“玛不登你,这算是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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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未了》长篇连载(寻求出版)

 

这是本人的第一篇长篇小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看来,大家给我的意见普遍是:文字是优美的,故事是精彩的,情节是曲折的,但开头是老套的!这我不否认,毕竟这是第一次尝试嘛,是有写仿写的痕迹。不过还好拉,后面终于还是走出来了:)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虚构的,但他的心声却是我自己的。我要写的是一个破碎家庭给孩子带来的伤害!因为我自己就深受其害!我写这部小说是为了呼吁,当然呼吁是在后面的,所以要耐心看下去才会发现精彩的。

在这个自由是代,离婚就像结婚一样随处可见,这种背景下的孤苦孩子更是随处可见的了。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性格怪癖的优等生。

本来还写了一部姐妹篇〈流星,来不及陨落〉的,但写了一半就找不到稿子了~~~晕~''那里面的主人公是个性格开朗的小混混。我不知道稿子还能不能找到,若朋友们想看的话我会尽力去找的。好了,就写到这里了,想了解我的话到我的个人文集里去看看吧

http://www.2008red.com/awen89757/

 

第一节

讲台上老师正在向同学们宣读今年高考作文的改进方案:从今年开始,高考作文将扔弃以前那种话题作文,放弃那种套、编、凑得高分的评分法则……

 

枫心不在焉的听着,对他而言无论怎么改都一样,所以他有些无聊,眼睛不时的看看窗外那“白云环抱青山”的美景。

 

他的眼睛突然停在了窗外,眼神变得那么专注,那么好奇,那么惊讶……不是云,也不是山,而是一位女孩,一位清纯的女孩。如海般湛蓝,如月般明亮。

 

她跟在她父亲身后从窗外走过,她也看到了枫,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好奇!

 

她的脸上似乎想泛起一丝微笑,但微笑似乎又被什么给挡住了,还未来得及绽放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就走过了高中二年级8班的教室。

 

枫的眼睛还停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似乎有些迷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他深思着为什么,在他看来对一个女生有这样的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蜀山中学所谓的美女他都见过,但没有谁会让他有这过种奇特的感觉,这个女孩似乎有一些忧愁,又有一些开朗,但都不明显,给人以一种深沉的感觉。

 

一定是我无聊了,把她当成一道风景了,对!一定是

这样,我就说嘛,我怎么会对女生有什么异觉呢?惟一平常的感觉便是讨厌,天下女人都一样!她不过是一道风景而已!枫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嘲笑的神色。

 

杨枫同学,看你这笑意一定是对此次改革大为欢迎了?请你谈谈你的看法好吗?老师欣笑着说。

 

枫突然后悔起刚才的走神来了,改了些什么都没听到,让他如何谈看法?管他呢,都已随条件反射站起来了,还能不说吗?于是他信口开河道,我觉得改得很好,老式作文方法已成了新八股了,祸害文学界。枫停了停,他不知道新方法是什么,但他知道文坛上一直在提倡创新和真实,便说,我们就是要自由的写,写出自己的心声。

 

老师大赞曰,对,杨枫同学很有见解,把老式作文比作新八股很独特,而且也听得不错,‘自由的写,写自己的心声,’正是我将要说的,请坐下。

 

一些同学投来赞许的目光,也有些受尽冷眼的人不屑一视。

 

枫尴尬的笑了笑,坐下了。

 

坐下后,他不禁又笑了笑,“福兮祸所倚,祸兮福之所至。”他觉得不太合适,又换成“歪打正着,”接着他严肃的想:我何时这么爱笑了?

 

是的,他不应该笑,在蜀山中学他正因为排在校草级别的行列却对子对女生冷漠无情而驰名于校的,他这铁石心肠的寒冰怎么可能会面带微笑呢?

 

微笑就这么怪,它可以让人感觉到温暖。若每天都沉着脸会让人感觉到寒冷,就如女孩子们形容枫的那样――冷若冰霜。

 

铃……

 

放学的铃声响了,枫回过神来望了望窗外。窗外的走廊上人群蜂涌却没有看见那个女孩的身影。

 

云冲着他呼喊道,枫,走啦!

 

枫这才想起每天一小时的排练来。

 

他们――杨枫、夏宇、白云、刘岚四个校草级别的男孩对音乐的执着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所以他们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风狂男孩”,但除了他们自己,目前还没有谁知道他们对音乐的执著,更不会知道“风狂男孩”。

 

为了一炮打红,他们决定在即将来临的校运会开幕仪式上献上一首歌。所以,近期他们每天中午都会在宇家大院后面的那条小河边排练一个小时,为了保证处女作的震撼力,他们还特地请了一名音乐高手作指导,时薪一百元,这笔钱由岚和宇支付。

 

 

 

 

一片晴空,一条清河

环抱一群青山;

 

一片竹林,一群牛羊静静啃着青草;

 

一群男孩,一阵欢笑久久回荡山间……

 

这是他们玩耍的地方,也是他们排练的地方。

 

四个男孩、背对着背在进行,今日的最后一次排练:枫的吉他、岚的手鼓、云的贝司,还有宇的键盘。

 

枫放下吉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扔进河里,水波,如同华环,一圈一圈的扩散。枫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严肃而伤感的问,你们说,我们能永远这么快乐吗?

 

云来到枫的身边说,枫,你怎么了,怎么问起这个问题了?

 

枫淡然一笑说,没什么,尽全力保证这次演出吧。

 

云大声道,以前我们一直默默无闻,这次可非要大显身手不成。

 

宇笑道,你要大献身丑,我可不去。

 

我这种超级大帅哥怎么会献丑呢?若非要献,我也只得把你献上去。

 

Very good!请问你要把我献给哪位美女呢?

 

 

 

 

 

上课前,枫居然又不自在的把眼睛放到了窗外,似乎有一期待,是期待那个清纯的微笑吗?她应该不是蜀中的吧?否则那令他神不守舍的神情面容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她还会再出现吗?

 

枫不禁为自己守株待兔的愚行感到可笑,他摇摇头努力使自己忘了这一切,可是越想忘了这种思绪反而越强烈。

 

宣传委员王天坤(人称乌鸦嘴)冲进教室叫道,不好啦,不好啦,我打听到一件国家级大事啦!

众人顿然安静下来。

 

宇故作惊慌的问,怎么了?是布什遇刺还是小泉被抢?

 

不是啦,是我们班的国家级大事。

 

快说呀,周杰催促她。

 

王天坤作出一副严肃的神情说,据我明查暗访发现,我们班将转来一位靓M。

 

众人哗然起来。

 

这算什么坏消息呀?有人责问。

 

算呀,算呀,对我们女同胞来说。我怕男同志喜新厌旧的冷落了其她女同胞,而为她发生武装冲突岂不是坏消息吗?说着她伤神一叹。

 

众人如她所愿的争先恐后的询问靓M的事,她愤然甩出一句,不知道啦,不知道啦!

 

其实她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因为蜀中的怪现象是帅哥如云美女如宝,任何一个超级大帅哥到了蜀中都会身价大跌,除非他有周杰伦的人气、刘德华的魅力,否则帅也只能自己欣赏,而任何一个美女到了蜀中都会身份大涨,即

使她只有洛神那姿色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在蜀中也可以随便挑帅哥。如今有美女来了,大伙岂不闹翻天了?

 

宇像吃了兴奋剂,大声说道,太好了,又有美女可以打望了。

 

枫呆愣着猜想:会是她吗?他的心咚咚的跳阒,思维中闪出一丝欣意,真奇怪,他居然会为她产生期待产生欣意,他又笑了,嘲笑自己的失常。他理智的认定:这一切都是假的。

 

王天坤嘲笑道,班长你别嘲笑了,见了她以后保证你冰雪尽化。

 

枫蔑视的看着她,休想,天下女人都一样。

 

上课铃响了,王天坤没趣的回到了座位上。

 

一名中年男子领着她女儿走进教室,估计是在等老师来的。那女孩相貌平平,甚至有些不尽人意,油光可鉴的脸上有些黑红黑红,但她穿作很时髦,头发拉得笔直。

 

有一同学轻声问她,你是转来的吗?

 

她点点头,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位同学用失望且神秘的笑脸看了看王天坤,另有一同学道,乌鸦嘴又欺骗我们感情!教室后排还有人低声议论:哎,我们班又能多了一只恐龙了。

 

对,下课得去找乌鸦嘴算帐……

 

王天坤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双唇呈半闭合状态,难看至极!

 

枫好生失望的低下了头。

 

这时九班的班主任走进来对那位家长说,走错教室了,在那边,于是那位新生满脸通红跟着老师出去了。

 

王天坤如获重释的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变成她了呢?

 

王哥带着一名女生走进教室。

 

她秀长的头发随着走路的步子一飘一飘,脸上明显没有画过妆却显出非凡的美丽,一身平凡的衣装落落大方,深沉的神色早已折服了帅哥们的心,不说叹为观止,也是百里挑一的。

 

真的是她!枫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

 

王哥提高嗓门道,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的和她相处,共同学习别再欺负弱小同学的事来。

 

教室里一阵哗然,讨论顿时热了起来。

 

王哥所说的“欺负弱小同学”其实是“欺负新同学”,特别是“欺负特丑的新同学”。这样的事在蜀中是屡见不鲜的。若新转来的是丑女生,那必然会有一大群替天行道的英雄出来伐丑,其口号曰“长得丑不是她的错,可是出来到处吓人就是她的不对了!”其实这也不能怪英雄们莽撞,这堂堂省重点,帅

哥遍野何奈鲜花罕见,难道这位校长女士还想与她们争芳斗艳?

 

不过此次蜀中青草是不会“犯错”的,这点王哥应该相信。

 

枫觉得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于是他站起来说,大家安静,我们还是请这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好相处些。

 

在同阵掌声中女生红着脸开始了她的自我介绍。

 

王天坤探过头来说,班长,我说你会冰雪尽化了吧?

 

枫没有理会她,把头号转向窗外,为了不落得个“打靓M主意”的罪名,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似乎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女孩正不时的注意着他。

 

我叫刘冰洁,你们可以叫我‘冰洁’,以前我是邻校一中的学生,以后我就是蜀中高二(8)班的学生了,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下课后,一大群同学围到了冰洁的身边,当然男同胞居多,女生是不会在这个热潮上与英雄们抢江山的。英雄们对女生总是热情的,关键只在于探问声与讨伐声的差别,而女生对男生是没多大挑剔的,因为――蜀中大草原,毕竟是青草遍野的。

 

枫拉着云走出教室说,我们去商量一下演出的事吧?下周就演出了。

 

云不在意的说,忙什么?不是下周么?还早呢?

 

什么还早,你有把握不出错?

 

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宇也说,枫,你讨厌女生们们就不劝你了,可你也不能侵犯我们的打望权呀!

 

岚更是一把拖着枫往教室走,阿枫,相信我们的实力,还是先去给新同学打个招呼吧,你刚才冷不防的一句也不知道人家生气了没。

 

枫无奈的看着这群色狼说,好啊你们,怎么从未见你们这么关心过我?

 

 

 

一个通红的脸蛋被团团围住,虽然同学们不停的问这问那,可她却只是偶尔回答,渐渐的,人少了些了,或者说不那么挤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还没等枫开口她倒先问了。

 

再一次的还没等枫开口宇便介绍道:“此乃枫也,本班班长。然后纵说纷纭:男生多半说他才华横溢且满腔热血,女生多半说他饱读诗书却冷若冰霜,顷刻间枫成了大众的推销品了,弄得冰洁极不自在,起先宇还得意,后来一想又觉得吃亏了。

 

枫低着头,柔软的头发掉下来遮了右眼,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刚才的事抱歉,但那是我的职责,你叫我枫吧,大家都这样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其实他是不愿意的,冰洁如她所愿的来到这个班,他不知有多高兴,但他是冷的,他告诉自己:我不能!

 

他这一走,还真让人感到冷冰冰的,一副冰冷的脸上只写了两个字――无情。

 

一般女生一定会嘀诂着冒出几名:“拽什么拽?不就是个破班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甚至更气愤的冒出几句难以入耳的四川方言污碎语来,但,这些同学没有,因为她们早已习以为常了,而冰洁也没有,原因嘛……

 

不多久宇和岚也觉得无聊了,便也出来了,倒是云还热情的陪她摆龙门阵,初识的冲动总会让人有很多话想说,更何况这可是个靓M,只恐怕牵头号牛来拖也拖不走的。

 

云呢?

 

他正热闹着呢!

 

这个大色狼,人家刚来就打人家的歪主意了。

 

NO,NO你大大的错了,他早已成魔了,狼不适合了。

 

呵呵……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想象了,云觉得他找到了他苦待已久的爱情了,所以他像对待国宝一般细致的对待冰洁。总是搅尽脑汁的找尽笑话来逗他开心,且不时的找机会陪她到处去逛逛。

 

冰洁对他的邀请是从不拒绝的,于是,他开始不像话了:为了冰洁,排练是可以放在一边的,因此,枫岚宇不得不像抓逃兵一样四处寻捕。

 

枫他们找到了云,在天府公园的门口。

 

枫看到冰洁后真的会产生一丝欣意,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强烈,他摇了摇头,怒视着云说,云,你怎么跑到这儿来……

 

枫,和我们一起玩好吗?好像你从没和我们……冰洁的一片好心,可没想到挨了当头一棒!

 

枫很愿意地接受了这个邀请,但他却固执的告诉自己:我不能!他用冰冷嘲讽的眼神看着冰洁说,和你玩?没那么无聊吧?这么大了还用“玩”这个字?可笑!说完,枫走了。

 

云无奈的摇摇头说,唉!枫你怎么又是这一套?

 

岚说,云,你回去吗?

 

云小声对岚和宇说,今天请个假不成吗?

 

宇奸笑道,我理解你,愿你马到成功。

 

云点头道,谢。宇和岚无奈离去。

 

岚问宇,你那个雪怎么样了?

 

那个人嘛,暂时还不行,现在的女生无论美丑都很高傲。

 

正说着便看见前面有两位美女:一个是韩梅,而另一个是凌雪。

 

Hi,雪儿,又见面了,真有

缘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宇正在追他的第十五个女朋友―凌雪。

 

什么怎么样?看得出来雪儿不想谈起这件事。

 

宇最近的乐趣在凌雪身上,而逗靓M开心是他的特长。岚和梅则是亲梅竹马的好朋友。他们走在一起当然有说有笑有欢有乐了。可枫就不同了,枫不仅同性相斥,异性也相斥,他一个人默默走着,越走越慢,差点掉队了。

 

枫,你怎么总是这样呢?我们跟你有仇吗?怎么一见到女生就晴转多云了?

 

对于雪的话,枫只是简单的四个字,我没说的,沉默一阵之后又说: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枫转身便走,雪不顾及宇的想法追了上去……

 

宇望着岚苦笑,这……这……这成什么了……

 

岚拍了拍宇的肩膀说,算了吧,枫是这样。

 

 

 

 

 

枫走到一颗洋槐树下停住了,你跟来干什么?待会儿宇还说……

 

我想跟你聊聊,行吗?她用小孩子的眼光望着他,内心无比紧张,似乎还没有和枫这样说过话。

 

聊什么?我不知道和女生能说什么,对不起,我还有事,说完,枫走了。

 

 

 

 

是夜,枫做完作业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心爱的钢笔,钢笔很旧,是老式钢笔,它在桌上躺着,似乎有什么故事想讲,可惜,它没有嘴。

 

枫习惯性的站到窗前看星星。

 

他想起白天对雪,对冰洁的那种态度,不禁傻笑起来,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些年来他对每一个女生都这样,甚至他母亲也不例外,但,为什么呢?他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见到她们后,他就像被封住了一样,内心没有感情,脸上没有表情,如果不是可以看见他走路,你一定会说,他是冰雕!

 

枫其实是极为孤独的,他只有三个朋友――宇、云、岚,他也想多些朋友,可他却办不到。

 

这是他内心的脆弱,他不愿让任何人看穿,所以,他只得用冷酷掩饰,心在流血,而外表却是似冰的固体。

 

 

 

 

雪也在夜空下徘徊,她怎么睡得着?想着与枫相识后的每一天:每一天她都会找枫说话,可枫却总是那样冷酷的回复她的问候!即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找借口,找理由的出现在枫的面前……此刻,她也在想:怎样才能改变枫呢?

 

雪是枫的同班同学,刚入校时她就着眼于冷酷的枫,虽然枫对她一直很冷酷,可她还是坚持了一年半

了,她所追求的不是枫对她有多好,而是希望看到枫微笑的样子,也许她不适合“坚持到底”,而更适合“为你执著”。

 

不知道她是碍于面子还是她明白向枫表白等于自寻侮辱,她始终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的最深处。

 

 

 

 

 

 

宇溜到云家里,询问着他与冰洁的近况,同时也不忘诉说心中的苦水,我追了十几个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这得怎么办呢?

 

云说,要想不被别人拒绝的最好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

 

什么跟什么呢?她拒绝我?哼!我这么帅,她怎么会真正舍得拒绝呢?一定是她考验我,或者是害羞吧!对,一定是这样的,她又自恋的开始幻想那浪漫的一刻。

 

对了,冰洁怎么样了?

 

好办,挺投机的,她可是个好……

 

你小子走运,初次出师,方将告捷。

 

没那么快,我们也刚认识嘛,还早呢!

 

 

 

 

 

 

第二天,教室里有人传言:班长喜欢凌雪,虽说没有几个人相信,可这小报消息还是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用说,这又是王天坤的功劳,她的特长就是打探消息。她说她的理想是到新华社去当记者,不过大家公认她适合到情报局去当间谍。

 

乌鸦嘴自称昨日亲眼所见,而且还有物证,说下午就可以见到物证了。

 

枫听罢甚煞,他怒气冲天的找到她质问,谁叫你乱说的?枫脸上冒出了几根青筋。少见的青筋。

 

我,我哪有乱说?本来就是我看见的嘛!还挺浪漫的啊,在那颗洋槐树下,走得那么近……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话还没说完,枫就一个拳头打过去,吓得她不顾一切的尖叫,当她小心翼翼的挣开眼睛时才发现那重重的一拳仅仅打在她身边的墙上。

 

枫紧皱眉头说到,该死!

 

其实他对别人怎么看他并不在乎,他只是不希望冰洁误会他。虽然他很讨厌女生!

 

 

 

 

 

后来谁都没看见那所谓的证据,王天坤说她去取相片时被别人取了,她不停的漫骂着那个取她物证的人。

 

对不起,你那相片是我取走的。

 

哦……是你呀!好哇!想毁灭证据?不行,还给我让我对大家有个交待。

 

不要这样好吗?反正你对大家都失信很多次了,也不在乎这一次……雪有些乞求意味的说到。

 

王天坤气愤的看她,她忙辩解道,我

是说别让枫为难,你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王天坤恍然大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帮我?雪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对呀,我保你得手吧。

 

算了吧,别人还可以,他可是枫耶!

 

试试看嘛,我可是做了好几个大媒的大媒人了,经验丰富得很,枫不过是很冷酷吧?让咱们试着改变他呀,让他变得活泼。

 

怎么改变?能改变早就改变了。雪有些失望的叹气。

 

是啊,还没有谁可以靠近他……对了,感动,感动最能改变一个人……

 

后来雪便多了一个朋友,或者说顾问了吧!

 

她们试过很多办法,可没有什么办法可行:说每天结伴而行吧,不仅有宇在,而且枫根本不理睬;说默默付出吧,枫又不接受;说每天讲笑话给枫听吧,枫又觉得她烦死了……

 

王天坤失望的说,我们根本没挖掘到他的内心,怎么去感动他,改变他?

 

雪也苦笑道,这还是你说过的第一句称得上‘话’的话……我们根本无法靠近他,怎么挖掘呢?总不至于拿锄头去搞定吧?

 

这倒是个问题……

 

晚上,王天坤翻遍了她认为是资料的书籍,当她翻完《爱情百科全书》之后,终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算了吧!

 

 

 

第二节:五月的阳光

 

 

 

运动会终于到了,一大早同学们都没看见这四个男孩,班长枫、副班长云、书记岚都不在,王哥只好亲自出马布置好了同学们的后勤工作。

 

升旗仪式后,学校各团体都先后送上了节目,这个尚未公开的乐队则被安排在了最后,其他团体的节目都很精彩,都是花了一番苦心的,而风狂男孩的表演将如何呢?

 

台上走出四个熟悉而陌生的男孩,他们就是――风狂男孩。

 

一身身特时尚的艳装,一双双活泼的眼睛;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伴着美妙而雄壮的旋律和着充满活力的歌声……

 

“五月的阳光

洒满大地

雄鹰飞扬

带着学子的梦想

晴朗的天空

是欢乐的广场

何处有学子的身影

何处就有希望

五月的阳光

洒满天地

快奔跑吧

朝着光明的方向

宽阔的广场是激烈的赛场

何处有奔跑的身影

何处就有希望……”

 

歌声飘荡开来,不仅领导们个个目瞪口呆,同学们更是呆若木鸡,他们

不敢相信这是和他们相处了快两年的枫宇云岚,天天在一起,居然没发现他们有如此天赋,不仅歌声一流,音乐美妙,就连动作也那么和谐自然,说倒是――一点也不比F4差。

 

在热闹的场下,最显眼的就是冰洁了,起先,她并没有发现和她相处了一个星期的云居然会是这般耀眼的人,更没想到的是她一向认为冷漠无情的枫也会有这样的火热。她默默的看着场上的人――特别是枫。

 

韩梅、凌雪等窈窕淑女今日也一改形象,比风狂男孩还疯狂的喝彩。

 

枫走上前台道,谢谢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和同学们给我们这个机会,我……

 

现在请允许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宇,

 

我叫云!

 

岚!

 

枫!

 

四个人并肩齐说,我们叫风狂男孩!

 

场下是一阵掌声,一阵欢呼,其音量只可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不得不承认,蜀中自建校以来各方面人才层出不穷,但音乐方面的人才他们是第一批。

 

就在他们将要下台时,不知谁大叫了一声“再来一首”,于是场下又是一阵哗然,“再来一首”如千军万马有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

 

无可奈何,盛情难却。他们看了看王哥,王哥对他们点点头,旁边还有一群笑嬉嬉的领导,他们是否在庆幸看了场免费演唱会呢?

 

就是我们自己的歌吧――《风狂男孩》

 

好哦!好……场上顿时又热闹起来,掌声伴着空气在跳动,晨曦一涌而至叩响了早夏的窗扉。

 

“从不屈服的风狂男孩

有着疯狂的笑脸

时时会有叛逆又何见怪

这儿会有幽默的话语

也会有快乐的大海

不必见外

没有隐瞒

友谊的鲜花会盛开

情中有苦爱中有伤害

男孩的世界会有快乐常在

欢声笑语一起像我们走来

带走生活中的无奈

在困难中将探索的脚步迈开

艰难的背后会有幸福长在

男孩会用疯狂的勇气挑战困难

迎接美好的未来

风狂永远存在”

 

 

再一次的人们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这是校运会的开幕仪式――这简直成了风狂男孩的演唱会了。也许是因为那么一点的明星效应吧,但当时就有了那种气氛。

 

枫的心中挺激动的,他大声说,谢谢!

 

风狂男孩都挺激动,或许他们还有些颤抖,毕竟是第一次演出,还有几千人观众,幸好他们

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把颤抖表现出来便成了优美的动作,也许这就是风狂精神的所在吧!

 

别忘了找我签名时准备好一点的纸哦!宇在被云推下台前还抛出了这句话。

 

开幕仪式结束后,便进入了运动会的比赛程序,蜀中的运动会是精彩绝伦的,大多数同学的目光都移到了赛场上,只有些女生就不那么关注比赛了,偷偷的跑出来去找她们的偶像。

 

第三节

 

刚一下场,云便把冰洁拉到了后花园。

冰洁,怎么样?

好你个云,居然事先也不告诉我,害得我早上找你们半天。

我们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云停了停又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啊?他斜着眼看着冰洁的表情。

你很好呀,成绩好,歌又唱得好,待我也特别好,像我哥哥一样。她边说边笑,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云也笑了,真的像一朵白云飘上天空,他幻想着她对他说喜欢他,然后他说可惜呀,我不想早恋,然后她再苦苦的求他……

做我哥哥好吗?

啊?云被她从天上狠狠的摔了下来,不行!

冰洁楞了,她从没想到过他会拒绝的,为什么?

云像受了冤似的问,为什么要我做你哥哥?

因为你像嘛,可他在北京念大学,我特想他了,所以……

云生气了,他对自己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她一直愿意陪他玩仅仅是把他当作哥哥,还幻想着对自己表白呢,现在是自己表白且将不成,还有什么可盼的?

枫刚下场便遇见了雪,但他装作没有看见,不停的往前走。

枫,班长,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理会我?雪追在后面问,看来,她这一次是决定抛开面子,不顾一切的勇追到底。

理会?我们不是好好的么,你别再来感动我,改变我了,否则枫真会疯了!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的嘛!

开心?你别烦我我就会很开心。

可是,可是……我……喜……喜欢……你。雪结结巴巴的终于说完了这两句话,其实她平时可不这样,可能是在枫面前委屈惯了吧。这是一种惯性,在自己喜欢的崇拜的人面前自己永远是笨蛋。

可我从未想到过“喜欢”这个词。说完,枫拔腿就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女生面前如此狼狈的离开。

雪还呆在那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她那里错了,不知道她如何才能进入他的世界。她学得她好委屈,

她这样做值得吗?

宇走过来想安慰她几句,她却把宇当做出气桶。宇忍受了,并细心的安慰她,直到她笑了,让她忘掉刚才的尴尬与不快似乎很难,但宇那张嘴是出糖的,这一类的情节他不知见了多少回,早把技术练到家了。逗女孩子开心是他的专长。

岚和梅走来,看见两人嘻嘻哈哈,他们四目相视不禁一笑。当然他们也懂得离去否则就成了两颗大灯泡了,然而他们还没走远,便看见一群女生“押”着云过来。冰洁也在里面……

秘密藏了这么久,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枫无聊的徘徊在街上,踱着步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郊。

因为这儿是郊外,所以人很少,空气自然也清新。

他看到一栋三层楼的平房正在被拆除,不知为什么,他竟十分惊讶,十分愤怒,一道忧伤掠过瞳孔。

忍不住!他终于上前去向一个工人问道,请问这房子怎么拆了?它不是好好的吗?

那工人一脸尘埃,横瞅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西部大开发,政府计划要拆除那些又老又旧的又占地势的房子,重新盖高楼大厦。

枫听不进什么西部大开发,只关心房子说,这房子的主人怎么安排的呢?

那工人不耐烦的说,你小子也真是的,又不关你什么事你着什么急?快走开!

枫恶瞪了他两眼,仍说,我只关心一下这是怎么安排的。

工人大吼道,给了钱走人呗,还能干什么?走开!我要拉安全线了。

那钱是给男主人还是给女主人呢?

我怎么知道?快退出安全线!工人拉出一条红色的带子之后硬逼着枫退出去。枫无不愤怒的直视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仇意,似乎与这个工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人再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枫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出了安全线范围,他低着头号走了一段路,觉得仍无去处。看看天边的夕阳,心中一阵酸痛。

看着夕阳的漠落,不禁起了反感,不再看天边,看着身边的道旁树……冰洁?

树边站着个女孩,不会吧?她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这儿这么偏远,况且又怎么会这么巧呢?但眼前的是……难道他的眼花了?怎么了,眼花了也不会看见她吧?

眼花看错人多半是因为太思念某人了。虽说他对冰洁有那么一点好感,可也还不至于思念她这么恐怖吧?

为何他柔几次眼睛后看见的还是冰洁呢?


对面的冰洁莞尔一笑。

枫任定她是真的冰洁,他宁可接受这是“巧”也不愿相信是“思念”的可能性。“思念”!想起来都肉麻。

她向枫走过来,枫把脸转向另一边以避免四目相对的尴尬,他也懒得去想是用微笑还是用冷漠去面对她了。

班长,你有心事吗?冰洁盈盈一笑。

当人家有心事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问他是否有心事,就算有比太平洋的水还多的心事也会说没有,难不成让他指天大叫,天呐,我有心事啊,怎么办……

枫立即做好了像往常那样以冷相待的准备了。冷是他对女生一贯的表情。令他费思的是:他居然此时为笑脸而犹豫过。这是为什么?他告诉自己:不可能。天下女人都一样。一样讨厌一样可恶!

枫见她走到了自己面前只好应付性的回答一声,“没事!”声音很低,很冰冷。但冰洁似乎并不介意,说:“可以陪你聊几句吗?”

枫还是那句老话,“我不知道和女生能说些什么。”

冰洁露出一个蒙娜丽莎的微笑反问道,“是吗?”

枫点点头号又想起了刚才还有个问题没解决,不禁破例的多说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冰洁傻愣片刻,她只顾看他了,居然忘了他有可能问的这个问题。因为雪曾经就问过这样的问题。便现在她该怎样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呢?如果说是想陪他而跟到这里来的怕是太露骨了,会引起他的反感;如果说是无聊转到这里来的似乎也太巧了点;如果……

“算了!”枫突然开口说,“我也没必要知道。”说完,他迈步向前走去。冰洁还没反映过来已与他擦肩而过了。她气得直踱脚,还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可惜枫背对着她,对她的表情全然不知。

枫也觉得奇怪:这一次的冷漠竟让他有些失落。原本就愤怒的心情加上这无故的失落让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一个人行走毕竟是孤独的,心里也闷得慌,他多希望冰洁能够像雪一样追上来,哪怕再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好,他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冰冷对她了,可是她却没有如他所愿的加快步伐,而是一个人慢慢挪动着步子,女生都顾面子的,更何况枫是个出名的冰雕,弄不好又是一鼻子的灰。

枫几次都想转过头去看看她是否还在,但他又碍于自己的声誉和脸面终于还是走到了冰洁的视线外。

 

自那天之后,他们便一举成了名人,在这带学

校中,他们成了谈论的焦点。“风狂男孩”的名字也传得很远,他们常被一群“追星族”缠着走不开。为了不因应酬而耽搁学习他们决定跟枫一起冷酷,虽然宇极不愿意的说,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学习上,要充分利用在玩耍上。可枫、岚、云都是班上前几名,他也只得与大家共同进退了。

他们的情书也多了起来,但,枫――没有。

 

枫没吃饭――他吃不下。也许他有太多的事而一个人承受了。他一个人在后山逛了一圈后回到了教室。或许他又想写点什么了吧!他只有两个爱好――音乐和文学。所以他常常会在郁闷时写些诗或随笔,以此调节一下心态。

他找了找,没看到那支旧钢笔。他有点急了。他写了几年的钢笔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是谁会这么无聊的拿他的旧钢笔呢?他想不出来。

他拿了几本书放进书包准备去后山看书,奇怪了,本该空空如野的书包哪来的东西?是面包和一支新钢笔,还有一封信:

枫,你不觉得你很痛苦吗?难道你真是一团冰,怕别人的呵护融化了你吗?你能不能正视一下你自己?你不想快乐一点吗?

其实你是一个火热的人,知识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难道冰火相遇你不难受吗?

也许你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可我希望你把自己的健康放在心上,把自己的快乐放在心。我和你一样喜欢音乐,我还会吹笛,我想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其实,只要你不那么冰冷的对待每一个关心你的人,你会有很多的知心朋友的……

枫还没看完信已经湿润了双眼。信有两大篇,满满的都是对枫的关心。一直以来别人都只知道他的冷漠,第一次有人说出他内心的伤痛。

你一定会对信末的落名感兴趣吧?可惜的是枫遵守了信末的嘱咐“别告诉别人,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好吗?”所以他也强烈要求我不准将名字暴光,否则他就不当主人公了。这主人公都辞职了我不得丢饭碗了?为了混口饭吃,我也只得对不住读者朋友了,不妨猜一下吧?无论是谁,这个人都是幸运的。

 

放学后云找到冰洁,冰洁,去后山好吗?

他们呢?

岚和宇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就来,雪和梅该到了吧。

那枫呢?

云牵强的笑道,枫?你认为他会去吗?他若去了不是去当……

谁说我不去?不知何时枫冒了出来。

啊?昨天你不是

你不去的吗?怎么?云不解,更有不满。

枫望着冰洁笑笑说,我想去透透气,再说,风狂男孩怎么能只有三个人呢?

这是枫第一次对着冰洁笑。冰洁也甜甜一笑说,走吧!

云心里可不好受,谁叫冰洁和枫的眼神怪怪的?此时他倒希望风狂男孩只有三个人。

 

枫站在最高的一块山石上又有点伤感了。冰洁走过来安静的站在他身边,无一言语。枫虚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风景,总想看得更清楚些,或者是想看透些什么吧。长叹一声终于收回了视线。蹲下身来,拿出一把刀子在石头上记得着什么,并问冰洁,在你心中是怎样定位我的?

冰洁看到他刻的是一个“选”字,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便慌了起来,她没有想到枫会问这个问题,我、我……我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好默默的走了。

云看着心生苦水,一股醋酸的味道,他委屈的说,还说表白呢,可现在怎么说啊?

岚不以为然的说,去你的吧,枫是不知情者。再说,枫又不喜欢她,以枫的性格,任何女生都不行,以前例子少了吗?话又说回来吧,你和她不是很投机的吗?

雪的脸色突然暗淡起来,她看了看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正因为枫的性格嘛,他以前是不会和任何女生走得这么近的,可这刚来的冰洁还是一个……

哥,你们在说我什么啊?冰洁从枫儿过来,刚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岚等不解的问道,谁是你哥?

云啊!她自豪的说。

不是吧?梅不可思议的问,什么时候……

不是!不是!我说过不行的。

冰洁摸摸秀发问,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云小声得只能自己听见了,可还是没说出来。

宇故意装出老夫子的样子叹首,哎!悲哉!

听见宇这么说,云也觉得再不说就真得悲了,于是他大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冰洁听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的说,不会吧?怎么可能?

冰洁,我不做你哥哥因为我喜欢你……

行了,别说了,我们刚认识况且我们根本不合适,冰洁仍是轻轻的说出这几句。这个“不合适”还真是个好词,是拒绝人百试不爽的理由。冰洁转身要走,不料被大伙给拦住了,原来所为的野餐就是“围攻”。

尽管五个人给冰洁说了半天,宇还把他的绝招都拿出来了,可就

是没有把她说服,此时的枫已不知去向,云也只好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

枫的家在这儿,确切的说枫的房子没在这儿,为了读书,他在校外租了一间很窄的房间当作宿舍。

晚上,枫的宿舍后传来了一阵歌声。这旋律是羽・泉的《没有你不行》,而这声音大家都知道是枫的。

嘿嘿嘿,是夜吗?徘徊在后山中,抬头望星空,第一眼看见的是半块残缺的碧玉盘,那是皎洁的月光旁边稀疏着的几点,是淡淡的星辉。月下一个孤独人,曾经藏着的梦,今夜一点一点吐出,却无人能听清楚。

本是宁静的时刻,却因这首歌一映衬一下子变成了冷清。说是“凄凄惨惨”吧到也严重了点,便也绝对不再是之前那种宁静的感觉了。

夜深了,但冰洁家的灯还亮着。

枫还没睡,云也没睡。

不知何时,冰洁的楼下响起了一阵歌声,但不再是枫的――是云。

请别逃避,别把不适当作理,别把我抛到天涯去。我只想好好爱你,永远都会不变不移。我会坚持到底,直到你同意。

这是云的一个大胆创新。因为以前的歌太长了,费时又费神,还不容易成曲,今夜他将歌词诗化后曲子也诗化了,节奏美和旋律美得以升华,不失为一首好歌。但他总觉得一首歌不足于情,于是他又唱起一首:

百花争艳的是春天,心花开放的是你在。你才是我心灵的归宿,无论风暴有多大,不管惊涛有多险。只要你开放港口,我即将归心似箭。只要你可以开怀一笑,我的世界将是明媚的春天。

很明显,云是唱给冰洁听的。他也想学着小说中用浪漫来感动冰洁。虽然冰洁没有回应,但父母还是帮她回应了,卖艺的走开点,你不睡也别打扰别人呀。现在可不是练习曲子的时候!

她母亲也加上几句,真是个野人没家教,太不象话……

云只得抱着他心爱的小提琴灰溜溜的跑了。

 

第4节

天上,碧蓝的幕布被乌云弄得蓝一块黑一团的,似乎快要下雨了。

黑没等到天黑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宇和岚站在窗前。

宇,你和雪什么样了?

雪儿现在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过段时间再说吧。

有把握吗?

应该有吧,咳,若不是枫,早就到手了。

这也不能怪枫,他也是个受害者。到是我,哎,怎么说呢?

宇也笑了笑说,对……枫没有错,

唉!别说了,小心伤及兄弟情谊。你和梅呢?

……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雨境中融入了一幕情意――一对情侣在雨伞下相挽而行。小小的晴空下充满了幸福!

岚说,怎么说呢?反正我们还早!

雨后初晴,他们来到后山散步――岚和梅。

太阳穿过云层顽皮的探出头来。

后山的半山腰是一片洋槐树林。在此早夏时节可谓绿树成荫,树上那成片的花朵又似在绿林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太阳柔柔的照进树林,形成一个个美妙的图案,加上他们欣赏的神色,更显美丽。

一阵阵徐风迎面而来,一股股清香扑鼻而至,雪白的花瓣从树上飘了下来,在空中飞舞,旋出生命的旋律,展出生命的色彩。

他们在此非仙境却胜蓬莱的地方陶醉,一会儿看看树上,一会儿闻闻清香,眼前伸手可得的花朵却不忍摘。

岚伸手接住了两片花瓣含在口中,轻轻一笑,梅,你说心情到底用什么来衡量?

心情?应该是感觉吧!她天真的一笑。

感觉?那你现在的感觉如何呢?

很好啊,我很满足!

岚点点头又问道,人们都说知足者常乐,可是怎样才叫“知足”呢?

满足,也是一种感觉呀,有篇名叫《诠释幸福》的散文就说过满足,似乎是不思进取的代名词,然而,它却诠释着幸福。

比如说吧,如果你想和一个人做知心朋友,那么当你和他在黑夜中的红烛前倾心交谈时,你就会感到幸福,如果你有一个红颜知己,那么当你紧紧抱着她的时候你就会感到幸福。

其实这些岚都懂。他怎么可能不懂呢?他不懂的,只是梅的心。

岚很想问梅,他真的很想问,你想和我成为什么呢?

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终于没有说出来。

初晴后山游感

洋槐林中绿映日,散得清香脉脉流。苍颉字画留古木,巍巍青山显生机。阵阵轻风缓缓过,朵朵雪花半空降。顺接花瓣口中含,香甜顿溢回心房。

枫在后山,但他没心情赏花,他在专心搞他的文学创作,一篇传奇性的短篇小说――《帝国梦》,小说仅仅几千字,他却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来酝酿、修改。

冰洁静静的站在枫的身后,枫并不知道,他只全神贯注的做他的事,似乎外界根本不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冰洁终于拍了拍枫的肩膀,他猛然抬头,有点像发怒的狮子突然扭头的感觉,吓

了冰洁一大跳。

你干什么?突然……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快上课了,她恐慌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我在这儿很久了……

枫沉默少许便收拾好东西往教室走,冰洁跟在后面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

 

岚呆在家中苦苦的寻思,今夜,窗外的景色很美,可岚却始终找不到灵感谱曲,他不知道怎样的旋律才能表达他此时的内心,房间是纸片纷飞,一遍狼籍。

他对谱曲不是特别在行,平常多半是枫和宇的事,如今要让他独自完成一首情歌还真是难,可是他下定决心要独立完成这首专为梅而作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岚才满意的走出打印室,那心情像是尝到了蜜糖了,连在睡梦里都笑得合不扰嘴。

岚会玩的乐器只有鼓,可想要把这首歌唱给梅听鼓是不行的,否则她只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早就捂着耳朵跑了,没办法,他只好向宇求救。

四个人中宇除了学习算是个全才,他会摆弄的乐器有七、八种,可除了键盘之外,其它的也只是半灌水。

宇说,所有乐器中入门最快的就是吉他,不如让枫教你吧。

岚摇摇头反对,枫最近很快,我们就别打扰他了。

宇自信的说,这简单,我教你吧,保证把你教会,分文不收。

你?教我吉他?岚觉得不可思议,宇弹吉他自己都走调,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得屈从于这位损师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训练,岚勉强会弹一些了,可弹出来的声音绝对称不上是音乐,为了尽早把这首歌唱给梅听,他决定先弹上一遍……

噪音渐渐传遍了后山,整座后山几乎没人了,不时有几个逃跑的人议论道:天啊,居然还想学风狂男孩,这……也不拿镜子照照……岚躲在一边听着这无情的批判。

雪和梅跑来问,你们知道刚才是谁在弹吉他吗?刚说完便发现岚藏在身后的吉他,又尴尬的问,不会是你吧?她们觉得不可思议:风狂男孩也有如此糟糕的时候?

可是……可是……岚觉得十分委屈。

诶,梅,你也别说了,岚这不都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梅倒稍有兴趣了。

是啊,为了这难听音乐,他可是惨不忍睹的苦练了大半天了,要不是有我这个好老师,恐怕现在还没入门呢,不错了哦。

梅望着雪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雪机灵的拍着梅说道,当然是为

了唱给你听

梅兴奋一笑,道,真的?那我得听听,唱吧!

岚很为难的说,梅,这首《游戏》是我昨晚花了一晚上才写出来的,可是……我这吉他……

还什么吉他?没吉他你唱不出来么?梅急着听,对于有没有吉他并不重要,要知道让岚学吉他相当于让数学家在一个月内写一部长篇小说,让文学家一个月内研究清楚歌德巴赫赫猜想。

宇拉着雪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俩。

岚放下吉他用他清润的歌喉唱起了游戏,应该不会有人再说这是噪音了,便也排除恶作剧的可能。

“在夏天的未班车里,有缘的和你相遇,从此,再也离不开你。想你想得睡不着,爱你爱得失去自己,我该如何面对固执的你?说话是想了解你,欢笑却在折磨我的心,你不懂得我的情,友谊是爱情的挡风屏,天天想要看到开心的你,幸福是因为你满意,你我之间的友谊,不过是一场游戏,游戏中的我和你能在一起,是一种天意。”

岚发现梅的脸上并没有他所想象的气愤的表情或喜悦的神态。

歌写得不错,可是……

……岚焦急的等她说下去,可是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

你真的愿意放弃友谊?

我……梅,为什么我喜欢你就得放弃友谊呢?

我只希望我们能永远做好朋友,我就满意了,没别的,你这样让我怎么接受?

岚微微笑道,我女朋友不就是最好的朋友吗?

但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这样不好吗?

可我不是,一直都不是。

两年前的九月,他们相识在这所中学的门口,虽然不在一个班,却成了最好的朋友。一同散心,一同快乐,她一直把他当成倾吐乐苦的对象,后来高二分班,他们一同报了文科,又有幸的分到了同一个班,似乎老天故意帮助他们,之后他们更是成了知心朋友,她在和他倾心交谈的时候从未想到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产生。

蜀中是学风最浓的大学校,也是恋爱风气最浓的学校。早恋的氛围中先有雪追风,然后有云追冰洁,再有宇追雪,现在又是……风狂男孩何时都变成爱情家族了?

网吧里挤满了人,这时候学校刚放学,正是网吧生意最好的时候,此刻,冰洁也坐电脑前和网友Spring正痴迷的聊天。

Spring,我们都相识一个月了,可你既不告诉我名字,也不告诉我你是

哪儿的,为什么呢?

冰封,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不必有什么顾虑。

你喜欢这样子吗?

我喜欢神秘,网络本身就是靠神秘支撑的,失去了那层面纱,也就失去了意义。

那好吧,今天是什么话题?冰洁笑了笑,开始了他们今天的话题。

他们相识于一个月前,就是在OICQ上,也就是冰洁刚转到蜀中的时候,自从他们相识后便常常在QQ上谈天论地,上下五千年,从天文地理到传说神话;从文学艺术到爱恨离逢,凡是他们知道的,想到的都说出来成为论谈的话题,虽然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已涉及到非常广的内容了。

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冰洁的QQ上:冰封,你好,我叫无情风,刚才在论坛上看到你的QQ的,我很喜欢你这个名字,交个朋友,可以吗?

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说,

好吧,神秘些也好,你为什么叫无情风?

你为什么叫冰封呢?

好听,

他们聊得也算投缘了吧,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无情说他还有事,得先走了,冰洁也想起了再过十分钟枫就会出现在后山了――那是枫每天看书的“专属区”,于是她也告别了Spring,虽然Spring顼三叫她再聊一会,可她还是关键的说“886”,最后Spring发回了“520”,冰洁看了看,习以为常的一个“哦”!

枫徘徊在后山,今天,他并没有带上一本书。

他的内心好矛盾,他今天本是没有心情看书的,但他仍到这儿来了,因为他知道冰洁一定会来,他不想见到冰洁,因为不想反复体会那起伏不定的心情,便他又好想见到冰洁,见到她那清纯的微笑,那体贴的神情……

果然冰洁出现了,她见枫很烦闷便不由得问,枫,你今天怎么不看书?

我……枫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每天在这儿看书?

对呀,偶尔路过时看见的。她试着靠近他,同时,她又怕遇上他叫她走远点而产生的尴尬,所以,她无所谓的边走边看看身边的草木。

但我今天想休息一下,枫装得满不在意的说。

我……可以陪你吗?

随便你!枫虽然表面很平静,但他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了,虽然部有很多女生想要陪他,但只有冰洁让他有此般激动,此般兴奋。

于是她便跟在枫的身后,虽然枫内心激动,但他

表面仍是冰冷的,所以他很少说话,可冰洁仍是满足的,因为她是第一个单独和枫相处的女生。

恐怕谁见了都会吃惊的,该死,谁见了不好?怎么偏偏让云看见了?

云东奔西跑的到处寻找冰洁,因为这段时间冰洁已经很少陪他散步聊天了,云正着急呢,刚才有同学说在后山看见她了,他更飞奔而至,可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愤怒不已。

他看见冰洁紧挨着枫在后山优哉游哉,当场没吐出几盆血来!

日日夜夜相信的人竟和自己的兄弟在后山散步,他能怎么想?

正当他转身将走之际传来了枫的声音,云,你终于来了,我正烦着呢!

怎么会呢?不是有人陪吗?云尖酸的说。

枫皱着眉看了看冰洁说,你认为我和女生会有话说吗?

枫说得很痛心。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的,但为了他的惯例,他不能。为了他的友谊,他不能。

冰洁当然不会知道枫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只感到一股凉意,涌入心肺。

云看着冰洁那张迷人的冷脸也感到一股凉意袭入心肺,他低下头说,哦,对了,我得去通知岚,刚才团委广播通知各支部书记马上去开会,岚还在山顶上,可能还不知道吧。

云正欲迈开步子又被枫按住了,枫笑着对云说,我去吧!说完,枫迈着大步向山顶走去,此时此刻,云觉得枫好虚伪,虽然他没向枫挑明,可实际上他已把枫当成了一个强大的情敌,他觉得枫是隐藏在暗处的老虎,在等待最好的行动机会,在他眼里,枫比那些正大光明的追冰洁的人可怕、可憎、可恶多了。

冰洁看着枫孤独的背景则只能长叹一声,她真的很想帮他,可她似乎又无能为力。

枫来到山顶,只见那儿空空如也,他明白云刚才的用意了,而他也只得苦笑几声……

 

第五节

 

晚自习时岚站在讲台上传达会议内容,其中一条引起了枫的兴趣――“歌祖国,颂母校”演讲比赛。

在这样一个有七八千人的大校园中可是人才云集、高手成群,要在这么多人中选中选出三个一等奖,五个二等奖,八个三等奖可是要经过残酷的初选,严格的训练,再经过惨不忍睹的决斗才有机会领大奖的。

枫并没有什么害怕,他心中就没有想到过“怕”这个字,更不会有“失败”这个词,他认为只要他参加了,一等奖非他莫属,别忘了他可是风华正茂、义气挥发令人望尘

莫及的“风狂男孩”,而这次比赛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在班上的初赛中枫、宇、云、岚、梅、雪成为竞争对手,他们是选出的前六强,可残忍的现实是:在这六个好朋友中只有三个可以脱颖而出的进入校级比赛。

在后来的比赛中,宇因为胆子大,文字糟被罚出局,梅则是文字优美声音小拿了第六名,雪呢因准备不充分对稿子不熟悉而只得向胜者道贺。

剩下的三个就是同学们眼中的“诗人”、“音乐家”、“歌手”、“高才生”的枫、云、岚、了。

由于人数太多,每个班上三个人总共也有三班多人,因此比赛分三步进行:初赛――半决赛――决赛!

枫、云、岚都在各忙各的,周末时就相当于闭关修炼了,冰洁和梅总想帮点什么,可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三个人都成功的闯过初赛,又一路崭马杀敌的冲过了半决赛,最终以前八强的成绩脱颖而出进入总决赛。

一百多个班中总决赛只有三十个人,这高二(8)班就占了十分之一,这似乎不可理喻,但也不足为奇――他们可是风狂男孩,校园明星,不仅是同学们崇拜的偶像,更是老师们称赞的对象,他们全军入团,也是可以理解的奇迹。

在云和岚看来能拿个名次奖就行了,因为蜀中演讲天才实在太多了,仅拿过市级奖的就有十来个,还有三、四个曾获过省级奖,要突破他们谈何容易?可枫一再声明:风狂男孩只争第一,不要第二!

还有三天就是决赛了,决赛可不像初赛和半决赛那样只有几个老师和评委,决赛是在全校公开比赛,并且现场发奖,就该说压力是绝对的,不过庆幸的是风狂男孩都是见过这场面,并且还颇有影响,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有利的客观条件。

参赛文章可以另外写,以便吸取一些新的优秀元素,增加比赛的精彩程度。

枫苦苦的寻思了大半天,怎么也找不出好的题材,他的想法是:一定要有特色,只有创新才能在比赛中占优势。

终于,他想到了:诗!用诗来演讲也算是打破常规演讲格式的创新了吧?

于是他动手写起了诗――《争做优秀蜀中人》。

已是半夜十二点了,他终于放下手中那支珍贵的钢笔满意的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来到后花园中排练,冰洁也偷偷的跟来了,枫在这儿的时候她就一定在这儿。

冰洁看他演了半天总是没感情,

好像是叫别人听了他的演讲到前线冲锋献阵似的,于是她决定上前去帮助他。

枫不喜欢别人看他训练,见她来了更不高兴,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在排练时的差劲。

你怎么又在这儿?枫有些抱怨的味儿。

我,我……想帮你,

枫又想说什么,可最终没说出来,继续练习。

你这样斗志昂扬的一定得不了高分。

……枫停了停,但没有理她,他固执的认为这首诗的基调不会有错。

可能是你冷漠惯了吧,你的演讲没有一点感情,对待祖国和母校又不是对待敌人,要有情。

不至于还缠绵吧?

不是,要有钢有柔,冰洁见枫终于理会她了不觉一笑。

枫愣了愣,觉得冰洁的话有道理,不过他觉得这对他是一大打击:对冰洁的建议他为何没想到?一心只想看气势磅礴企图以压倒泰山之势征服观众和评委,却忘了以情动人。

“以情动人”他觉得是个很好的词,像他这样身体缺钙身心缺爱的人当然盼望着什么人来以情动他。

他会心笑了笑,根据冰洁的指导一点一点融入进去,经过一个小时的苦练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冰洁开心的笑了,枫也笑了,他终于在冰洁面前开心的笑出声来。第一次在女生面前失去了冷漠。很灿烂的,也笑得她心里甜甜的。

枫走进密林到枫树林中转来转去,总算看到一片完美的枫叶:红红的,标准五叶枫,而且没有一个虫洞的。他摘下了它。

冰洁,谢谢你,这片枫叶送给你,当作今日的纪念。

从这一记得开始,枫的奋斗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名誉,更是为了冰洁,为了今日留下的记忆。

 

岚也在家苦练他刚写完的《母校的怀抱》,他有些心浮气躁的。

铃,铃……门铃响了。

岚的母亲打开门:岚儿,有同学找你。

谁呀,我在练习演讲呢,

韩梅!

来了!来了!岚飞快的冲出房间。

……

你来啦?我还以为,我那天说了你就不理我了呢,我正想等比赛结束后……

怎么会呢?我不想打扰你而已,这不,我现在就来鼓励你啊,她嫣然一笑。

怎么鼓励?

约法三章!

岚觉得有意思――鼓励还“约法三章”,这可真是前无古人之创举,但笔者在此可不敢保证后无来者。

第一, 在一年之内你不准在我们之间谈及爱情。

岚翻了个白眼说,

晕!这也叫鼓励?

第二, 在一年之内,你不必须为实现大学梦而奋斗,不准放弃。

岚再翻个白眼道,这可以接受。

第三,在一年之后,你若还唱《游戏》,我就必须答应你,说完,她顽皮的看着岚那兴奋的脸说,行吗?

岚高兴得几欲跳起来,他答应行。

他们也开始了这场残酷的训练。

 

可怜云,一个人苦苦的吃下近一千五百字的文章,还没人问过他呢!他累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知道此刻宇一定和雪在“风花雪月”了,他回想起宇的那句至理名言了:“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学习上,要充分利用在玩耍上”。似乎还隐隐约约的看见宇站在山顶上,一股苏东坡的大诗人风度,再呤上一首《乐府》中的“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耍够,老大徒伤悲。”他想,也许那样真的轻松多了吧!至少不必像现在这么惨!

如果冰洁在该多好啊!

可她现在在哪儿呢?

 

比赛的时间终于到了,抽签时枫抽到第二个,岚抽到二十五,云抽到二十六。

选手们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最激动人心的日子终于到了,大家为了这一天可费尽了心思,这才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第一个上台演讲的是高三(3)班的刘云机,这个人来头可不小,曾是省级演讲比赛一等奖得主,今日“气势汹汹,杀气逼人”,为了创新夺冠他特地抄了一口英语来全程演讲。

轮到枫上台了。

他把稿子重温一遍之后把稿子放到冰洁手上说,一定成功!之后他径直走上演讲台。

他一上台便引起台下一阵轰动。让他感到有些激动,以至有点紧张。不过,他会意的看看台下的冰洁和风狂男孩又自然起来。

在一阵掌声中他开始了演讲

“那句话

永恒的回荡在蓝天

那欢呼

响亮的告诉世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满目疮痍的古老的中国

在一九四九年

获得了重生

重生的力量

改变着中国

神州大地

五十四年弹指一挥间

改头换面

 

看吧

原子弹爆炸了

卫星升空了

回到联合国了

宇宙飞船返航了

加入世贸了

北京申奥成功了

 

条条公路

带着我们走向富裕

黄河长

引领我们奔向富强

昔日的茅草

变成了水泥

昔日的矮屋

变成了楼房

 

和平属于我们

自由属于我们

腾飞属于我们

幸福属于我们

 

新中国啊

五十四年间

古朴的蜀中与您风雨同舟

五十四年的风风雨雨

五十四年的悲欢离合

五十四年的沧桑巨变

啊亲爱的祖国

蜀中永远与您相伴

 

神州大地

到处都有蜀中人的身影

到处都有蜀中人的辉煌

辉煌中

蜀中又迎来了新一代的栋梁

――我们

我们风华正茂

我们激情飞扬

 

骄傲吧

为我们走进了这美丽而可爱的

蜀中校

奋进吧

争做优秀蜀中人

 

同学们

我们幸运的走进了蜀中校

让我们以蜀中为骄傲

当我们成功的走出蜀中时

蜀中

将因我们而自豪

 

他因为讲得太投入而忽视了下面的热闹,当他终于演讲完时,他才发现台下的幅条:支持你们,风狂男孩!

枫行了一个大礼后走下了演讲台。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走下了台。

他觉得他今日是超发挥了,此时此刻,心中的那团火焰愈燃愈旺,他都快跳起来了,心激动不已,颤抖不已。好多同学为他竖起大拇指,甚至,有人说他是今日的冠军了。

主持人宣布了刘云机的参赛平均成绩为9.15分,这个成绩着实让人吃惊。

在第三位选手下台后枫的成绩出来了9.17分。

居然比省级一等奖选手刘云机的成绩都好,枫觉得希望之火已烧出结果了――赢定了。Champion拿定了,他对他演讲的感情、动作及内容都有绝对真理的信心。

他和冰洁相视一笑。

总算没让她失望。

阳光多么的明媚,云登上演讲台时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云讲得多优秀,多出色!

岚更优秀,在梅那“约法三章”的鼓励下,他怎么也不能再满足于“三等奖”了,他不能让梅失望,还有那个奇怪的“约法三章”。

后来主持人宣布了获奖结果:岚以9.51的成绩获一等奖。云以9.18的成绩获三等奖,而优秀的枫恰好以低于9.18分于0.01分的成绩被拒之门外……

枫独自离开……

在他看来,这个凡进入决赛者均可获的“优秀奖”简直是侮辱

、是讽刺,就连阳光也变得那么刺眼了。

大家都追上前去安慰受伤的枫,可是没有谁能让他出声。曾经对大赛寄予了太大的希望,因为那句“风狂男孩只争第一,不要第二”与现实的残忍,不能画等号,不能让人接受。王哥也只是在大唱一段独白之后无奈的离去,说,让杨枫安静一下。

枫傻傻的站着,他在纸上写下一首《自潮》

心中那个坚定的信念

像烟 像雾 像风

飘散了

 

留下一大堆的

不明 不白 不懂

失望了

 

昔日灯下的创作

费时 费神 费力

白写了

 

昔日辛苦的读练

路上 椅上 梦中

白练了

 

心中那股坚持

辣了 苦了 酸了

却没有甜

写到这儿,枫突然停下了笔,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在为青年节和庆功宴作准备,只有冰洁还待在教室里陪着枫。

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冰洁看了看枫的诗,想了想,用她送给枫的那支钢笔加上一般:

告诉自己那是过去

前天 昨天 今天

还有明天

她念给枫听,枫一言不发。

“枫,胜峁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比赛?其实,真正的决赛还在后面呢……其实你今天够优秀了,只不过没有天时相助,你看那个刘云机不也落榜了吗?……只因为你们在前面裁判不敢一开始就把分打高了……

对不起!冰洁,我让你失望了,枫咬了咬牙,声音在颤抖。

没有呀,我说过你非常优秀了,冰洁听到了枫这一句话真的是瞬间从百草枯萎变为了百花盛开,对她来说,听到枫这句比看到枫得大奖还高兴。

可是,我还是失败了!我还从没被摔得这么惨过。在我的字典里第一次写了失败的解释――苦涩,枫还是盯着外面,夜景是愁源。

不要这样好吗?平日那个自信的枫到哪里去了?

也许,就因为我太自信了吧!才会……败得这么惨。

其实失败也是值得回味的,被成功包裹惯了,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失败呢?

枫看着她,她继续说,人生就像一条波浪线,总是会有高低起伏的更换,只要你把每一次成功,每一次失败都当作一个小结和一个起点,人生的后面就会有不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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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幸福边缘(1-36完)

行走在幸福边缘

 

 

故事介绍:

主人公林涵薇和蔡锦儿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在十六岁的时候林涵薇考了重点中学,而锦儿只有通过关系买了一中,她们又快乐的在一起生活。一同去的还有她们俩初中的好哥们高昂,外号鸭儿。谁知,鸭儿在历经花丛中之后竟然向锦儿表明一直以来喜欢的是锦儿,这样,锦儿就和鸭儿张扬的开始了他们的恋情。而林涵薇却...

 

 

 

 

 

 

 

高中生活前奏 1.高中生活前奏

 

 

六月初六我满了十六岁,顺便在这天就接到了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家人眉眼开花乐得跟什么似的。我也跟着乐,只不过他们乐的是我不负所望考取的是咱这城里最好的高中,我乐的是十五年以来终于可以到离家远些的学校躲开老妈和一家子的唾沫子弹了。

接到通知书之后,立马给锦儿打了电话。她妈接的电话,一听是我,就连忙问这问那的。“啊,薇薇,是你啊,录取通知单接到了没?哟,考的不错嘛,准是上一中吧。”要不是我从电话里听着锦儿正在把电话抢过来,一向在家长老师面前的文静讨乖的我想要下毒手了。

 

锦儿在电话里的声音闷闷的,估计是升高中的问题所波及的。她告诉我,反正她肯定也是去一中的啦。因为,她有头有脸的老爸老妈不把她送去重点中学的话在外面说出去的时候多下不了台呢。我偷笑着说锦儿:“你看老天多眷顾咱俩,从小到大,怎么都没分开过。这下更好了,到高中里咱们又继续所向无敌三年。”一说这个锦儿的声音立马变了,高兴的说话都是磕瓜子儿一样蹦哒蹦达的。

 

在这里得友情提示一下。蔡锦儿,七月初七生,身高已经窜到了168cm。{子座的女生大抵是她这样的。野蛮可爱,坦白直率,何况他有一个当官的老爸和很能干的老妈,所以锦儿像一团光芒,走在那里都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虽然外表上是霸道的要命,不过她的内心里的善良早被我摸的一清二楚。我们可好了好多年了呢,从小班到大班,小学到中学,又到将要去的高中,我们都是患难与共生死相伴呢,当然她的糗事我将一一道来,以报她小我一个月零一天还死要在外面说是我大姐大之癖好。

 


中间电话里锦儿突然问我薇薇你说鸭儿会不会去一中啊。我认真的想了想,八成是去的。锦儿听着开心的厉害了。是啊,那可真热闹了,他去肯定继续给锦儿欺负死,初中三年已经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却还是不离不弃的跟我们玩,于是我先替鸭儿默哀了一会儿。我们越想越带劲,竟然想到了在不久的一中里面将要遇到的帅哥以及可以欺负的老师时,最后我们嘴笑的有些抽痉。

 

原本我们还在电话里计划了一下在未开学之前做一次实地考察,但我们双方的家长说我们这是如花苞绽开的年龄担心我们出这样那样的事,锦儿和我的计划就泡汤了。于是,几乎在等待着高中生活开始的前奏里我和锦儿是无聊的抱着电话度过的。

 

那天在多少人的盼望中总算来了。我那天早上起的可早呢,梳理完毕便催着妈妈送我去学校报道了。坐在车子里轻轻的哼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时不时的笑笑。幸好妈妈没看见,要不以为我是去专程见恋爱对象了又念起经了。

 

初三预选考物理的时候,我正在写一问答题。可突然觉得身子下面涌出热热的东西,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做完试卷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想了起来估计那就是妈妈从初一就唠叨起的“好朋友”。自从“好朋友”来之后,我妈就成天说你不要谈恋爱啦不要跟男同学走的太近之类的话无数遍,几乎每隔几天我都要大掏一起耳朵。锦儿的“好朋友”来的时候锦儿一声不吭的跑去上厕所,蹲在里面的时间超过一个多小时。要不是她一节课没上又要被罚了我只好四处找她,在厕所里看到可怜兮兮的蹲在那儿,哭腔的喊着我,薇薇,我下边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差点儿没把我肚子笑破。

 

如释重负,我终于可以轻松的过起自由自在的住校生活了。

 

透过车窗抬头看天,晴朗万里,白云悠悠的在蓝色的天空里划船呢。

 

在学校里老远就看见蔡锦儿,高高的扎着两个麻花辫子,两边上面各一个粉红的蝴蝶结,穿着鹅黄色蕾丝边的公主裙。我忍不住偷偷的笑了下,冲她挥手。

 

锦儿的妈妈和我妈一起去办新生入校手续了。他们刚走,我就笑嘻嘻的说,“锦儿,你今天粉卡哇伊喔!嘿嘿”

 


她翻白眼的动作还真是可爱。“都是我妈啦,非要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搞的傻不拉叽的,以为我是读小班去呢。好歹我现在也是一名高中生了。”

 

其实我心里有句话想要蹦出来,但我一想到锦儿那长长的手指做出的栗子就硬生生的压回去了。

 

我想说的是:“你好像没有拿到小学毕业证吧。”这个简单的提一下吧,蔡锦儿是没有上完小学的,所以没有毕业证的。但靠着老爸的关系和大把的银子直接进入了初中。我总会嘲笑她是没有小学毕业的,嘻嘻。

 

我们在校园里东走西逛,看着人山人海车子排的跟长江一样。一中的教学条件真是好。崭薪的高楼,郁郁葱葱的树林汇成的林荫大道,还有大片大片青草地,有假山水池和许多不知名的果树,嘿,我们竟然还发现有两个很大的桔园。

 

在教学楼的墙面上贴满了红纸黑字的录取学生名单和班级人员名单。一群男生在前面围着一个半弧形,以锦儿海拔1680MM的跳起来都只看到了最上面的几行大字。锦儿念给我听,就是第一中学新生录取名单及分班(按分数排列)。锦儿连续蹦了好几下,都还是看到那几行字。看到锦儿额头都出汗了,我环顾了周围,理了理下头发,(当然我没咳嗽,不用声张的),以半弧形的中点为切入点,边用手扒开边喊着,让让,我是你们的学姐,是学生会学习部部长,让我看看我妹妹的分在哪个班级?

 

我牵着锦儿的手,愣她在后面瞪着眼。围着的男生都给我都给我螃蟹一样的手给扒开了,就剩前面一堵墙DD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小子没有让开。他只是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用眼睛朝下的看着我,我鼓圆着眼睛瞪着他,“干嘛?我是你学姐,学习部部长,让开一下。”

 

他那张白的脸上还是可恶的笑着,那笑在他眼睛里放肆的开出一朵弯月样的花,我敢保证。那笑里藏刀,估计是弯刀。他让开了我,我牵着锦儿的手就拖着往最前面看。锦儿原先瞪着的眼这会儿变成了佩服的目光,我说锦儿快找。锦儿和我便在大片大片红纸上寻找熟悉的字眼出来。是锦儿先看到我的名字的,因为她看着的时候喊着,“薇薇,你在一班,你看你都排在全年级前三名了。”可不是,我看到“林涵薇”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就撇了起来,可我那个时候感觉到

背后面有一道光芒。但因忙着找锦儿被分的班级没来得瞧。

 

从一班到二班,二班到三班,直到六班。我才找到锦儿的名字,好不容易找到名字的锦儿便泄气了,她低了下头失落的说:“我知道我来了一中也不一定再和你在一个班上了”。听着这话我心里很有些难受,就不自由主的将伸出手去拉锦儿的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锦儿的手似乎变大了些。拉着她的手我说,“锦儿,我们不难过,我们从小到现在感情已经好的比海深了。再说,到高二可以分班的,你说你选择读文班的话我便过来陪你好不?”这句话让锦儿先是撇着嘴,然后吸了吸鼻子,眼泪就要掉了出来。好在锦儿知道这是公共场合以及身后还有一票子的男生。她用双手摸了摸眼睛,我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她微乱了的头发。  

 

等,这个时候我才看见锦儿是用两只手摸她眼角旁边溢出来的小泪滴。我连忙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另一只手,牵着的是刚才那个穿着白T恤男生的手。天呐,我一急,用力的抽身感觉到自己手心里被拉出来了汗。再抬头看那个家伙,满脸的笑意瞅着我,我知道我的脸肯定红了。为此,我确定了那是锦儿的手之后便拉着挺胸抬头的走出了人群。

 

我把锦儿拉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然后将她一推,我们倒在草地上。锦儿对我说,薇薇,如果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分开多好。以后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还是在一块儿快乐的玩。

 

我扯了扯锦儿的耳朵,傻瓜,那么以后我们也同样喜欢一个人,好不?锦儿嘟起了嘴巴,我才不要呢。只要你喜欢哪怕我再喜欢都会给你的,谁让我是你的大姐大。

 

  我们又乐了起来,哈哈的在草地上打成一体。

 

那天的天气实在好,连草气的青香调皮的窜到我们鼻子里,细小的屑沾在锦儿鹅黄色的裙边上飞舞着。

 

好在我牵错手的事没被锦儿看到,要不日后这码子事得和她的小学毕业证书抵消了。

 

 

 

 

 

 

 

 

 

 

 

 

 

 

 

 

 

高中生活前奏 2.期待的生活开始啦

 

 

一中还真是传说中的一中。连分个班也是讲究高低落差的。我因为总成绩名列全年级第三被分在了一班,而

锦儿花钱才从普通高中的分数买进了一中按照分数排在了六班。想想,不仅为锦儿不在我一个班闹了难过,也为这个学校的制度生气。我来一中令我生气的第一个原因,好在之后锦儿拜托她妈妈给她和我安排一个寝室。当时为这事她妈和我妈还从计议了好大一回,从小到大,我们俩个在一起让他们头大,实际上是锦儿让她妈头大。我在他们面前会比较乖些,所以,后来我妈想反正不碍着我女儿,就应了。这事儿就让我和锦儿乐了,弥补了学校分班的政策对我俩的影响。

 

可是很快发现又有一个让我生气的原因了。可恶,我又看到那个家伙了。一看到那个家伙我就想起有生以来我做过最糗的事了。

 

锦儿的妈妈和我妈妈扛着我们住校的行囊去校宿舍,班主任刘老师跑去喊我到教学楼601室汇合。我气喘吁吁的爬完六楼,一进教室就看到了他正好在擦黑板,看到我进来咧嘴对我笑。我瞪着他,恶狠狠的对他说,听好了,那档子事你给我忘记,否则,小心本小姐不客气剥你皮哒。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说,又不是我主动牵你的手的。

 

真想昏厥。又想找个扫把把这小子打晕了最好打成选择性失忆。气的我忽忽的大口吐气。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刘老师领着几个学生进来了。大概是看出我和那小子在说话了,进来第一句话就问“林涵薇,你和沈忻早就认识啊?”

 

“没,老师,今天第一次见呢,刚打过招呼。”我立马回到乖乖女的样子,腼腆,声音细细的说话。

 

眼角的余光瞄到那个家伙眼睛里开的花越来越多,听到他也紧跟着对老师说:“刘老师好,我刚和林同学打个招呼。”

 

刘老师一听就微笑了,喊着身后的学生们。“来,大家来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高一一班的佼佼者们,成绩都是全校名列前茅的。你们都将是我们高一一班学生干部的选定人。”

 

我一看刘老师这架势和口气,估计我们这群孩子头扬的越来越高了。所以,我悄悄的往两侧看了看,果真,好几个人脸上都是笑的美美的样子,甚至还有个胖胖的男生得意的捋了捋油光光的头发,尽管如此,我也看出了他肯定掉了不少头发。

 

“现在,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大家

都认识一下。”刘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好在笑的蛮亲切的,所以我耐心的听她介绍了一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胖胖的男生叫朱斐是班长,全年级第一名呢,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全年级第一名怎么会头发变的有些稀疏呢。沈忻是副班长,刘老师说到我的时候是学习委员兼团支部书记的时候沈忻又偷偷的笑了起来,我才想起了我冒充学姐并且冒充学生会干部的事。

 

完了。我这么期待的高中生活还没灿烂的开始就已经被人死死的拍下了俩黑幕。

 

教室还差一点布置完的时候,锦儿来找我了。已经没带着昨天那样的伤感了,换了幅甜死人的模样,站在教室门口像往常一样的嗲嗲的喊着薇薇。我跑出去,锦儿乐呵呵告诉我,说想不到她竟然受到班主任的重用弄了个宣传委员当当。瞧她那小样,我敲了下她的脑袋,宣传委员,多神圣喔,到时假画黑板报你不要拖我去帮忙。锦儿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立马换成了惊讶和苦瓜,我有些落井下石的笑起来。锦儿,你等等我,我这边还有些没弄玩,等下我们一起好好逛逛再去大吃一顿。

 

原本在外面等我的锦儿被刚出去提水的沈忻请了进来,锦儿就边坐着边看着我弄,席间她调皮的喊着薇薇累吧,要是你和我一样可爱就有许多男生帮了,嘻嘻。

 

锦儿的话刚落音,便听见一个鼻哼的声音。“哪个班的跑到我们班来,谁让你进来的?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进来的!”我寻声看去,原来是那个又肥又秃顶的班长朱斐。我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擦玻璃,小跑着到他面前,笑着轻轻的说:“大班长,她是我妹妹,在等着我一道回家呢”。

 

“那也不行,刘老师说了,咱班现在要有集体概念,有要保护的共同财产,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入。再说你自己身为学习委员不以身作则怎么行呢?”那个姓朱的还是一幅很拽的样子。

 

要不是现在人多,我肯定要跳起来扁这个家伙。“朱大班长,你就行行好嘛。”我还是乖乖女的模样央求着胡斐。

 

锦儿坐不住了,她拍了一下桌子,一下子起来,冲着朱斐喊“靠,要不是薇薇在这儿,你这鸟班级我还不来呢,偷你们什么东西?你家的老鼠还没我家猫多!”

 

这势子,我赶忙拉着锦儿,低声说锦儿,别气。正要

再和朱斐慢条斯理的说下去的时候,在走廊里扫地的沈忻跑到了他面前说了一句话:“是我让她进来的,外面我在扫地,灰太重,怎么,班长有什么意见冲我发。”朱斐一听这话,就灰溜溜的拿起东西去做事去了。看这架势,我一愣,沈忻这么厉害啊。

 

虽然心里有些感谢他不过念在被他吃了豆腐之后我就继续擦玻璃去了,连一个笑也没有给他。倒是锦儿笑着跑到他前面说,哎,谢谢你啊。我叫凌锦儿,是薇薇的大姐大。咦,我好像在那见过你哎。

 

我看着锦儿花痴般的模样要陷入沈忻设计的圈套里,便三下五除二胡乱的擦完了那些玻璃,拖着还侃侃而谈的锦儿跑了。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惜之缘”餐厅里要了两杯草莓奶昔慢慢的呷着起来。

 

锦儿说,那个沈忻长的很不错耶。头发是我喜欢的童话里王子一样零零长长的发,并且他的脸型是瘦长的,皮肤白,双眼皮,嘴唇有些厚呢。哇……。

 

我的汗差点儿没冒出来,拜托,锦儿,你不要那么花痴好不好。我忍住了没把沈忻吃我豆腐的事告诉锦儿。

 

锦儿竟然羞读讼拢鞭保宜档氖钦娴穆铩

 

好了好了,锦儿,我只想那个叫朱斐的真可恶。要不是我为了不把乖乖女的名声毁了我真要打人。

 

胡斐,就是那个说话很狂妄的班长么?猪胚还差不多咧。锦儿呷了一口奶昔,悠闲的损了起来,我听着差点没把嘴里的草霉奶昔吐出来。

 

嘻嘻,我们以后就叫他猪胚。对了,锦儿,你有没有看见高昂?我怎么没有看见他,难道是他没有来一中啊?

 

咦,对啊,我现在才想起来,都开学了,怎么没见鸭儿,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锦儿和我两个都没有手机,便捧着奶昔跑到不远的公共电话打了个电话到高昂家里,没人接。刚开始有些丧气,后来我们悠闲着步子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操场上有很多人踢足球,穿着红色和黄色的球衣。我和锦儿便爬上了一个栏杆,高高的坐在上面。正对着下面的球场,是个极好的看台。我们边喝着,边乱喊着加油,也不知道是给红队加油,还是黄队加油。黄队有人进球了,我们在上面欢呼的大叫起来,锦儿喜欢足球,她高兴的跟什么似

的,双手捶在铁杆上叫好球儿。

 

忽然,我看见那进球的人脱下了黄色的球衣向我们这边挥舞了起来。

 

我推了推锦儿,你看帅哥朝你挥爪子呢?

 

锦儿愣了一下,接着吼了一句,我靠,那不是鸭儿那小子嘛。

 

啊,我往前面仔细一瞅,差点儿没从上面摔下来,果真是高昂,这家伙从小学就迷恋上足球了,要不他那腿咋萝卜的厉害呢。

 

 

 

 

 

 

 

 

 

 

 

 

 

 

 

 

 

 

高中生活前奏 3.很可爱的鸭儿和新同学们

 

 

一看是鸭儿之后我和锦儿便拖着他到了个无人之地狂练了一顿拳头,边打边听着高昂求饶着,又哭命的说道,我就知道要离开你们远远的。上辈子我做错什么了,这辈子要遭受你们俩的蹂躏。

 

呵呵,锦儿笑着叫道。你个臭鸭儿,都知道我们俩在学校了不来找。害我们被人欺负呢。

 

这下鸭儿急了。谁敢惹你们,我扁不死他。

 

看鸭儿就是一幅热血好男儿的模样,我笑着说,没事啦。不过高中三年你又要和以前一样了喔,嘿嘿,你没忘记吧?

 

唉……。鸭儿叹气了。

 

其实鸭儿和锦儿是从小一直长大的,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每次这样子说他们俩都会生气的,我才不管。鸭儿这个绰号的由来也是锦儿告诉我的,锦儿也是听她妈说的。所以,据说是鸭儿出生的时候家人给他取名高昂,高昂的奶奶就昂伢昂伢的喊着,对面的一个老太婆听着了鸭儿鸭儿。久而久之,便是鸭儿了。

 

除了鸭儿和锦儿的家在一块,我和鸭儿之间也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好朋友。

 

据锦儿说,鸭儿从大班的时候就有喜欢的对象的。之后从小学到中学的时光,我也的确见识了鸭儿无法抵抗异性的事迹。在初中毕业留言册上,我和锦儿在上面写了,从你出生到现在,已经一共有了八个女朋友。平均一算,两年一个。也就是说,鸭儿从两岁的时候就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他是怎么有女朋友的,但是他很厉害,这点实在令我佩服。

 

鸭儿卖身给我和锦儿的原因是初中的时候鸭儿所有的女朋友都是通过我和锦儿牵起线的。所以,当时

鸭儿签下了卖身契。想想,在又要开始的三年里,他又要做牛做马了。

 

鸭儿被分在二班,我们瞎闹着玩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请我和锦儿在学校的食堂里吃过饭之后我们一同走向教学楼然后进各自的教室里。这里新生开学后的第一个晚自习第一个全班同学完整在一起的见面会。

 

进教室之后就看到黑板上坐位的详细布局了,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同桌上面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很清秀,看着都觉得是典型的乖乖女样子。我一坐到位子上她招呼我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声音像泉水般的清甜。她告诉我她叫洛紫嫣,我回了她一个笑容,正要介绍自己的时候听见她笑着说的我知道啊你是林涵薇,我可早有听过呢,我也是从南洋中学考到这里的。我就听她在她儿说起叫林涵薇的曾在南洋中学学习怎么厉害,还提起了锦儿那些辉煌的事迹,没想到我的同桌竟然是一位校友。

 

之后我们俩个坐在位子上面很带劲的聊起来,感觉还不错。之后班主任刘老师进来又笑着向全班同学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点名,点名的时候学生们习惯听老师喊名字边寻找着应的人做一翻打量。听到朱斐的时候,听着他响亮的一声“到”,同时还有一声屁响差点儿没把我笑岔气,同学们也都笑了起来。原本刘老师也笑了下,但很快她克制了打了个圆场,对同学们介绍说朱斐是本班班长,学生成绩全校第一,希望大家都要向他学习。我看着朱斐在刘老师的介绍下愈发将头抬起,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偷笑。喊到沈忻的时候我四处寻着,却在回头一看时发现他就是我的后桌,他看见我回头便点头我对笑一下,很客气的样子,我连个笑容也没给就将后脑勺对着他了。之后是特别介绍班干部成员,谁负责班级什么工作。接着却宣布了一件大事,从明天起开始军训。当时下面的同学们立马交头接耳了起来,整个教室嗡嗡作响。我心里面的苦瓜的果子越来越多,军训又得非累死人不可了。

 

在刘老师的安慰之下详细介绍了为期十天的军训内容之后,以为班会就此散了。却没想到班主任老师说到班级的班规,同学之间要友好团结等等,尤其是身为班级干部必须更要遵守不能破坏班级的规定。说这话时刘老师的口气不大好,我忽然想起了昨天锦儿来教室的事了。

 

难道,猪胚

向老师告状了?

 

我看猪胚的时候他正好看着我,头扬的很高,眼睛几乎是斜着看我的。我一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在心里哼了一下,死猪胚,多大的孩子了还玩告状?

 

接着散班会的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刘老师喊了我,沈忻林涵薇请你们过来一下。我和沈忻一前一后的跑到讲台旁边,刘老师对我说,以后不要轻易带同学进来了,也不要和朱斐班长起冲突,我轻轻的嗯了声。

 

沈忻却还是那幅从容自若的笑,他对老师说:老师,昨天的事和林涵薇同学没有关系的。虽然是她的朋友,但是是我让她进来的,并且最后是我和朱斐吵的。

 

一听这话,我悄悄的用余光看他,嘿,没想到他还挺仗义的嘛。

 

刘老师说,小事情,过去了都算了。只是你们都身为班级干部,要以身作则。

 

沈忻和我应了一声,老师,我们知道了。

 

刘老师微笑着看着我们俩离开。

 

我和沈忻一道出教室门的,出教室门就看到锦儿站在走廊里等我了。她像个蝴蝶一样花枝招展的站在那里引来了二班一些早熟的男孩子们站在走廊里看着。锦儿一看到我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冲沈忻打招呼的。她挥了挥纤细的手,喊了句沈忻,你好。

 

没把我气死,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我瞪着她,她这才对我说,薇薇,我都等你好久了。肚子都饿傻了,喊上鸭儿一道去吃点夜宵好不?又冲着沈忻说,要不要一道去啊?

 

忍着没扁她,我们去二班喊了鸭儿,加上厚着脸皮真答应来的沈忻我们四个人一道去了还没关门的惜之缘要了一些东西吃。原本想对沈忻说的谢谢就此事夭折了。锦儿和沈忻聊的不亦乐乎的,我只好和鸭儿聊东聊西的,臭臭的损鸭儿,时不时的挥他几拳头。

 

吃完之后鸭儿乖乖的跑去付钱给沈忻抢了先。我们四个人便回了学校寝室。我和锦儿一道回女生寝室,沈忻和鸭儿往男生寝室方向一道走了。

 

寝室里一共有三张床,上下铺的那种。到寝室里才发现除了我和锦儿还没有睡意外,其它的四个人有的人在那刷牙洗脸,在高兴的聊着天,大概都是刚开始时的那种兴奋。一进去就有人喊我,林涵薇,你们回来啦!我

看是洛紫嫣正捧着一本书,对她笑,嗯,是啊。接着她看到锦儿便从床上起来和锦儿打招呼,内容和我说话时差不多。

 

过了不久和我其它的三个人也熟悉了起来,都在是一个班上的,不熟脸也熟了。大家躺在床上边聊天边拿出一些自己带的零食出来分享,很是热闹。

 

这是我和锦儿在一中第一个过夜的晚上,也是第一次不在家里头住。好在锦儿的妈妈和我妈眼光还不错,选了靠窗的上下铺给我们俩个。锦儿睡上铺,因为她个高,容易爬;相反我睡觉时喜欢乱动,不睡下铺的话估计经常会出现摔伤什么的。

 

锦儿原先爬上床又爬了下来,钻进了我的被窝里,用瘦长的手指挠我的胳肢窝,然后嘻嘻的笑,痒极了我受不了挠她的脚心,弄的她也哈哈的笑。

 

锦儿一会和我说沈忻一会说鸭儿,笑着笑着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

 

早上被嘹亮的早操声吵醒,想起了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活活掐醒锦儿之后,刷牙洗脸去操场上集合。

 

 

 

 

 

 

 

 

 

 

 

 

 

 

 

 

 

 

高中生活前奏 4.非人类的折磨

 

 

刘老师站在操场上的一块地方对我挥舞着手,过去之后,刘老师让我和猪胚、沈忻一道清点人数已经排好队,接着在军训典礼的开始,刘老师把我们高一一班交给了两个教官。

 

这个时候,太阳这才灿烂完整的升起来。

 

那两个考官可真是铁做的,看着我们男生女生嚎哭不止都没有同情心,找越有太阳直射的地方让我们站军姿,还用绳子高高绑着我们的腿练踢步练习,无可厚非的摧残祖国的花朵。原本灿烂的阳光变的越来越不可爱了,席间我差点儿被晒昏了。

 

第一天晚上,我用最后一口气拖着自己的尸体和洛紫嫣回宿舍的,她一到寝室里便四肢放松的仰躺在床上。接着看着满脸无血色的锦儿一回来也倒下了,倒在我床上。边有气无力的喊着薇薇我爬不上床,你帮我打点水洗脸吧。后来,我帮寝室所有人的脸盆里都打好了水,给锦儿洗了脸之后我也胡乱的擦了下脸。

 

第二天早上哨声一响,骨碌醒来浑身酸疼,听见寝室里都在喊妈妈呀奶奶呀,比猪要被杀时惨烈的多。硬

是逼着自己拖着腿赶起寝室所有人,再跑去喊住在其它寝室的同学。所到之处怨声载道。

 

硬是撑着到了第四天晚上。那天锦儿不知道变的怎么个聪明了,我回去她在寝室里睡觉。吓的我一大跳,以为她是经受不住这非人道的折磨生病了。她嘿嘿的告诉我,薇薇,我因肚子疼告假了呢,要不明天你也告假吧。我原本是不想做逃兵的,可一想第二天刚好又是绑腿练走正步念头就活了。

 

请假的事先要经过班主任或者班长的同意,第二天早上刘老师没去,我在集合的地方只看到了沈忻,便和他说了下。说我生病让他帮我请一下假。沈忻笑笑的答应了,并且还贼贼的说你肯定是偷懒,要不不这么活蹦乱跳的呢。掐着自己现在求人家办事呢,不能翻白眼不能刻薄的说话,便笑笑的说,帮忙一下嘛,军训过了请你吃冰棒。

 

那小子真难缠,花了一翻时间和他斗了翻,看见猪胚过来的时候我连忙逃了,怕被他看见。上午的时候我和锦儿在宿舍睡了一回觉,等睡的饱饱醒来一看才中午,身上的酸疼没那么疼了。就想着法子到哪去打发时间。最后我和锦儿商量了从学校的后门悄悄的出去,钻进那次吃东西我们无意中看到的游戏室里打电动去了。

 

一直到天黑,我们才回去。锦儿的手指虽然长可是是菜鸟级的人物,在旁边的她总是手指边在上面蜗牛似的敲敲,然后眼睛瞄着激战的我打不亦乐乎,看我厉害的闯过一关又一关旁边一些大概是高二高三的学长们眼睛都看呆了,嘿嘿,有几个男生后来都不打了站在我旁边看,有个大概一直是老大的家伙不服气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还和我单挑了一次,最后被打的落花流水,我都闯到最后的关了他还在前面被攻击。

 

在回去的路上我发现我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锦儿说,这是手指快乐的抽筋,开学之后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说的我哈哈大笑,开心极了。

 

可到寝室里回来的洛紫嫣告诉我,我生病由沈忻代请假的事惹麻烦了。教官罚沈忻在太阳底下整整站了2个钟头的军姿。据说是班长看到我好好的。

 

锦儿一听就来气了,靠,又是那猪胚。逮着机会我扁不死他。我正在想如何应付,听锦儿的这句话我立马对锦儿说,不要说了,人多耳朵多。

 

我还

是决定第二天找沈忻。第二天我去了,刘老师也在。她疑惑的问我是不是真生病了,我很严肃的说不全是的,我好朋友锦儿生病的很厉害,加上自己的有些不舒服,我就便在寝室里陪陪她了。

 

刘老师注意到我的手时不时的在颤抖一下,她又捏捏我肩膀上的骨头,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庞。对我说了声这么瘦,注意身体,咱班的很多事情以后还要你来做呢。

 

我心里偷偷的笑,在老师面前我都是很乖的学生,这次猪胚失算了。不过苦了沈忻,无缘无故的被罚了站军姿。

 

军训完毕的那天,上午十点钟阅兵仪式开始,大概是那天是最后的缘故,我和锦儿起的很早,其它的同学都一样。原本是七点三十分的集合,七点钟没到大伙儿就在一起了。大家无聊,女孩子围着一群说话,男孩子一群的聊天。沈忻和几个男生突然逮住和笑着的教官抛向天空,越来越多的男生一起参加了。别的班级有人看到了有效仿,整个场面热烈开心。考官们也卸去了往日的严肃,装做不情愿的在空中飞舞。热闹了一个多小时,简单的预演后阅兵正式开始。11点结束。学校里宣布高一一班最佳表现班级,大家很高兴,教官更是一脸的灿烂。

 

在表彰大会上,猪胚代表高一一班上去致辞,席间声情俱茂,一场表演式的朗读,没把我给噎死,估计整个操场上的同学们都和我一样,晚上吃不下饭了。

 

教官们要走了,大家合影留念,和教官依依不舍。操场上某个系围成一个圆圈,教官在中间听他们高声歌唱,随后一一握手DD拥抱,许多女孩子们都忍不住的哭了。我当时是安静的,可后来在校门口给考官们送行时看见锦儿跟着送行的车子边抱边挥手也突然的有些伤感起来。

 

这时,有人轻轻推了我下。回头一看是沈忻。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对我说。“现在军训结束了,我的冰棒可以吃了么?”

 

我没好气的说,“现在暂时我还没有猪胚造成的恶心中恢复过来。”

 

听我这话,他哈哈的大笑起来,停顿了下,他说你不论哪样都吸引人。

 

在他的笑声里,我鼻子哼了一下装作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非人类的折磨结束了,我和锦儿黑的只剩下眼珠是白的

,跟非洲人成了近亲。当天的晚自习刘老师说这几天我们很累便早早的放我们回圈了。因为答应沈忻的我便约上了他,锦儿喊上了鸭儿,我们四个一道又去了“惜之缘”,在那里吃刨冰。

 

我们边吃边聊,锦儿和鸭儿这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斗嘴的厉害,我和沈忻就同一条战线的笑她和鸭儿了。后来沈忻说第一次见我和锦儿,觉得就像刚幼儿园毕业的大班生,还冒充学姐。乐得鸭儿笑的嘴巴里的一块冰就势滑了下去噎着了,我脸上装着气心里边急,他不会把我牵错手的事也说出来了吧。

 

还好还好,吃完了他也没说,之后锦儿和鸭儿便跑出去买零食了,沈忻在边上等着我。我付完钱,锦儿和鸭儿还没回来,我和沈忻慢慢的走出门,在清凉如水的夜里,他说了句我真的很想砍死他的话。

 

“林涵薇,你的手捏着真舒服!”

 

“沈忻!我想咬你。”

 

“啊,建议你去看看医生,是心理医生,看看你进展到狗类的趋势估计很大”他边装着躲下边大叫道。

 

“你找死是不,先找个人给你收尸体!”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土匪。

 

“呀,如果你不想去看医生的话那我带你去兽医诊所吧,学校旁边有一家很近的。”他还嘴硬。

 

夜空中我听见我发怒的声音像个母夜叉追赶着沈忻打,买零食回来的锦儿和鸭儿的笑声在宁静的夜空中悠远的响起。

 

 

 

 

 

 

 

 

 

 

 

 

 

 

 

 

 

 

 

 

 

 

 

 

 

 

 

 

 

 

 

 

 

 

琐碎的快乐日子 5.事件之翻墙偷黄瓜

 

 

好在我没有像锦儿一样,对高中生活有着异想天开的精彩。

  除了班主任刘老师的英语课,其它老师上课时前二十分钟认认真真的听,后来的二十五分钟我都把书堆堆的高高了,手里拿着笔在上面画画。不像锦儿,估计她现在也是把书堆的高高的,嘴巴里吃着零食或者吹着边吹着泡泡糖看小人书。果然,没过几天就传出可爱的锦儿她竟然在出了名的巫婆老师DD教思想政治的马列主义老太婆课上吃光明冰淇淋,咯蹦咯蹦的咬冰声实在太响了,让那老师一甩手拿走了书,就看到她手中的冰淇

淋盒子。为这事,锦儿进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了。

 

  锦儿的班主任我是见过的,长着一张苦瓜脸,估计这学校里谁都欠她的。锦儿狠狠的挨了一批。事后我教导她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要继续发扬我们从小的各种潜能。

 

  所以接踵而至的几天里,我反反复复的在书里打滚,对那个叫猪胚的眼不见为净,任由锦儿赖我的床只要她不出乱子便好,没事儿就蹭鸭儿的晚饭,沈忻从那个晚上的恶斗之后在同学面前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只要单独的时候我们便会打一场牙战,往往被沈忻的口水喷的而无可奈何。而跟洛紫嫣因为同桌,只会偶尔说说话,有时候我转过头来她一个人凝神想心事,眼珠子却总是冷冷的散发着像冰山一样的光芒。我总觉得,在那清澈如泉水甜美文静的外表下藏着巨大的旋涡,里面是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一晃一个星期眨眼而过。从开学到现在,迎来了一个冗长的周末,上完课之后我和锦儿找了鸭儿,问他回不回家。这小子眼都没眨的就说不回去,估计他是发现这学校美女资源不少。我和锦儿商量,反正现在也不缺什么的,就不回去了。

 

  寝室里的洛紫嫣和其它三个人都回家去了,那天晚上我和锦儿无聊的厉害,找不到地方去玩。我俩便去了我班的教室,看见沈忻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书。进去的时候我便冷热嘲讽的说两条腿的青蛙就是多所以没有人约会呢。他抬起头来笑,回了我一句你还不是一样?

 

  DD。这家伙!长这么大还没遇到一个能看清我真面目和能让我气的牙齿咯咯响的。

 

  锦儿大笑了一会儿问“沈忻你怎么不回家啊?”

 

  “我家就在学校里啊。”

 

  “啊,你不要告诉我你爸爸或者妈妈是老师喔?”

 

  “不是,他们只是在这里服务的。嘿嘿,不告诉你。”

 

  我对锦儿白了眼说了一句。

 

  “你没发现他长的很像上次给我打饭的那个伯伯么。”

 

  “对哇对哇,我现在才想起来,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和锦儿同时大笑了,任沈忻拉着脸,嘻嘻。

 

  

 

  锦儿问

沈忻既然你家在这里那么你对这里很熟悉了,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沈忻拍了拍胸口,当然啦。不过要付出代价。边说边用眼睛看着我。我装作没看见,将头扭向了一边。

 

  沈忻接着就说出了这项尝鲜计划DD偷操场外边农地里的黄瓜,说的津津有味让锦儿真的舔了下嘴唇。可恶的沈忻说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他一个男生只能保护一个女生。

 

  哼,摆明了就是不想带我嘛。

 

  我气嘟嘟的说不用你带。

 

  

 

  我们仨就这样出发了,从教学楼出来,走过林荫大道,穿过食堂,路过教师公寓,到达操场,在操场上锦儿竟然在黑不隆咚的光线里眼尖的看到了和一个漂亮女生散步的鸭儿,锦儿眼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她气势汹汹的拖着让我我逼着鸭儿跟我们一道去,鸭儿唯唯诺诺的看着旁边的女生向我和锦儿求饶。我跟鸭儿说,你是要她听那些风流事呢还是心甘情愿的让锦儿剁你?那女生一看我在鸭儿面前盛气凌人的架势转身瞪了鸭儿一眼就跑了,这样我硬是活生生的拆撒了一段花好月缘拽来了鸭儿,锦儿立马变的笑眯眯了起来。

 

  刚开始鸭儿有些不开心,后来到知道是偷黄瓜的时候他就把泡美眉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鸭儿绝对是属猴的,他第一个翻过墙,然后冲我们喊,快点啦,锦儿长长的胳膊一撑,蹦了上去。坐在墙上开心的笑,将手递给我。已经听到鸭儿在啃着黄瓜的声音,锦儿就馋了急着说涵薇你快点,还没来得及将我拉上去她就自个儿跳下去和鸭儿觅食去了。我轻轻的笑骂了起来,你们俩准是一个恶死鬼生的!^_^,向列宁爷爷保证,我也是诚实的孩子只是实话实说了。

 

  看到他们已经开始将黄瓜塞在了嘴里。脆脆的声音,我竟然听到自己不争气咽口水的声音了。手里拿着黄瓜朝我走来的鸭儿笑了起来,用黄瓜敲我的头,说了句馋猫。正好沈忻也拿着黄瓜,看着鸭儿递给我,他对我笑了笑。远处有狗叫了起来的时候,我慌忙扯了一些黄瓜翻回墙,在墙上面急急的让他们快点。回去的时候除了我和锦儿的手里捏着几根青嫩的黄瓜,上面还有淡白色的粉以及细小的刺。好吃鬼鸭儿和沈忻竟然脱下了T恤包了满满一包

,估计够吃上一个星期左右了。我们是趔趄的回去的,回去的路上我们笑的东倒西歪,锦儿说他们俩都是猪。

 

  嘿嘿,沈忻狡黠的笑着,不知道谁才是猪呢。

 

  最后,在我们回各自宿舍的时候,沈忻把那包黄瓜递给了我和锦儿,让我一愣。

 

  沈忻眨着眼睛,用很低声的声音说了句。“为那次我不小心被你吃豆腐的事跟你道歉行不?”

 

  靠,哪门子事嘛,说的有模有样有血有肉的。我对他做了个眼神,警告他必须这件事必须要失忆了。

 

  在寝室里我和锦儿俩啃了又啃,连嘴都来不急擦下的狂啃。

 

  锦儿说我说没想到我们的高中生活还是这么美好呢。

 

  我点头,想想也是哈。真是清凉的夏夜,风如水的拂面吹过,多舒服。忽然觉得在丝丝的清凉里嗡嗡的飞着那些蚊子们也是快乐的,和我一样的清新快乐。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晚上我做梦梦里好多蚊子在我身边飞舞着,我追着打竟然变成了沈忻的笑脸。

 

  

 

 

 

 

 

 

 

 

 

 

 

 

 

 

 

 

 

琐碎的快乐日子 6.零碎事件和考试

 

 

第二天清早锦儿痛苦的问我薇薇,你昨晚梦里跟谁打架了?老在我身上捶来捶去的。

  一听没昏过去,我昨晚真梦着打蚊子和打沈忻了,没想到在锦儿身上还有配套的实战表演。

 

  想不出怎么回答,正好这时听见宿管阿姨跑到寝室来对我说,林涵薇,有人找你。

 

  我和锦儿跑出去一看,竟然是鸭儿,他嘿嘿的笑着,问薇薇锦儿你们那还有没有黄瓜啊?昨晚我的那些今天一早醒来都给寝室人吃光了。

 

  哈哈,我和锦儿听鸭儿这么一说笑的肚子疼,要不咱计划再偷一次?

 

  原本计划再偷一次的,那天没在教室里碰到沈忻计划便夭折了。又无事可做,鸭儿就让我和锦儿去操场上看他们踢球。

 

  我和锦儿赶去操场上。刚到那边,我和锦儿还没来得及爬上看台位置极好的那个栏杆,有个人喊住了我们。

 

  “学妹,你打游戏可

真厉害啊。”我回过头来一看,看见一个高高个子的男生冲我微笑着说。

 

  “你喊我们学妹你是学长啊?”锦儿就先发制人的问起那个人起来了。

 

  “是啊,我高二六班的,我叫彦宇。”那个男生脾气真好,锦儿这样问他他都笑着回答,果真有学长的涵养。“我又没问你叫什么。”锦儿嘻嘻的笑着。

 

  看着他是冲我说话,我示意的对他笑了下,抿了抿嘴淡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没好心情逗人玩了。

 

  然后我拖着锦儿的手丢下叫彦宇的学长正要往栏杆上面爬,锦儿忽然大叫一声:“薇薇,你看那是不是沈忻?”

 

  我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狂喜,回过头来。果真,看到操场上一个熟悉的影子穿着蓝色的运动装正在投篮。刚好沈忻这个时候朝我们这里看,朝我们挥了挥手。

 

  这样,原本是要看鸭儿踢球的我们跑到篮球场跟沈忻学篮球了。没想到沈忻的篮球这么棒,我看的眼睛都花掉了。看我和锦儿傻傻的样子,沈忻开始教我们拍球、运球的技巧以及投篮时的要求。没想到锦儿比我要高上五厘米。可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篮球技术这么双胞胎。我们投了十几下进一个球的机率为零。

 

  最后,我泄气了。还唆使锦儿放弃的说:“你见过猪投篮有进的么?”

 

  把原本还在认真教我们的沈忻给乐坏了。鸭儿倒有些气嘟嘟的,丢下足球不踢,也跑来玩篮球了。组成了两队,鸭儿死命的要带锦儿,刚好锦儿随便,所以强烈要求下摆明了我被踢皮球一样的最后给沈忻收留,就这样我们玩了一下午的球,锦儿玩的都不想回去,后来是我拖着她回寝室,洗了个澡,敲诈了鸭儿一顿晚饭,然后心情很好的去教室上晚自习了。顺提一下,沈忻的篮球真的很棒呢,我超厉害的拖后腿他都带球过人的没有输给锦儿和鸭儿。

 

  晚自习班主任老师重重扔下了一个炸弹,告诉我们下个星期一要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目的一是对初中知识的摸底,二是再次真实的考核一下我们之前的成绩。

 

  当场有很多人想晕过去,我亲眼看见那么冷静正在想什么的洛紫嫣一听就急的眼泪要掉出来似的。谁让中考之后,大家玩的忘记地上还有考

试这回事?我背着我妈索性把那些书都卖了的,记得当时有好几百斤呢才一共卖了五十块钱左右,现在复习都找不到一个主了。沈忻在后面用笔戳我,我回头看着,他笑嘻嘻的说,到时候要罩着我啊,学习委员。很有架势的横了他一眼,没想到接下来翘翘了,旁边的几个同学包括洛紫嫣个个一幅可怜的样子扯我的衣服,就是啊,学习委员,你罩着我们吧。

 

  如果我身体差的话我直接装晕过去,如果有个地洞可以逃跑的话我立马闪。

 

  边安抚着旁边的同学,看到猪胚朝我这里看,嘿,他那架势可真逗,两只手认真的上下叠放在桌子上,像极了我上小学的侄子上课专心听讲一样。只不过我侄子的眼睛里很纯洁,猪胚的眼睛斜的跟肚脐眼差不多了。

 

  回头跟沈忻说,哥们,加油啊。你一定要考个第一,否则一从我身后搬迁二天天带我们去摘黄瓜三你就等着锦儿天天缠你吧,接着指着沈忻对身边那群还在苦苦哀求的可怜同学们说,大家有什么难题都找他吧,他是我学习委员的专用军师。

 

  嘻嘻,看着沈忻被洛紫嫣他们几个弄成一幅哭丧的样子,表面上我还是很文静心里面爆起了开心的大米花。一下晚自习我就立马跑,但还是听见沈忻很大声音的在喊,林涵薇,你DD的DD手DD……。

 

  天呐!我连忙停下来,他不会要喊出他码子事吧。丢死人了。转过身去,我脸上换成了一幅笑容,一边皮笑内不笑的看着他,一边在四下找救援人员。心里盼着锦儿早点过来,

 

  可偏偏今天锦儿没来。要不是鸭儿的教室在隔壁他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否则我真的死的很难看了。

 

  于是我只好认输了。DD。

 

  锦儿过来的时候我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问她哪儿去了。我刚敲完,那臭家伙鸭儿竟然给锦儿揉了又揉,这是哪一出?

 

  锦儿先是撇了撇嘴,接着几乎是要哭着说,她又犯错了。

 

  她在晚自习上看小人书给逮着了,为此她在老师面前将功补过,这次考试一定要进他们班级前十名。

 

  哈哈,我快要笑死。让锦儿进前十名其实不是很难的事,但听她接下来继续说,她说薇薇,我要是认真点你

再帮我复习下是没事啦。可是……可是我初中的书在暑假里都给我和我那堂弟一起折掉纸飞机和金元宝了。

 

  笑的东倒西歪的,看到锦儿鼻子一酸要掉东西的时候立马停了。

 

  “我们想想办法借借书吧。”这也只是最后一个办法了。

 

  鸭儿说他把他的给锦儿用,他自己再想办法,反正初中里那么多兄弟的多的是。锦儿一听立马就抱着鸭儿左蹦右跳起来。

 

  看鸭儿让锦儿活蹦乱跳开心的样子,我闷闷的说,那我咧。

 

  “你有我嘛。”靠,沈忻这小子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了。

 

  “你叫我姐姐我就让你帮我。”我还是这么得性。

 

  “手……”他故意将手拖的很长音。

 

  锦儿看着沈忻奇怪的表情问手什么啦。

 

  我就败了。

 

  “好啦,臭家伙!”要不是为了堵他的嘴让锦儿和鸭儿知道了我怎么有脸面对大家啊。

 

  唉,除了我他们仨都是高兴的。谁让我一生英名毁于牵错一只猪爪子。

 

  

 

  接连下来的几天里,只要一有空我们四个都去桔园旁边的那块草地看书,大都是补习初中之前的内容。不过后来增加了一个人,就是洛紫嫣,她看着我每天下午和锦儿拿着书出去她就问我。我就告诉了我们在桔园一块补课迎接考试的事。她就央求她想参加。我就答应了。

 

  从她来之后,我就一个人要负担两个人的教育工作了。原来是我带着锦儿,沈忻带着鸭儿,洛紫嫣一来,就只要沈忻带了,我就收留下鸭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气呼呼的,我自己安慰自己,肯定是我工作量比沈忻的工作量多所以我才生气的,所以我没有告诉锦儿,但控制不住自己对沈忻和洛紫嫣翻白眼。

 

  就算我和锦儿鸭儿三个人都在,他们俩都只有二人世界一样。哼。

 

  考试那天眨眼就来了。一堂接着一堂的考,天昏地暗的。每次交卷的时候老师就喊学习委员帮我一道收卷。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在数学考试的时候才发现猪胚有抄袭的嫌疑。我正好收他的卷子,一拿起来下面垫着一

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公式的样子,我没来得及细看,被猪胚慌慌张张的揉成一团了。

 

  这事儿我很快完了。考试结果出来,第一名是沈忻,第二名是我。我们之间仅以一分差距,但猪胚一下子跑到第四名去了。而洛紫嫣也一下子进了前十名。锦儿也考的很不错,如愿的进了前十名,鸭儿咧,就不提咯,给他留点面子啦。

 

  公布成绩那天,洛紫嫣很高兴。没管在台上念着名次的刘老师,转过头去对沈忻说沈忻,谢谢你啊。

 

  沈忻爽朗的声音就在我耳朵旁边响起,“没有什么啦。”

 

  洛紫嫣说,“晚上我请你吃夜宵吧,就在学校旁边的惜之缘”

 

  “好啊!”他答应的那么快呢。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这时候洛紫嫣转过头来对我说,“林涵薇,你也一道过去喔,再叫上锦儿,我请客喔。”

 

  “嗯”我淡淡的笑,轻轻的嗯了一声,很淑女的林涵薇,心里却不知道怎么气的想咬人。

 

 

 

 

 

 

 

 

 

 

 

 

 

 

 

 

 

 

琐碎的快乐日子 7.打死我也不喜欢他

 

 

洛紫嫣晚上果真请客了,沈忻和她走在最前面一道出了学校的门。我看着他们走在最前面洛紫嫣笑的前俯后仰的样子,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锦儿问我,“薇薇,你怎么啦。”

 

  “没什么啊。”

 

  “切,看你样子想吃人了。”锦儿切了声,做了个鬼脸。

 

  洛紫嫣让我们自己点东西吃,我就点了最贵最大的那个奶油冰沙,用勺子挖着小口小口的送嘴里,脸上装作安静的听她们讲话。

 

  锦儿刚开始也插着几句,可慢慢的发现原来文静的洛紫嫣其实也很能喷的,锦儿插不上话了。锦儿边用力的用勺子挖着冰沙,边嘀咕着对我说,我们是不是做电灯泡了?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锦儿,你智商还没长一点啦。”锦儿给我这句话弄的嘟起了嘴。

 

  我和锦儿吃完之后就闪人了,走的时候我故意将勺子扔的重重的,告诉沈忻我走了。倒是锦儿走的时候笑的很甜的对沈忻和洛紫嫣说:“你们

慢慢聊喔”

 

  我连忙没好气接了一句:“最好点几支蜡烛。”

 

  说完那句话总算感觉出了心里面舒坦了些,但更酸酸的了。

 

  在路上锦儿对我说:“这是哪门子事嘛,当初让洛紫嫣进来的是你,要不是让她进来她会考进前十名啊,就只对沈忻说谢谢,摆明了有目的嘛。”

 

  “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狐狸精转世呢。”我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了。

 

  “嘿嘿,对喔,薇薇,估计她真是呢。”

 

  在女生宿舍的门口碰到了鸭儿。是锦儿先看见的,她看见的时候很大声的喊了句鸭儿,我分明的感觉到锦儿喊鸭儿的时候里面有欣喜。原本是靠着女生寝室外边的墙低着头的鸭儿抬起头来时眼睛发亮,我就随口蹦了一句话。

 

  “鸭儿,是不是又失恋啦?”

 

  “才不是呢。我只是担心你们俩有没有被人家拐骗。”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锦儿。

 

  “切,鸭儿,你想请我吃东西就说嘛,我肚子刚好还没有饱咧。”锦儿是三句离不开吃,猪投胎的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真是佩服鸭儿,在我们俩人的高教之下真的又带我们去吃了,吃的我和锦儿回来的时候肚子圆滚滚的,当然,是鸭儿送我们回来的,确切的说是鸭儿送锦儿回来的,我只是顺路的。

 

  晚上锦儿又借口懒得爬上铺,赖在我床上睡了。从开学到现在,她有没有睡过上铺的床我找不到这样的记忆。

 

  她还脸皮很厚的对我说,薇薇,抱你比抱枕头舒服嘛。

 

  这个锦儿跟精灵一样。

 

  晚上在被窝里我用手枕着脑袋,还在想着洛紫嫣和沈忻说话时的那种热乎劲。锦儿突然又挠起我的胳肢窝来,笑嘻嘻的,眼睛都笑成了弯月芽儿。

 

  接着我像火山一样爆发着的挠她,痒的她直饶命。

 

  停下来的时候锦儿忽然很认真的对我说,“薇薇,你是不是喜欢上沈忻了?”

 

  “切,就他,打死我也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的要命的家伙。”

 

  “我可没觉得他自以为是喔,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可就要和洛紫嫣对

战了喔。”

 

  “靠,臭丫头,你想鸭儿是跳楼自杀呢还是钻入花丛中就此游荡一生?”

 

  “嘿嘿。”锦儿有些脸红了,我分明的感觉到。

 

  “薇薇,你说是沈忻好还是鸭儿好?”

 

  “两个都不好!两只猪。”

 

  “薇薇!”锦儿气的鼓起了腮。

 

  “好嘛好嘛,鸭儿好。”想想又不对,干嘛问这个。“蔡锦儿,你老实交待,什么时候和鸭儿开始搞地下活动的?”

 

  “没有啦!”锦儿还在抵命的赖。

 

  我双手挠起了她。“说不说?说不说啊!”

 

  “我不知道嘛……好了好了,说嘛说嘛。”锦儿忍不住痒招了。

 

  “薇薇,其实我也不知道啦。是鸭儿先说的,他说从初中的时候就会经常偷偷的看我,虽然他以前老实让他们俩个给他穿红线,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谁知道那个时候我又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嘛。”

 

  “嘿嘿,那他有没有说喜欢你咯?”我来劲了,顺着往下追问。

 

  “薇薇!”锦儿有些发嗲起来。

 

  “有没有说嘛。什么时候?快啦”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着。

 

  “有咯。就是上次我们一道复习初中课本的时候。我用的是他的书嘛,看到书里面画了一个漂亮女孩子的肖像画,很多呢,我怎么看都感觉像我喔,后来果真里面还有的写了我名字呢。我就逼问鸭儿喽。他就交待了。也同时交待了那次来问我们有没有黄瓜就是想找我出去找借口。”你看,锦儿永远都忘不了臭美一翻。

 

  “哈哈。”我要笑傻了,想不到花心萝卜的鸭儿原来从很早就喜欢锦儿了。

 

  “你不要笑啦,会吵醒同学的呢。”锦儿用枕头打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收起了笑容,接着问锦儿。

 

  “凉拌喽。”

 

  “要不恋爱吧,锦儿。初中的时候你喜欢咱们班长三年了可都没有说出来喔。嘻嘻,你看高二高三的,好多成双成对的,怕什么咯。”

 

  “我也不怕恋爱。只是担心如果有天最后还是和鸭儿分

开那多难过呀,我恋爱了我们之间就不能经常在一起了呢。”

 

  “傻瓜,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摸锦儿的黑黑的长发。“以后咱们还要上大学,还要结婚,还有好久呢。要不这样,以后我们生孩子了也让他们从小在一起好不?”

 

  “呵呵,好啊。”刚刚有些失落的锦儿被我逗笑了。

 

  “那你可要给我努力,一定要是鸭儿的孩子,否则我家的baby拒收,嘿嘿。”

 

  “打你,薇薇,那你的会不会是沈忻的啊?”

 

  “去死,我都不想理他了。”我恶狠狠的说。

 

  “你看你都是吃醋了呢。”锦儿笑嘻嘻的说着。

 

  “我不吃醋的好不好。小声点啦,洛紫嫣还在寝室里。”

 

  “我不管,要不是鸭儿喜欢我了。我才不会让洛紫嫣跟沈忻在一起呢,谁敢抢我们薇薇家的沈忻,哼。我这个大姐大会让她不好过的。”真想吐,又来大姐大了。

 

  “拜托,他不是我家的好不好。”我没辙了。

 

  “你不想都难,反正我是认定了。”晕啊,从小到大,我可没有这样霸道的给锦儿找对象。

 

  真是交友不慎,从小就不慎了,问苍天天理何在啊。

 

  “啦啦啦……”锦儿得意的将我当枕头抱着睡了。

 

  我怎么也睡不着,气呼呼的感觉让我又惊又喜,我和锦儿虽然从小到大,都是乌鸦中的凤凰,可真的从来没有恋爱过,收到一些男孩子写的信我们都是看了然后折飞机的。

 

  锦儿说的我喜欢上沈忻是不是好像说对了?

 

 

 

 

 

 

 

 

 

 

 

 

 

 

 

 

 

 

 

 

琐碎的快乐日子 8.遭遇烦恼

 

 

第二天,丢下贪睡的锦儿我早早的到教室里背书,却没想到沈忻比我还早。我一进去他就对我说,“涵薇,早啊。”

  “谁准你喊我涵薇了?有没有搞错。”我说话怎么冲起来了。

 

  “呵呵……”他还笑了起来。

 

  可恶。我把书一扔,再也不要理他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来教室里上晨读了,整个教室里一片朗朗书声。可我的同桌洛紫嫣却只是效仿平时的我将书竖立在桌上,扭过头去和后面的沈忻说话。原本我斜着眼看着他们俩的举动,听着他们时不时的笑声,我越来越心不在焉的背书了,就干脆没读。

 

  于是我就用学习委员的身份对同桌说:如果你想说话,请你说话不要打扰到其它人。而且现在是读书时间,请你自重。

 

  洛紫嫣一愣,接着嗤鼻了下,拿着书装作有模有样的读了起来。我没回头看沈忻,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厌恶自己了,怎么拿学习委员的身份去管人?

 

  早读完了,就听见洛紫嫣转身过去和沈忻相约去吃早餐,气打一处而来,站我有些难过了。锦儿也没有来找我,不知道是没有起床呢还是给鸭儿拐到哪去快活了,索性我也懒得吃早餐,一个人闷闷的跑出教室在顶楼封住的台阶上坐着。

 

  忽然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慢慢延着楼梯上升飘了过来。

 

  “你说他们俩个一个第一名第二名你想想可能不会作弊么?”一个声音说到。

 

  “对啊,而且只差一分。故意抄错一点不就行了么,对吧。”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你看,军训的时候他们关系就不太正常。她生病请假为什么找他,他只是副班长,我才是正班长。”那个声音有些生气的说到。

 

  “就是就是啊,听说上次林涵薇那个叫什么锦儿的进我们教室还是那小子喊进来的吧,为这事那次他还凶你了,而且刘老师也没有怪罪他们什么。”真是个趋炎赴势的家伙。

 

  一听这话的内容我就知道是谁了,随着声音慢慢的飘上六楼的走廊。

 

  我拍了拍坐在楼梯台阶上屁股上沾的灰,站了起来。对着正上来的两个人。

 

  猪胚和一同学正手里拿着吃完早餐的碗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

 

  “朱斐同学,早餐吃撑了么?”估计我的脸上除了黑色没有其它的。

 

  旁边的那个同学脸上的颜色立马变了,一个劲的看着猪胚。

 

  “关你屁事。”猪胚硬粗着脖子叫道。

 

  “你说话的时候请

注意点,谁抄袭还不知道呢。”我若有所指的看着他。最后我微笑着起来对旁边那个男生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叫马枫,请你眼睛以后要长正点。”

 

  这么阴森森的丢下两句话,转身而去。却发现,心里很难过,很多事情乱成一团,高中的生活让我有些不开心了。

 

  接下来这一天我内心是真的和外表一样安静了,上课时候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听课。遇到老师讲笑话的时候我也只是小弧度的抿着嘴,旁边的洛紫嫣倒是笑的东倒西歪的,很做作的样子。

 

  沈忻中间问我借橡皮我没理他,洛紫嫣连忙拿出自己的递给沈忻了。我头也没回,没有看见沈忻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一刻心里酸酸的,好想锦儿在旁边。

 

  

 

  到晚自习结束了我才看见锦儿,发现她脸上明显的有泪流过的痕迹,原本我想倾诉的事就吞了下去,牵着她的手到了操场上。

 

  没想到,揩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眼泪反而越来越多。我急了,抚摸着锦儿的背轻声的说:“锦儿,不哭,和薇薇说。有我在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锦儿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薇薇,我看见鸭儿跟一个女生一起在操场上散步。鸭儿牵她的手。”

 

  “那鸭儿看见你没?”

 

  “看见了。”

 

  “靠,死高昂,活腻了不是。”我生气的说。

 

  “薇薇,我不要恋爱。一恋爱就要难过的,我宁愿回到以前我们两个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们和鸭儿还是像以前那样的下去。”

 

  “好,锦儿,不难过了好不。要不薇薇都想哭了呢。你看我是没心没肺多好。”

 

  “嗯,我们回去。回到从前。”

 

  在夜色里牵着锦儿的手回寝室,还是穿着夏天的衣服,忽然才发现应该是秋天了。

 

  锦儿哭了之后挂着泪痕睡去了,我还在想着明天要不要去找高昂谈谈,原本高昂喜欢锦儿的事我一点儿也不吃惊,我只是没告诉锦儿。而现在又立马转变的事情,让锦儿伤心。

 

  在想着怎么样办的时候,突然有人轻声的喊我。“涵薇,你睡了

没?”

 

  我从半闭着的眼睛里看见洛紫嫣在我的床前站着。似乎想和我说话。一想着早上的事,心里被难过紧紧的塞着。

 

  我便装着睡了。

 

  

 

  醒来之后掐醒锦儿喊她去上课,我们一道去了教室。正好在教学楼下面看到班主任刘老师,和锦儿说了声之后我跑到刘老师面前。

 

  “刘老师!”我轻轻的喊了声,但能够让她听到。

 

  “林涵薇。”刘老师对我微笑,我也轻轻的挤出了往常一样的笑容。

 

  “老师,我想和您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儿?”刘老师好奇的看着我。

 

  “你能将我的坐位调一下么?”我终于还是说了。

 

  “为什么呢?当初排坐位的时候,沈忻同学也是很奇怪的让我把你们俩排在一起!”刘老师的话让我心里一愣。

 

  “呃,老师,我只是想和沈忻调下。”

 

  “你们调换?就差一排。还是不要调了!”刘老师还是微笑着,但已经是不想调了,我咬了咬嘴巴,说了句麻烦老师就走了。

 

  在走廊里看到鸭儿站在他们教室的后门那里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喊我:“薇薇。”

 

  “你还有脸叫我。”我真想掐他,掐的他死去活来的。

 

  “薇薇,昨天的事真的不是锦儿所想的。我确实是牵了那个女孩子的手。”

 

  “那你看见锦儿你为什么不跟锦儿说?”

 

  “我跟她说了,可她不听,就跑了。我看见她哭了。”

 

  “死相。鸭儿,你和锦儿的关系其实还是好朋友的好。”

 

  “薇薇,我真的很喜欢锦儿,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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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的尖叫…(长篇小说)

《玻璃的尖叫…》

 

 

 

我的高中时代早已随风而去,带走了一切活生生的生命,只留下我-回忆,在漫山遍野的无名氏的坟前,仅以无泪的三文悼亡那战争年代的魂灵们...

 

 

――题记

 

正文:

 

  1.

 

  当张小宇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发觉又回到了这个让他莫可名状的孤独、寂寞的世界,随之而来的还有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刺痛。

  张小宇今天破天荒的起了个早,一大清早便自然而然醒来,一个梦也没有。一般情况下,他可以身都不翻一个就睡到上午10点,如果他愿意,还可以赖到中午12点,起床的时候,也绝不喊腰疼,然后跟着太阳从天顶上一起坠落,很轻松的把一天挥霍掉,如果他不这么干,漫长的上午会让他觉得是在对一堵白墙,面壁思过,而度过下半天就如同轻松地看周星驰的喜剧系列,毫无意义的快快乐乐。

  但今天他突然不想睡了,他时常这样,毫无理由的情绪化,于是早上6点半就醒了,无所事事的醒着,脑子里混沌一团,也记不起昨晚是怎么喝醉的,只觉到自己很爽快地喝醉了,然后鬼使神差地竟也回到了家,没躺在马路上,而现在嘴唇发干,舌头发麻,脑子发痛,一系列习以为常的症状,仅此而且。

  一夜难眠的大街仍处在半梦半醒中,仲暑的太阳起得很早,当卖豆腐脑的沙哑的吆喝声也在街的拐角处远去时,天早已全明,窗外只有张老头家的画眉鸟在兴奋的鸣叫,好像在笼中也是快乐的。

  脑子还是疼,疼得张小宇只觉脑袋里嗡嗡发响,像是无数长脚蚊在耳畔窍窍私语,挥之不去,这让他不禁联想到在初夏的一天,他一个人逃课去八舟河水库游了一天泳,河水是那么冰凉,如春天里初融的雪水,这让他觉得很刺激,结果夜里小腿报复性地剧烈抽筋,他冷得在床上痛苦地瑟缩成一团,牙床拼命的打颤,他绝望的怀疑会痛苦不堪的在夜里死去,然后第二天被人称作一具尸体。

  张

小宇翻过身来,娴熟地从枕头下摸出一包香烟,但里边只有一些烟草末,他只好把鼻子凑近烟盒猛吸了一口,烟草末淡而无味,刺激不了他贪婪的嗅觉,他忿然的把空烟盒捏成一个畸形的球,丢了出去,然后继续翻找着,终于从被褥层里翻出两小包“头痛散”。他迫不及待的撕开,将药末一股脑地倒入嘴里,那药末苦涩难当,比黄连粉的味道好不到那里去,药末在张小宇的口中融化,引来大剂量的口水,他顺势吞下喉里,然后安静的躺在床上。

  张小宇盯着房顶的电灯泡发呆,眼都不眨。时间如水缓缓流逝的响声,从他脑中的空白处滑过。张小宇又觉得屋顶在恶意地缓缓下沉,压迫着他,使他的呼吸节奏像是拧紧发条的蹦跳的发条青蛙,靠在枕头上的耳朵又听到心脏的扎挣声,那声音异常清晰,就如同耳朵正贴在心房上。

  头痛散的药效很快的发挥出来。随着张小宇身体的持续发热,头痛开始妥协了,张小宇觉得口渴难耐,药物所引起的正常生理反应,这让张小宇觉到自己的肉体跟着灵魂一起下了地狱,被恶魔放在火焰上炙烤。

  在极不情愿中,张小宇不得不爬下床,要从三楼下到一楼去找水喝。

  房门关着,张小宇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没办法,他只好忍疼使上吃奶的力气,好像他不是在开门,而是想在墙上凭空开出一道门来。

  “砰”的一声开香槟木塞的声音,门开了,张小宇只觉两耳鼓膜一震,门外一股强大的气流一涌而入,将他自己房间里的玻璃窗震得抖擞了一下。

  张小宇顺着没有护拦的楼梯旋降到一楼大厅,一股来不及散去的烟草味迎面扑来,张小宇闭着眼深吸上一口,味道亲切如故。

  一楼大厅空旷得让人以为面对的是一个废弃的旱冰场,家具少得可怜,且放置得天南地北,组合沙发与25英寸彩电相间的距离就好像从电影场第23排看电影屏幕,藤木架上的一盆吸饱灰尘的金边吊兰躲在墙角里不食人间烟火,最显眼的是最宽的白墙上一个没有相片的大相框。

  张小宇径直走到嗡嗡响的冰箱前,打开门,从保鲜区拎起一瓶廉价矿泉水,拧开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水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像一条冰蛇在皮肤上在爬行。

  大厅中间摆放着一个大木桌,铺着厚厚的绿绒毡,上面是散乱的麻将方块,桌下的水泥地上是长长短短

的香烟屁股,由此张小宇很快发现了沙发上不知谁落下的一盒还没开封的高级香烟。张小宇回屋的时候,向母亲半开的卧室门里瞥上一眼,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姿态不雅地躺在大床上,张小宇转过脸去,经过沙发时,顺手把那包香烟拿上。

  张小宇一回到自己房间,便又习惯性的摔上门,门窗又抖擞了一下。他甩去脚上的拖鞋,跳到床上,忙撕开香烟的薄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从那里搞到的打火机点燃,猛抽一口,烟头上的火芯兴奋的焚烧。“不愧是20块钱一包的好烟。”张小宇倚靠在墙上,心满意足的想。

  “香烟”的尼古丁和“头痛散”微量的吗啡完全麻醉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头痛,吸完第二根烟时,张小宇顿时轻松了很多。刚才还让人咬牙切齿的头痛又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8点钟的时候,张小宇决定起床,阳光穿透百叶窗照在床上,让躁动的灰尘在光柱下无处藏身。洗完澡后,张小宇把酒气熏人的衣裤塞入床下,穿着一件运动背心来到阳台上,倚在高高的护拦上,一边很绅士的吸烟,一边看天上飘逸的白云和悠悠滑翔的客机。

  “咕咕咕”的叫声把他漫无边际的思绪从天上扯到不远处的房顶上,几十只信鸽聚集在鸽窠前的平地上,它们踱着方步散步,用鸟喙梳理对方的羽毛,进食后温馨的嬉闹着。张小宇羡慕的张望,回忆起当他还是小孩子时,他养过一只雪一般白的信鸽,每当清晨张小宇打开笼子,放飞它时,它便冲上云霄,越飞越远,这不禁让张小宇担心它会将他抛在脑后,远走高飞。终于有一天它再也没飞回来。

  一只硕大的野猫居心叵测地向毫无防备的鸽群潜行,将要突袭一只远离父母的小雏鸽,张小宇急忙对鸽子们大喊,但它们依然毫不知情的嬉闹着,张小宇说时迟,那时快,拿起一只崭新的名牌高跟鞋,向十米开外的野猫扔去,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十岁那年,在郊外的田野上,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拦下他和他的小伙伴们,要他们叫他爸,伙伴们一个连着一个的叫了,而倔强的张小宇死都不开口,那个男孩将他打倒在地,然后扬长而去,张小宇一滴泪都没有地站起来,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向那男孩扔去,那男孩便像风中的蜡烛一样的倒下去。

  高跟鞋准确地砸在野猫耸起脊背上,野猫痛苦地惨叫一声,钻进楼缝里不

见踪影,鸽群也被惊动了,纷纷起飞,发出扑扑的振翅声,就如同身着华丽服装的舞者,回到广阔的舞台,它们一开始还很像散漫的兵士,随即在蓝天上迅速聚合、列队,在建筑物的头顶上巡翔,当它们侧翼飞翔时,阳光投射在它们扇动着的忽明忽暗的羽翼上,就像一群灵活回转的回旋镖,久久不肯离去。

  张小宇怅然若失的低下头,在水泥护拦上抿灭烟头,转身离去。

  

 

2.

 

 

  中山路口的大钟楼,不缓不慢的轰响了第九下,路口永远拥挤而喧闹,交通指挥台上的交警束手无措得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园长,有人横穿马路,是男孩溜到领糖果队伍的最前面,车追尾了,是爱大步走的孩子踩了别人的鞋后跟,撞车后逃逸的,是孩子打哭了同伴溜走了。于是,一个孩子哭了,一大群孩子都跟着哭唱起来。

  挺拔的黄金大厦上的广告牌上写着:热烈庆祝本县成功申市。

  张小宇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车喇吧此起彼伏的车队中,灵活地钻进胭脂巷的青石板小路里,七折八拐地把喧嚣留在身后,窜到僻静的北园路。路旁无人修剪的粗硕的大叶枫树,严严实实地遮住天空,把柏油路笼罩成黑沉沉的隧洞模样,隧道的尽头是市第九中紧锁的校大门,招牌上的县字前不久被鲜红的市字所取代。

  张小宇往右绕过学校高大的围墙,来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处,一株歪脖子樟树傍在墙角上,好像它天生是来做爬墙梯的。

  张小宇把自行车锁在街对面的自行车停靠处,然后一跃上树,如猴似猫的爬上树头。固定在围墙上防人攀登的玻璃碎片早已没了锋利的棱角,像是一只被人拔去刺的刺猬,张小宇在墙上站稳,然后一跃而下,准确地落在校内草地上的秃坑里。

  张小宇决定先上食堂,肚子早开始示威了,一路上教学楼里传来琅琅读书声,张小宇求之不得,他不必跟一大堆人挤食堂,虽然学校明文规定上课时严禁去食堂就餐,但那只能吓唬小学生,在离食堂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张小宇已经闻到凉拌粉皮的辣酱香。他找了较为干净的一家坐下,要了两块钱的粉皮,准备吃完粉皮,再去一旁的包子摊买两个肉包。

  食堂里的告示栏上满满的贴着白纸红纸,里面有好人好事的表扬信,比如某某班用放学时间把校大

门的臭水沟清理了。虽然学生每年都要交一大笔不知道是包括什么的杂费。又如某某班男同学帮学校义务搬砖头,抬木板去教师住宅区。当然不会少了通报批评,比如某位爱问为什么的同学跟老师顶嘴,某位男同学对有暴力或虐待倾向的老师还手,而被校教务处严重警告。

  张小宇吃了一半凉拌粉皮时,在他旁边坐下了三个男教师,其中就有被女学生暗地叫做“狼眼”的上高一语文课的刘大全,他是全校出了名的色狼老师,总爱不怀好意的盯着每班的班花看,常常在自习课上给后排调皮捣蛋的男生们上女生生理课。

  “小陈,你们教英语的真是有艳福,听说,你们英语办公室又来了一个漂亮的女老师。”刘大全一脸羡慕地问英语老师的陈凯。刘大全的消息灵通是出了名的。

  “是谁啊?”数学老师黄永明傻头傻脑的问。

  “Linda。”陈老师叫了三碗肉末粉。

  “玲达?”黄老师听得一头雾水。

  “Linda是马晶晶老师的英文名,是一个一直与她有联系的英国佬给她取的名字。她刚从湖北师范大学毕业。”陈老师慢条斯理的说。

  “我也是湖北师范大学毕业的,我和她是校友。”黄老师很惊喜。

  “小陈,你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刘大全嬉皮笑脸的说,“据说,你在圣诞节还送她小礼物呢?”

  “没办法,这是洋鬼子的礼仪,不送不行。”陈老师不置可否的回答。

  “那上星期的七夕可就不是洋鬼子的节日了吧?可是有人亲眼见了你送她一大束玫瑰,好像她没有收吧。”刘大全故意刺激。

  “那完全是造谣。”陈老师恼羞成怒,完全没有了他一向推崇的绅士风度。

  “好了,好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刘大全记起来陈老师很要面子,给他一个台阶下。

  黄老师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吃米粉。

  张小宇没心情再听下去,付了钱,又去买了一块钱的肉包,校食堂卖的包子是越来越小,只有小笼包般大,他一口一个的吞下肚里。当他来到高二年级的教学楼时,张小宇看了看手表,9点半,离下课还有10多分钟,他想到楼顶的天台上去坐一会,然后等到下课时,从后门进教室,老花眼的历史老师根本不会注意到下面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

  当张小宇很悠闲地爬上第五层楼,他顿时发现

自己犯了兵家大忌,他应该要么离教室远远的,要么就在教室里面,他忽略了那个人,而那个人正站在教室门口,一脸奸笑地瞧着张小宇,就像一只狡猾的老猫在厨房里守株待兔,等着小耗子送上门去,那个人就是张小宇的班主任――吴仁义。“这回是躲不了啦。”张小宇心里大呼糟糕,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还没等张小宇开口叫吴老师,倒是吴仁义抓到时机,先发制人:“张小宇,早啊!”吴仁义的怪模怪样的语气让谁都无法忍受。

  “吴老师,早。”

  “我一向很早。”吴仁义双手夹着腰说。

  “你这是打哪来啊?”吴仁义没好气的问。

  张小宇知道不管说什么,都将难圆其说,于是他保持沉默。

  “欧,我知道了,咱们的张小宇可是大忙人,高二v5w班你可以想来就想来,想走就走。”吴仁义出奇大声的说。

  张小宇看了一眼教室的状况,全班同学都走神了,正好奇地望着门外,这让张小宇觉得很没面子,特别是马欢那小子正幸灾乐祸地邪笑。

  “张小宇,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像上学期那样幸运,学校可是有明文规定,高二学生无故旷课超过五十节,就得滚蛋。”

  “我可计算着呢,你离旷课五十节可差不了多少了,那是迟早的事,不过,我再劝你一句,不要在我们班上惹事生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吴仁义的话张小宇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完全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时间过去了多少,想着捱到下课便好办了。下第二节课后,全校学生就都会赶上空旷的大操场上去傻站上二十多分钟,几乎风雨无阻,说是做广播体操,到那时,吴仁义可没时间跟张小宇耗着,吴仁义会吹着他的铁皮哨子,以最快的速度把大家赶上操场去站好,争取一个“优秀上操班”的荣誉称号。保住“优秀班级”的流动红旗,那是吴仁义蹲马桶时,都在想的事。

  下课铃声及时响起,吴仁义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他还是不得不闭嘴。“回去上课吧,下第四节课后,来我的办公室。”

  张小宇转身进了教室,大家的目光一直将他送到他的座位上,张小宇发觉第一排的刘菲儿正善意的望着他,张小宇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当历史老师后脚刚出门,吴仁义立刻冲进教室,吹起他那个刺耳的哨子,指挥着大家赶快上操去,五短身

材的吴仁义指手画脚时,更像一个滑稽的小丑。张小宇趁乱从后门溜了。

  一般情况下,张小宇会爬上七楼楼顶的天台去抽上一会烟。但最近那地方不再安全了,因为那里已经成为大多数高年级学生逃操去处的首选,教务处的老师会一下课就直奔那里,将逃操的学生一网打尽,然后炫耀似的把他们排成一队,在操场前面示众三十分钟,以儆效尤。

  经验丰富的张小宇会避开人多的地方,他最近新发现离教室不远的实验楼是一个难得的安全地方,虽然一楼的正门大门紧锁,但后门的矮门对张小宇来说形如虚设。

  张小宇一个人躲在实验楼里,楼里安静得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张小宇一个人存在,他径直爬上三楼宽阔的阳台,倚在淡蓝色的护拦上,远远看到大操场上整整齐齐站成一个个大方格的人群,随着体操广播的奏响,大家在巡视的老师的监督下,整齐划一地做着什么踢腿、扭腰、跳跃运动,忽然在操场上吹起一阵大风,光秃秃的黄泥地基的操场上扬起一卷一卷的沙土,老师们都躲进大礼堂里,而学生们都背对着风,站着不动,这让张小宇想到西北边境上的阻挡风沙的防护林,体操广播依然“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高喊着,当张小宇点燃第二根烟时,早操结束了,大伙一窝蜂地散了。

  

  

  

 

3.

 

 

  接下来是两节政治课,内容是马克思哲学,政治老师付海一上台便拼命的赶课,几乎一分种能pass一大页,教室里沙沙的翻书声将后排的呼噜声通通掩盖,此时张小宇在看武侠小说,聚精会神的。付老师计划着在第七周便把四本政治课本全灌入大家的脑子里,然后开始他最喜欢的题海战术,大家在下面埋头啃题,他在讲台上怡然自得地品茶。偶尔政治老师也兼教大家语法,如在政治选择题中,有“一定”、“但是”或“和”的答案一定是高考出题者故意设下的陷阱,他还会教大家赌术,这是针对班上政治盲的绝招,在某个高考政治研讨会上,某位大师级的人物预测高考选择题中,选B的概率高达39.7%。

  虽然吴仁义约张小宇放学后去办公室喝茶,但张小宇知道吴仁义在早上没有课的时候,一定骑着他那辆吱吱尖叫的女式电动车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全班人都知道吴仁义是全校出

了名的怕老婆。上个月,他戴了好几天的墨镜,就是他老婆送了他两个黑眼罩。

  放学后,张小宇去食堂里找座位吃饭,张小宇正好碰上学习委员刘菲儿,刘菲儿叫她一旁的女伴陈小红把空座上的书包拿走,叫张小宇坐下,张小宇对小红说了一声谢谢,便坐下了。小红吃完了炒饭便匆匆走了,刘菲儿看着张小宇大口大口地把饭菜吃完,然后递给他一张带有茉莉花淡香的餐巾纸。

  “张小宇,今天吴老师对你说了什么?”刘菲心担心的问。

  “不就是叫我守规律,不要给他惹麻烦嘛。”张小宇很无所谓的说。

  “这几天晚自习你都不在,吴老师迟早会发现的。”刘菲儿很紧张,好像旷课的不是张小宇,而是她。

  “我呆在教室里心烦,坐不住”张小宇一边收拾桌上的渣滓,一边说,“而且我晚上旷课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他巴不得我多旷几节,叫我滚蛋。”

  “我……听马欢说,你现在和社会上的人玩在一起,昨天还去了舞厅。这是真的吗?”刘菲儿沉默了许久,问道。

  张小宇不知如何回答,他记起昨晚在莺歌舞厅,碰上马欢、王超一伙,他就知道马欢那小子会告他的状。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像苍蝇一样围着刘菲儿转,在男同学中夸下海口,一定要把校花刘菲儿追到手。马欢早就把张小宇当成他的情敌,但张小宇只把刘菲儿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总是为他着想的好女孩,张小宇是绝对不会让一肚子坏水的马欢亲近刘菲儿的。张小宇与马欢的一场决斗在所难当。

  “张小宇,吴老师又在催我上交出勤登记表了,我害怕极了,我数了无数遍,你旷的课已经二十三节了,还有早退。”刘菲儿一紧张,双眉就拧成一条黑线。

  “你交上去吧,没事。”张小宇大义凛然。

  “不如……你补上几张请假条,我……帮你改成事假。”

  “不行,我不想牵连到你,吴仁义精着呢。”张小宇斩钉截铁地拒绝。

  “张小宇,你听我的话,不要旷课了,行不行,我可不想你被开除。”刘菲儿苦苦请求。

  “好。”张小宇毫不犹豫的点头,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刘菲儿高兴,他知道他狗改不了吃屎,这是吴仁义说的。

  刘菲儿破递为笑。

  刘菲儿和张小宇一起离开食堂,张小宇骑着自行车,送刘菲儿回家,在校门口他们俩正碰

上马欢一伙,几个打扮像妖精的高年级女生围着马欢,他们正准备去校外的餐馆吃饭,当然是在女生面前很阔气的马欢请客。

  “马欢。”刘菲儿向马欢打招呼。

  “嗨,刘菲儿,”马欢嬉皮笑脸着盯着天真烂漫的刘菲儿,根本把张小宇当空气,“吃饭了没有?”

  “我和张小宇刚吃过。”刘菲儿婉言谢绝。

  刘菲儿一提过张小宇的名字,马欢扭过头来,皮笑肉不笑的瞪着张小宇:“张小宇,昨晚玩得怎么样?”马欢准备当着刘菲儿的面揭张小宇的底,“莺歌舞厅可是什么娱乐都有。”

  “玩得挺开心的,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们还在包厢里K歌吧。”张小宇反击。

  “没有的事,我只呆了一会,里面太闹了,我便回家了,那地方我可是第一次去。”马欢忙编谎对刘菲儿解释一番。这回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舞厅可不是我们学生该去的地方,下不为例。”刘菲儿有点不高兴。

  “对,我听刘菲儿的话,我再也不会去了。”马欢又在刘菲儿的面前讨好卖乖。

  “好啦,不跟你贫嘴了,下午见。”刘菲儿向马欢挥挥手。

  “下午见。”马欢故作潇洒地粲然一笑。

  一路上,刘菲儿坐在车后座上,一直很小孩子气地抚摸张小宇衬衣上蓝白相间的方格格,张小宇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得稳当当的。刘菲儿的家离学校不是很远,就在离学校一千米左右的兰花园街,张小宇用不了5分种就能把刘菲儿送到路口。

  “谢谢。”刘菲儿总是喜欢在张小宇停稳车后,调皮地一蹦蹦下车,转过身来拍拍张小宇宽宽的肩膀,张小宇也习惯了,傻傻的笑着看刘菲儿那双鹅卵石一般黑亮的眼睛笑成半弯的月亮。

  “快回去吧。不然你妈又要以为你被哪个男孩子缠着回不了家啦。”

  “你又取笑我,下次不坐你的车了。”刘菲儿嘟起小嘴撒娇。

  “听你这话,好像每次我都收你几十块的辛苦费似的。”张小宇总是忍不住逗刘菲儿。

  “真气死我啦,”刘菲儿跺着脚,“下午不给你带我做的小点心了。”

  “这可不行,下午点心可不能不带,而且要带双份。”张小宇时常能吃到刘菲儿亲手做的小点心,一个个精致得像工艺品。

  “小心,我把盐巴当成白糖撒在点心上。”刘菲儿开心的笑了。

  张小宇目送背着kitt

y猫书包的刘菲儿进了街尾的5号楼,张小宇才转身离去,他突然想,要是他从小就有一个像刘菲儿一样可爱的妹妹多好。

  

  

 

 

 

4.

 

 

 

张小宇回到家,家里如平常一样空无一人,母亲上她开的美容店去了,她每天也是在近中午的时候起床,对着她卧室里的大镜子化很浓艳的妆,然后一下午呆在店里当她的老板娘。

张小宇脱掉油腻腻的衣服,钻进卫生间,只想痛痛快快的洗澡。张小宇在卫生间里呆了很长时间,他直接用从塑料管子流出来的清凉的自来水把身体上下好好的冲洗了一遍,往头上抹上洗发水,给身上打上香皂,然后把自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将头上、身上的泡沫冲刷殆尽。乳白色的泡沫在平滑的陶瓷地板上滑下,像浮在海面上的冰山,最后通通被冲进下水道里。

等张小宇用拧干的毛巾擦干身体,站在巨大的菱形镜前,他犹豫了,望着镜子里那个肌肉发育良好,骨骼健壮的大男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张小宇曾一度对自己发育过于迅速的身体厌恶至极,不是因为天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缺陷,而是这身体发育得太快、太早,张小宇记得在他十二岁那年,他就开始感觉到自己从生理上向男人的转变,以致于开美容店的母亲带回家来的来路不明、过分热情的女人们对这身体赞不绝口,她们会拧他的脸,拍他的脑袋,大惊小怪的对他叫喊:“快瞧,他长胡髭了”;“快听,小宇的声音像一个男低音。”

直到有一天,张小宇忍无可忍,对一个缠着他不放的女人勃然大怒:“你以为我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吗?”

女人们被张小宇发怒的小兽般的不可侵犯吓坏了,终于放弃了对张小宇男子身体的崇拜,虽然张小宇在她们眼皮底下不知不觉长大,但在女人们心中依然把张小宇当成她们自己可以当布娃娃一样玩弄的孩子,这让张小宇无法忍受,很快地他的脾气变坏了,一发不可收拾,他从那时开始排斥以长辈自居、自以为是的女人,后来又把这种排斥、敌视推及到与明目张胆地在家里与母亲调情、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们身上,最后他把一切归因于她放浪形骸的母亲,因为是她把那些人带回家的。他恨透了放荡的母亲。

现在的张小宇已经接受了自己魁梧的身体,他知道这强壮的身子可以让他

早日脱离这个家,靠这健壮的体魄他就能不靠任何人地养活自己,连成年的男人们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可以说,张小宇对母亲的感情因为多年怨恨,而退化到血缘亲情的底线,表现出陌生人的冷漠和不干涉,于是对于房子的女主人来说,张小宇好像仅仅是一个十几年她赊出衣食住行等生活资料的男孩。而对于张小宇,那女人也只是一个与他同住在大房子里面的不甚衰老的女房东太太。虽然两人都对对方极不满意,但以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原则,几年来却也相安无事,在他们之间似乎存着一种天经地义的权利与义务,只要一方单方面撕毁合同,那种契约便荡然无存,但两方又都认为这是一种无法追究的孽债,两方都是债权人,同时又都是负债者。

等张小宇一个午觉醒来,正好是下午2点半,“学校的电铃这时也该正在响起吧。”张小宇迷迷糊糊的想。他依稀记得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正忙于自己开体育用品店的大事,没时间正式上课,就让学生在操场上野性十足的踢足球,因此大家没少踢碎操场附近的玻璃窗,当玻璃“哐当”一声粉碎时,四面八方的教室伸出来无数个兴奋而好奇的脑袋,还可以听到疯野的喝彩声。校外玻璃店的老板恨不得学生一脚能踢碎整栋楼的玻璃。

张小宇在床上抽完今天的第八根烟,他想到与刘菲儿的约定,于是他一路骑飞车飙到学校,依然是从樟树上爬墙进入学校,当他最后一个走进教室时,上课的电铃戛然而止。

一节课下来,上英语课的陈老师气得直想骂娘,教室里大半脑袋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恹恹欲睡,连第一排的好学生们都牺牲了一半,陈老师的飞镖供不应求。

“王大明。” 马老师火冒三丈的拍桌子。

没人应。

只是作贼心虚的人顿时清醒了一大半,纷纷向第十排的角落里望去,校足球队前锋王大明胖嘟嘟的脸贴在课桌上,嘴巴大大张开,能倒进去一盒粉笔头。

一旁的张星星连忙推了王大明一下,王大明似梦似醒地作了个鬼脸,说了一句他妈都听不懂的梦话,又睡了。

全班人都笑了,捣蛋鬼吴飞飞兴高采烈的起来兴风作浪,他用数学书揉成的纸团扔王大明的头,刘平用力去摇王大明快散架的课桌,发出吱吱的磨擦声,课桌这时一下子土崩瓦解了。王大明倒在地上,终于吓醒了,全班又哄笑。

“你们班的课程表是怎么搞的

?体育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课,英语课不想上了,也不去教务处反映反映。”陈老师也被那一幕逗乐了。

“反映了,没人管。”班长王晓涛一脸委曲。

“你们体育课老师是谁?”陈老师问。

“潘长河。”大家异口同声。

“下周我的英语课与体育课对调。”陈老师不用与体育老师商量就决定了,高中部的体育课就是没娘的孩子,任何老师都可以对他颐指气使。

“记住了吗?”英语老师见大家对他的决定反响不大,拍着桌子说。

“记―住―啦。”大家心有灵犀的拖长声音说。

 

 

 

 

 

 

5.

 

 

  

  放学铃响了,陈老师宣布下课,还没等英语老师下台,张小宇已经背着书包冲了出去,如果他不逃快一点,卫生委员陈明明会拦住他的去路,班规的第四条规定:每天迟到、旷课的都要加入大扫除的小组,迟到的打扫一天,旷课的加倍。张小宇可不想从今天一直扫到放寒假。

  在人头攒动的食堂张小宇好不容易填饱肚子,便出了校门去车棚取了车,他偶然一抬头,看见西天的晚霞云蒸雾蔚、金光鳞鳞,他心里一下子软绵绵的,想约刘菲儿去江堤看缓缓坠落的夕阳,他记起江堤上的旱水仙正整片整片的开放着,但张小宇又莫名的害怕会突然与刘菲儿无话可说,于是他决定还是如往常一样一个人去,做遥远而孤独的星球上的小王子也未尝不可。

  张小宇跨上车,从富爷巷钻进去,然后在巷尾往左拐又进了西街,在西街的马路上,突如其来的几个人拦住张小宇的去路。

  “臭小子,一个人上哪去?”一个痞里痞气的三十来岁的高个男人对张小宇邪笑。

  “四哥好。”张小宇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嗯。”那个“四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大哥在莺歌舞厅请客,他点名要我叫上你,正好,现在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四哥的话不容拒绝。

  张小宇这时才记起来昨天有人提起今天是大哥的生日。

  “好。”张小宇心中虽然觉得刘菲儿知道他又上舞厅一定会很生他的气,但一股天生的叛逆与倔强,让他认为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决定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刘菲儿不会知道的。

  一路上,四哥一伙人越聚越多,时不时有人加入他们的行列,他们闹哄哄

的横行在冥冥夜色中的马路上,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开口闭口都是以兄弟相称,当一个可能还在上初中的小个子问一旁缄口不语的张小宇:“兄弟,怎么称呼?”张小宇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在前列的四哥回过头来说:“他就是张小宇,就是上次你们老大被人砍了几十刀,一个人背着老大从东门街跑到中山路的张小宇,记住了吗?快叫六哥。”大家听四哥说完,都一脸钦佩地望着无所适从的张小宇,然后整齐的喊:“六哥好。”

  当四哥一伙像土匪一样的冲进莺歌舞厅时,舞厅里面早挤满了男男女女,大哥今天包了场,外人一概禁止入场。

  舞厅顶上的霓虹灯疾速闪烁着迷离的彩光,彩灯闪烁的舞厅里人都被分解成一块一段的,或是鲜红色的面孔,或是莹绿色的肩膀,还有黑色的脚后跟。

  四哥将一伙人三六九等的分到各自的包厢,然后叫张小宇跟着他去舞厅的豪华包厢,当服务生帮他们打开门,张小宇看见了大哥,那是一个四十上下的成年男人,剃着刺手的平头,长得很凶神恶煞,强悍的外表让人敬畏三分。

  “大哥,我可把六弟带来了。”四哥说完,一屁股坐在小沙发上。

  “我正和兄弟们谈起六弟呢,他就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大哥搂着一个妙龄女郎,肚腩上的赘肉笑得一颤一颤的。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张小宇。”女郎柔声柔气地贴着大哥的耳根说。

  “对,六弟,快过来,坐这,大哥好久没见到你了。”大哥热情的招呼张小宇坐在他身边。

  “祝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张小宇走到大哥跟前,献上路上想好的祝寿词。

  “好,大哥爱听。”大哥笑得像一个乐呵呵的笑面佛。

  “只有我们六弟会说话。”四哥也在一旁笑嬉嬉的说。

  “对,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愧是上过高中的。”一旁的那对胖子和瘦子连声称赞,但听起来让张小宇很不舒服。

  张小宇坐在大哥右边。坐在大哥大腿上的女郎雪白的大腿对着张小宇高高跷起,张小宇瞧见她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六弟啊,”大哥亲切地拍着张小宇的大腿,“上次要不是有你,大哥早他妈玩完了。”

  “是大哥福大命大。”张小宇赶忙说。

  “是谁那么不要命,我们兄弟俩带人去把他们的老窝掏了。”一旁的胖子瘦子拍案而起。

  “右

耳帮的马丁想整死我,派人偷袭我,我命大,全身上下几十处刀伤,血流了一地,就是死不了,好在二弟带着阿虎、阿豹杀出一条血路,六弟背着我,一路狂奔,右耳帮的马飞、马哈那几个狗娘养的,挥着西瓜刀在后边追,六弟是好样的,硬是背着我从东街跑到中山路,其他的兄弟这时赶来了,把马飞他们砍跑了。”大哥说得眉飞色舞,百说不厌。

  一旁的人依然听得目不转睛,四哥则靠在沙发上很痞子的大口大口的抽烟。

  “马丁不是想跟我争小吃街吗?老子就不让他,他算鸟,吊毛都没长长,跟我熊三争,那个狗娘养的,老子命大,在医院里呆了三天,就缠着纱布出来了,吓得他当夜就屁滚尿流的逃回东北老家去了,我就派人抓住了他兄弟:马丁、马哈。”

  “知道我是怎么对他俩的吗?”大哥话题一转,很神气的问。

  “该砍了他们的两条狗腿。”胖子作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不,该割了他们的狗耳朵。”瘦子叫嚣,好像他常这么干。

  “小心肝,你猜猜?”大哥色迷迷地一把搂紧女郎的细腰,捏弄着她柔滑的大腿。

  “我可不猜,晚上非作恶梦不可。”女郎顺势小鸟依人地钻进大哥怀里。

  “晚上有咱大哥陪着你,就不用睡了。”瘦子大声邪笑。笑声像喘不过气来的肺痨病人。

  “我让他们跪着求我,他们拼命的磕头,头都磕得血流了一脸,你们知道我是菩萨心肠,”大哥熊三用他小孩大腿般粗的右手拿起桌上的高级红酒,一饮而尽,胖子连忙又给他倒上。

  “大哥,你饶了他们。”

  “太便宜他们了。”瘦子愤愤不平。

  “不,不,不,”大哥摇头不已,“我让他们自己砍下右手的大拇指,要想活命,就吞下去。本来,我是想让他们吞下一只手掌的。哈哈哈―”大哥像发狂的野兽一样的吼笑着。

  “啊!真恶心。”女郎尖叫起来,又捂上嘴。

  胖子、瘦子的脸上都极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

  四哥依然靠在沙发上抽烟,火芯如豆油的灯盏染红了他瘦削的双颊。

  张小宇突然感到包厢里冷得让人心里发慌,可能是空调开得太大了。

  “来,来,来,干一杯。”大哥举杯。包厢的人都赶紧举杯凑到大哥身边。

  “祝大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大哥长命百岁。”

 

  “干杯!”

  大家跟着大哥一口见底。张小宇看着手里的红酒,想到大哥刚才说的,觉得杯子里根本不是酒,而是殷红的血液,顿觉恶心,但他瞧着大家一饮而尽,他只好闭着眼,强吞下去。

  “好。”大哥打嗝似的笑了。

  包厢里有说有笑的玩闹起来,大哥与女郎在沙发上毫无故忌的调情、交欢,张小宇沉默不语地用手肘衬在沙发角上看胖子瘦子争着抢着唱卡拉OK,胖子拖长着调子《杜十娘》,瘦子用他破风箱似的嗓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吼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好,好。”四哥叼着烟拍蚊子似的鼓掌。

  张小宇也跟四哥拍蚊子。

  胖子瘦子唱累了,便串通好了,一杯一杯的敬张小宇酒,张小宇经不起两人的恭维,也一杯一杯的喝,胖子瘦子对张小宇竖起大拇指,大声叫好,张小宇喝着喝着就受不了了,头昏得只觉得眼前的东西像在晃动,连胖子瘦子的模样都看不清了。最后,还是四哥拦住胖子瘦子,那两人方罢休。

  

 

 

 

6.

 

 

  

  张小宇迷迷糊糊把头枕着沙发躺下,想看看几点了,但他抬起手又根本看不清表上的指针,昏昏沉沉地只想睡去,于是闭上眼便真的睡过去了,等他一下子睁开眼睛,他发现大哥正盯着他看,张小宇莫名的紧张起来。

  “四弟,你觉不觉得六弟像一个人?”大哥发觉了什么似的问。

  胖子瘦子一见大哥像是要宣布什么,急忙把卡拉OK的声响关小。

  “你钱包里的照片。”熊三暗示性的对四哥使了一个眼色。

  “嗯,真有点像。”四哥很慈祥的笑了。

  “什么,有点像,是非常像。”熊三极不满意的反驳。

  一旁的胖子瘦子听不出头绪来,凑到四哥身边,问:“四哥,你说六弟像谁?”四哥没理他们,摇摇头笑了。

  “大哥,你快说,别钓我们的胃口了。”胖子直接去奂求大哥。

  “六弟的样子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大哥样子很怀念的说。

  “你年轻的时候,有张小宇这样帅。”女郎不相信。

  “那还用说,想当年,我在中山路刚开始混的时候,也只有六弟这么大,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我们想收谁的钱就收谁的钱,想砍谁就砍谁,中山街一带的青

龙帮的老家伙们,居然要跟我们谈条件,平分天下,那些老不死的,老得上楼梯者要让人抬着,还想坐在我们头上,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们和青龙帮的谈翻了,那天晚上,我和你们的二哥、三哥和四哥,把兄弟们集合在中山广场上,每个人袖里都藏着半米长的砍刀,巡逻的条子们见了我们都绕道而行,我们砍刀帮的五虎带着兄弟一夜之间就把青龙帮夷为平地。”熊三讲得唾沫纷飞。

  四哥在一旁缄口不语,一心一意的像是在发手机短信。

  “六弟,大哥看得起你,你是人才,上次你拼着命背着我突出重围,我熊三就立誓一定要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跟着大哥吧,大哥不会亏待你的。”大哥一脸认真的盯着张小宇,等着他回答。

  张小宇不知如何是好:“上次都是四哥的功劳,是他血淋淋的跑到聚友酒家叫上我、阿虎他们,也是他冒死挡住右耳帮的大批人马,我才能背大哥跑。”

  “六弟,真讲义气,我熊三最尊重像关二爷那样义薄云天的人,好,六弟我给你时间考虑,我有言在先,六弟,如果有谁敢欺负你,跟你过不去,你告诉我和四哥,跟六弟过不去,他就是跟我熊三过不去。”大哥拍着胸脯说。

  张小宇听得热血沸腾,在这个世界上,难得有人像张小宇的大哥这样看得起他,他也拍着胸膛说:“大哥今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张小宇的,你尽管分付,我张小宇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好,六弟真是汉子。”一旁的胖子瘦子连声称赞。

  张小宇回头,只看见四哥对着发出彩光的手机,像一个孩子似的甜甜的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大哥接了一个电话,就突然表情严肃的带着女郎退场了,他离开之前叫张小宇别急着走,多玩一会。

  张小宇又吃了几块西瓜,盘算着现在至少凌晨1点了吧,大哥都走了,他决定回家。

  “四哥,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路上小心。”虽然张小宇有事的理由破绽百出,但是一夜手机不离手的四哥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他刚要开门,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冲了进来,可能是大哥叫的。

  好不容易挤出了摩肩接踵的舞厅,在张小宇下楼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张小宇肩上,张小宇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瘦高的小黄毛,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六哥,我跟你同路,咱们一块走吧。”

  一路上,那小子坐在车后座上说话没完没了,问这问那。张小宇偶尔搭上几句。小黄毛叫瘦猴,大家都这么叫的,和张小宇都住在西福社区,也是九中的学生,不过是在初中部。

  “瘦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张小宇问他。

  瘦猴嬉皮笑脸的说:“六哥是贵人,怎么会记得见过我这样的小人物。”

  当他们俩晃晃悠悠的来到夜阑人静的马家街时,瘦猴饶有兴趣的问:“六哥,今天是大哥的五十大寿,你们都送他老人家啥宝贝?”

  “我什么都没送。”张小宇觉得像大哥那样财大气粗的人,自己送什么都拿不出手,他会稀罕?又不是女同学过生日。

  “你别骗我了。”瘦猴压根不相信。

  “真的,不骗你。”张小宇看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眼前的十字路一闪而过。

  “不会吧,像我这样的都送了168块的红包,这是帮规,还有的送金戒指、金链子的。”瘦猴兴奋异常,“要是我过生日有这么多人送礼我发达了。”

  张小宇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帮规,于是故意装成漫不经心的问今天来了多少人。

  “哇噻,怎么也有二百多号人吧,舞厅里都坐不下了。”

  “嗯。”张小宇若有所思的点头。

  快到了西福路的时候,张小宇问瘦猴家在哪边,他说就在王麻子开的便利店旁,张小宇来到家门口,一楼依然灯光通明,人声嘈杂。

  瘦猴跳下车,说:“六哥,明天是星期六,我来找你玩好不好?”王家的老黄狗听到了动静,隔着高墙叫了起来。

  “爱来就来吧。”张小宇有点不耐烦了。

  “好。”瘦猴高兴地走了,中途记起了什么,回头又喊了一声:“六哥,明天见。”然后钻进黑布隆咚的巷子里。

  张小宇把自行车锁在院子里,一边从兜里掏钥匙,一边走到门口,门露着一丝细缝,灯光穿透黑暗投射在立柱上,张小宇推门而入。一楼大厅顶上绚丽明亮的台灯刺得他眼睛生痛。

  要上三楼必须横穿过一楼的大厅,张小宇觑见大厅中间乌烟瘴气的那一窝人,心里就特别讨厌,却只能硬着皮冲进去,大方桌四面围坐着六个人,其中两个在兴致勃勃的观战,时不时下注,闹哄哄的赌哪方会赢。

  张小宇的母亲背对着空相框坐着,她右手边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少

妇”,见张小宇走了进来,她媚然一笑:“小宇,回来了。”

  张小宇紧张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对她点了点头。同时观察其他人有没有注意。

  “饿了吧,厨房里有夜宵,快去吃。”那妇人穿着一袭粉红色的裙子,样子似乎很清纯,只是她脖颈上很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金黄得晃眼。

  “我不饿。”张小宇不敢正视那女人过分撩人的目光,搭上一句,同时加快脚步。

  “少废话,快打牌。”母亲狠狠地对那女人说。

  张小宇逃上楼去。

  张小宇一口气跑上三楼,迅速把门摔上,屋里闷热十分,张小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热汗泠泠,他脱去衣服,打开灯,那女人婀娜的身姿便又浮现眼前,幽魂不散般。张小宇吓得又把灯关上,然后摸黑来到床前,躺下。张小宇下意识的掏出烟,点上,然后又喝完了下午从冰箱取来的半瓶矿泉水,打嗝时从胃里呼出肮脏的酒气。

  张小宇开始后悔上次与那女人干过的事,虽然事后他马上开始害怕了,但一切都晚了,他知道那女人迟早会把他玩死,而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小宇不知夜里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半夜作了一个梦,梦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散场后,他便醒来了,他醒来时眼角依然残留着泪水,昨晚他在梦里哭了。

  张小宇木楞楞的倚在冰凉的墙上,回想着那个伤心的梦,那梦如同逝去的往事,如水如烟,梦的内容就是上个星期在电影院看过的《阿郎的故事》的翻版:曾经热恋过的父亲、母亲因某种感情原因离婚,形同陌路,张小宇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慈爱的父亲过日子,某一天,父亲不见了,别人说他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会回来,然后母亲又突然出现了,把他接到一所大得出奇的空房子里,然后他在里面像雪花一样全身冰冷的长大了。

  张小宇发觉记忆里父亲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就如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在抽屉里不知不觉的褪色,最后完全模糊不清,以致在梦中,父亲的模样完全由张小宇最崇拜的周润发的形象同化了。

  张小宇下楼去取水,瞧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是11点了,他回到楼上,继续睡,在12点的时候身心疲惫的醒来。

  他就在一楼的大厅里游荡着,直到大厅里的电话尖叫起来。

  “喂!”张小宇接起电话。

  

“小宇,你在家啊。猜猜我是谁?”一个故作纯情的女人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张小宇紧张的压低声音,虽然他明明知道母亲不在,但他总觉得在他的四面八方藏着无数只耳朵。

  “当然是我想你啦!”女人痴痴的发笑,“有空吗?我在老地方等你,你快来吧。”

  “我不想去。”张小宇冷冷的说,“你不要再找我了。”

  “我的小心肝。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不来我就去家里找你。”女人威胁。

  “你别走开,我马上过去。”张小宇很快屈从了。

  “好,这才乖,我等你。”女人嗲声嗲气的说。

  张小宇有气无力的放下电话。

  

 

 

7.

 

 

  

  张小宇伫立在九一路的人行道上,无法面对现实地缓缓抬起头望着,金都宾馆就耸立在他眼前,他远远瞧见玻璃门前站着的高大威武的门卫,第一反应就是想扭头逃走,但他还是低着头走了进去。他径直来到服务台,为了不被人怀疑,还有过分的盘问,他装作很轻松的说:“我与702房间的人有预约。”其实,张小宇说时,两条腿在不住的颤抖。

  服务台里的小姐职业性的对他一笑,便拿起电话询问了702的女人。然后指引他去702最近的电梯的路。

  张小宇右手食指压在7层的电梯按键上,电梯门迅速的合上,张小宇靠在银晃晃的合金墙壁上,想到的是那次他逃学,在街上流窜时,他与那女人不期而遇,张小宇一直对那女人印象不错,在母亲的朋友中,他是最特殊的,那女人的声音很清纯,就像刚上高中的女生。

  那女人带他去咖啡厅喝咖啡,她谈吐幽默,每一句话都逗得张小宇笑出声来。而张小宇说话时,她总是微笑着很安静地盯着张小宇看,像是在欣赏美术馆的油画。

  当那女人提出去金都和他一起看迪斯尼的动画片,张小宇就像答应陪女同学去她家借一本漫书本一样爽快答应了,可能当时他猜到了那女人的意思,但他当时认为那女人就是他所欣赏的那种成熟女人,谈吐风雅,魅力十足,绝不是学校里总是显得很害羞、长不大的女生们。

  电梯门徐徐打开,长长的红地毯像无常鬼的舌头廷伸到楼道的尽头,张小宇走出去。上次,那女人就是在电梯里牵

着张小宇的手,一开始张小宇显得很紧张,但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浑身发抖的犯罪感,当电梯门打开时,她拉着张小宇的手在红艳艳的地毯上张开手一路奔跑,那让张小宇觉得好像是在跟人捉迷藏,刺激极了,他完全被那女人征服了。

  在套房里,那女人缓缓脱去华丽的丝裙,胴体的皮肤苍白得让张小宇浮想联翩,呼吸急促,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好像是害怕她那染红的长指甲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他似的,牵着张小宇的手来到床边,张小宇在柔软的床上,觉得自己笨拙得就像第一次吃螃蟹的孩子,那女人就像小学女老师一样对慌张的张小宇循循善诱,细心的指导他、帮助他,利用她温泉一般柔美的声音,架起云梯,把张小宇带上天堂。

  当张小宇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后悔,深深自责,他觉得他一开始就是被那女人引诱了,他居然把自己的第一次像供贡牺牲一样的给了大十岁、应该叫她阿姨的女人,而那女人正睡在他的身边,可能晚上又会跟别的男人鬼混,因为在张小宇家里她就常这么干:与油头粉面的男人调情,与总是盯着她的胸部看的男人嬉闹。还有让她衣食无忧的丈夫。

  他决定不声不响的逃走。

  但张小宇根本逃不出那女人的魔掌,在她经常出远门的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会每天晚上都去张小宇家打麻将,趁其他人不注意,用一些挑逗的字句暗示他们已成事实的关系,张小宇完全被那女人狐妖的伎俩控制了,就如那妇人在高潮时留在张小宇背上的指甲印,张小宇连打篮球时,都不敢脱去上衣。

  张小宇敲响702室的房门,铜门环上挂着“请勿打搅”的牌子。

  房门开了,张小宇先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洗发水的香气,那女人露出半个身体,一把把张小宇抓了进去,女人刚洗完澡,穿着半透明的睡衣,好不容分说,抱着张小宇滚到床上,张小宇决定报复。

  午后的阳光照在拉严了的厚重的窗帘上,房间里很昏暗,像是一间只有一盏油灯的地下室。张小宇坐在真皮沙发上表情淡然地抽烟,烟雾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他面对着正熟睡的女人,突然幻想他拿起桌上的钢化玻璃烟灰缸,趁床上的女人在梦中,狠狠的砸在她的额头上,然后逃之夭夭,远走高飞,像一只野狗一样在他过去想都没想过的异地,过着惊弓之鸟般的流浪生活,想着想着,张小宇不禁潸然下

泪。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虽然眼前是一个像毒品一样毁着他的生活的女人。

  双休日像压根没有过的过去了,张小宇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完全是一夜没睡,他失眠了,失眠像没有尽头的白日梦一样折磨着他,一晚他像死尸一样平躺着,精神恍惚的闭着眼,却能异常清晰地捕捉耳边的一切声音,没关好的窗户在热风中刺耳的一开一关的呻吟声,楼下像炒栗子的搓麻将声,还有凌晨时狂人驾驶的摩托像从头顶上飙过的马达的轰鸣声。甚至青黛色的晨光像小偷一样摸进房间里来的响声,一点一点的把黑夜偷走。

  张小宇轻飘飘的从床上起来,想着还是上学去,在课堂上把觉补回来。

  从省外进口的高级数学老师黄老师湖北腔的讲课,从高高在上的台上经过前排无数饥饿眼睛的过滤,到达后排时,早已成为莎翁《仲夏夜之梦》的仙女们的对白。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铃铃铃”的响彻在走廊上时,张小宇醒了,肚子在饥饿时,人可睡不安稳。依然是吴仁义赶鸭子般的将全班人赶去操场,张小宇想从后门溜走,却发现后门不知何时被十几颗钉子封住了,龇牙裂嘴地像吴仁义很得意的奸笑。不过,在去操场的路上,张小宇趁吴仁义向女老师们打招呼的一刻,从楼梯溜下最底层的停车场去了。

  张小宇在食堂里最偏僻的小店里,点了一大碗辣鸡面,他操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得热汗直冒,他偶然一回头,发觉不远处的餐桌坐了一男一女,张小宇认出来,正是数学老师黄老师和新来的英语老师马晶晶,两人言笑晏晏,好像很谈得来。

  张小宇回到教室,教室乱哄哄的,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读刚借来的金庸的武侠小说,只听到王二小用他公驴似的小嗓门对一旁的戴三元叫喊:“三块钱,知道吗?报纸上说我们九中要建新宿舍楼了。”王二小天生有收集报纸的癖好,人也很八卦。

  “别人建楼,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家盖新房。”戴三元很不屑的说。

  “什么别人,你不是九中的。”王二小一脸不高兴。

  “你真是够傻的,就算学校要盖新楼,又不是你住,等大楼盖起来了,你早毕业了,又要冤枉几个学期的什么发展母校……什么资助费。”戴三元说完,又低头看英语训练册。

  “说得也对。”王小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三块钱,你每天都这样勤

奋,想考北大啊。”小胖子王小二嬉皮笑脸的问。

  戴三元一听北大,一下子来了兴致:“我昨天听新闻,北大在我们省又扩招了。”

  “你准备报考北大什么系?北大什么系最好?你这方面比我知道得多,跟我说说。”

  “真傻,北大理科最好,我们是文科,当然是考国经啦。”戴三元踌躇满志。“这个专业全国都很热。”

  “那好,就算将来毕业了,不留在北京,回家也能当什么海关的局长。”

  “错了,是海关关长,不是局长。”戴三元很严肃的纠正。

  “对,对,是关长,不是局长,不过都是大官。”王二小艳羡十分。

  “你呢,你准备考哪里?”戴三元礼尚往来的问。

  “我……我……我考本省的大学,传媒学,将来搞报纸。”王小二底气不足的回答。

  “搞报纸好啊,如果我当了海关关长,你就做报纸的大主编,你们的报纸可以给我们海关做宣传。”

  “对,对,我的报纸一定给你们海关搞头版头条的专访,我们是好同学,我就不要你的红包了,你只要请我吃饭就行。”王小二说时,就好像红包递到他眼前了。

  “不行,红包还是要给的……”戴三元大方的说。

  两人越谈越投机,这时上课铃很让两人厌恶地响了,王小二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8.

 

 

  

 

  吴仁义夹着一卷试卷走进教室,面带愠色,他一大步跨上讲台,砰的一声把试卷摔在讲台上,惊起四窜的粉笔灰在教室里扩散开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看来,吴仁义又准备把语文课当总是不嫌少的班会课了。

  “瞧瞧,你们这次月考的试卷,我都为你们丢人,没有一个上120的,居然还有人不及格,这么容易的题,小学生们能及格。”吴仁义拉长脸说。

  “你们是不是对我的教学方法不满意,故意考砸来气我,好,现在我给你们说话的机会,有什么建议现在就说,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好,计时开始。”吴仁义把右手抬得很高,盯着腕上的手表,样子就像在民主会议上,领导要求干部们在会上勇敢的站起来,批评他生活不检点。

  “又来这一套。”张小宇闭目养神的头靠在桌上,懒得去理睬他。

  

漫长的三分钟里,大家连书都不敢翻。

  “好,三分钟到了,你们不说,我可要当坏人了。”

  “王大明。”吴仁义气势汹汹的喊。

  “作贼心虚”的王大明倏的一下子站起来。

  “你说,石壕吏的作者是谁?”吴仁义阴冷的笑着。

  “白……居……易”过了好久,可从王大明的嘴里蹦出几个字。

  “窦娥冤呢?”

  “是……是…辛弃疾”

  有人忍不住偷笑出声来。

  吴仁义很无奈的摇头。

  “瞧瞧你的试卷,47分,总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是干什么吃的。”吴仁义当着大家的面将王大明的试卷撕成粉碎。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很傻?”吴仁义用手指着坐在第九排的王大明。

  王大明开不了口。

  “快说!”

  “是。”王大明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要知道,人高马大的王大明可是校足球队的首席前锋。

  “大声点!”

  “是。”

  “再大声!”吴仁义不依不饶

  “是!”王大明大叫一喊,脸红到了耳根。

  “好,坐来。”吴仁义满意了。

  王大明像一根大木桩一样的沉下去。

  吴仁义又用他的眯眯眼在教室里扫射下一个目标。

  “王刚。”

  王刚很不情愿的站起来,样子拽拽的。

  “你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的下一句是什么?”

  “我不知道。”王刚不假思索的回答,虽然他记得在试卷上,写的是“国事,家事,天下事,关我屁事。”

  “你不知道?那你试卷上写的是什么?”吴仁义准备兴师问罪。

  “我不记得了。”王刚毫无畏惧的说,眼睛与吴仁义对峙。

  “好,你不记得了,下午第三节把你爸叫到我的办公室来。”

  “我爸在外地做生意。”

  “那就叫你妈。”

  “我妈也不在家。”

  “哪你家还有什么人?”

  “我外婆。”

  “那就把你外婆叫来。”

  “我外婆耳朵早聋了,眼睛也花了。”王刚脸上露出暗示胜利的笑容。

  “王刚,你别高兴,你旷课的报告单我已经交上教务处去了,下星期就会有人来搬你的桌子。”吴仁义得意洋洋的说。

  “哼,”王刚冷笑一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很潇洒的走出教室。

  下面一片哗然

  “安静,安静。”吴仁义挥动着教鞭抽打在伤痕累累的讲台上,“王刚是破罐子破摔,如果他被学校勒令退学,他就永远不能上学了。”

  张小宇觉得吴仁义真是可恶至极,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后排有几双仇恨如狼的目光。

  放学回家的路上,刘菲儿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上,紧紧的抱着张小宇,当经过广场的欧式喷水泉时,刘菲儿也不像往常一样低声吟唱飞儿乐队的《我们的爱》了。

  张小宇依是在路口停下车,而刘菲儿仍牢牢的抱着张小宇不放,当他回头时,看见刘菲儿正在低声哭泣。

  “刘菲儿,你怎么啦?“张小宇急忙问。

  “没什么!“刘菲儿低着头掏出纸巾,抹去泪花。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张小宇想起早上马欢又死皮赖脸地缠着刘菲儿,怒从心生,气得攥紧拳头。

  “不是,不关别人的事。”刘菲儿忙解释,“是我自己,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张小宇急了。

  刘菲儿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说:“我害怕有一天你不见了。”

  “我……有一天会不见了。”张小宇不解。

  “每次,你旷课的时候,你的座位空着,我就忍不住担心,你的座位会一直空下去,”刘菲儿面带忧伤,“你就那样不见了,然后就有人傻手傻脚的把你的位子抬走了。”

  张小宇无语以对。

  “张小宇,你答应我,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你答应我。好吗?”刘菲儿握着张小宇的手,眼中噙满了泪水。

  “我……答应你,不会的。”张小宇握紧刘菲儿的小手,心里突然很沉重。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整两节数学晚自习,张小宇还是在想中午的事,让刘菲儿哭,张小宇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于刘菲儿的请求,张小宇从来是不会拒绝的,她是为了他好,但他又想到自己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积重难返,他只希望吴仁义不要找他的麻烦,他能混一个高中毕业证,在刘菲儿身边保护她,他对考大学一直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想想,像吴仁义那样的得志小人怎么可能不找他的麻烦呢,他早盼着张小宇在学校违反校规,然后名正言顺的让他卷铺盖走人,还他的侄子马欢,时不时会向吴仁义打小报告,张小宇恨透他了,迟早会教训他。

  

 

 

 

 

 


9.

 

 

 

  

  下自习之前,刘菲儿传了一张纸条给张小宇,说他今天就睡女生宿舍,不用张小宇送了,又不忘叮嘱,叫张小宇放晚自习后早点回家。

  放晚自习后,张小宇一个人去食堂吃了碗凉拌米粉做夜宵,就准备回家了。

  在他走到了校外的柏油马路上时,有一伙人排成一列,打打闹闹的站在马路上,堵塞了大半个马路,张小宇绕过他们。

  “六哥。”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喊。

  张小宇回头,一脸茫然,他不认识那个喊他名字的人。

  “六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瘦猴。”那人赶忙提醒。

  张小宇在路灯下好不容易看清瘦猴的脸,瘦猴一头金黄的染发,把瘦猴衬托得神采奕奕。

  “六哥,你这是去哪?”瘦猴在他身后的一大群小学生模样的同伴面前表现出一副和张小宇是铁哥们的样子。

  “回家。”张小宇冷淡的回答,心里想着,瘦猴这小子挺难缠的。

  “这么早就回家,不会吧。”瘦猴的表情总是很夸张,可能是周星驰的电影看多了。

  张小宇点头。

  “六哥,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我请你喝啤酒。”

  “不去了。”张小宇拒绝。

  “六哥,跟我们走吧。”瘦猴强拉着张小宇走,“回家有什么好玩的。”

  “对啊,回家有什么好玩的。”张小宇想想也对,便跟着瘦猴走。

  张小宇跟着瘦猴走到那一伙小孩子面前,瘦猴大声宣布:“这就是我跟他们说过的张小宇,我们的六哥,当年,就是他一个人杀退右耳帮那些狗娘养的,背着我们的帮主一路从西门街,跑到中山路,救了帮主的命,快叫六哥。”

  那一群小孩排列整齐,一个接着一个的必恭必敬的揖躬叫:“六哥好。”张小宇想不到瘦猴居然把他的事夸张成那样,简直比《古惑仔》里面的大哥级的人物还厉害。

  他们十来人一路大摇大摆的来到最近的一家大排档,瘦猴大呼小叫地叫来服务生,让张小宇点菜,张小宇说随便,瘦猴便随便点了一桌子的凉菜、肉干什么的摆了满满一桌,又叫服务生搬来两件青啤。

  一伙人有吃有喝,话就更多了。他们一人一句,张小宇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这一群小孩子都是九中附属小学的小学生,他们都叫瘦猴猴哥。

  张小宇跟瘦猴干了一瓶青啤,话也多了起来,

便跟小学生们瞎扯淡,不知怎的话题就扯到九中的班主任上。

  “六哥,我最讨厌是就是我们班的班主任,那个大胖子,他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比鸭子走路好看不了多少,那个死胖子,以整人为乐,但老子他不敢惹,有一次校风大检查,他拿着大剪刀,要剪我的头发,我立马拎起顶门用的砖头,他从此再也不敢碰我了。”瘦猴边吃菜边咂巴着嘴说。

  “六哥,你呢?”瘦猴又敬了张小宇一杯。

  “我们那个鸟班主任叫吴仁义,又矮又胖,像一个大冬瓜,天下的班主任都一样,心狠手辣,他看不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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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们一起失恋

Vol1 开学前

 

 

 

大四快开学了,我提前了几天来学校,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功;我提早来学校,把床铺好,把蚊帐挂起来,把厕所弄干净,把寝室打扫一下。

 

寝室里只有我做这种打扫的事情,寝室有三个人,我一个,丸子一个,还有就是山贼。除了我是一般懒的以外,其余两个人都是奇懒无比的。

 

丸子是我们寝室室长,值日表上礼拜一到礼拜天,全都是写丸子的名字。

 

山贼是管外联的副室长,他负责一切外联活动,从组织打牌,到借碟片等等

 

我是管后勤的副室长,虽然值日表上只有丸子,但真正打扫寝室的只有我。

 

懒的后果就是很恶心,当然恶心只限于寝室里,走出寝室们大家都是很体面的。

 

丸子自从上次(一年多前)在澡堂洗澡晕倒以后,就再也不敢在澡堂洗澡了,这就意味着他在寝室的一个冬天不洗澡。。。

 

丸子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就是“妈的!为什么我每次洗衣服的时候都下雨!”

 

从这句话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丸子洗衣服频率小于等于下雨频率。

 

从北方到了上海,虽然很不习惯这里冬天的雨,但是,更不习惯丸子洗衣服的频率。

 

打扫完寝室以后,我决定出去逛逛,因为进了大学以后,从来没有雅兴在学校里逛,从来都是走向食堂,走向教学楼,走向校门,是走,不是逛。

 

逛啊逛,发现地上有个硬币,五毛的,捡起来,放进口袋,环顾四周,没人看到,松了口气。

 

我捡了五毛钱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寝室里的人知道,否则,他们两个一定会让我请他们吃火锅的。

 

这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对不起”

 

我想,完了,失主找到我了,五毛钱要还给人家了。。。

 

回头一看,是一个小女生,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来,她是丢了钱了,又不知道是不是我捡的。

 

看到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想起了以前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贫困人家的小女孩,拿着卖掉家里唯一一头小羊羔换来的一个大洋,去给病重的父亲抓药,结果半路上被小偷偷走的故事。

 

我能做这种人吗?我的良心在谴责我。

 

于是我很不好意思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五毛钱给她。

 

她没接,反而笑了起来,说:“我又不是乞丐,

你给我钱干吗啊?”

 

既然她不是失主,我立即恢复了常态,把钱放回口袋,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还在回味着被当作乞丐时幸福的感觉,一边笑一边说:“我只是想问你,艺术学院在哪儿?”

 

感情现在乞丐很流行,山贼买了条新牛仔裤还特意在牛仔裤上剪一个洞,再弄脏一点,就很像乞丐穿的了。而那个小女生,很乐意被当成乞丐。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喜欢当乞丐的女孩――纯粹出于对一个似乎有点傻的女孩的好奇。

 

观察的结果是:她看上去不傻,而且很漂亮很优雅。脸很白,白里透着点红,不是非常红,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联想起了一种水果――桃子,桃子也是白里透着红的。

 

既然是美女,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说,我也不太熟悉你们学校,不过我总比你熟悉一点,这样好了,我帮你一起找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她同意了。

 

我心里暗自高兴,可以同美女一起逛校园罗!

 

于是我带着她,向远离艺术学院的方向走,绕了一个大圈子,一边向她介绍学校里各幢建筑物的历史,以及有关于这建筑物的有趣的传说。她听的呆掉了,她说你对我们学校比我还熟悉嘛。

 

我说,那当然,我有很多同学在这个学校。

 

说曹操曹操就到,发明这句话的人,一定很怕曹操吧?

 

一帮子哥们迎面走来,见到了我们,远远的就喊:“何员外很久不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哪?”

 

又说:“你女朋友啊?”

 

还有人说:“你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一会儿到你寝室上网去!”

 

就被这几个哥们一喊,我穿帮了

 

她顿时剑眉倒竖:“啊?你就是我们学校的啊?还冒充别的学校的人!你带着我兜圈子吧?”

 

我说我也没说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呀,我说我有很多同学在这个学校,他们就是其中一部分呀

 

我说好好好,我马上带你去艺术学院好不好

 

她的脸这才阴转多云,不过生过气以后,脸更红了,像成熟的水蜜桃。

 

于是我就决定再让她的脸红一下,我对哥们说:哥们我有事,再见,这是我女朋友桃子,以后帮忙罩着点~

 

小女生的脸果然更红了,她说,你你你怎么这样啊?她喊,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啊!

 

哥们都笑了

,说,一定罩着嫂子~

 

于是我带着一个低着头的红着脸的小女孩一路无言径直往艺术学院走去。

 

到了艺术学院门口,她说:本来想谢谢你的,但是你骗了我,就扯平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说,我再次强调一下,我没骗你,是你自己理解错误了呀

 

我说,我觉得你脸红的时候很像桃子,所以我随手帮你取了个名字叫桃子,没想到你真的叫桃子!

 

她说不和你说了,你这个坏蛋,我走了,有空在学校里再见~

 

我看着她走进了艺术学院的大楼,自己也怅然若失地回寝室上网去了。

Vol2 开学了

 

上网,就是能把什么都忘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丸子借了我一百块钱路费,忘记了那个找艺术学院的小女生.

 

不知不觉,丸子来了,别的寝室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这几天看见谁来就统统冲进那个寝室,准有土特产,风味小吃,于是就从大枣,吃到酥油茶,再吃扒鸡,还有用榔头砸开的叫化鸡,当年金工实习我做的漂亮的小榔头被用来砸叫化鸡了:~

 

酥油茶我一点都喝不惯,就往马桶里倒,黄黄的,和大便差不多.

 

丸子上厕所,看见马桶里的酥油茶,一贯对脏东西免疫力很强的他,也忍不住喊:“谁上厕所不冲马桶啊?啊!!!上完厕所还不用手纸!“

 

吃完大家带来的东西,发现第二天就要上课了,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第二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和丸子躺在床上聊天,我说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丸子说他也这么觉得,于是我们就开始思考,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呢?

 

经过了两个小时思考,发现寝室里少了个人,还有个人没来...

 

还是我先想到的,我说:我们寝室还有个人还没来,他叫什么来着?

 

丸子想了想,对呀,他叫什么来着?

 

于是我们又陷入了沉思

 

还是我聪明,我在书架上找练习本,看练习本上的名字,一看,我说,我知道了,没来那个叫何员外!

 

丸子说:不对不对,那是你的名字

 

于是我继续找,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的练习本,知道了那人叫山贼

 

于是我们就开始在通讯录上找他的电话号码,因为我们思考了很长时间,找到他的电话号码,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本着

救人如救火的精神,我们决定一点钟打电话到他家

 

在进行了九局五胜制的飞行棋比赛以后,决定了用丸子的电话卡打电话,本来是一局定胜负的,每次都是输的人耍赖,于是就变成三局两胜,继而是五局三胜,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从抽屉里拿出了我的美工刀,恐怕我们到现在还在下飞行棋.

 

这时候已经是三点钟了...

 

于是我们就用电话,把山贼一家活活吵醒,然后又告知了迷迷糊糊的山贼已经开始上课的事实

 

第二天晚上,山贼就回来了,很得意的说他以为还有一个礼拜才开学...

vol3 领导来了

 

上课是很单调的,上一部分课,逃掉一部分课,本来课就不多。一个礼拜一个礼拜过的很快。我也一直没有再在学校里见过桃子,挺想她红着的脸的,也挺想她的那句“你你你怎么这样啊?”

 

 

有一天,说市领导要来学校视察了。

 

提前几天,管寝室的阿姨就呼吁我们把卫生打扫好,居然还异想天开的企图让我们叠被子。

 

叠被子这种形式大于实际的事情,我一向不会去做,另外两个人更不会;我们铁了心要做到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

 

但是阿姨显然很看重这个形式,每天都来宣传叠被子的重要性,幸好我们寝室人均拥有耳机数量在2以上,我们每天都在大耳机里面带着小耳机听音乐,任凭阿姨在门口宣传。

 

 

终于等到了领导来的那天了,早上还没醒的时候,我们那个小女生一样的辅导员就来敲一个个寝室的门,一边喊:孩子们,起床啦!

 

 

既然被吵醒了,就不逃课了,很有雅兴的到学校外头吃了本学期第一顿早饭。吃完回来,发现已经上课了;更为不妙的是,为了让市领导看我们“狠抓”教学风气,有个变态教务科老师站在教学楼大厅抓迟到的学生!

 

 

难得有雅兴去上课的,我决不会被这家伙所阻挡的!我走进教学楼大厅,但不是往教室方向走,而是很悠闲地走向大厅宣传栏。那家伙喊了一声“同学~”,看我在看宣传栏,估计我不是来上课的,就说“噢,没什么”于是他就转身继续等着抓别的迟到同学了。

 

 

他转身了嘛,我就信步走向教室…

 

 

很久没上课了,发现上课很容易饿,所以我第三节课上完就逃跑了,跑到食堂,食堂当天居然不卖盒饭,说是为了让

市领导看看我们学校的环保意识。那样的话,我只能吃快餐或者拿饭盆打饭。而我自从上次感冒以后就决定不再吃快餐,因为我那次用餐巾纸擤完鼻涕以后把餐巾纸扔在桌上,食堂大娘来收盘子的时候顺便把那张餐巾纸往我快餐盘里一扔,每每想起快餐盘里曾经放过鼻涕我就感到恶心。没办法,只好回去拿饭盆打饭。回到寝室发现那两个家伙居然也逃回来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打饭。

 

 

我找出了很久没用的饭盆。之所以很久没用是因为我的不锈钢饭盆很大。大二的时候,第一次拿着这个新买大饭盆去打饭,一路上碰到认识的人都会说:“好大的饭盆阿!”。一个离谱一点的家伙打招呼说:“去洗澡啊?”最离谱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家伙,他先是好奇的说“咦”,然后就很惊讶的叫“血滴子!”

 

 

打完饭回来碰到了一个认识的漂亮女生,她说你才大二就找到工作了?我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她说你用这么大的饭盆打了这么多饭,不是饲养员是什么啊?

 

 

从此以后我就伤心地再也没有用饭盆打过饭。

 

 

吸取了以前的经验教训,我把饭盆藏在衣服里出了门,这次只有人说我的啤酒肚又大了一点,我说我从来不和啤酒我只喝可乐。

 

 

尽管我提前一节课去买饭,但是食堂的队伍还是很长。南汇的时候队伍一向很粗,那时候我认识的人很多,所以每次买饭我都插队。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怎么说离市政府近了那么一点点,怎么说认识的人虽然多了可不认识的人更多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就没插队。

 

 

排队我就感觉很郁闷,听到前面的小朋友们(我大四,所有的人对我来说都是小朋友)说今天的菜很丰盛!我听了这句话就来气,这还不是给市领导看的?哪是为我们准备的亚!伙食比以前稍微不那么可怕一点你们就满足了阿?

 

 

于是我就大声对丸子说:“你们学校的学生要求可真低啊!就这种菜你们学校的学生就认为是丰盛了?”这句话一说完,小朋友们立即安静了下来,满脸羞愧之色。作为他们的学长,我有义务让他们知道,我们学校的食堂比起别的学校的食堂有多烂。

 

 

安静中爆发的声音往往是很有利的,在这个安静中就爆发出一个我想听了很久的声音:“又在装外校同学了阿?”我一看,不仅声音是我想的,连长相也是我经常

能想到的桃子的。我惊讶的说:桃子您怎么亲自来吃饭啊?桃子说吃饭当然要亲自吃啊。我说吃饭这种累活,让我们这种下人做就行了,您把饭卡给我,我帮您吃了!

 

 

桃子说去死!我说桃子你上网吗?桃子说我不上的,网上好多坏人阿。我还想问点什么,轮到桃子买饭了,眼看着就又要和桃子分别了,我说桃子我请你吃饭吧,走吧,这里的东西不好吃。桃子说不会一会儿吃完饭你会叫我买下账单吧?我说我是那种人吗?窗口里面的大娘喊着:“别说话了要什么快讲!”我就拉着桃子走了。留下食堂大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一点都不感激我为她减少了两个人的工作负担。

 

 

丸子和山贼问我他们怎么办?我问他们:“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呀!”

 

 

就这样我把桃子拉到了红塔去吃饭,红塔老板娘看见我们拿着饭盆进去感到很惊讶,但是她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把她的疑问说出来。我们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我知道了桃子的大名叫陶晶,桃子是小名;桃子是北京人但是在上海出生,所以桃子有着上海女孩的优雅和北京女孩的大方;桃子是大二的而不是我一直以为的大一新生;桃子居然也是学热动的正好是我小师妹,那天找艺术学院只是办点事情;桃子那天其实早知道我在带着她兜圈子,只不过她觉得听我讲解的挺有意思所以跟着我满校园逛,之所以后来假装生气是因为怕我哥们起哄…

 

 

桃子从我这里知道了红塔以前是漂亮的小钟楼;选课的时候不能选陶乐仁;过了铁道那边的排档普遍比铁道这边好;201电话卡密码是如何破译的;二手货市场能买到5块钱一斤的打口CD;还知道了我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当然我还知道了桃子的电话,然后我就经常打电话给她。

 

Vol4 无聊的大学生活

 

想桃子了,就打电话给她,挂掉电话却发现反而更想她了。

 

 

于是就有点无聊了,丸子和山贼有时候也经常无聊,他们无聊的时候会打游戏,我不玩游戏。

 

 

能三个人一起参与的游戏是打牌。三个人在一起再在走廊里大喊一声:打牌啦!于是就会有很多人过来,挑最早过来的人,就可以开始了。

 

通常总是我和丸子搭档,我打错牌的时候丸子总会怪我。当然,等到丸子出错牌的时候,我是不会怪他的,

我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瞧你,又出错牌了,但是我不会怪你!我出错牌的时候你老怪我,看看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是不是感到很惭愧啊?”

 

 

老打牌也没意思,还是自己去找乐子。

 

 

无聊的时候,走到校门口,在59路过来的时候,等别人都上了车,在车门口问司机,到五角场吗?司机说到的,上来吧。我没上去,问,那复旦大学能到吗?司机说,也到的,你快点上来亚。我还是没上去,继续问,那到不到大柏树?司机说在新华一村下来就是了,你到底上来不上来阿?我说我不上来,我只是问问而已。然后司机就会在满车乘客笑声中开始说脏话了。

 

 

无聊的时候,去洗澡。在更衣室里,看和我一起脱衣服的人有哪个人看上去不怎么顺眼的,等他脱完衣服进去洗澡的时候,把他的柜子上加上一把锁,然后去慢慢吞吞的洗澡。洗完澡出来,就能看见那个倒霉的家伙光着身子在那里干着急。

 

 

无聊的时候,就上网,用别的Q装陌生女孩和同学聊天,末了通常会问一句:如果我来你们学校你会请我吃饭吗?通常我们学校的色狼都会忙不迭的说当然可以,于是我就会去冲到他们寝室说,好了我到你们学校了你请我吃饭啊!然后就会被揍一顿。

 

 

无聊的时候,跑到别的寝室去,用手机给他们寝室打电话,等他们从床上下来跑到电话机旁边的时候就挂掉。然后等他们回到床上的时候,再按重拨键。如此这般以后,我在他们寝室的时候,别人打电话进来他们也不会接了。

 

 

寝室里装了宽带,山贼的电脑和我的电脑连在一起,可以同时上网了。于是我就可以和山贼用Q联系了,早上第一句话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Q发的:早!然后对方回答:早,吃午饭去!因为我们醒来都是中午了。

 

 

上海的冬天很冷,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我最怕上海冬天下雨了,阴冷阴冷的,很可怕。下雨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去买饭,就开始抽签,撕三张纸,其中一张上面写上“敢死”,谁抽到就去买饭。通常谁抽到都会赖的,于是三个人就继续耗着。耗不住的时候,就决定去联华超市网上定购泡面火腿之类的。然后再等送货员送过来,通常送货员总是会比预定时间要晚来――他也许不知道他要送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于是我们总是一边等一边骂电子商务,然后等到送货

员终于满身是水来的时候,却也不忍心责怪他了,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大家都不容易。

 

 

突然有一天,山贼不再和我们一起拖拖拉拉抽签买饭了――他有女朋友了,他每天都要早早的去食堂买好饭,然后等女朋友来吃――谁让大四的人很空闲呢?

 

 

刚开始我们都对山贼的女朋友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一个每天都要奴役山贼买饭的恶婆娘。再后来又多了一个印象,就是山贼一改往日雄风,接电话细声细气的时候,准是那个恶婆娘打电话来了。不过那个恶婆娘对我们倒是很客气的,每次拿起电话说找山贼的时候还会说谢谢,当然,听筒传到山贼手里的时候马上就开始产生很尖厉的啸叫,然后山贼会用温柔去平息啸叫。

 

 

再后来,在路上碰到了山贼和恶婆娘,尽管晚上卧谈的时候山贼已经多次提到这个恶婆娘的名字,但我就是记不住,于是我就喊:山贼!母山贼!~~~你们上哪儿去阿?

 

 

母山贼笑吟吟的说我们出去玩,山贼是哭丧着脸说我们出去玩;母山贼的一只手放在山贼背后,从山贼痛苦的表情推断得出那只手正在做诸如拧、掐之类的动作。走的远远的以后,凭着我英语听力竞赛一等奖的耳朵我听到母山贼开始教训山贼:听听他都叫我什么,以后不许他这么叫!

 

 

果然回来以后山贼说不许这么叫,丸子问是不是不许叫母山贼?――丸子也知道了,我告诉的

 

 

山贼的抗议被最高寝室代表大会以二比一的票数驳回。――三个人的寝室就是好!

 

本来嘛!名字是给别人用的,别人怎么用的舒服就怎么用。

 

 

于是每次看到母山贼,我和丸子“母山贼母山贼”叫的可亲热了。人的本性是自私的,我们用着“母山贼”这个称呼自己觉得方便就是了,才不去管由此所导致山贼遭受怎样非人的虐待呢!

 

 

Vol5车展

 

去食堂买饭的时候,看见母山贼也去食堂,就打了个招呼,我去排队,她去山贼那里吃现成饭。快轮到我买饭的时候听到了母山贼的声音:你知道我不吃葱的!你太过分了吧?重买!于是山贼跑过来插我的队了,买完以后,又一脸媚笑的把饭端给母山贼。

 

 

这时候我想起了桃子,桃子一定不会这么凶吧?

 

 

从网上看到,上海要搞汽车展了,据说这次是直接把

国外的展台移师过来的。虽然是二手展览,但总归是原汁原味的,汽车也是最新型号的。

 

 

于是我打电话给桃子问她愿不愿意去和我一起看这次车展,桃子说那天她有课的,于是我就开始给她讲逃课的好处,讲列宁逃课的故事,讲爱因斯坦逃课的故事,再讲比尔盖茨逃课的故事,我正准备讲克林顿逃课的故事的时候,她说得得得,你别说了,我去还不成吗?

 

 

去的那天,天下起了雨,我提醒自己:好事多磨

 

 

突然想起了我书桌下面还有一件Hello Kitty的雨衣,那时候小表妹拼命吵着要买,我带她去香港名店街买的,于是买了以后她就天天盼下雨,终于有一天晚上下雨了,她兴奋的睡不着觉,第二天又很早就起来了,结果发现天已经放晴了,于是就大骂老天。

 

 

后来小表妹打电话给我,说叫我把雨衣放在易趣网上卖掉。我问她为什么阿,她说每次下雨穿雨衣上学,雨衣口袋里都灌满水。那次去她家就硬把雨衣塞我包里了,不过我生性比较懒,到现在还没帮她卖。

 

 

正好,我顺便把雨衣带上,去找桃子。桃子正在她们楼下等我,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我把雨衣给她,说穿上吧,这样腿不会被淋湿。桃子接过雨衣,说,你怎么这么变态阿?男生都买Hello Kitty雨衣…

 

 

等她穿上雨衣,我打着她的透明的伞,一边走一边向她解释这件Hello Kitty雨衣的来历。

 

 

车展是放在浦东国际展览中心的,我不知该感谢车站组织者呢,还是该感谢当年建立沪江大学时选址的那个家伙,从学校到展览中心那段路很长,我可以在路上有很多时间和桃子闲聊,这是我第一次和桃子说这么多话呀。我思考了很久,决定感谢我的父亲,是他当年帮我填的高考志愿――感谢的心情也留给家人,我爸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因为路很长,22路在外滩下来以后,我和她去吃中饭,女孩子一般都不会反对麦当劳的,果然我的去麦当劳吃中饭的提议没有被枪毙。从外滩到美丽华麦当劳的路上,桃子问我,你吃麦当劳的时候,先吃薯条,还是汉堡,还是汽水?

 

 

我想了一下,我去麦当劳的时候,一般有两种状态:一种是路过,我都会买个冰淇淋;一种是穷凶极恶状态,就是中午起床,食堂没饭吃了,饿着肚子上网一

直到晚上熬不住的时候,坐6路去新华医院那里的麦当劳吃一天唯一一顿饭,当然,饿的时候应该先啃掉汉堡。

 

 

桃子的选择项里面没有冰淇淋,我建模的时候就把第一种状态简化掉了,于是从后一种状态得出结论,我先吃汉堡。

 

 

桃子说,真的耶~我看到书上一个心理测试里面说先吃汉堡的人很可爱的~

 

 

我推断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原来就认为我可爱,我心里嘀咕,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男生呢?不过,可爱终究是褒义的,那么,她是在称赞我,听了称赞,脸总要红一下吧?

 

 

于是我的脸象征性地红了一下。

 

 

走进麦当劳,我先去买东西――男生按照惯例都是要购买账单的。桃子去占个位子,午餐时间的麦当劳和以前的施粥站一样拥挤,好像这里的东西和施粥站里的粥一样不要钱。我问桃子,你吃什么?桃子说和你一样吧。于是我就点了两份圣诞套餐。

 

 

在桃子面前放下盘子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她说如果一个女孩子和你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不吃那个难吃,最后还剩下一大半东西的话,那种女孩多半很虚伪,也很挑剔。

 

 

曾经有一次请一个所谓的骨感美女吃排档,那个骨头一样的家伙对老板说,小馄饨里面肉放少一点,但也不能不放,我在减肥,给我二两就够了,多放点香菜!于是小馄饨上来了,她吃了一半都不到就说饱了,使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当骷髅。吃完了以后就掏出V8088手机接了个电话,声音又凶又高,马路对面的排档老板都不时的往这边看,以为她和老板吵起来了,等着看好戏呢。没办法,同行是冤家,排档这行竞争又那么激烈…末了居然还小声对那边说,以后没事不要打我手机。当然,我也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老妈说的话真有道理!

 

 

想到了这件事情,我就想看看桃子吃饭会怎么样呢?上次请她到红塔吃饭的时候,我光顾着聊天,没注意这个细节。于是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一边心不在焉的把汉堡往嘴里塞。

 

 

耶!你先吃的汉堡,你果然是一个可爱的人!桃子兴奋的喊

 

 

真过分,明明刚刚是用我的事例来证明那本书上的结论是正确的,结果现在她又反过来拿那个结论来证明我的事例。真是不符合逻辑!不过,反正只要是她夸我就行了,管那么多呢!

 

 

我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看着桃子不紧不慢的把自己面前的东西一样样的吃掉。我又想起了那种水果桃子,她性格也很像桃子,淡淡的散发出清香,味道是淡淡的甜。然后我问她,要不要冰淇淋?桃子说好的。于是我又买了两个冰淇淋。回到桌前,看见满桌的纸盒子,不知怎么突然很感动。像这样不矫情的女孩子现在不多了。

 

 

我想到了两个字:珍惜

 

 

我们拿着冰淇淋就去坐地铁看车展了。

 

 

车展里面好多美女阿,随着车的档次提高,美女的档次也提高。但我显然心思没放在那些车旁搔首弄姿的美女上面,还是身旁桃子吸引我更多一点。

 

 

我看到了最新款的大众甲壳虫,曾经在网上见过照片,那时候第一眼就爱上了这辆车,暗暗发誓地一辆汽车一定买甲壳虫,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

 

 

我对桃子说,你在这辆车旁边我给你照张像吧,桃子同意了,站在车边甜甜地笑。我赶紧拍下了这张照片――我最喜欢的照片――上面是我最喜欢的人,和我最喜欢的车

Vol.7 往事

 

因为我和桃子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格外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我在寝室的时间少了,丸子正好一有空就用我的电脑玩游戏。――觉得丸子堕落了

 

 

大学快上了三年半了,这三年半里,我们三个人中,变化最大的应该属丸子了。刚上大一的时候,丸子第一次走出那个北方的小城,还不会讲普通话,所幸那一口北方口音大家都能听懂。那会儿,丸子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一个纯朴腼腆的北方男孩,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认真地上每一节课,每天准时大便(我也会每天准时去拉丸子正在蹲着的那个厕所的冲水绳子)。

 

 

那时候丸子的兴趣也不多,象棋和看书。经常看见他手捧一本棋谱,自己跟自己下象棋。看着这个阵势,我一直很怵,觉得丸子象棋一定很厉害。所以,偶尔丸子研究棋谱腻了以后会找活人陪他下棋,而我看到他有这个倾向的时候,就赶紧往床上逃,说好累啊,睡觉了――我可不想被吃的一个字都不剩,要知道我小学毕业以后就没再碰过象棋。

 

 

当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于有一天我起床的时候被丸子看见,不好意思推却,就陪他杀上一盘。毕竟好几年没碰象棋了,我都忘了开局该怎么摆了,

丸子帮我摆好以后,我们就开始下了。我说丸子你要让我啊!结果第一句我赢了。丸子说,第一句先让你赢,第二局我就要认真下了阿。结果第二局还是我赢了,我说丸子你又让了我一局阿?丸子嘿嘿一笑,说再来再来。第三局还是我赢,丸子脸色开始难看了,说再来。结果那天一直下一直下,丸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是没赢过。最后我实在想吃午饭了,就偷偷拿走了自己的“车”,就像刚刚一开始就老偷偷拿走他的“车马炮”一样,丸子终于赢了。我来得及吃上了午饭,丸子从那天起就再也不和活人下棋了。当然我至今也没有告诉过丸子那天为什么他会输那么惨,以丸子的性格是绝对不能容忍下棋作弊的。六年级的时候我下棋偷棋子的手段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至于大家都不敢和我下棋了,这也是为什么六年级以后我就没下象棋的原因。

 

 

后来,丸子不再下象棋了,连自己跟自己都不下了,我感到很内疚。丸子迷上了乒乓,这是我内疚的心理好过了点。

 

 

打乒乓的人总是很多,于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资源,总是会双打。有一天丸子打完乒乓以后回来就开始魂不守舍了,问了和他一起去打乒乓的山贼才知道,原来那天和丸子双打的那个女孩子,和丸子配合得十分默契,而且后来发现那个女孩子还是丸子一个省的老乡――丸子的一见钟情。

 

 

于是丸子一有空就去打乒乓,与其说是打乒乓,不如说是占乒乓桌。占到了乒乓桌就等他老乡过来――之所以只说是他老乡,是因为那时候丸子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丸子总是一脸笑容,我们说丸子,请吃饭吧,丸子二话没说就会爽快地答应。每天我们都能知道一点新的资讯,知道了那女孩叫娓娓,知道了她除了打乒乓球还会打羽毛球甚至还在运动会上扔过铅球。

 

 

丸子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买饭,一边排队还一边嘴巴里嘟囔着中国革命史的一些内容。忽然丸子的饭碗掉地上了――!山贼脱口而出:《醒世钟》;前面的人都回头看,山贼又脱口而出:《猛回头》。一看,发现丸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娓娓,正在和一个男生互相喂饭呢。

 

 

这个打击对丸子来说是巨大的。他整整一个礼拜没有洗脸,

没有刷牙,没有洗脚,整天躺在床上,饭都是我们帮他买的,连碗都是我们帮着洗的。终于一个礼拜后丸子从床上起来了,说要自己买饭。我们都很高兴,说丸子你终于从悲痛中站起来了?他怒气冲冲的说,我躺了一天以后就已经不再悲痛了,不过,继续躺着的话,有人会帮我买饭洗碗,所以就懒得起来了,结果,你们每天都给我买鱼,我最讨厌吃鱼的,而且,你们帮我洗的碗,跟没洗有什么区别?我实在受不了了!

 

 

就这样,丸子从悲痛中站了起来,却也是开始堕落了。

 

 

丸子那几天装睡的行为受到了我们的一致谴责,甚至还遭了天谴:躺床上一星期没有看书,六个学分的微积分被灭掉了。

 

 

那时候的山贼,还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他参加了很多什么学生会啊社团啊。那时候我看了好多古惑仔电影,山贼说他参加了社团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洪兴”“东星”之类的社团,还劝他不要参加黑社会呢。

 

 

后来我们发现,山贼参加的东西和黑社会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好像是民工组织。从此以后,老看到山贼在学校里搬桌子、搬花盆、拉横幅。不过,大二以后,山贼就不做这种事情了,变成包工头了,开始指挥大一新生搬东西。从那时候起,山贼开始有一大堆哥们,多的好像可以填满小花园的臭水池塘。学校里经常会有演出,原本演出和我们一点便都沾不上。自从山贼变成包工头以后,我们每场演出就都能拿到票了――而且是前排的。山贼说,这叫一人飞升仙及鸡犬;因为这句不恰当的比喻,我和丸子把山贼赶到门口,然后用门狠狠地夹他。

 

 

兄弟是用来出卖的,看多了古惑仔的我深知这一点。后来,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山贼的一个兄弟犯了点错误,可怜的讲义气的山贼替他的兄弟背了黑锅,辞职离开社团了。原来社团里面的那帮兄弟都忘记了世上还有山贼这个人;那个山贼为之背黑锅的兄弟没事了以后,忘记了是自己犯的错误,经常和舆论一起谴责“山贼那次的错误”。

 

 

那次事情以后,山贼觉得兄弟都靠不住,于是山贼就专挑姐妹交往。

 

 

女生们好像对母山贼这个职位很感兴趣,山贼为了满足各位女人民的需要,让个女生轮流担任母山贼这个职务。直到现任的悍妇母山贼的出现,才结束了母山贼这个称号流动红旗一样的历史。

 

vol6平安夜的誓言

时间匆匆过,已经是十二月了,暑假似乎还在眼前,和桃子的第一次见面,也似乎在眼前。

 

暑假里在易初莲花碰到了一位已经工作了的上一届的师姐,手里拎着一袋米。那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很可怕的想法,一年以后,我也要自己煮饭了阿?

 

结果,半年之后的今天,我要开始找工作了。

 

 

同济的招聘会上,我在满世界的汽车、电子、建筑岗位中,看到了一个亏友电视广告公司招广告剧本策划人员,我对这个岗位很感兴趣,于是就投出了那天唯一一份简历。按照他们的要求,我回去以后寄了一篇自己的文章给他们。

 

我寄了一篇《养狗还是养蚊子》里面列举了养蚊子比养狗好的理由:

 

养狗要买狗粮,养蚊子只要卷起裤管就行了

 

养狗要打扫狗尿狗屎,养蚊子就没有这方面的忧愁

 

你养的狗咬了邻居,要赔好多钱;而你养的蚊子咬了邻居,邻居一句话都不会有

 

养狗要经常出去遛狗;却没见过谁在蚊子脖子里拴一条绳子出去遛蚊子

 

狗要买回来,蚊子打开窗户就会自己飞进来

 

狗要花钱打狂犬疫苗,蚊子不要打狂蚊子疫苗

 

朋友看到你的狗长得可爱,会千方百计把它要走;但不会要走你的可爱的蚊子

 

你抱着狗在阳台晒太阳,可能不小心把你的狗从阳台上掉下去摔死;但是,从没听说过哪只蚊子是摔死的

 

让朋友惊呼“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狗”要比“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要困难的多

 

你要专门为狗准备狗窝,而蚊子就不必

 

我觉得这篇文章很有广告的味道――只强调产品优点

 

 

寄出去以后等啊等,就是没有回音,我打了个电话过去,人家说,你这只不过是一个个句子,不成文。于是我说,那我再寄一篇给你们吧,这次是成文的。

 

 

于是我又寄了一篇《越女剑》过去。

 

师父死了,我就是越女剑派①中剑术第一的女性了;在这之前,我已经是剑术最强的女孩子了。如果能让师父复活的话,我宁愿不要剑术第一这个称号。但我还是很面对现实的,我唯一能安慰师父九泉之下灵魂的,恐怕只有把剑术练到巅峰,然后找何乐为师父报仇。

 

师父是被何乐用一招降龙十八掌②活活打死的,以师父

的剑术之高,居然还会死在何乐的空手之下,而且只是一掌!可想而知,何乐的武功是何等的高强。虽然师父临死之前,曾经在何乐的腿上狠狠刺了一剑,但何乐还活着,腿上的伤,似乎也完全无碍。

 

我知道何乐武功的强大,于是我日以继夜地苦练我的剑术,我悟出了很多师父生前没能领悟到的剑招,我觉得师父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为我的成就骄傲的。

 

剑派中有很多男孩子都喜欢看我练剑,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是冒火的。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按照剑派规矩,男徒弟都不允许学剑③,所以他们都不会武功,而我,不会去喜欢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说女为悦己者荣,但我却只为武功进步而高兴,那些男生对我的美貌和武功的赞美,我一点都不在乎。

 

十八岁那年,我获得掌门许可,出门寻找何乐,为师父复仇。要离开那个生我养我的湖泊④了,我有点伤感,但又很兴奋,在湖里将自己彻底清洗了一下以后,我踏上了征途。

 

经过了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了何乐。

 

很难想象,何乐就是把师父一掌打死的那个人。他冷冷的,静静的。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如果能不找他报仇,那多好啊!

 

但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师仇非报不可。

 

面对何乐,我很冷静的对他说:我要找你决斗,三天后,摩天崖。

 

他还是那样冷冷的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动。

 

我知道他答应了,尽管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离开了他的住所,准备充分休息一下,以应付三天后的决斗。

 

虽说是休息,但我脑子却没在休息,何乐一直在我脑子里飞来飞去。我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于是,决斗前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来到了他的住所⑤。

 

刚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笑声,一个当然是何乐的,另一个却是一个女孩的。

 

我看见何乐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手拉手肩并肩看一本书,我进去他们都没注意到。我听何乐管那女孩子叫桃子。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何乐的同门师妹。

 

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等到脑子重新灌满东西的时候,趁着他们两个还没注意到我,一剑往桃子脖子上刺去。

 

桃子惨叫一声,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向我打来;多年苦练没有白费,我敏捷地

躲过了这掌。何乐也恶狠狠地向我发了几掌,但都没打中我。何乐见打不中我,居然不再向我发招,满脸关切和焦急的忙着帮桃子敷药疗伤包扎伤口⑥。

 

虽然凭我的武功已经能躲过何乐的降龙十八掌,但我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回想着他那时关切和焦急的目光,我心里一阵难过,在他住所的一间房子里躲了起来,想着这样可以离他近一点。

 

多天来的跋涉,以及感情上的波动,让我感到很疲惫,就在那间房子里睡着了。

 

然而,不一会儿我就被一阵毒烟熏醒了,赶紧用龟息术摒住呼吸,偷偷睁开眼睛,只见何乐面目狰狞的在这间房间里点燃了五毒教的麒麟毒烟⑦。比起刚见到他是那幅冷冷的神情,现在恶狠狠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我想,这都是因为我伤害了桃子吧。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又一阵剧痛。

 

等他带上门离开这个房间后,我不再装睡,从窗口逃跑了。

 

何乐身为一代大侠,为了替桃子出气,居然连下毒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单打独斗,虽然我苦练了那么多年,但是凭他的武功,未必会输给我。他这么做,摆明了是想置我于死地!仅仅因为我伤害了桃子?⑧

 

第二天就是决斗之日,但他没有出现在摩天崖。我想,他一定以为昨天晚上已经将我毒死了吧?

 

我问自己: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决斗场的话,我会用剑刺他吗?我听到一个清楚的声音在回答:不会!

 

我想,我还是回我的故乡吧,毕竟,那里才是我的世界。

 

在回去之前,我想,最后去见何乐一面,告别也好,谢罪也好。

 

到了何乐家中,令我惊讶的是,在被我刺过一剑之后的桃子,居然还好好的活着⑨。我想,这样也好,那何乐就不用那么恨我了。

 

我到何乐面前,请求他能原谅我的过错,并向他告别,以及祝福他和桃子能够幸福。本以为我们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何乐拿起一个奇门兵器⑩,向我挥来。我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幸亏我这几年的苦练没有白费,顺手抽出长剑挡了一下,但是一阵蓝光顺着长剑传遍我的全身,我全身发出了蓝光,然后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在我身上发出蓝光的时候,我想起了师父临死前的话:我们蚊子再厉害,也无法和人类抗衡。。。

 

 

 

 

 

注:

 

① 蚊子流氓团伙,以其中母蚊子咬人凶狠著称

 

② 一掌打死一只蚊子,还不正常?真是只没文化的蚊子,以为那就是降龙十八掌

 

③ 雄蚊子只吸食植物汁液,不咬人,所以不用学剑

 

④ 蚊子幼时(那时候叫孑孓)生活在水中

 

⑤ 上海理工大学

 

⑥ 涂花露水、挠痒痒、贴上邦迪创可贴

 

⑦ 俗称蚊香

 

⑧ 谁敢欺负我小师妹?摆明了是不想混了!

 

⑨ 我小师妹怎么可能被蚊子咬死?凭她的武功和智慧,鳄鱼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⑩ 传说中的电蚊拍,重80克,可产生高压电,标榜文明的人类专门制造出来用于屠杀蚊子的工具。

 

 

我很喜欢欧.亨利式的结尾,结局和开头大相径庭,我喜欢的广告也是这种的。

 

像“今年过节不收礼”那种广告,我觉得是垃圾。

 

 

于是寄了第二天我再打电话过去,对方说,写武侠小说的人我们用不着。我说你们根本没有读完我的文章!然后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很郁闷的在寝室上网,转眼就到了平安夜的前一天。

 

 

我想,平安夜和桃子出去逛逛,也许,我的心情会好一点。

 

 

于是我打电话给桃子,桃子说,平安夜她已经答应寝室里的参加一个聚会了。我说哦,那你答应人家在先,你就去吧,玩开心一点。

 

 

圣诞节总要给桃子送个礼物吧。为了决定送她什么礼物,我那天晚上失眠了,思考了一个晚上,决定送她一盒焰火。小时候我很喜欢焰火――那时的追求很简单:玩具枪和焰火。有一年过年,老爸给了我一盒筷子一样的焰火,那时候别提有多高兴呢。于是第二天,我开着自行车到控江路一家鞭炮烟花店买了一盒焰火。

 

回来后想了想,在这个童年最珍贵的礼物里面留了张纸条:

 

平安夜,我最大的愿望,是和你一起放这盒焰火,看来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了

 

其次的愿望,是你今晚聚会的时候,有焰火可以放着玩,给你们的party锦上添花

 

假如万一不幸你实在不喜欢这盒焰火,那么,也请不要把它扔进马桶,否则会造成马桶堵赛;等你考完试后,请把这盒焰火销毁,安全起见,你应该在me的指导下,把他们一根根用火销毁。

 

 

然后我就把它拿到礼品店包装了一下,从礼品店回来,刚进校门,就看见桃子了,一个人慢吞吞的往里走。于是我叫住她。桃子说,咦?你跟踪我?

 

 

我笑着说是阿,我都跟踪你好几天了,连你上厕所的时候我也跟着呢,怎么你没发现吗?然后我就把自行车车篮里那盒刚包装好的焰火给桃子,说今晚好好玩吧,我先走了。

 

 

然后我就先骑车回去了。

 

 

没有桃子陪伴的平安夜,算不上是平安夜,我前一天晚上思考给桃子什么礼物而没睡好,正好平安夜把睡眠补回来。山贼和母山贼去一起过平安夜了,丸子有同乡聚会,两个人都很早就走了。晚饭都没吃我四点钟就开始睡觉。我睡得很香,好像睡了很久,好像睡到了半夜,梦见我的闹钟响了,于是就醒了,迷迷糊糊的发现原来是手机在响,拿起来一看,是桃子在寝室打的。

 

 

我一个激灵,一下子就醒了,接听了,我说桃子你参加完party回来啦?玩得开心吗?桃子说,我就没去,你平安夜最大的愿望能实现了。我说啊?深更半夜的,开什么玩笑?寝室大门都关了吧?桃子说你在睡觉吧?现在才七点钟!起来吧,到我寝室楼下来找我,我等你。

 

 

五分钟后,我见到了她,我说桃子你吃了没?桃子说没吃呢。我说那先去吃饭吧,我也没吃呢。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怎么会没吃晚饭呢?桃子说,我在想两件事情,想通了我才打你电话的。

 

 

我问什么事情,桃子说,第一件事情,你一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我说你怎么知道啊?她说平时见到你的时候吧,你总是笑嘻嘻的,唯独说话的时候特严肃。今儿看到你时,却相反,你一脸郁闷,说话时候的笑容,也很勉强。

 

 

我说哦,是找工作的事情烦的。然后我又讲了我的两篇东西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桃子说,咦?那个《越女剑》是不是这样的,然后桃子复述了一下《越女剑》的内容。我说是阿,我记得我这篇东西只能在网上看到阿,你不是不上网的吗?桃子说,我不上网不代表我们寝室的人不上网,那天我同学叫我看的,写的挺不错的呀。我说有耐心看完的话,才会发现里面的奥妙,那帮人才没耐心看呢。桃子说不对,我记得那篇东西是matchbox写的呀,怎么是你写的呢?我说我网上就叫match

box!

 

 

桃子说,难怪他小师妹也叫桃子呢。然后说,走,别烦了,放焰火去,这家公司不要你只能说明那帮人没眼光,就凭你能写出这篇东西,工作不用愁的!

 

 

听了桃子的话,我觉得心里暖暖的,也觉得前面真有一份好工作在等着我。

 

 

我们在控江路上一边走,一边放焰火。那时候,心情别提有多轻松,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只有玩具枪和焰火的时代。走到黄兴路的时候,我说桃子我们去教堂吧,那里平安夜有宗教活动。于是我们坐90路到了西区教堂。但是我们没进去,担心人家不让进。里面传出来了唱诗班的赞美诗,我们站在外面静静的听,谁也没说话。我们不是苏比,所以不用担心在教堂外面会被****抓走。沉默的时候,我在思考事情,看得出来,桃子也在。

 

 

桃子说思考了两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呢?一会儿再问吧,我倒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桃子说。

 

 

于是我很严肃很严肃的,用生平最严肃的表情,打破了沉默,对桃子说:“桃子,我很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桃子说:“我今天考虑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这件事情。你今年大四,还有半年多一点,你就要毕业了。而通常,毕业那天,就是失恋的那天。我今天想了很久,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其实我也何尝不是呢?但是想到你毕业那天,我就会很伤感。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我很惊讶于桃子担心的事情,原来只是如此简单阿!女孩子的心果然很细。

 

 

于是我说: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是同一届的,从大一就开始恋爱,按照毕业那天必须失恋的观点,那也只能相处四年。而这四年,和我们的半年,又有何区别呢?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恋情的结束的时间,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好好珍惜这段感情,不吵架,不分手,约定等到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那样不是很好吗?至少我们毕业以后可以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桃子沉默了,一分钟后――这辈子长这么大最漫长的一分钟――她伸出了一只手,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到你毕业那天为止,你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

 

 

我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Vol.9寒假

 

试考完了,就是寒假了,桃子毕竟是小女生,很恋家

,所以一放假马上就回家,而我,则还要在学校里呆一段时间才回去。

 

把桃子送上了火车,叮嘱她一路小心骗子,小心扒手,小心色狼。虽然小心色狼这句话带有明显的自私成分,但是,表姐说过,和别人告别时,说一路顺风是客套话,只有叫对方一路小心时,才是你真的关心一个人。最后让她一到家就给我打电话。然后我转身就走,反正又不是生离死别,电影电视里面跟着火车跑的告别场景实在是虚伪,我没必要学。

 

回到寝室,傻坐在电脑前面心不在焉地看着榕树下的开心一刻等电话响。桃子说十点钟到家的。然后吃完晚饭,九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检查电话线是否插紧,听筒是否搁好,用自己手机打寝室电话看是否响,再用寝室电话打手机看是否通。真后悔没把手机借给桃子。我想起了在火车上妈妈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打个电话给我问我到哪儿了,本来我对妈妈的这种行为是极其讨厌的,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嫌她烦了。

 

到了十点了,可是电话还没响。我开始坐立不安了,想起了好多新闻里看到的敲头案阿、持刀抢劫案什么的。想给桃子家里打个电话的,但是,万一她还没到家,岂不是让她父母也开始担心?于是我只好安慰自己一定是火车晚点、公交堵车…

 

等啊等啊,我在电话旁边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被电话铃声活活吵醒了。我一个激灵,马上拿起听筒,那边是桃子的声音,桃子高兴的说她平安到家了。我松了一口气,问,你怎么现在才到啊?你不是说十点到家的吗?桃子说现在是十点呀!我看了一下闹钟,果然是十点。我说原来是今天上午十点到啊?我还以为昨晚十点呢。桃子说嘻嘻,你这笨蛋,从上海坐飞机去北京都没那么快啊!

 

桃子还说她父母对她很严的,以前有男生打电话到她家被她父母接到都要臭骂一顿。让我别经常打电话给她。

 

于是我打电话到她家的时候,如果是男声或中年妇女声音接的电话,我都这么说“那个…俺想找雷锋听点话,麻烦您叫他一声,俺是他爹。”然后对方很有礼貌的说,对不起你打错了。当然,每次的腔调和找的人都不一样,毕竟他父母不是傻子。

 

等桃子的成绩单出来了,也没哪个单位通知我面试,我就准备回家了。桃子的考试居然全部及格了,回家之前打了个

电话告诉桃子这个好消息。桃子得意地说,我每次都帮老师拿粉笔,老师认识我的。我说是阿,老师没吃过猪肉还看过猪跑呢!

 

就为了这句使用不当的比喻句,桃子说要制裁我,一个小时不给我打电话!

 

终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火车开动,离我家――那个北方的小城,也越来越近了。妈妈也开始每小时打个电话给我。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大一的小男生,他用同情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问我,你妈打的?我说是啊!他很严肃的说,我原来准备这个寒假问家里要钱买个手机的,现在就不打算买了,我妈也很烦的,我可不想她整天打我手机。我告诉他,你再过几年就会明白了。然后他就在那里发呆,思考我的话里面蕴含的哲理。

 

终于到家了,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饭了。奶奶问我要多少饭,我说要三两――食堂里说惯了。家里的菜就是比学校里的好。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感觉,真好,有一种莫名温馨的感动。

 

第二天,起床穿上退色的牛仔裤,套上鼓囊囊的羽绒服,再穿上掉了很多漆的reebok运动鞋就出去玩了,下楼的时候碰着妈妈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穿的跟乞丐一样啊?满身都是旧的!然后就把我拉进房间,给了我一千块钱,说,自己买点新衣服吧。

 

听同学说,街上开了家网吧,好几天没上网的我,想上网了。

 

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家网吧,走进去一看,老板居然是我以前的一个死党。于是我可以每天用他的主机免费上网了,真爽。不过呢,他自己电脑几乎一窍不通,我去了以后,简直就是他的救星。电脑出了故障,都是我帮他修好的。

 

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要免费上网就要修电脑,于是我就索性不上网了。

 

没事就给桃子打电话,当然,经常是“打错电话”的。

 

过年了,给桃子打了个电话,是她爸接的,我问“刚刚是谁打我拷机啊?”她爸说“小伙子,现在没人用拷机了,你找桃子吧?我去叫她啊,祝你新年快乐!”我呆掉了,桃子接了电话,很高兴的说,她今年过年就算满20岁了,父母就不再管她的感情生活了,而且,前一天晚上她已经向父母坦白交待了我们的事情。

 

于是从那天起,我就不用打错电话了,有的时候她父母接电话,还会跟我聊一会儿,怎么说我也算是打屁聊天的

高手,她父母对我还挺满意。他们知道了我和桃子的约定――毕业那天一起失恋,嘱咐我在学校的时候好好照顾好桃子。

 

Vol.10 把寒假进行到底

年夜饭是在饭店里吃的,爸爸说,今年的年夜饭我请,明年的就要你请啦!

 

 

大年初一晚上,收到一条手机短消息,陌生的号码,叫我猜他是谁。我才没耐心玩这种把戏,我回了一条:“懒得猜,自己坦白交待!否则老子把这个号码到处写,上面注明‘代办文凭证件’!”

 

 

结果…手机就响了,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桃子的,说――只要我接到找我办文凭的电话,你就等着接找老军医的电话吧!

 

 

原来桃子拿压岁钱买了个手机,于是我们从此就开始用短消息来联络了。

 

 

大年初二,表姐订婚。表姐比我大一点点,打小一起玩大的,这会儿订婚了,感觉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转眼大家都是大人了。

 

 

我也是大人了吗?唉,不去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了。

 

 

表姐家客人好多,都在一桌桌的打牌打麻将。我也加入了一个牌局,当然,是不玩钱的。

 

 

打牌的时候,刚买手机的桃子不停的给我发短消息,弄得我打牌都心不在焉,老出错牌。忽然发现,和我打牌的那几个哥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有阴谋!

 

 

吃中饭的时候,桃子发消息说,她手机里面钱用完了,说明天才去买卡,下午就不给我发短消息了。天哪!这么说她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居然发了四百多条短消息!!!怪不得那次招聘会上,移动公司那边人挤得跟一个大肉圆似的――原来移动公司赚钱就这么容易。

 

 

吃完中饭,上午和我一起打牌的那几个人死皮赖脸的非要我和他们打牌,还非要玩钱。我明白了他们上午那个眼色的含义――感情是想找个不会打牌的人赢点钱。盛情难却之下,我同意了,把手机一关就坐到了牌桌前。在学校里打牌的时候,大家都用上了概率论、心理学的有关知识,记住每门花色出过几张牌都是基本的技能。没有桃子打扰,我把这项技能发挥的很好,那群本来想借机好好赢我一笔的同志们看的目瞪口呆。毕竟都是亲戚朋友我也没有打得非常认真,随随便便赢了他们六十块钱,给他们每人一个教训。

 

 

第二天,桃子又开始用短消

息养肥移动公司的人了,我告诉了桃子我赢钱的事情。桃子说,不义之财,应该散财。她还很详细的给我列了一个散财计划:去肯德基买个全家套餐――55块(当然是两个人一起吃);去肯德基坐6路电车,两个人来回总共4块(还不能坐空调车);还剩下一块钱,说是留给我做私房钱。

 

 

接下来的日子,很雷同,跟着父母到处走亲访友,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都会拍着我的肩膀说,都这么大了。小时候他们说完这句话,应该在顺手塞个红包,这会儿却已经不给了,总觉得他们很失礼。走亲访友免不了大吃大喝,于是我就在这短短的一个礼拜里面膨胀了。红包和大吃大喝者小时候拜年的两大理由,这会儿都没了,过年过个什么劲呢?

 

 

在祝福声声觥筹交错中,最后一个寒假结束了。我也要买火车票回学校了。

 

 

火车站的票贩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中国的贩票事业如同盗版事业一般兴旺发达,性质也同属非法。但是,人们痛恨票贩的态度,却同对盗版的暧昧态度截然不同。我自然也是这样,宁肯多等几天,也不肯买票贩的票。尽管售票窗口的队伍很长,我还是排着队买票。

 

 

排着排着,一个人凑过来,问我要不要到上海的火车票,他声称自己不是票贩子,也是旅客,只不过临时有事去不成了。听他说话这个利索劲,不做票贩子真是可惜了――怎么看他怎么像票贩子!虽然我很乐意帮助别人,但我怎么说也不是那么容易骗的。于是我问他,有去西安的票吗?他一听就来劲了,说有有,到哪儿的都有!我说呵呵,你一下子打算去多少地方啊?还说自己不是票贩?那票贩转身就走,寻找下一个同情心上面少一个眼的受害者。

 

 

终于凭借极大的耐心和顽强的意志力买到了火车票,上了火车

Vol.11又开学了

一上火车就睡得稀里糊涂,醒来的时候,发现对面坐了个漂亮的女孩――年纪和桃子看上去差不多。正当我满脑子想着桃子的时候,她开始和我说话。她说她叫大包,是大二的学生――不是我问出来的,是她自己主动说的。至于是哪个学校的,她没说,估计不是什么好学校,所以不好意思说。因为想着桃子,所以有点心不在焉。

 

 

她问我上不上网,我随口答道我没有电脑。然后她就很得意的跟我讲上网的好处,说网上有

多少多少好玩的东西云云。我说虽然我没电脑,但是我还是可以在寝室里用文曲星上网的。她很吃惊:文曲星也能上网?于是我就告诉她把文曲星改装怎么怎么改装,加个什么芯片,再升级个什么软件然后就可以上网了。很明显她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迷惘加上崇拜的表情说,你们男生就是强啊。然后大包开始兴致勃勃地讲她让男网友请她看电影、吃饭的故事,说,其实还是女生好,男生再强也会被女生呼来喝去的,还说在美女面前男生都很贱的。我对她的这个观点极其反感。

 

 

聊着聊着,她说她很喜欢各种算命的方法。于是我告诉她,有一种根据手指头各关节长度来算命的方法。她说从来没听说过,非要我教她不可。于是我让她伸出右手,说男左女右。然后说,听好啊,食指的第一个关节代表爱情,越长爱情越美好;第二个关节代表财运等等,这样好了,反正我说了你也记不住,干脆我用笔帮你标在手上吧,你背出了以后就洗掉吧。她傻乎乎地同意了。于是我掏出自己的water resistant的笔,在她的右手上标注了好多尺寸线和文字――她居然还叫我写得越详细越好。就这样――她的手变得黑乎乎的――都是我信口胡诌出来的东西。

 

 

基本上她的手要黑上一个星期了。我的那支笔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洗掉的,哪怕用肥皂也没用!

 

 

我又开始犯困,就向她请了个假自己管自己睡觉了。她还醒着继续背诵我随手写下的东西。

 

 

第二天,车快到上海站,大包还没睡醒,我就背着自己的背包――仅有的行李,先到车门口站着了。省得到时候被大包抓去搬行李。省得她继续认为男生贱,认为男生都愿意帮漂亮女生搬行李。

 

 

车门一开,我第一个下车,熟门熟路地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到了寝室,发现丸子和山贼还没来。于是我就又打扫了一下寝室,打扫寝室的时候,山贼给我发了条短消息,说晚上到,叫我别买晚饭了,他带了很多吃的。

 

 

于是我就一边想着他会带咸牛肉呢,还是火腿片,还是别的什么好吃的,一边饿着肚子等阿等。中间桃子还发来消息,说火车票买好了,次日早上到。

 

 

饿着肚子等的感觉,出奇的难受,像当年大家盼解放军一样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山贼回来。――我从未如此思念过山贼。

 


于――门开了――进来的居然不是山贼,而是丸子。我拿起扫帚就把丸子打了一顿,丸子哭着说,我什么事都没干你为什么要打我?我说那是因为你不是山贼。

 

 

我问丸子吃饭了没有,丸子说没有。于是我让他和我一起等山贼回来。终于,门又开了,山贼进来了,我们很殷勤地把他的包接过来,然后就像海关工作人员一样把他的包都打开了。结果发现了好几包喜之郎果冻――是吃的就行,大家像饿狼一样,分而食之。吃完以后,大家还是觉得饿。宿舍大门已经关了,没办法,只好睡觉。

 

 

睡到半夜的时候,丸子突然说了一句话:我包里还有香肠。

 

 

我跟山贼异口同声地怒骂:不早说!

 

 

然后就把他从床上揪了下来,用拖把狠狠地打,打完了把他的手指放抽屉口上用抽屉狠狠地夹!然后把他绑在一张椅子上,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两个把他包里的香肠都吃掉了。――终于饱了!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接桃子还早,于是就上网,没什么地方好去,就跑到桃子他们班的校友录去了,尽管桃子从来不去,但是我在那儿的上站次数比他们班任何人都多,跟里面的人也混得很熟,他们也知道我是桃子的男朋友。――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我把火车上的“把别人手涂黑的恶作剧”的故事贴到了他们班级论坛上,让大家笑一下。

 

 

到了火车站,买了张站台票,就去等了,看着火车靠展厅下,开门,然后人流中醒目的看见了桃子――一手拎了个大箱子,一手拎个小箱子,身上还背了个包。我跑过去一只手接过了她的大箱子,另一只手伸出去摸她脸,用很伤感的语气说到:你瘦了~

 

 

桃子咯咯一笑,躲开了我的手,把另外一个小箱子放到了我的手里,说:色狼,想吃我豆腐!瞧你,又沉了吧?

 

 

我说没办法,过年大吃大喝能不沉嘛?

 

 

于是我们有说有笑的回学校了。

Vol.12上山下乡

 

和桃子刚出火车站就下雨了,我们都没带伞,不想淋着雨等公交车。于是我们就打的回学校了。

 

 

路上我给桃子讲了在火车上骗一个美女的故事,桃子说,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了吧?当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骗我了。我说我和当年人们忠于毛主席一样忠于桃子,要不要跳一段忠字舞给你看看阿?桃子伸手捏了捏

我的脸,说,好啦,相信你~

 

 

我嘟囔着:就许你吃我豆腐不许我吃你豆腐阿?

 

 

车到了校门口门卫居然把车拦住,指着门上挂着的“出租车不得入内”的牌子说不让进去,这年头的人,有一点点权利都要滥用,能刁难人的时候就尽量刁难人!――当然,刁难的话,也只能刁难我们学生,校领导坐出租车进去的时候,他们放行的时候还不忘点头哈腰呢!

 

 

没办法,我只好和桃子下车淋着雨拎着行李往里走,桃子的箱子好重啊,上学期末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是用箱子下面的轮子滚的。这会儿地上都是水坑,桃子不许我用轮子滚,只能拎。那箱子真重,感觉她带了很多砖头来学校。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桃子,你是不是带了很多书回去啊?桃子说是。然后又问,你是不是一本都没看,又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桃子很惊讶的说是,还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都怪学校,学校里这么破的路都不修,弄得到处积水,害我拎这么重的箱子走那么长的路。我长这么大从未如此感觉那条路如此之长。我告诉桃子,图书馆前面有个凹下去的地方,别人骑自行车过去,都是顺着凹坑趟过去的。我们那一届有个胖子,有一次骑着自行车过去,在那个坑那里,会顿一下,然后往上弹一下,然后才过去。桃子咯咯咯的笑了一会儿,凑在我耳边说,如果你再这样胖下去的话,也会这样的,到时候我不要你了啊!我说咱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还不要我啊?

 

 

桃子绕道了我的背后,然后我的背后就传来阵阵剧痛。

 

 

到了桃子寝室楼下,跟阿姨说了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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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进行公开课的评课

如何进行公开课的评课

 

一个字,真!

我们提出一个活动理念是,执教者要突显自己的一个亮点。

事实上,我们以为再好的课也会有缺点,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对教师的公开课的课堂教学不要求尽善尽美,不要求完美无缺,允许有瑕疵,允许有遗憾,允许有“漏洞”,但必须要有自己的一个亮点。这个亮点可以是某一个细节的处理,可以是一个环节的设计,可以是某一个方法的尝试,总之,只要是自己的认真思考和积极努力都行。这样松开了教师的手脚,极大地调动了教师钻研探索的积极性,激发了课堂教学的活力,公开课摆脱了形式主义,真正回归了课堂教学本身。教师对公开课也一改以往的“躲闪”“推让”,渐渐“钟情”于公开课了,每每学校开放公开课,广大教师总积极地参与其中,乐在其中。

我们提出的另一个活动理念是,说清自己的一点感受。

对于评课,我们明明白白地提出了反对“好好先生”,反对不痛不痒的“无病呻吟”,反对不着边际的“纸上谈兵”。在评课时,力求说出自己的一点感受、一点反思、一点认同或者一点求异,同时,提倡评课者和上课者的现场互动。活动的开头总有一点难,大家“羞”于开口,但随着少数教师的积极引领,现在评课活动气氛非常火热,大家真正做到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评课成了大家的最爱!(作者单位系江苏省东台市头灶镇小学)

 

评课,要突出个性化

 

一、发现授课者的个性特点。

可以说,每位老师在上课时,所采用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比如听清华附中特级教师韩军的课,给你很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从始至终都能把自己投入到课文之中,还有就是他那充满个性特点的朗读。单就这两点,足以将学生和听课者引入到一种境界。尽管像韩老师的个性化教学风格,每一个教师不一定都能学到,但作为评课者应该善于发现教者的教学风格,并将其展示给其他听课者,这实在是培养个性化教师的佳径。

二、展现评课者的个性特长。

笔者认为,评课并不仅仅是评一评授课者的课如何,还有更深层的价值是通过评别人的课,展示自己的教学水平和科研深度。比如听崔峦、杨再隋两位专家的评课,给笔者的感触是,评课中不仅有授课者的思想,更体现出评课者对教育的独特

感悟,使人豁然开朗,心有所悟。这样去评一堂课,既使公开课本身的优点得以发扬,又使他人从评课者身上学有所获。(作者单位系北京新东方扬州外国语学校)

 

情感•;策略•;学会学习

 

1. 评教师的情感运用。 一名教师是否具有积极的情感与情绪,是决定他能否成为一名合格教师的关键。日本心理学家泷泽武久指出:“情感交织在人的思维中,或者成为刺激,或者成为障碍。情感的这种两极性特点决定了它既可以促进人的行为,也可以抑制人的行为。”教师上公开课,他所感受的压力可以使他呈现出一定的兴奋与紧张。而适度的兴奋与紧张可以起到增强动机强度、提高工作效率的作用。所以一节公开课的成功与否,教师的情感运用起很重要的作用。

2. 评教师的教学策略。 要想上好一节公开课,就要看教师在教学活动中所采用的策略能否激起学生学习的兴趣。前苏联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说过:“在每一个年轻的心里,存放着求知好学、渴望知识的‘火药’,就看你能不能点燃这火药。”而教师的教学策略就是点燃这火药的导火索。

3. 评教师是否教会学生学会学习。 叶圣陶说:“教学的目的是为了不教”,“教师教给学生的不只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方法”。所以在一节课中,教师不仅要教学生学会,更应该教学生会学,教师不仅要教学生想什么,而且要教会学生怎样去想,教师不应该把知识像塞东西一样塞进学生的头脑中,而应该采用不同的方式、方法把学生头脑中的潜能、才能挖掘开发出来。这样的教学才是真正的创新教学,才能真正让学生有所得。(作者单位系黑龙江省大庆市第五十六中学)

 

听课、评课是教学研究的有效手段

 

在倡导大力开展校本教学研究的今天,大力开展听课评课活动、研究并改进教学中存在的问题尤其显得重要。然而,在传统的教学理念中,教学被认为是传授知识的过程,教学过程往往成为以教师活动活动为主、“教师讲、学生听;教师说、学生记”的过程,所关注的是教师的教,从而把教师活动作为教学评价的重点。而且由于听课者既不参与课堂教学、也不直接参与教学内容的学习,通常被认为是与课堂教学不发生直接关系的人员。因而在听课前无充分准备(没有去了解大纲、

教材,分析教学目标要求以及学生智能情况);听课过程中也就无视学生的课堂活动、不重视收集学生课堂反馈信息。这样的听评课,显然是有孛于课程改精神的,无法起到应有的教学研究的效果。为此,必须依照现代教学理念,革新听课、评课。

我们知道,现代教学理论认为,教学的本质就是由教师组织学生进行有目的、有计划的有效学习的活动过程,其目的在于促进学生的发展。它有五个要义:

①教学是涉及教师与学生双边的活动过程;

②它是一种学习活动(当然活动主题是学生),本质上是学而不是教;

③它是由教师组织的、有目的、有计划的学习活动;

④教师的组织活动有多种手段,包括讲解、指导、辅导、演示、评价等;

⑤旨在促进学生全面发展。

教师是这一活动的组织者与指导者,而教师教学工作的着力点就是组织好这一学习活动。因此,课堂教学的评价应该从学生学习活动的角度来进行。换句话说,在评价课堂教学时,应该把观察的重点教师的作为转到学生的作为上,把教师的作为联系到学生的活动中来加以评价。针对这样的新理念,我们必须这样听课。

第一、不仅要关注教师的教,更要关注学生的学

根据现代教学理论,教学是涉及教师与学生双边的活动过程。因此,作为听课者,在听课时,不仅有关注教师的教的活动,而且还要关注学生的学习活动。

对于教师的教,听课是重点应该关注的是:

①课堂教学确定怎样的教学目标、目标在何时采用何种方式呈现;

②如何引导学生复习回顾、回顾什么;

③新课如何导入,包括导入时引导学生参与那些活动;

④创设怎样的教学情境,采取了哪些教学手段;

⑤设计那些问题让学生进行探究、如何探究(设计活动步骤);

⑥设计怎样的问题或情景引导学生对新课内容和已有的知识进行整合;

⑦安排那些练习让学生动手练,使所学知识得以迁移巩固;

⑧课堂教学氛围如何。

对于学生的学习活动,听课者应该关注:

①学生是否在教师的引导下积极参与到学习活动中;

②学习活动中学生经常做出怎样的情绪反应;

③学生是否乐于参与思考、讨论、争辩、动手操作;

④学生是否经常积极主动地提出问题;等等。

由于教学是一种学习活动,本质是学而不是教

;而且教师活动是围绕学生的学习活动而展开的,因此在关注教与学双边活动时,更要关注学生的活动。

第二、应把听课者定位为教学活动的参与者、组织者,而不是旁观者

如果把听课者定义为课堂教学的旁观者,听课前无充分准备、听课过程中无视学生的课堂活动、不重视收集学生课堂反馈信息,就无获取学生全面的、真实的课堂表现。只有有“备”而听、并参与到教学活动中,和授课教师一起参与课堂教学活动的组织(主要是指听课者参与学习活动的组织、辅导、答疑和交流),并尽可能以学生的身份(模拟学生的思路、知识水平和认知方式)参与到学习活动中,才能获取第一手的材料,从而为客观、公正、全面地评价一堂课奠定基础。  

第三、把学生的发展状况作为评价的关键点

教学的本质既然是学习活动,其根本目的在于促进学生的发展。因此学习者学习活动的结果势必成为评价课堂教学好与坏、优与劣、成功与否的关键要素。学生在学习活动过程中,如果思维得到激发、学业水平得到充分(或较大程度)的发展与提高、学习兴趣得到充分(或较大程度)的激发并产生持续的学习欲望,则可以认为这就是一堂很好的课。

如何听课和评课

 

学校工作以教学为中心,课堂教学是关键。看似平常,并不平常的课堂教学,蕴含着众多的教学规律。教与学、讲与练、主导与主体、学知识与学做人、学知识与提高能力、全面要求与因材施教等这都是在课堂教学中引出,在课堂教学中展开,又在课堂教学中运行。它以何种形式来组合,又以何种形式来优化就可能带来不同的教学效果。怎样来认识课堂教学规律和抓好课堂教学质量呢?听课、评课是一种有效地研究课堂教学的重要方法和手段。

一、 怎样去听课?

教师听课应该按下面三个步骤来进行:

1、 课前要有一定的准备工作。 打算听谁的课,应该事先问问他教什么内容,把课本找来预习一下,看看课文写的是什么,是怎样写的,有没有难点、疑点;同时自己设想一下,假如让我教这样的课,准备怎样教,以便听课时有个对比。如果听课不做准备,匆忙走进教室,不理解上课教师的教学意图,不熟悉教材,就不会有较大的收获。

2、 听课中要认真观察和记录 教师在课堂上不仅要听,还要看,

要仔细捕捉讲课者的语言和表情,记下他每个教学环节和教学方法。教师要一边听.一边观察思考。既要看教,又要看学,二者兼顾。看教者对教材的钻研,重点的处理,难点的突破,教法学法的设计,教学基本功的展示。看学生的学,要看学生的课堂表现,看学习参与的情绪,学习的习惯。总而言之要看教师主导作用和学生主体地位有机结合。

3、 听课后要思考和整理 俗话说,思之,思之,鬼神通之。教师听完课后不能一听了之。应对课堂实况过几遍电影,应进行反复的琢磨。思考的办法有很多,或翻翻听课记录,或与执教者交谈,或将几节“互相牵连”的课做比较,或写一篇“听课体会”,或干脆将他人执教的内容拿到自己班上试试等。在分析总结他人课时要注意比较、研究,取长补短。每个教师在长期教学活动中都可能形成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不同的教师会有不同的教法。听课的老师就要善于进行比较,研究、准确地评价各种教学方法的长处和短处,并结合自己教学实际,吸收他人有益经验,改进自己的教学。

二、 教师如何评课

1、在评课之前,不妨先听取开课教师对本堂课的设计思路,以便有个整体的把握。

2、评教学设计、目标、内容、时间等的安排是否合理。

3、学生的参与度。学生是学习的主体,是受教育者,在教学过程中,是否调动了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主动性,应当作为评课的一个主要标准。

4、评教学的实效性。由于现代教育技术的应用,情景可以设计的相当完美,但学生在上课过程中很可能因为漂亮的情景而转移了对课本知识的兴趣,教学效果打折扣。

5.思路、逻辑体系也应当是一个评价的重点。

6、不应当把是否完成了教学任务作为评价成功与否的依据,而应当把师生的互动程度、内容的实效性作为评价的一个主要依据。

7、评课的过程中,多些指导、建议,少些其它的语言。

 

评课文化的反思

 

我们要倡导、建立一种新的评课文化。应该承认,“评课”这个词本身就容易给人一种潜在的影响:你是来评我的,我是来接受你的评价的。那当然,你说了算,我说了不算。这样,教师是被动的,没有成为一个评价的主体。评课者的地位明显高于被评者。在这样一种文化当中,我们的教师是最缺乏作为

教师的独立性的,也是最缺乏对教学的专业评价权利的。

这篇案例,从题目到课后的反思,应该说,表达了一个有个性的、有理想的教师发自内心的呐喊。我们应该为有这样的教师而叫好。新课程呼唤的是每一个教师都能够成为教学的主人,对自己的课都能够有一个自己的评价标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评课文化来哺育、来滋养我们的教师,使得我们的每一个教师在教学中成长起来。这里就有一个评保者与被评者之间怎么建立起一种民主的、建设性的、对话的伙伴关系的问题。这就回到了我们所说的新课程所倡导的新文化上来。把评课、观课当作一种教研活动,在这个过程中,彼此交流,发表观点,大家都受到启发。这样的评课文化才具有可持续发展的态势。只有当一个活动的每一个参与者都有收获和启发,这个活动才更有意义,才能延续下去,才能推动我们的研究更深入、更好地促进教师的专业成长。 刘坚(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主任助理)

 

如何进行公开课的评课

――明明白白求个“真”

 

一评老师是否有学生意识。在一节省级公开课上,我看到这样一个细节。老师让学生登台参与活动,学生一不小心把投影屏幕碰落下来,学生吓得手足无措,怯生生地等候老师的“发落”。老师也呆了,继而很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下去!”学生灰溜溜地下去了。也许凭一个细节就否定一个老师有失公允,但一个心中装着学生的老师,必定会呵护学生的心灵,关注学生的学习需要、兴趣培养、情感体验、人格养成,这些会通过课堂上的诸多细节展现出来,只要是有心人一定会体会得到。

二评学生权利的兑现。课堂上,每一个学生都有学习、思考、表达、质疑、提高的权利。学生是否能独立思考,不在于形式上是动还是静。学生能否平等的参与课堂学习并受到平等对待,不至于让课堂成为某几个学生唱主角的舞台,这是衡量老师学生本位意识的重要一环。学生的个性化理解能否有机会表达,老师是否千方百计把学生往惟一的答案上引,老师能否从一些闪现的火花中捕捉到教学灵感,能体现一个教师的教学理念与教学机智。

三评学生的收获。一堂成功的课,最终要看学生的所思、所感、所得。我们不妨尝试让学生说说,相信他们的评价更有说服力。

总之,评课应该是过滤网,过滤掉做秀、表演的成分,留下供人思考、借鉴的东西。(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淄博十八中)

 

评课要老腔出新调

 

“有我”

 

公开课要有授课教师的教学个性,如果一堂课千人一面,无棱无角,就不是一堂好课。每个教师有自己的个性,不同个性的人在教学中表现出来的教学风格往往不同。例如,于永正老师的课堂教学宽松、和谐、自然、简朴,课堂上常常运用“引导―实践―发现”的教学流程,让学生在自主活动中领悟,课堂生气勃勃。

专家、名师的课,显著特点就是个性化,做到不人云亦云,不照搬照用。所以,评课不能停留在表层上,要通过评课,导引教师在教学实践中逐步形成“有我”风格。

 

“有生”

 

评价一堂公开课的成败得失,应主要从学生方面看,看学生在课堂上通过自主学习、合作学习和探究性学习后是否变成了知、懂、会。如果一堂课下来,学生学无所获,那就是一堂糟糕的课。“以人为本”的课堂教学,自然就要坚持“以学定教”。教师要尊重学生,尤其要尊重学生的自尊心;要关心爱护学生,尤其要关心爱护学困生。课堂上的主体,一定是学生;课堂上的主角,也一定是学生。教师只是也只能是学生学习道路上的同伴、引导者和组织者。课堂上,教师不能只是了解学生的共性,还应特别注意了解学生各自的差异性。

 

“有新”

 

评课要有切磋教艺、推动教研、推进教改的真诚态度,不敷衍应付。评课既要全面更不失重点,在赞扬其优点指出其缺点的同时,抓住特色、新颖的地方进行点评。许多有经验的评课人都注意评出特色评出创新。好的教师,好的课一般都有与众不同的优点、特色。评课时抓住了特色、优点,既可绕开老生常谈,还可唤起其他听课教师对创新课堂的重视,产生学习效仿的欲望。

 

评课的逻辑

 

作老师的都从年轻时候走来,都有过被评课的经历。而自己印象最深的是参加别人的评棵,这也让自己反思评课的逻辑。

昨天参加了物理组的组内评课,一个年轻老师的课程被大家评的几近体无完肤。尽管大家的本意也是为了他好,不过自己的心情并不好。感同身受! 相信该老师也是进行了非常认真的准备,他自己也是为了征求更多的建议,提前在全校亮相前先在

物理组内进行“试讲”。而后果竟几近信心丧失。这个经历让自己回忆起自己刚当教师的几年的日子。 这可能就是我师傅当初提醒我当老师要先“扒几层皮”的缘由。

同样也反思作为教师同行如何去评价别人的课程。尽管事情很小,一则每个教师都不可避免,再有这也体现教师作为知识分子为先的逻辑。 相信任何一个认真备课的教师对于自己的整堂课程有一个系统的安排,但如果以旁观者的身份去以偏概全去评价的话,这样是很不公平的。当然作为年轻老师,去被评价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和评价相比,年轻需要的是爱护,帮助,哪怕是旁观。

对上课者的建议:在大家评价之前,首先简短但全面,至少系统/总体的向大家介绍自己的思路,包括自己的认为的一些闪光和困惑。这样在帮助大家进入状态。非常忌讳一句话不说就让大家评议,这样很难插话,更把握不住话题,这意味着失控。

对评课者的建议,首先应该明确大家是同行,人家是听您的建议。教育具有不可借鉴性,对于每个人的风格都不同,我们没有办法要求别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上课,也不能。关键是教育是一个系统的工程,一堂课程也是这样,我们不能以偏概全。否则就换位思考。 我们没有办法了解上课者的全部思想,也没有办法体验他所处的全部环境,这样我们所看到的所想到仅仅是他全部的部分,我们对他的所有评价都是以偏概全。不是我们不应该评价,至少我们先知道这样的逻辑。 其实老师教学生也是这样,老师的作用为学生提供的是引导/辅助,但老师绝对不是学生的主宰,也不可能决定学生的命运。

 

 

 

教师应建立健康的评课心理

 

评课即课堂教学评价,是对教师课堂教学水平以及用不同的教学方法和教学手段所产生的教学效果的客观判定,也是反馈信息、交流经验、促进教改、提高教学质量的重要手段。但是在评课过程中,很多人会产生各种不正确的心理倾向。为充分发挥评课的作用,真正达到以研促教的目的,评课者应注意克服不正确的心理倾向。   

1、要克服“老好人”思想。有些评课者生怕自己的观点不能被授课人接受而“得罪”人,往往不愿表露自己的真实观点,而是避实就虚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或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评课是一种教研活动,所以,不要担心因此

而得罪于人。要充分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有在激烈的辩论中,大家才能互相学习、共同提高,教研活动才能深入开展。   

2、要克服从众心理。有些评课者则是顾虑个人的想法稚拙而贻笑于众人,或是与其他评课者相左而遭到排斥。往往人云亦云,随声附和惟恐出错。评课有它的依据和原则,有一定的内容和标准,只要把握住这些范围,即使颇有争议,也是观点的不同,而没有对错之分。因此,要大胆提出独特的见解,发展求异思维敢于创新,我们的工作就会独辟蹊径自成风格。   

3、要克服附和权威心理。教育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前进,教学理念不断更新,教学方法不断改进,教学模式不断创新,教学手段逐步完善。没有谁敢也不能自诩为权威。观念中的权威是虚拟的、神话过的。大家所存在的差异是学识、经验、能力上的差异,同一问题看法不同、观点不一而已,所以没必要为冒犯权威而瞻前顾后。要敢于向经验挑战,打破传统的框子,只要是不违反教育目标,不违背教学原则且能有效提高教学质量的教学方法,我们就要去认定赞同。   

4、要克服畏惧领导心理。有些评课者怕自己的观点与学校领导不一或是正面冲突而不敢发言,惟恐日后被“另眼相看”。学校领导是教育教学活动的负责人,虽然在管理、教学、教研等方面不是门门俱精,但都具有一定的管理素养和领导艺术。他们最提倡也最希望出现的就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教研局面,因此,评课者不必为此多虑。

 

教师评课标准

 

“两课”教学要取得良好的效果,必须具备以下条件:

1、教材处理:教学目的具体、明确,中心突出,深浅适宜,详略得当,案例精选,讲解准确,尤其要体现“两课”思想政治教育情况。(25分)

2、教态:仪表端正,态度亲切,举止大方,从容恰当,衣着打扮得体。(10分)

3、教学语言:规范、生动、直观、形象、简练,普通话标准。(10分)

4 、板书:字体美观、工整、形象,书写规范,设计合理。(10分)

5、教学方法:能理论联系实际,采用多种教学方法和手段,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启发学生独立思维。(25分)

6、教学效果:课堂纪律良好,学生思维专注活跃,师生感情交流好,按时完成预期教学目

的,各层次学生都有提高。(20分)

 

如何评课

 

一、从教师角度评课

1、评教学效率,看预定目标的达成情况。

2、评教学思想、教学方式、知识能力、尖子生与中等生对知识的掌握情况。

3、评教学态度 ①教学设计时,对教材、大纲及学情是否研究透彻、把握准确、教学目标定位是否科学。 ②教学内容的内在逻辑结构是否清楚。 ③课前准备是否充分、教案的熟练程度如何、教具是否齐全、课前表现是否慌张。 ④课堂表现是否严肃,是否能注意学生反馈、是否达成师生互动。

4、评教学基本功 ①教学模式的选择与运用; ②教学组织能力; ③教授行为策略; ④教学机智与表现力; ⑤理论功底与知识面; ⑥教师的气质表现。对于一般教师,重在教学设计的目标性、逻辑性、教学操作的规范性等。对于骨干教师,重在教学过程的创新性、开拓性、教学操作的艺术性等。

二、从学生角度评课

1、看学生的情绪状态;

2、看学生活动广度;

3、看学生活动时间;

4、看学生参与方式;

5、看学生参与品质;

6、看学生的活动认知水平;

7、看学生的参予效果。

现代课堂是一种立体参与、注重发展的课堂。应以立体发展的价值取向作为评课的重要依据。

 

评课“五要”

甘州区碱滩镇中心小学 吕 照

 

听课评课是教研常规工作,具有很强的导向作用,是指导和促进教师改革教学方法,提高课堂教学效率的重要途径和手段。教师的教学水平能否迅速提高,与评课质量的优劣和指导水平的高低密切相关。因此,评课必须讲究质量,实事求是,切忌随心所欲,华而不实。下面就评课的五个要点介绍如下,与同行商榷,以求共同提高。   

一、立足要高   

“高”不是高谈阔论,纸上谈兵,而是认识的角度要高,着眼点要高。要以新的教育教学观从宏观上为教师的课堂教学指明方向。   

二、指导要深   

“深”是指评课要有深度,绝不能浮于表面,纠缠于枝节。应在熟悉教材,了解学情,准确把握并认真分析教者的教学思路和教法特点的基础上,把课看“透”。在有的放矢、深入细致的评议下,进行具体的点拨和提示,切忌走马观花,草率定论。   


、评议要准   

“准”是指评课要准确得体,恰到好处。听课评课要有敏锐的眼光,既要善于捕捉教者教学上的闪光点,又要善于发现教学过程中的不足和存在的问题,并能及时思考有效的指导方法。评课应一针见血,箭箭中的。在充分肯定优点的同时,必须开门见山地指出不足和存在的问题,让教者晓其得失,利于完善和改进教学工作。   

四、思维要活   

“活”是指听课评课思路要开阔,指导要灵活。一方面,评课者要在把握教者思路的基础上相机诱导,巧妙变通,像高明的教师修改学生作文那样,善于点石成金。即使是较差的课也不宜全盘否定,强加观点,而应该结合教者的特点的教学实际灵活指导。另一方面,听课评课要看对象、分层次。要考虑到执教者的年龄特点、教学风格、教学水平等多种因素,在标准和要求上因人而异,让不同层次的教师在各自的基础上都有进步。   

五、指导要实   

“实”是指评课指导要具体实在,不能教条主义,夸夸其谈。要根据教学实际和教材特点提出切实可行的指导意见。所提的意见或教学设想要符合实际,能学得着,做得到,接受得了。通过听课评课活动,能扎扎实实地解决教师教学中存在的实际问题,特别是日常教学中处理不当而又感到棘手的问题公正地进行评价,肯定其长处,指出其不足,发挥评课的激励作用。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评课者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会得出不同的感受,这对于授课者全面认识自己,弥补自身的不足,扬长避短,改进方法,提高质量会大有益处的。

 

在评课中防止两种不良现象

 

一种是认为“评课就是找问题”,评课中笼统地说,教学目的不明确,重点不突出,方法不灵活,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有的人吹毛求疵,无限上纲,抓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动作大做文章,说什么“基本功差”等,搞得授课者感到灰溜溜的,教学积极性大受挫伤。因此,评课中要克服“批教”现象,实事求是地评价教师教学活动,既讲成绩,又讲不足,全面客观评价教者的辛勤劳动,达到评一次提高一步的目标。

另一种是“捧教”现象。有的人怕得罪人,或出于过分尊重授课者的辛勤劳动,评课中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只讲优点、长处,不谈缺点、短处,对教者毫帮助

。殊不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任一节课都不可能完美无缺的,只有本着对授课者负责,对教研教改负责的态度,才能发挥评课的帮教功能。

 

评课要有客观性

 

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的就是客观性对主观性的制约。

每次公开课有的教师借班上课,有的教师是原班上课,教学效果大不相同。前者备学生备指导学法,不如后者掌握具体,运用自如。

其次,公开课中班组的生源对教学效果影响很大。学校的学生生源强弱在课堂上表现为学生的思维灵活程度不同,提出的问题的深广度不同。

再者,公开课教师的教学方法与所授课班级原教师的教学方法有很大关系,如果这个班级教师有教改思想观念,则教学效果好,反之教学效果不佳。

因些评课中要根据生源的优劣、环境的好坏、是借班还是原班,客观公正地评价教师的教学活动。只有树立为学生而教,变被动学为主动学,变学会为会学,变行为投入为思维投入,变苦学为乐学,才是成功的教学。 评课要有恰当性 在评课标准的制定上要注意科学性,同时要注意现实性。如果评课标准过高,使标准和实际相脱节,大多数人达不到标准,会造成教者对标准望而生畏,而失去评课的最终目的,如果评课标准过低,使教者轻易达标,容易导致教者的自满情绪,不利于评课向深度发展。只有评课标准定在恰当位置,才能受到教者的欢迎。

 

评课要有导向性

 

不同的教学方法以及同一教学方法的不同阶段都有其不同内容,自学辅导法强调学生自学能力的培养,它分领读阶段、适应自学阶段、自学辅导阶段、独立自学阶段。启发式教学法强调教学的启发诱导,它分启发引路,阅读探究、精讲质疑、词组练习、总结提高五个步骤。

导学法强调教师的引导,学生通过阅读观察、实验、分组讨论等途径去研究问题,总结规律。因此,在评课中要突出“三主一核心”这一现代教育思想的评价,发挥评课对教改的正确导向功能,激励和感召更多的教师从事教改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工作,推进教改向纵深发展。

 

评课要有实效性

 

在听完一节课后,不是认真分析研究授课者的突出特点和具体教学问题,加以针对性的评价,而是用一些套话、空话把成绩讲了一大片,对缺点了是不痛不痒地说一些,或者是

第一个人发言后,其余人了随声附和,不再发表不同的意见,结果导致评课年年搞,提高难上难,使评课成为“走过场”。因此,只有认真、客观、辩证地开展评课活动,肯定成绩恰如其分,指出缺点一针见血,才能达到评课促教学,评课促教研,评课促教改的目的。

 

评分标准分类

 

分类细则

1教学文档

是否齐全 ( 5 分)

是否规范 ( 10 分)

文档质量 ( 15 分)

是否有特色 ( 5 分)

2 教学质量

普通话是否标准 ( 15 分)

描述是否有声有色 ( 10 分)

是否思路比较广,能激发学生的思考 ( 10 分)

是否有条理 ( 10 分)

3 学生辅导

是否耐心 ( 10 分)

答疑是否高效准确 ( 10 分)

 

大众评分标准分类

 

分类细则

教学态度

遵时守纪,仪表端庄,教态得体 ( 5 分)

治学严谨,讲课认真 ( 5 分)

严格要求与管理学生 ( 5 分)

教学内容

课堂讲授内容与教学大纲要求相吻合 ( 5 分)

重点、难点突出,教学内容充实 ( 10 分)

基本概念、理论讲授正确 ( 5 分)

理论联系实际 ( 15 分)

教学方法

因材施教,注重启发、师生交流和学习方法指导 ( 10 分)

讲课声音洪亮,语言清晰,语速适中 ( 5 分)

讲课说理透彻,条理清楚,逻辑性强 ( 10 分)

板书工整,布局有序 ( 5 分)

采用现代化教学手段和教具进行教学,教学效果较好 ( 10 分)

教学效果 教学效果好 ( 10 分)

 

完善公开课的评课标准

 

公开课活动的最后一项内容就是评课。然而我们的评课标准并不成熟,在进行教学评价时往往比较机械,模式化、概念化的评价标准束缚了教学的创新与个性发展。在某种程度上,那些面面俱到而又刻意追求完美的评价标准给教师的教学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北京市海淀区一位教师在谈到观摩课评价标准问题时对记者说:“对于现在的评课标准和评价机制我是不赞同的。一张表若干项,这项多少分,那项多少分,或A、B、C划等次

,评一节课竟有十几项之多。许多老师为了达到教学表情、语速、板书、时间安排等细节标准而在课堂上忙于应付、疲于奔命,影响了教学内容的展开,使得老师的教学精力牵扯很大。而在教学实践中往往各项得分较高的课不一定是好课,有的很有特色的课,效果也不错的,可能由于某项缺乏而得了低分,然而不能否认这种课是好课。” 由此使我们思考到一个问题,即对于一节课的评价能不能量化处理?

北京市海淀区教师进修学校的安永兴老师说:“无论是数理化课,还是语文课教学都不能量化评价,而且许多内容也无法量化。教学本身就有其周期性,有些老师的教学效果不是一堂课就能看出来的,而我们要求一堂公开课要达到那么多的标准,真是太急功近利了。比如语文课,一个字学会了,当堂课可以检查出来,而学生的文学素质和文学鉴赏和感悟能力的提高,不是一节课就能达到的,也不是一节课就能看出来的。其实知识分子的劳动大多数是不能量化评价的,所以评价一个老师的教学用量化的方式是很粗糙而不符合教育规律的。而在我们的评价系统之下,观摩课、示范课等公开课的研究性很难实行,如果这种评价系统不改变,观摩课就很难回到它的本来意义上去的。”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几位重点中学教师认为评价一堂公开课应该主要从教师个体的教学风格上加以评价。本来就教无定法,因而在教学中我们要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而不能用那些死的标准和条条框框去束缚教师的教学个性。同时要特别注重从学生的学习接受和发展方面来评价教师的教学,而那些琐碎的标准可以尽量简化。这就提醒我们的教育行政机构在制定教学评价标准时应该注意到能否尽量充分发挥出教师的教学主观能动性。

教学研究专家刘红博老师认为:“制定教学评价首先要考虑到评价一堂课实际是一种价值判断,每位评课者的价值观念不同就会导致评课标准的差异很大;

其次,评价标准应该制定成一种可以观察的(外显的)行为表现的描述,因而一堂好课的评价标准应该是大家共同认可的价值判断。目前,有人搞出来的一些评课标准实际上还是抽象的性质定义,比如‘课堂上学生很有创造性‘等评价标准的描述词汇是不可操作的,而硬性操作的话往往造成评价简单化的倾向,不能细腻的、客观地评价

教师的教学过程。如果这样评课会使每个评课都都按照自己所想的样子来评,这不容易达成共识。

第三,一堂好课的评价标准还应体现着一种教育理念。一个好的评价标准应反映出课堂教学的内在规律,通过教师的讲课把其倡导的教育观念和教学思想表现出来。而由此制定的标准就起到了教育导向的作用,特别是教学公开课、教学研究课更应反映出教育思想的导向问题,使之沿着我们所想要实现的教学理想方向去发展,而不仅是为了一个书面的评价结论。“ 看来简单化、概念化的评课标准应该抛弃了。而科学的、能适应教学规律的评课标准有待我们去研究、完善,并通过教学公开课使之得以提倡和发展。

 

公开课怎样运用现代化手段?

 

今天的公开课课堂上已不满足于幻灯片、录音机等教学设备了,更增加了电脑、多媒体、投影仪等先进的教育手段。公开课上,教师的讲台摆满了各种设备,平时难得一用的现代化设备如同“满汉全席”一样全盘照搬出来,可往往教学效果并不见得好。有的老师上课时用完这个用那个,忙得不可开交。整堂课老师很少说话,不象是老师,倒象是演示各种设备的工作人员,使得老师和学生之间缺乏必要的交流和互动。

而现在一些学校硬性规定教师必须使用多媒体进行教学,并且是公开课的一项重要标准,以此证明教师是否具有先进的教育能力。 对此一位语文教师说:“语文课文多是文学名著,学习文学名著是要让学生有所领悟,有所感悟,往往现代化手段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例如有一次公开课,一位老师讲《听潮》,他就放了一段录像,录像上的潮水荡来荡去。但文学作品就是通过语言来感悟这种情境的,需要学生去想象的,而想象比任何实际图像更辽阔。如果我们给学生看了图像知道潮水就是这样的,这对学生的想象和联想能力的培养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还很值得研究。”

哈尔滨市第九中学时长江老师认为语文课上用现代化手段不是不行,但要慎重,要确实有助于提高学生的语文素质才行。如果无助于提高学生的语文素质还是少用的好。 如果教师一味地依靠这些教学设备,那么教师的教化作用和人格影响就失去了。记者就听说过一位音乐老师音乐素质极差,但为了工作,一上课就提着录音机去,放放音乐和歌曲就算教课了

,真是贻笑大方。

北京教科院的冉乃彦老师对记者说:“一次某区进行课件展示观摩,在一堂课后,我对那位讲课老师说,这些课件展示得确实清楚,什么圆、长方形的面积计算展示得确实清晰,然而在教学中掌握的火候还很欠缺,展示的时机不准,就把小孩的思维过程都代替了,这对学生的思维发展是不利的。所以作为教学发展趋势的现代化手段关键是怎么用,用在什么点上,用好了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用不好就是多余的累赘。”

很多教师都肯定了现代化教育手段的作用,现在思考的关键是怎么用。但还应是需要就用,不需要用就不用,宁精勿滥,使教师真正成为教育工具的主人。

正在进行幼儿实验课题研究的北师大研究生毛允燕认为:“这实际上是一个现代化手段怎样引入到教学中,怎样和教学结合起来的问题。现代化教育手段应该是我们教育的一个重要辅助工具,是为了帮助教师使教学工作更轻松些,而不是使教师的教学更繁琐、更沉重,更不是把使用它当作一个目的。在幼儿园的教学研究中我们的老师们认为现代化手段对小孩的教育优势还是很大。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还要考虑怎样去运用它的一些功能,以发挥出我们所需要的作用来。”

但愿我们的公开课活动不再把运用现代化手段当成一堆“大菜”拿出来展示一下做做“秀”而已,而是把它真正地融入到我们的教学中去。

 

怎样听课和评课

 

听课、评课是教学研究的有效手段。在倡导大力开展校本教学研究的今天,大力开展听课评课活动、研究并改进教学中存在的问题尤其显得重要。

然而,在传统的教学理念中,教学被认为是传授知识的过程,教学过程往往成为以教师活动活动为主、“教师讲、学生听;教师说、学生记”的过程,所关注的是教师的教,从而把教师活动作为教学评价的重点。而且由于听课者既不参与课堂教学、也不直接参与教学内容的学习,通常被认为是与课堂教学不发生直接关系的人员。因而在听课前无充分准备(没有去了解大纲、教材,分析教学目标要求以及学生智能情况);听课过程中也就无视学生的课堂活动、不重视收集学生课堂反馈信息。这样的听评课,显然是有孛于课程改精神的,无法起到应有的教学研究的效果。为此,必须依照现代教学理念,革新听课、评

课。

我们知道,现代教学理论认为,教学的本质就是由教师组织学生进行有目的、有计划的有效学习的活动过程,其目的在于促进学生的发展。它有五个要义:

①教学是涉及教师与学生双边的活动过程;

②它是一种学习活动(当然活动主题是学生),本质上是学而不是教;

③它是由教师组织的、有目的、有计划的学习活动;

④教师的组织活动有多种手段,包括讲解、指导、辅导、演示、评价等;

⑤旨在促进学生全面发展。

教师是这一活动的组织者与指导者,而教师教学工作的着力点就是组织好这一学习活动。因此,课堂教学的评价应该从学生学习活动的角度来进行。换句话说,在评价课堂教学时,应该把观察的重点教师的作为转到学生的作为上,把教师的作为联系到学生的活动中来加以评价。针对这样的新理念,我们必须这样听课。

第一、不仅要关注教师的教,更要关注学生的学

根据现代教学理论,教学是涉及教师与学生双边的活动过程。因此,作为听课者,在听课时,不仅有关注教师的教的活动,而且还要关注学生的学习活动。

对于教师的教,听课是重点应该关注的是:①课堂教学确定怎样的教学目标、目标在何时采用何种方式呈现;②如何引导学生复习回顾、回顾什么;③新课如何导入,包括导入时引导学生参与那些活动;④创设怎样的教学情境,采取了哪些教学手段;⑤设计那些问题让学生进行探究、如何探究(设计活动步骤);⑥设计怎样的问题或情景引导学生对新课内容和已有的知识进行整合;⑦安排那些练习让学生动手练,使所学知识得以迁移巩固;⑧课堂教学氛围如何。

对于学生的学习活动,听课者应该关注:①学生是否在教师的引导下积极参与到学习活动中;②学习活动中学生经常做出怎样的情绪反应;③学生是否乐于参与思考、讨论、争辩、动手操作;④学生是否经常积极主动地提出问题;等等。由于教学是一种学习活动,本质是学而不是教;而且教师活动是围绕学生的学习活动而展开的,因此在关注教与学双边活动时,更要关注学生的活动。

第二、应把听课者定位为教学活动的参与者、组织者,而不是旁观者

如果把听课者定义为课堂教学的旁观者,听课前无充分准备、听课过程中无视学生的课堂活动、不重视收集学

生课堂反馈信息,就无获取学生全面的、真实的课堂表现。只有有“备”而听、并参与到教学活动中,和授课教师一起参与课堂教学活动的组织(主要是指听课者参与学习活动的组织、辅导、答疑和交流),并尽可能以学生的身份(模拟学生的思路、知识水平和认知方式)参与到学习活动中,才能获取第一手的材料,从而为客观、公正、全面地评价一堂课奠定基础。

第三、把学生的发展状况作为评价的关键点

教学的本质既然是学习活动,其根本目的在于促进学生的发展。因此学习者学习活动的结果势必成为评价课堂教学好与坏、优与劣、成功与否的关键要素。学生在学习活动过程中,如果思维得到激发、学业水平得到充分(或较大程度)的发展与提高、学习兴趣得到充分(或较大程度)的激发并产生持续的学习欲望,则可以认为这就是一堂很好的课。

 

如何评课

 

1、把握评课内容。

评课评什么,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根据目前教学改革的趋势看,评课应围绕以下内容进行。

(1)评教学思想。即从教学思想这一角度出发,依据课堂教学活动的实例,评议教学思想在课堂教学中的体现。包括:教师面向全体的思想,培养学生能力和发展学生整体素质的思想,运用现代教育观树立学生主体地位的思想等。

(2)评教材处理。即从教学内容处理角度,评谇教材体系及知识体系是否把握得准确、教学重点是否突出、教学难点是否突破、内容定量是否妥当等。

(3)评教法运用。即从教师对教学方法处理的角度,评议教师在课堂教学中所用教法是否符合学生心理特点、是否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能力、是否调动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等。

(4)评学法指导。即对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对学生学法指导的情况进行评议。

(5)评教学过程。即从教学结构这一环节出发,评议教师在教学组织活动中,教学环节安排是否合理、教学的组织形式是否科学、教学的整体结构是否严谨、教学节奏是否得当等。

(6)评教学效果。即教学内容的完成程度、学生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学生能力的形成程度、学生思维的发展程度等。

2、讲究评课技巧。

评课效果如何,这是个方法问题。方法得当,效果就好。否则就会失去评课的意义,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因此

,在评课的方法技巧上应该注意:

(1)要抓主要矛盾。一节好课,也不能尽善尽美。评课中,更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应根据上课教师探讨的目的和课型,根据听课的目的和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抓住课堂教学中的主要问题进行评论。如这节课的目的是探讨如何在课堂教学中培养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评课时就应该把重点放在培养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能力的成功经验和存在的问题上,其他方面只作次要问题略提即可,切不可冲淡中心。

(2)要坚持激励原则。任何形式的评课必须坚持激励性原则。通过评课活动,起到调动教师教学研究的积极性作用。因此,评课过程中,既要解决必须解决的问题双要注意语言的技巧、发言的分寸,评价的方向和火候,以便发挥评课的效益功能,起到推动教学工作健康发展的作用。在评课中,老教师、老专家以高度的责任感、高深的专业知识、严谨的工作态度、严于律己的精神,认真听好每一节课并做详细的听课记录,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细节,在对青年教师的优点肯定的同时又准确的指出不足之处。这些老教师言传身教的敬业精神使青年教师受益匪浅、心悦诚服,深感要想做一名合格的教师不仅需要高深的文化知识,而且要有高尚的人格,“通过现场评课,上课的教师才知道自己的这堂课好在什么地方,教案的设计优劣在那里,怎样改进提高。” 听课的教师通过专家的评课,知道上课教师怎样根据教学对象、目标的不同对教材进行灵活处理。 课改新教材给教师留有发挥的余地,经过教师的集体作课和教案的设计,将经验与新知识有机地结合起来,然后通过具体授课教师的个性体现,满足学生的求知要求。

 

精彩评课赏析一:继承传统 努力创新 建设语文教学新体系

――全国小学语文第五届青年教师课堂教学观摩活动上的发言

 柯孔标

 

受全国小语会的委托,对本会场的8节高段阅读课作点评。和大家一样,刚刚欣赏完精彩的课堂,来不及系统地整理和消化,只好把写在教案边上的感想和大家共享。大家认为说得对的地方,那是受全国小语会多年教育的结果;大家认为说错了的地方,那肯定是本人理解上有偏差。再次声明,我的发言只代表本人的观点,不代表评委们的集体意见,也不代表全国小语会的意见。为了

节省时间,我采取“偷懒”的办法:每节课说一个亮点,说一个值得讨论的地方。这不是对这8节课的全面评价,仅供各位参考。

1. 辽宁李文:《精彩极了与糟糕透了》  亮点:比较好地实现了人文性和工具性的统一。在老师的指导下,学生从课文对父母的言行描写中体会到:母亲的赞扬是一种宽容的爱,父亲的批评是一种严格的爱。又从巴迪的成长过程的反思中(如“越来越”一句的品味)感悟到,儿女体会父母的爱需要时间,需要经历。巴笛不是一开始就明白父亲的意图,从当初的委屈地“痛哭”,到感到自己是多么幸运,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总之,这些感悟都是在朗读课文,品味词句中得出的,体现了语文学科人文精神教育的特点,整堂课很有“语文味”。  讨论:在本节课引入拓展文章《父爱,在拐弯处》,时机似乎早了一点。这篇文章是从“父爱特点”的角度与课文构成联系,冲淡了课文主题的多元性和深刻性。另外,为了阅读这个拓展材料,老师只能把前面的两个环节([1]让我们从头再来读一次课文,想想你有哪些新的感受,新的收获?[2]读课文,想想你喜欢课文什么地方?为什么?)匆匆走过,使学生失去从局部感悟再次回到整体理解的机会,有点得不偿失。   

2. 陕西温侠:《军神》  亮点:教学思路清晰,教学主线明确,目标定位准确。老师在教学中,以沃克对刘伯承的态度变化为主线,以“为什么称刘伯承为军神”为问题情境,通过自主阅读,自主讨论,领悟刘伯承的勇敢、坚强、镇静性格。  讨论:可惜这节课没有围绕一个大问题将研究性学习进行到底。老师似乎不太放心学生,生怕学生出错,于是先给他们提供了回答问题的唯一思路:按事件发展顺序理解和领悟,还提了十几个小问题,使整节课处于肢解状态。假如先放开让学生围绕问题进行小组讨论,然后请学生把讨论的结果用一段话表达出来,教师在小组讨论汇报的基础上进行归纳整理,那么学生语言运用能力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训练,对刘伯承的军人性格和超凡意志力的理解会更加立体、全面。   

3. 云南吴克伟:《蟋蟀的住宅》  亮点:教师抓住几个语言训练点,让学生理解文章的主要内容,领会文章的写作手法。整个课老师上得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学生知道了说明事

物的几种方法(用数据、打比方等),初步领悟到蟋蟀的耐心、勤奋、一丝不苟等特点。课上到最后,老师把一本《昆虫记》送给同学们,显示了对学生的真诚态度。我们不是提倡上公开课的教师都自己掏腰包买书送学生,而是要求老师在课堂上尊重学生,不欺骗学生,不要随便许下永远不打算兑现的承诺。  讨论:这是一篇很有情趣的文章,课文与其说是在写蟋蟀的住宅,不如说是在写蟋蟀的可爱的性格,写像蟋蟀一样的人――勤劳,智慧,会工作,会享受。课文作者仿佛是蟋蟀的好朋友,对蟋蟀充满了赞美和欣赏,这是这篇课文的人文性所在。老师在这点上体会不够深,挖掘不到位,因此课堂上就少了一点情致和趣味。另外,有6大类18个小项目的《课堂评价表》,很费师生时间,作用却不大,建议不用。   

4. 江苏强洪权:《船长》   亮点:这是一节掌声雷动的好课。教师以自己高超的朗读技巧,指导学生通过朗读重点词句,体会人物思想情感,表现危机到来时的紧迫和危险。尤其是朗读船长和机械师、大副等人的对话这一段,充分表现了船长的威严、镇静、果断、忘我的性格和品质,以及船员的训练有素、互相合作的精神,教师、学生和观众都受到深深的感染。  讨论:高年级的阅读教学目标是什么?通过默读领会课文的主要内容和人文内涵,提高阅读思维品质和语言表达能力。朗读是一个重要教学目标,但已经不是重点,因为这时候朗读已经自动化,成了阅读教学的一种训练手段。到了高年级,仍满足于学生读好课文、获得零星的感悟,是远远不够的。这节课如能适当增加一些语言转换训练和开放式质疑问难的环节,就是一节比较理想的高段阅读课。   

5. 河南张贵民:《军神》  亮点:整节课的教学设计非常好,板块合理,环节清晰。每个环节做到预设和生成相统一,教学目标、学情预测、指导策略都十分明确。教师试图围绕“为什么刘伯承被称为军神”这条主线展开教学,朗读指导比较到位,背景资料补充恰当有效。  讨论:很可惜,张老师似乎没有根据自己的教学设计展开教学。当学生提出这节课要讨论的主要问题后,老师不是让学生自主寻找信息,整合信息,解决问题,多数时候是让学生用朗读课文片断代替理解和感悟。学生没有进行深度的思维,

也没有时间把读书所得用自己的话表达出来。语文研究性学习,一要读书、研究、感悟,二要用自己的话有条理地表达,两者缺一不可。   

6. 香港陈碧琪:《论反省》  亮点:运用CIPP 模式设计教学流程,科学,合理。每个环节有目的、有教学策略、有学生活动安排、有教学效果检测方法,非常容易操作。教学设计把听说读写融为一体,从理解到运用层层推进,在整体理解中,感悟写作方法,体会词语意思。以写促读,通过运用进一步理解课文。  讨论:陈老师的教学风格自然、质朴、随意,使我们想起了参加广西赛课的黄锦燕。然而,为什么这么好的教学设计,教学效果不那么令人满意呢?本人认为,主要原因是祖国大陆的语文教材中很少这样“理性”和“刚性”的课文,大陆学生缺少议论文的阅读经历,这节课的学习目标显得过多过难,学生学起来难度很大。时间允许的话,有些环节可以处理得更扎实一些。如,关于吃火锅的议论。学生提出了好多自己的看法,稍加整理便是一篇不错的说理文章:提出论题(来重庆不吃火锅是你的遗憾),解释论点(吃火锅能去潮湿;辣的味道帮助吃饭吃得快;吃火锅还能联络感情),加强论点(吃火锅还造就了重庆美女的泼辣性格),重申观点(火锅好吃,不能不吃,但不能多吃)。假使学生看了他们自己合作写的论文《论重庆火锅》,再读《论反省》,一定会有新的体会。   

7. 广东刘晓伟《两小儿辩日》  亮点:注重整体理解,让学生自读自悟。读得充分,读得多样,读得入情,读出了古文的韵味。  讨论:古文教学类似于古诗,一是要理解重点字词,二要读出诗文韵味,三要感悟人文内涵(意境、感情、哲理)。这节课除了读书外,大量时间在梳理课文内容,因此第一、三教学目标的达成度不够。文中“问其故”“不能决”“孰为汝多知乎”这些词句所有学生都明白了?本文的人文内涵大概有两种理解:肯定两小儿敢于嘲笑孔子,挑战权威;或赞扬孔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课堂上学生的感悟都没有错,但不全面,不确切,教师没有及时进行评价和引导。   

8. 西藏陈萨荣:《十里长街送总理》  亮点:课文内容离学生太远,课文中的强烈情感现代学生很难体会。选这样的课文来上观摩课

,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教师上得很努力,在传统意义上应该说是一节不错的课。  讨论:情感型的课文除了让学生体会情感,是否还要体会课文的语言特色?教师是否应该补充必要的背景知识?媒体(哀乐、录像等)应用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9. 一个值得大家注意的问题  所有的阅读课,从低段到高段,都十分重视朗读训练。可是,很多老师在训练朗读时候,经常不顾课文的整体情感基调,把一个词语、一个句子独立出来,要学生读出这样那样的感情,给学生以错误的朗读指导。请听以下教师给学生发的指令:   

(1) 你能带着美丽的春天的感觉读读“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句诗吗?(应该读出“伤感”)  

(2) 你能用朗读把神州5号在碧空中画出美丽图画表现出来吗?(应该读出“自豪感”“幸福感”)  

(3) “克利亚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户。”你能读出“静静”的感觉吗?你能不能读得再轻一点?(应该读出“无聊”“无奈”的感觉)  

(4) 你能带着坐船、赏桥、听故事的感觉读这段话吗?(应该读出“愉悦”“怀念”的情感)  

(5) 谁有本领通过朗读送我们“进入梦乡”?(应该读出“恬静”“怀旧”的情感)  

(6) 你能把丹顶鹤的嘴读得再长一些吗?(应该读出“喜爱”“赞美”的情感)  也许,我的体会也是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但是,有感情地朗读到底应该读出怎样的情感?有感情朗读的目的是什么?欢迎大家一起来讨论。   (根据录音资料整理)

 

 

精彩评课赏析二:怎样上好口语交际课

――全国小学语文第五届青年教师课堂教学观摩活动上的讲话

袁 浩

 

令人振奋的两节口语交际课,是零的突破。可以看到,教师把新课程理念融于课堂之中。教师是那么样的关注学生,语言是那么有感染力,调动种种手段。努力营造宽松的学习氛围。  在两节课中,重庆的孩子,积极地参与,主动地交流。听,认真思考;发言中,有令人欣喜的表达、交流的能力。  

怎样上好口语交际课,是我们研究的话题。  

第一,重视创设有实际意义的真实的环境。  

1.整节课都是让孩子们在口语交际情境中进行。还注意了引导孩子评价,从而构

成了真实的课堂交流的学习情景。  

2.创设的情境,都是贴近生活的,都是有实际意义的。  

3.教师的提示不过是个引子,把思维和想象留给孩子。鼓励孩子把情景延续。如张老师:学生是按自己的观点来组成小组的。  

第二,重视培养孩子在交际活动中的交际角色的意识。

在教学活动中,孩子们的角色是双重的。社会角色是学生,但要想发展学生的口语交际能力,就必须引导学生进入情景,确认自己的角色。如教师通过物质手段,进入角色。尤其是低年级,孩子角色的转化是需要点拨的。  

第三,尤其是低年级,要特别注意原型启发作用。  

如张老师在观点交锋时,孩子不说情况下,教师自己说,给孩子引路的作用,示范的作用。  

第四,口语交际课还有更加重视对话交流的组织,更加重视对话交流能力的培养。  

口语交际的交流是对话的交流,是双向的交流。在说话时,要关注听我说话的人,要注意听者的反应,可能要根据这些进行改变。仅仅是被动的听,是不够的,要在听的时候思考,必要时由听者变为说者。听和说是互相依存的,是互相转换的,是互相促进的。  

当然教学是有遗憾的。正如教师反思说的,对学生口语交际能力不是很了解。以至产生了遗憾。如耿老师在教学中侧重了做售货员。应更多的作顾客,那就更贴近孩子的生活。张老师,分组是同质的。如熟悉学生,就要说几句话,提示要互相完善的。以至于后来交锋时,由于学生在组内说完了,没什么说的了。如直接在同质分组后进入观点交锋,会更好。还有听了别人的意见有人改变主意,形成新的交际的状态,生成更大的空间。

(根据现场录音整理,可能会有疏漏及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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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轰金门

一、刘亚楼签发作战命令 1958年7月18日深夜,北京西郊机场的跑道灯彻夜通明,一架又一架来自各地的运输机频繁降落。神色凝重严峻的军区空军司令和军、师长们匆匆步下舷梯,拉载他们的小轿车急速行驶。与以往不同,没有一辆开往北京前门打磨场空军招待所,全部径直开到公主坟空军司令部。 黎明,蓬勃的旭日将一片光彩抛向世界,刘亚楼肩膀上的三颗将星耀目生辉。司令莅临,将校们砰然起立。 刘亚楼舒展双臂,做出一个示意大家落座的动作。好怪,他一向紧绷的眉心和嘴角此刻竟溢出一丝关扰不住的笑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打了一辈子仗,打了一辈子恶仗与胜仗的将军在歇手多日之后又捞到了仗打,焉能不开怀一笑? 但他的笑从不使人感觉松弛,永远透着一股居高临下令任何一位部属都不敢懈怠不敢拂逆的威风和庄严。 他的带有浓重福建腔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弹射出去,敲打着空军作战室的墙壁,嗡嗡作响。 “同志们,要打仗了!” 开门见山。拐弯抹角不是他的习惯。 “美国人、英国人最近在中东惹祸,毛主席、党中央决定,支援阿拉伯,炮打金门。我们空军要立即进入福建。” “总的作战指导原则,还是毛主席讲的,在战略上以少胜多,在战术上以多胜少,达到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将同国民党空军交手是肯定的。还必须充分准备同美国人较量。美国人也不是三头六臂嘛。在朝鲜我们掂量过他的斤两。老飞行员们应该摆摆‘龙门阵’,研究打国民党、打美国佬的战法,要让新飞行员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念。” 最后,他大声发问: “打赢这一仗,大家有没有信心!” 回答异口同声: “有!” 很像大战前夕,一位英姿勃发的连长于队前训话,进行极富鼓动性号召的动员。 刘亚楼并非天生就有做空军上将的才学。1929年,这位铁匠的儿子在闽西参加武平暴动时,第一次打仗,身边战友脑袋开了花,白色的脑浆和殷红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也曾吓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动了开小差的念头。他后来回忆,是从小在饥寒交迫中长大、一股内在的强烈的革命愿望和热情支持他硬着头皮干下去。 由于作战勇猛聪明好学,短短三年,他由连、营、团长而
师长,年仅21,脚上穿着2斤重的草鞋,肩膀头上已压上千斤的重担,军事才干如翠竹拔节般与日俱长,如豪雨瓢泼般潇洒倾泄。长征路上,他的红二师始终充任全军的开路先锋。铁流二万五千里,这支“枪头”硬不硬,锐不锐,作用非同。刘亚楼不负众望,从江西打到陕北,突破五道封锁,渡乌江,下遵义,翻雪山,过草地,攻陷腊子口,会战直罗镇,一路斩关夺隘横扫披靡,23岁的年轻师长,用一连串的胜利,奠定了在这支革命军中“能征”“善打”的声威。 7月19日上午10时,刘亚楼签发了作战命令。 刘亚楼命令中最要命的一条是时间:指挥机构必须于二十三日前到达晋江;所有地面部队必须于二十四日零时前完成转场;高炮必须在二十五日黄昏前到达任务地区。歼击机各部转场时间虽尚未明确,可想亦不会迟于二十五日。短短几天之中,完成如此复杂、庞大之地面、空中临战转场,谈何容易! 有人讲怪话:真是逼命哩,拉稀尿裤枪毙砍头怕也完不成了。 刘亚楼拍了桌子,骂娘:娘个×,不是我逼命,是战争逼命!哪个没信心完成任务自动辞职。哪个没本事完成任务我找你算帐。 他并非蛮不讲理,他完全清楚任务的艰巨性、紧迫性,但,他亦清楚,半年前,空军就拟定了空军入闽作战的预案,并为此进行了扎实、周密的准备,短期内完成繁重转场任务的客观条件是具备的。同时,他更清楚自己的部队,了解部队中的主观能动性究竟有多大的蕴藏量。临战时刻,他就是要使自己的命令形成强大的高压,一级一级压下去,让所有的主客观能量全部释放出来。 关键时刻,拉弓不怕弦绷断,这就是刘亚楼.-沈卫平《炮击金门》二、坑道指挥所 我在福州空八军司令部见到了杨国华。1958年,杨老任福空指挥所雷达参谋,退休前最后职务为空八军作战处长。他退而不休,从未闲着,被部队返聘为调研员,专攻中国空军发展史。如今,他已是五十年代台海空战问题的专家和权威: 在福建原来有个空一军,是由防空一军归建过来的,只管高炮、雷达、探照灯和机场修建。1954―1958年间,先后建成几个机场,但是没有摆飞机。空一军是“空”一军,徒有虚名。 1958年7月19日,接到命令,由南空机关一部、浙江空五军大部、福建空一军全部,组建福空,聂凤智任司令
员。要求几天内必须完成空战准备,确实十万火急,火烧眉毛。 福空指挥所设在晋江罗裳山的掘开式坑道里,64平米大的一个地洞,硬塞进去作训、通讯、标图、电台各类参谋人员一百多人,天气闷热潮湿,加上通风又不好,人待在里边臭气熏天,刚进去,扑面呛鼻的汗臭真能让你窒息,把人冲个斤斗。聂凤智也在里边办公,他每天半夜三点进去,中华牌香烟一叼,开始工作,除去吃饭、方便,不出洞,一直干到日头 落山,才出去眯一觉。 条件那样艰苦,没有人发牢骚、讲怪话,哪里有什么上下班时间啊,所有人都是使出浑身最大劲拚命干,分秒必争,先同时间打一仗。同时,也充分做好了敌机轰炸罗裳山、为国牺牲光荣的准备。管理处除了管大家的吃喝拉撒,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到处买白布买棺材。我们都同处长开玩笑:你们想得真周到,如果轮上我享用了,那就提前谢谢啦。 空军是个新军种,建国后打大仗,打恶仗,主要在朝鲜,基本是聂凤智指挥。聂这个人平时无架子,可以拉呱,喜欢吹牛讲故事打篮球。但到指挥所那就是绝对权威,大将风度,讲话声如洪钟,很有鼓动性,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乱吭气。他一到任立即工作,亲自部署,抓得具体周密,魄力大,决心相当果断。空战决定胜负就是那么几秒零点几秒的事,指挥就怕粘粘糊糊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犹豫不决。 时间,就像一条歹毒的长鞭,每时每刻都在抽打快要被抽光榨干了精力、体力的人们。暴雨,则充当了困难最凶恶的帮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横在你的面前给早已疲惫不堪的人们再添加一份艰辛。而曾经自以为十分完美的各项计划在千军万马的调动之中又往往漏洞百出,使得空军入闽的战略行动从一开始就伴随着种种混乱的场面。 连城的雷达阵地,因事先未经图上作业和周密勘察,以致费了吃奶的劲儿把设备搬至山顶,才发现该地仰角均在5度以上根本不能架设。 下发通信敷设方案,却缺少配套之实地勘测资料。使得通信兵像没有佐料的大厨师手捧着菜单而无法下勺。 福州场站油料装卸手续不严,发生油料混合事故,18吨航油统统报废。 受领任务单位未经精确计算即申请车辆,常常运输车装不满,运油车卸不净,空车返回利用率极低,仅角尾一地因调度不当跑空车129台次,使极为宝贵的2万多车公里
白损耗。 …… 每天,参谋、助理们战战兢兢把一份份“问题报告”呈递上去。谁知,聂凤智往往只看个标题,就顺手甩在一旁,至多批上一句:××长、××部门阅处,再不过问,倒是经常能从完成任务的报告上看到他“很好,应予表彰”的旁批。事后,有胆大者向他提出这一“反常现象”,将军宛尔一笑道:空军入闽,大搬家,没有问题才碰见鬼哩。如果我什么都管,等于什么也不管,我只管大事,一个整体工作的进度,一个飞行部队进驻的隐秘性。下面很辛苦,只要尽了心尽了力,有点小问题也不用大惊小怪。当主管的,有时就得搞点“无为而治”。 二十天后,他不无自豪地向刘亚楼报告: 通信,共开设和扩建了12个指挥所的通信枢纽部,沟通长途电路35处,增设无线电台127部、导航台站48个,架设永备线路298公里,被复线834公里;雷达,架设了11部引导雷达和14部警戒雷达,雷达团由2个扩建为3个,已迅速构成了全区高、中、低对空警戒与引导网;后勤,运送各种油料22109吨,弹药1722吨,副油箱1604副,其他物资20163吨…… 自然,最令聂凤智感到振奋和欣慰的还是,他已把航空兵6个师部17个团采取打游击的方式先后进驻了福建地区。和二十天前相比,他已不是仅有“七八个人十几条枪”的光杆司令,而是手握520架作战飞机拥有强大武备的堂堂统帅了。-沈卫平《炮击金门》三、旱地操舟 与福建长期未进驻飞机的举措相对应,在厦门海域,海军亦只部署了少量岸炮和快艇,从未进驻过鱼雷快艇部队。现在,怎样把一大队12条鱼雷艇从上海锚地鬼神莫测地弄到鼍鼓已经声声逼人的厦门去,这是送走了彭德清之后,陶勇即开始日夜劳心费神的头等大事。 有两条路线可资遴选。 一条是海路,自己开过去。海路航程约700海里,温州以北无大碍,白天亦可航行,洞头岛以南便进入马祖、金门等敌占岛封锁线了,白天难以顺利通过,即便夜晚,要想躲开敌人各种手段的观测也有困难。 一条是陆路,用火车运过去。火车速度快、保密系数高,无疑比海路优越。但每条鱼雷艇长约20米,而火车平板车每节才十几米,鹰厦铁路又依山傍水,道路弯曲,隧道有100多座,鱼雷艇能不能装上火车,装上了能不能运过去,运过去了能不能
卸载下水都是问题。 南京军区军运处、东海舰队军运处和上海铁路局集中群众智慧,提出了以3节火车平板车运载2艘鱼雷艇的方案。为了解决转弯不受影响,有人又提出可以将两艇首相对,使艇首伸到中间一节平板车上,而艇的重心则落于前后两节平板车,当火车运行转弯时,艇首可在中间一节平板车上左右摆动,自由调节。上海有了办法,厦门积极呼应,彭德清在和平码头,几天内抢建出250米长双轨铁路,使鹰厦铁路终端可直达岸边,并调来50吨吊车一部,以确保22.5吨重的鱼雷艇平稳入水。 鱼雷艇车运南下难题终获解决。 上海张华浜车站岗哨林立严密警戒,陶勇亲临现场,指挥鱼雷艇装车和伪装。是夜,张华浜内无“海军”,鱼雷艇一大队官兵全部着黄绿色陆军服。这也是陶勇的主意,并亲自打电话向上海警备区借来一批陆军服装,为的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扰乱敌特视听。鱼雷艇们也穿上了“衣服”,掩盖上大篷布,一列车鱼雷艇变成了一列车大米、苹果或你猜什么都成的普通货物。 张逸民老人回忆: 1958年一大队乘火车南下,是一个高度保密的军事行动,因为暴露厦门进驻了我军鱼雷艇,国民党必然加强防范,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如果走海路,长时间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可能,只要一发报同岸上联系,国民党就知道中共鱼雷艇出来了。 鱼雷艇坐火车,肯定比海路安全,但也不能麻痹、张扬,那时东南沿海敌特很多,敌人空中侦察也很频繁,眼睛盯死了鹰夏铁路。怎样防范,铁路上想了许多办法。铁道部门专门从锦州调来两个机组,全部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司机,经验丰富,绝对可靠。装车那天,上海铁路局局长、书记亲自挂帅,组织了上百个工人同志,个顶个都是党员。到了厦门,我们要从厦门大学那个方向下水,那一带住着一些专家教授,家庭人员比较杂,为了保密起见,只好请他们暂时搬家。当年什么都是政治,讲究高度集中统一,也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一动员,教授们二话没有立即搬家了,心甘情愿地搬。下水后,又动员厦门帆船运输大队为我们保驾护航,我们和他们紧紧停靠在一起进行伪装,空中,海上看没有一点破碇。 总之,当年的保密工作完全是在地方的大力支援下搞成的,现在有些人不懂这个,以为装备现代化解决一切问题。不行!实际不管
怎么现代化,要想打胜仗,你离不了老百姓。 按照作战计划,东海前指陆续调入的兵力计有鱼雷艇大队3支、护卫舰大队1支、潜水艇大队2支、猎潜艇大队1支、水鱼雷轰炸机师1个、海岸炮兵连4个,加上厦门水警区原有之8个海岸炮连,二十几艘炮艇,这无疑是新中国海军力量在台湾海峡规模空前的一次集结。 当然,此次炮击战略目标有限,政策界定严格,真同国民党海军全面摊牌的可能性并不大。最有可能出现的作战模式还是于两翼实施牵制、支援,中线造成威胁,以策应炮击,扩大战果。因此,彭德清拿出更多的时间、精力主要研究解决鱼雷艇的战法战术、出击路线及后勤保障问题,令他感到宽慰的是,12艘鱼雷艇,终于被他和陶勇藏着掖着搬到了厦门,像12只饿豹,趴在草丛之中潜伏下来,静待良机扑咬围歼…… 图穷而匕见。鱼雷艇一大队,正是这么一柄直到最后时刻才能让对手看清的锋利的短刃。这柄短刃在一个月后的“八・二四”海战中,锐利突发,一举将蒋舰“台生”号刺入海底,严重挫伤了另一艘蒋舰“中海”号……-沈卫平《炮击金门》四、突破“三江” 7月21日,台湾海峡暴雨滂沱。 卅载未遇的一场特大降水福祸参半。 恶劣气候使得终日在福厦空域穿梭逡巡的台湾侦察机无法出动,为大陆方面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扯起了一道天然屏障。但老天爷的慷慨排泄也把闽江、晋江、九龙江撑破了肚皮,陡然暴涨浊浪滔滔的江水像好不容易才逃出牢笼的一群野牛,咆哮而去,横冲直撞,公路、铁路在它的践踏之下到处塌方,遍体鳞伤;43座桥梁不敌重击,呻吟歪斜,断骨折筋。 十万火急开赴战区的一支支摩托化炮兵部队在各处受阻。 采访中,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从那场下得人心烦躁,险些误了大事的暴雨说起。 梁树森,1958年任炮三师三十九团团长,离休前任建阳军分区司令员。他说:炮击金门,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敌手不是国民党也不是美国人,而是龙王爷尿泡胀破了,落下来的一大堆麻烦和困难。 1958年7月21日那个雨下得大哟,昏天黑地,倾锅倾缸。就那么沥沥拉拉下了一个来月,生是把咱部队害惨了。 那天一大早,我接到紧急通知,立即到厦门去开会。原以为是布置抢险救灾任务呢,到了厦门才知道,马上要打仗。叶飞、刘培善、张翼翔等军
区首长都到了会,打仗的目的意义简单一讲,接下来就是按照地图各自找阵地位置。我的团归三十一军统一指挥,阵地在厦门的黄厝,打击目标小金门,最迟24日夜必须就位。到驻地,天色已暗。根本来不及搞什么 “动员”,把上张意图扼要向几个团营干部一交待,部队通电般立刻动起来。 我们团清一色的苏式122榴弹炮,一个连4门炮7辆车,全团36门炮百八十台车。夜间行军,车灯大开,数里光龙,全速疾进,景象蔚为壮观。 22日凌晨,我们团到达泉州。头一辆车一停,整个车队便一辆接一辆停下来。我的车在中间位置,问前边:为什么不走了,咋回事?前边报告:泉州桥还未恢复,二十八军100加农炮营已被卡在渡口,过不去。紧接着,炮十三团等部跟上来,泉州大街上,挤满了车和炮,排出去十几里地,谁也动弹不得。跑到渡口去看,摆渡一次只能渡一门炮或一辆车,四十几分钟往返一次,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24日夜间无论如何不可能进入阵地。最要命的是,那时福建沿海敌特很多,如果给台湾发个报,台湾乘天气转好派飞机来轰炸,庞大的车炮队根本就挪不动窝,也没有地方疏散,结局很可能是还没等我们炮击金门,对方就先下 手为强,给我们来个火烧连营700里。 节骨眼上,二十八军詹大南军长从后面上来了。早有耳闻詹军长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初次谋面,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严厉。严厉得像个六亲不认的黑包公,那两道倒八字眉和紧抿住的嘴真叫你双腿打软望而生畏。詹军长一过来先找负责渡口组织的八十三师马副师长,碰巧马副师长刚刚有事到别处去了,詹军长就骂街:把个渡口搞得乱哄哄的,他人跑到哪里去了?赶快给我去找,再不来老子毙了他!又指着工兵团长的鼻子骂:几小时内你要不把桥给我修好,我就毙了你!别人都远远躲着詹军长,我不管,跑过去敬个礼:报告军长,按作战计划,应该我们团先过,现在没办法,车子都挤住了。詹军长又骂:混蛋,通通给我让路,谁不让枪毙他!还别说,詹军长的几个“枪毙”真管用,渡口的秩序马上好多了,二十八军100加农炮营立即给我让出一条道来。 我的团插到江边,还是过不去呀。听有人讲,下游几里远的地方,有座浮桥,我就拉上参谋长去看浮桥。那桥晃晃悠悠的,上面铺木头,乍瞅确实有危险
性,粗量一下,汽车上去,两头轮子外侧也就各剩半尺来宽吧。看来看去没把握。车管股长说:我豁出去过一趟看!这个车管股长是国民党的解放兵,一级驾驶员,技术特棒,他居然把一辆车一门炮弄过去了,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再看,桥虽晃,但挺牢固。于是,下决心把部队拉过来,集中七、八个老驾驶员,由车管股长指挥,过完一辆再过一辆,终于,折腾到下午,我的团全部过了江。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江,距厦门还有百十公里,前方再无障碍,司机们一路鸣笛一路狂奔,黄昏到达厦门。连夜看地形,挖工事,搞伪装,24日下半夜,大炮全部进入阵地,装定好诸元,就等着千里之外,从北京传来的毛主席那一声开打令了。沈卫平《炮击金门》五、孔雀东南飞 空中转场,即飞机由甲地飞往乙地的过程。1958年的“空转”,不亚于实施一场空中战役。一般讲,交战状态下于敌前“空转”,己方飞机在落地前后的一两小时内,就像把自己的软腹部亮给了敌方,处于防护力反击力最薄弱的时刻,很容易招致致命的打击,空战史上此类战例不胜枚举。刘亚楼、聂凤智们一天到晚冥思苦想的就是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良策。 第一梯队,暗渡陈仓。 刘亚楼确定,“空转”一梯队为空一师进驻连城机场、空十八师进驻汕头机场。 连城、汕头距金门、马祖相对距离较远,易于隐蔽。退一步讲,即便为敌发觉,也不致使敌太过惊恐。 转场时间几经修改,最后敲定在7月27日上午6时,因为情报侦悉,国民党军26、27两日将以两个师到金门换防,福州军区叶飞上将决心于26日晚或27日晨对金门进行集中炮击。必须估计到,炮击过后,27日8时左右,国民党空军即会大举出动对大陆前沿机场及重要目标进行破坏轰炸。我机6时空转,先敌一步,预备着针尖对麦芒,硬碰硬地大干一场。 26日,毛泽东的一封信将炮击暂缓执行,但已定空转时间不再变更。 聂凤智就像个女儿出嫁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老妈妈,命令、指示一道接一道,所有环节上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到了,设计好了预案。 严格隐蔽指挥,指挥起飞一律用有线电,航线上如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讲话; 大队相互掩护,以后续梯队掩护前梯队迅速着陆; 第一个大队应于着陆后15分钟以内做好一等
战斗准备。全团转场后做好战斗出动准备时间,不得超过40分钟; 当日任务主要掩护本基地,不远伸作战,活动地域为距本基地80―100公里半径范围内; 第二批到达基地上空时,路桥(机场)海航第2师以中队为单位在霞浦附近巡逻。空十二师以中队为单位在古田上空巡逻,以吸引牵制台湾北部国民党空军兵力; 进驻新基地后,如敌对我前沿机场轰炸,则连、汕部队要随时准备到惠安、晋江、漳江、厦门地区作战; 夜间除值班飞机外,其余飞机均疏散,并很好组织基地高炮掩护机场及空炮协同动作。要立即检查抢修机场的准备工作,做到随炸随修; …… 27日,天公不作美,乌云盖顶,厚重如铅。军区气象站电话不断,北京、福州、罗裳山,各机场纷纷催问,今天到底能不能飞?中午11时30分,东南风加强,以力大无比的双臂将方圆数百公里内的云层整体抬高了数百米,聂凤智果断发令:起飞!停靠在跑道头等得不耐烦直尥蹶子的战机如脱缰野马,嘶鸣狂奔,一跃而起。 赵德安,时任空十八师五十四团大队长,老人们一旦聊起一生中最为光辉灿烂的那段时光,再内向者也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刘亚楼把我们师长林虎召到北京当面交待作战任务,林师长回来就作参战动员,我们那时年轻,好强,都说国民党空军里边有个什么飞虎队,我们是武松,打虎队的干活,要把他打个稀巴烂。林师长开玩笑,“我也是一只‘虎’,到了天上,你们看准喽,可别乱打一气哟。” 7月27日中午,我们团空中转场,从惠阳到汕头,距离很近。如果平时飞训练,跟玩 一样,而这回是战斗飞行,心情就不一般了。 比较别扭的是高度限定。那一带山多,我们贴着山尖尖,在云层里钻出钻进,感觉弄不好就会撞山。但绝对不准拉起来,上去敌人雷达能看到,我们意图就暴露了。我身子都不敢乱动,使劲稳住驾驶杆。几十架飞机几乎翅膀挨翅膀,所有人都瞪大眼珠聚精会神编队。再一个别扭就是空中绝对不许讲话,谁出声谁违反纪律,林师长反复交待,“要把敌人指挥员变成瞎子和聋子”。我们大气不敢喘,咳嗽更不敢,落地后,摸一把,湿漉漉,一脑门的汗水。 获悉15架“米格―17”安全降落汕头机场,另外33架亦顺达连城,聂凤智掏出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立即拿起保密电话
,向厦门叶飞和北京刘亚楼同时报告。他说:我已按照要求,神不知鬼不觉把第一批货送到了。刘亚楼说:老聂,你的“暗渡陈仓”很好! 第二梯队,韬光养晦。 空十八师飞转汕头,两天后,三比零,打了一个漂亮的埋伏。 空军入闽的战略企图业已暴露,第二梯队以何种方式进入,更让聂凤智绞尽脑汁。 刘亚楼一日三电,催询在进驻次序问题上,究竟先漳州、后福州、龙田,还是三个方向同时进驻。何者为优? 聂凤智反复权衡后回报:仍按“逐步推进”的既定方针行事为宜,着令空九师先进漳州。 漳州,八闽重镇,距金门直线距离仅40公里。如果突然驻扎了大批飞机,就好比在台湾的腋下顶了一把刀子,将使对方产生骨鲠在喉般的难受不自在,立即诱发闽海上空大规模空战的可能性不容低估。 聂凤智给了空九师师长刘玉堤八个字:韬光养晦,藏锋蓄锐。把你们这把剑摆在人家鼻子下边,不是要你们逼人家立刻决战的。要有敢打必胜的信心,更要有高度的政策头脑。空军作战的原则一般是后发制人,别忘了,你们这把“剑”,是带着“套鞘”的。 具体原则:一般不出海作战;没有必要时不轻易出海;战斗巡逻、航线飞行、编队训练务必避开金门空域。 当然,如果发生另外一种情况,那就另当别论,必须“扬眉剑出鞘”了:如果敌人超越金门上空侵入厦门上空、侵入大陆,或从金门以南以北侵入大陆,为了反击敌人则根本不受这个限制,一定要坚决与敌机进行空战,狠狠打击敌机,敌机经金门上空退却也要坚决追击,不能因为不过分刺激敌人这一策略,而限制了主动空战的机动性和积极性。 刘玉堤回答:明白,我就是棋盘上的相和仕,无权过河打冲锋。但那边的车、马、炮、兵如果越界跑过来,我通通有权开杀戒。 8月4日上午,刘玉堤带飞机34架,自新城机场安抵漳州。 岳崇新老人当年曾是34条好汉中的一个,在刘玉堤辖下的二十七团当飞行员,回忆往事,他仍心有余悸地说,那天,飞得有点乱套,没出大事,万幸。 我们九师原驻在长沙,入闽参战,命令来了说走就走,大家没一点准备。我们大队长叫张闯虎,好不容易30出头讨到了老婆,头天晚上喜气洋洋在部队举办了婚礼,第二天又油光满面地领着新娘子去逛大街。他刚出营门,我们就接到了立刻转场的通知,赶紧派
人去找吧。长沙那么大,一下子找不到,就想到了广播寻人这个办法,于是,又联系电台喊:张闯虎同志,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回单位,有急事找!张闯虎挽着老婆逛得正来劲哩,他居然听到了广播,这小子犹豫了一下,对新娘子说:怎么广播电台里还有个张闯虎?肯定不是我,咱接着逛。刘玉堤左看表右看表,实在等不及了。说“他妈的我们走,让兔崽子幸福去”,带着我们就起飞了。张闯虎傍晚回营傻了眼:怎么人全没影啦?后来他乘车归队。刘玉堤好一顿臭训:你这个大队长怎么当的,你的大队呢?你他妈就知道结婚,老婆! 我们第一站落江西新城,和从东北转来的空一师住在一起。一师政委叶松盛给两个师一起做动员,大家明白了,这回要真打,纷纷表态。我发言,打不下来撞也要把他撞下来! 8月4日,我们空转漳州一线机场。三十几架飞机浩浩荡荡,落地时,有人看错了跑道走向,形成了分两队从跑道两端对头落的局面,像在公路上会车一样,真他妈玄哪!保卫机场的高炮兵看傻了眼,都翘大拇指:哇,这个部队好棒,技术顶过硬!我心说,硬个鬼,在跑道上来个两机,多机相撞,那就彻底稀松软蛋啦。 情报侦悉,空九师进驻漳州后,国民党空军连日召开紧急会议,布置空防。金门军眷,也开始大批撤往台湾。 刘玉堤即便盘弓不发,对手也已感到了一种有形的压力。 第三梯队,立体掩护。 计划:空十六师进驻龙田,海航第四师进驻福州。 8月4日至13日,整整9天,聂凤智按兵不动,既然暂不炮击,他有意要让已经烫手的台湾海峡降降温。电示已在浙江衢州集结的部队安心待命,抓紧训练,自己则蹲在罗裳山的坑洞里,一包接一包消耗香烟,不知疲倦的大脑转动着他的“万全之策”。 犹如科研试验先要虚拟各种假设条件一样,聂凤智将参谋人员召集起来,提出假设:我进驻连城、汕头敌人还不很紧张。进驻漳州时紧张了一下尚能忍受。此番我如再进福州、龙 田不仅威胁金门、马祖,而且直接威胁台北的安全,敌人很可能孤注一掷,下决心乘我立足未稳实施轰炸,或乘机进行大规模空战,拚个鱼死网破,不将我逐出福建,决不罢休。 各位智囊,有何高见? 智囊们深思熟虑后,向他呈上两案,一是若无空情顾虑,海航先转福州做好战斗准备,空十六师直飞龙田,一步到位。
二是若空情复杂,则两师均先到福州,十六师视情再转至龙田作二级跳跃。而无论取哪一案,沿海各机场均应起飞多批机群给以有力掩护,以优势兵力压制威慑敌人。因为第三梯队转场的隐秘性实已丧失,不妨大张旗鼓,先声夺人。估计对方真欲来炸、来袭,也不能不有所顾忌,三思而后行吧。 聂凤智摸出一支“中华”,有人划火递过来,他摇摇头。一只手来回揉搓那支倒霉的香烟,直至碾成粉末状,人们终于听到从他嘴里吐出一字:好! 他又补充道:不能光想着转场,还必须想到转场以后将出现的状况。驻连城、漳州部队可起飞较多兵力到莆田、惠安一带活动,使敌人不易接近福州、龙田。给新到部队一两天时间抓紧研究敌情,熟悉空域。 如此,“方案”更显完整,稳妥了。 8月13日晨,海航四师从衢州飞抵福州。一架架正在降落、滑行中,雷达荧屏上显示三都沃方向出现敌情,F―86共14架分三批正向福州飞来,紧接着,又发现,后面还跟有F100美机四架。刚刚落地的海航立刻重新发动,战斗起飞。不速之客们知趣乖巧,于闽江口上空兜个圈子,悉数折返。 聂凤智判断,敌人已经高度警惕福州方向,空情将更趋复杂,遂命令:空十六师按第二方案转场,沿海各机场同时起飞,提供有效掩护支援。 福建空域,顿时扯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空中立体防护罩。 苑国辉,当年任空十六师四十六团团长。老人好像并无安全感,说,降落时,我差一点被打下来当了冤死鬼。 我们四十六团原驻地辽宁丹东,空转从北一直往南飞,2000余公里,和候鸟差不多。起飞时,我领着全团在机场上空盘旋一圈,大家都明白,这回不是训练,而是出征,要去打仗了。 机翼下白云朵朵,一闪而逝,心里很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8月13日上午,在衢州接到命令,第一步飞到福州,滞留了个把小时,接着飞龙田。 在福州听说航路上敌情严重,我们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一路上很顺利,安全无情况。到达后下降高度,突然间,地面高炮向我们猛烈开火,天空中爆点一片,把我气的,真想对他们施以同样猛烈的还击,我们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还好,他们技术不怎么样,没把我们打下一架来。落地我就找高炮算帐:不是已经通知自己飞机要转场嘛,为什么还向自己人开
炮?原来,一个高炮连长太紧张,一看机群到了,不识别就喊“开炮”。打一阵,想一想不对,又大喊:“错啦,停!”在前线,小连长就有开炮权,你拿他怎么办?气得我们飞行员看见高炮兵就骂脏话。 后来通知,还是冤死了一个无辜者。 机场旁边一个拾粪老头儿,看到机群忽喇喇飞那么低,四周又嗵嗵嗵打炮,吓得一头栽到河沟里,呛死了。 苑国辉还不知道,他在空中的那一刻,连城、汕头、漳州、福州、路桥各基地根据聂凤智命令,共起飞了29批124架次为他保驾护航。 我军第一次在福建空域显示雄厚实力,台湾空军不明其中玄妙,像突然间受到惊扰的马蜂炸窝,紧急出动300多架次在台海上空来回乱飞。台北市也数度拉响了防空袭警报。 空十六师平安到达龙田。罗裳山如释重负,参谋人员喜笑颜开,愉快地交头接耳。聂凤智也颇带几分悠然地点燃一支“大中华”。仅片刻,他的面容又回复到惯常的严肃,他及时提醒部属:争夺台海制空权的斗争刚开头,我们不可有丝毫的马虎和大意。-沈卫平《炮击金门》六、空中3:0 毛泽东对彭德怀说:彭老总,你把那么多飞机开到海边去,我的老朋友会不高兴哩,你这不是要打上人家的山门嘛。人家派出了哼哈二将来,你那先锋,是关云长还是鲁提辖(鲁智深)呀? 彭德怀对刘亚楼说:刘司令,毛主席对空军入闽能不能打好第一仗很关心……我还记得,长征的时候,你的红二师一直打头阵是打响了名声的。空军里头,也要搞上几个“红二师”。 1958年7月29日,闽粤内陆依然像个不愿见人的傻小子,捂着那件用乌云做就的肥硕外衣,把自己遮盖包裹得严严实实。 海岸线以外,大海却是一位开朗的姑娘,她随手把阴霾丢到天外,将薄雾织成的纱装搭在肩头,在旭日朝晖中随风曼舞。 一个对守方颇为有利的天候。 汕头机场,林虎“加长的耳朵”(侦听台)和“放大的眼睛”(雷达)全部打开,捕捉着彼岸任何一点微弱的异动。 11时03分,荧光屏上闪出一个跳动的黑点,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一共四个:F― 84,敌机! 11时15分,F―84低空越过台湾海峡中线。林虎把拳头向下轻轻一按。塔台飞起三发绿色信号弹,四架米格17隆隆出动。带队长机大队长赵德安,飞行员黄振洪、高长吉、张以林依次跟进。
为迅速接敌,赵德安打破常规,命令在150米高度编队集结,于云下低空左转直飞战区,看到云缝再逐渐爬高。 雷达荧屏上,显示出两组八个亮点接近着、靠拢着、拼组成一幅台海上空颇具历史意义的动态图案。 四对四,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战后,赵德安才获知自己的对手叫刘景泉,少校,在国民党空军中有“空靶冠军”之称,曾代表台湾参加在菲律宾举行的“飞行兄弟大会”,获炸射最优成绩,因作战“勇猛”,击毁大陆舰船而荣获“克难英雄”,受蒋介石召见。一位技术超一流“尖子”。 空军,是国民党三军中的骄子,战斗飞行员,更是整个台湾的宠儿。当这些身着桔黄色紧身飞行服,梳着油光光的分头,肌肤白皙,受过良好教育和严格训练,会讲英语会跳舞,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小伙子们一出现在公众场合,总会引起轰动的效应。加上他们常常深入“匪区”、“敌后”执行特殊神秘使命,与“共匪”殊死搏斗的非凡经历,更使他们的 “英雄形象”套上光圈,成为社会各界尤其是纯真少女们所崇拜钟情的男子汉偶像。用阿飞哥们的大幅照片做杂志封面,在台湾与影星、歌星、体育明星一样叫座、好销。空军“雷虎”特技飞行队的精湛表演,在台湾也早已成为百看不厌的保留节目,每回都会引发万人空巷一睹为快的欢腾。 应该承认,1958年,飞喷气式飞机总平均每人774小时、其中60%完成了夜间复杂气象训练,并具有在昼间组织中等机群活动能力的数百名国民党空军飞行员,若论文化技术,个人与整体水准,确高胜大陆一筹。 一方早有准备,一方茫然不知,打击便具有了使敌措手不及的突然性。 “看见了,两架!”11时11分,高长吉在右上方5000米处首先发现敌机,兴奋报告。 “是四架,不是两架!”林虎在地面及时提醒空中注意,“你们周围没有其他情况,大胆攻击!” 战斗过程大致如此: 高长吉、张以林首先咬住敌僚机组(3、4号机),敌长机组(1、2号机)立即右转,意欲迂回包抄。张以林处于敌机内侧,发射炮弹进行拦阻,迫敌1号机停止右转而改为左转,敌2号机随其后,正好给高长吉提供了良好的射击角度,他收缩瞄准光环,待里面投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揿按炮键,一个点射,敌2号机翻身落马。 同时,在高长吉上方的张以
林,也蹬舵、推头,咬住了敌1号机刘景泉。刘急剧下滑摆脱。张以林从高度2000追到200米,距刘景泉150米处开炮,目见将敌机左机翼斩掉一块。负伤敌机勉强飞到马公附近,因再无法操纵,刘景泉跳伞弃机。我情报部门获悉:刘右腿中弹,左手受伤,头擦伤,腰扭伤,但仍清醒。被台湾渔船大元二号救起,再由运输机直送台南医院抢救。刘恨恨说:这次被打主要是发现敌机慢了。他们速度太快。 另一方面,赵德安也抓住了敌3号机,连续开炮三次,敌机背部中弹,现出朵朵火花。负伤F―84无力还手,摇摇晃晃向东南方飘去。-沈卫平《炮击金门》七、平时多流汗 1958年夏,死赖在台湾海峡上空不肯离去的乌云,像一块能把整个太平洋都吸收进去怎么拧也挤不干的大海绵,那雨忽大忽小说来就来真把人下得五脏六腑都要发霉长毛;又像一床不知有多宽多重多厚的大棉被,三伏天里把偌大一个世界捂盖得严严实实,憋闷潮湿不亚于眼下时髦的“桑拿浴”。 偶尔,太阳贼似地扒开云隙探头探脑露个脸,便又缩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阳光,简直成了千金难求的奢侈品。夜半,有时又突然会刮起一阵强劲的海风,让浑身透湿的人们两手抱紧了双肩牙齿不停地打战,身上那一片片麻麻点点的东西不知是白天热出的痱子还是这会儿冷出的鸡皮疙瘩。 恶劣的天候,给部队备战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和艰辛。 曾任九十三师炮团二营教导员的郭子兴老人说:那时他们的阵地设在大嶝岛最前沿。夜间上岛。一条舢舨一门炮,很不容易。上了岛更不容易。85炮本是小炮,不重,柏油大马路上,五个人可以拉着跑,现在不行了,乡间小路全翻成了泥浆。一脚下去,陷到小腿肚,炮轮子陷进去就再也转不动。卸掉轮子反而好拉。稍平一点地方,一个排可以拉动。上坡,得一个连。陡处,一个营加上民兵好几百人,才拉得动。从渡口到前沿,七八里远,就那么一寸一寸往前拖往前挪。拳头粗的绳子,炮三连拉断了十七根。全营十二门小炮,拉了三个晚上才到位。炮轮上了架,人也散了架,随便什么地方,躺倒就叫不醒。迷糊几个小时,干部脚踢巴掌打一个一个拽起来,不能睡,事情火急得接茬干!搞伪装,挖堑境,修炮位,搬炮弹!整整一个月,棉布军衣没干的时候,全都糟成了烂布条。没有替换,提
倡穿麻袋,上边剪个洞,头套进去,再两边掏个洞,胳膊伸出来,腰里扎根绳子,下边刚好盖到大腿膝盖,集合站队,活脱一个非洲原始人部落。 连绵雨给部队带来的最大困难还是疥疮。郭子兴的营,有70%―80%的官兵烂脚。南方红土壤碱性又大,每天泡在泥里怎能不烂。轻者脱皮、流血,重者化脓、掉趾甲盖、露 骨头碴,没有特效药,用淡盐水泡泡脚,清水洗净,抹红药水、紫药水,发点白布包起来,然后继续在烂泥地里跑路。 卫生条件差拉痢的也特别多,高峰时有的连队超过半数。二十八军炮兵原副军长刘华老人还记得,病号一下子猛增,太多了,黄连素根本供不上,几个军领导急得眼冒火,多亏八十二师三六二团一个卫生员,他在山坡上发现了土黄连,采摘回来熬汤,治痢疾,一喝就灵百发百中,于是,迅速在部队推广,才抗住了痢疾的蔓延。 十数万部队突然间集结厦门一线,各种供应成了大问题。最令各级头痛的是官兵体力、精力付出耗费巨大,却吃不饱吃不好。地方政府已竭尽全力,先把大猪抬来慰问,最后连四五十斤的小猪也送了来,无奈部队太多,杯水车薪,于事无补。部队每天吃压缩饼干,菜只有一种,海蛎子罐头,又咸又腥,北方兵尤其吃不惯,许多人一闻味就会呕吐。 炮三十九团原八连指导员赵树和老人说,那会儿,断顿一天、两天都是常事,开始一星期,罐头饼干也没有发下来,眼瞅部队饿得实在挺不住了,赵树和像个没头苍蝇似地乱撞。闯进附近一个步兵连部进门就下命令:你们的饭通通给我,我打借条,改日还。还好,碰到了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步兵连长,说:行,饭刚得,炮兵老大哥先抬去吃吧,我们再做。饭拉回来,天色已暗,地处前沿,不许掌灯,就那么黑灯瞎火地往嘴里扒拉。听着那阵阵酣畅的“巴叽”声,作为指导员的赵树和心头涌上稍许的宽慰。 赵树和的炮八连,七十几号人,临到炮战前夕,只剩不到二十个“全劳力”,其余五十几个非病即伤,好多战士虚弱得风一吹走路都打晃,但无一人下火线,全在工事坚持干。每逢吹哨休息,赵树和就同几个连干部到处去察看,瞅见哪个睡着了,赶紧去扒拉,再困也得把他弄醒,怕战士们带着汗睡着凉感冒。现在回忆,备战阶段那一个月实在太苦,苦不堪言。真打起来就好了。全国支援各种供应、吃喝也
跟上来了,反而不太苦。 苦,某种意义也是自找的。施工强度大,是因为所有部队在质量和标准问题上均严肃认真精益求精,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和取巧。郭子兴说:思想动员我就讲两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道理没必要多说,战士们哪个不懂? 负责全线阵地设置和施工的是福州军区两位副司令:张翼翔和皮定均。 老头们的印象里,张翼翔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平常待人热情、随便、嘻嘻哈哈。但有一条,下边工作,不管大小事,很少有让他一次性就看上眼的,而且他说你应该怎样你就得怎样,表现得十分固执。批过的事,几天后他肯定会回来检查你改正没有。改了,笑得像大肚弥勒。没改,发起火来也是六亲不认的金刚。 皮定均特点个性恰好相反,整天表情严峻,见人绷着脸感觉不太好接近。工作要求极严厉,发生在下面的问题好拿主官开刀,不管你是哪一级的头头脑脑,照批不误,往往让人下不来台。但了解他的人都晓得,此君外刚内柔,不会记小帐的,在诸如干部提升等等关键事情上从不整人。 福州军区情报部原部长王建行讲述了皮定均的几个小故事: 某日,皮定均上街检查军容风纪,抓到一穿破裤子的士兵带回,一个电话把士兵的师长召了来,丢过去一个针线包,命令该师长亲自穿针引线给士兵缝补裤子再走。师长怒气冲天回营即下达一道训令:今后谁再把脸给我丢到大街上,我罚他光腚蹲一星期禁闭室!街面上遂再看不到穿破衣烂衫的士兵。 一士兵因完全不该发生的意外事故死亡。事故团将预防措施若干条呈上。皮大笔一挥加一条:士兵下葬,团长抬棺!于是,追悼会结束,团长在前,团干们在两侧,缓缓将棺材抬到了墓地。哀悼可谓隆重,教训亦可谓镂骨。 情报部一参谋随手把烟头从窗户丢出。恰被皮定均看到。副司令站在办公室门口,脸拉得老长:哪个丢了,捡回来!肇事者红着脸抬腿要走,皮定均一指王建行:你是部长,你亲自去!于是,王建行替自己参谋上下了一趟三层楼。 以“严”著称的皮定均每天冒雨在阵地上穿梭巡视,一个炮位一个炮位地贯彻他的 “严”字。军队就是这样,有姓“严”的司令,才有姓“严”的士兵。 交通堑壕必须深于一米八○,宽可二人并行,保证中等个头士兵敌火下能够扛炮弹行走。 电话干线必须深埋一米,防止被敌炮轻易切断
。 加盖炮掩体必须先用40―50厘米直径圆木盖顶,再用水泥挂浆,再铺沙子,再用砖石垒垛半米,再铺土一米夯实,再铺砌一层砖石。 …… 凡达不到要求者,从皮定均嘴里甩出来的就是两个字:返工! 福州军区炮司《一九五八年炮击金门资料》载: 从七月二十日开始,奉令到达了集结地域的各炮兵部队陆续开始构筑工事,在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气候恶劣的情况下,广大指战员顶着狂风暴雨,不畏艰难辛苦,夜以继日地进行构工作业,有的连队由于连续数日在泥水中作业,全连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员脚被泥水浸蚀腐烂,有的战士拿着饭碗便卧地而睡,但无一人叫苦……在实施大量工程作业中,厦门炮兵群得到两个步兵营的加强,莲河炮兵群得到十二个工兵连和二个步兵团的加强,并有地方 民工的大力支援,到八月二十三日止,共构筑带掩盖炮工事一百二十个,计使用木料八千七百立方米,石料一万四千四百余立方米,麻袋十万零八千条(野战工事用料未计在内)。 又载,炮战前后,还完成: 各级观察所三十六个,连排发令所一百零四个,弹药室二百七十二个,救护所三个,通信枢纽部四个,各种工事七百六十五个(野战工事、交通壕、防炮洞均未统计在内),并新建及加修道路八条,全长约四十公里,新建和加固桥梁十一座,开掘群指挥所坑道一条,各分群开掘小坑道三十条,全长约六百米。数字虽然枯燥,但累加之总和正是前线官兵在恶劣环境中体力、精力、汗水、健康付出的总量。三十天含辛茹苦,配套成龙的炮兵阵地群从无有初具规模,为日后持久作战打下了较为坚实的基础。刘华老人说:备战一个月,我们炮兵感觉不一样了。首先磨刀不误砍柴功,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侦察敌人,标定目标,精算诸元,不打则已,要打就一定叫敌人喊疼。再则,大大减少了无谓的伤亡。七月底,部队拉上去照样打,但工事粗糙简陋,长期对抗,损失肯定小不了。推迟了一个月,抢修工事,给大炮造窝,不知少死多少人哩。现在有一个口号:时间就是金钱。对军队而言,时间永远是鲜血,是生命。1958年开战前那一个月,可是分分秒秒金不换哪!-沈卫平《炮击金门》八、东临碣石 8月17日,北戴河。 高级别墅区内吉斯和吉姆小轿车骤然增多,清闲了许久的保密总机一下子也变得繁忙起来
,手拎公文包的文秘机要人员匆匆往返于各别墅和会议室之间……盛夏酷暑,把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由北京搬迁到了这片避暑胜地。 如果按照当今时兴的“××周”、“××月”、“××年”程式来想,中国的1958年,则是不折不扣的“三面红旗年”。北戴河会议,给高烧中的“人民公社化运动”和“大炼钢铁”再添了一把火,升温至沸点。 “炮击金门”的最后决心,也由此会议一锤敲定,向着世界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又投去一块巨石。 三十多年过去,我们回过头来,用长焦距镜头把这次会议拉到近前,仍会折服和惊叹毛泽东那吞吐风云俯仰天地的气魄、魅力。或许,也只有毛泽东,才能够在一次会议上同时做出好几项让全世界都感震惊的决定。 邓小平阐述:毛主席全部思想的精华乃“实事求是”。今天人们已能运用毛泽东给予的利器,对毛泽东主持的北戴河会议以实事求是的剖析,于是,我们看到了在经济建设领域造成重大失误和在军事外交领域获得辉煌成功反差如阴晴日月般强烈的毛泽东。 历史,是一架绝对公正的天平,一端盛着功与成,一端载着失与过。谁也无法否认,1958年的“大炼钢铁”与“炮击金门”,两桩风马牛不相及的历史事件,确实隐含着某种相通的原始动源。 “动源”根植于毛泽东不知疲倦的大脑。在银浪闲拍的海滩,在凉风习习的林荫,在自己的房间或到他人的房间,毛泽东尽兴愉悦地同高级干部们大聊其天。 ――我们这个国家,吹起牛皮来,了不起,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历史悠久,炎黄子孙,等等,但就是钢赶不上比利时,因此,过去帝国主义欺侮我们,现在世界上的一些人,比如美国的杜勒斯等,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实力政策、实力地位,世界上没有不搞实力的。手中没有一把米,叫鸡都不来。我们处于被轻视的地位就是钢铁不够。 ――没有现代化工业,哪有现代化国防?资本主义国家看不起我们,憋一口气有好处。 …… 我的视线里,闪现出两个毛泽东:一位一声令下,把几十万发炮弹从海峡此岸打到了彼岸;一位一声号召,钢产指标立即翻了一番,1070万吨,差一吨也不行!渐渐,两位毛泽东重叠而一,在北戴河海滨伟岸矗立,遥望碣石,极目天海,浪涛卷,涌起无限诗情浪漫: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毛泽东的思
维逻辑可以揣摸亦不难理解:炮弹者,发射出去会自行爆炸之钢铁也。打炮仗,即拚钢铁。中国被蓝眼睛高鼻梁的西洋人和矮个子塌鼻梁的东洋人欺侮了整整一百年,还不是因为没有现代大工业,缺钢少铁。如今,那个世界上最霸道的国家依旧横行海峡,将完整的国土割裂。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做不到!只有奋起抗争,为神圣的独立、主权、统一呐喊。想过没有,如此,将引发的就不仅仅是太平洋东海岸和西海岸两个面积相当的国家的对抗,而且是弱小的535万吨钢同强大的1.02亿吨钢的较量。你打过去一发炮弹,有可能得到十发二十发的回敬。原子弹是真老虎亦是纸老虎。钢是纸老虎亦是真老虎。要想在这个世界上一跺脚一个坑一说话有人听,不能没有钢。六亿人意志的体现者岂能不想钢盼钢言必讲钢以钢为纲全党搞钢全民办钢?现在看,憋一口气,矢志增强自己实力,企望提前再提前同世界最发达最强大者并驾齐驱,初衷本无可责难,该责难的是不懂得经济规律是一头强健的公牛,你顺着它的脾性调教它,它会服服帖帖地为你犁地、干活,你逆着它的性子鞭挞它,它亦会勃然发怒,调转头来,毫不客气地顶你一个跟头。 历史说,毛泽东是人不是神。毛泽东说,地球上不会犯错误的人还没有生出来。 北戴河,浩瀚如昔,风起潮涌,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1993年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中国已飞跃而上毛泽东不曾想过的高台阶,没有六千万人上阵垒土高炉,钢产量已远远超过毛泽东曾朝思暮想的1070,达到8千万吨。“世界上没有不搞实力的”,对这个不事张扬而扎扎实实“大跃进”着的中国,全世界都不能不刮目相看了。-沈卫平《炮击金门》九、直接打蒋,间接打美 北戴河,8月20日。 毛泽东游泳之后上岸,回房。奉召前来的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和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中将已在等候。会客厅里,挂起数张台湾海峡军用地图。 毛泽东一指彭德怀:彭老总,你是主战的,我是主和的。开场戏归你了,你先唱。 彭德怀从皮包里抽出一叠公文,择要报告台海形势和前线备战情况。 美国因得手中东而在台海问题上调门愈加蛮横强硬。其远东海、空军得到加强,活动频繁、异常,屠牛式导弹已运抵台湾。美政要和军方不断发出准备干涉台海的恫吓性言论。 台湾因有美国撑腰
而很“牛气”,假想在大陆沿海大规模登陆攻取福州的“夏阳演习” 正在部署,“加速进行反攻准备”言论不绝于耳。最近,台空军多次侵入福建与我空战,拚抢台海制空权的劲头很足,并在台湾首次发射了美制“响尾蛇”导弹。 我方,则因主席下达缓攻令,前线战斗准备更为充分,空军顺利入闽,野战工事已大体完成并不断加强,大小金门及其所有重要目标,均在我火炮射程之内。 彭德怀抽出一份文件:总参谋部刚刚搞到一个情报,蒋介石鉴于国际形势和台湾海峡形势紧张,最近曾连续几天召集谋士幕僚们开会,专门研究金门、马祖的撤、守问题。 毛泽东眼睛一亮,听得格外仔细。彭总继续:国民党得出结论,从政治战略上讲,固守金、马不仅是反攻大陆的跳板问题,同时对国际观感与海内外的“民心士气”,都有莫大关系。但从军事战略上讲,则死守金、马是不利的,因增援成问题,续防力薄弱。目前国民党总兵力共计557000人,其中驻守在金、马等沿海岛屿已占112000人,如金、马发生战事,台湾本岛还要守卫,无力再分兵支援,何况岛屿战争,稍一不慎,即可能全军覆没,所以,这些岛屿军事上对台湾实无死守的价值。据说,不少人力劝蒋介石下决心撤出金、马,一则避免损失,二则台、澎暴露,可将犹疑不决的美军推入与我直接对抗的第一线。 毛泽东道:聪明主意!我要是蒋介石,就按这个意见办。占住两个小岛,就能搞成反攻大陆?天大的牛皮么。 彭德怀笑道:可惜蒋介石不是毛主席。他反复权衡,最后仍决定不惜以任何代价防守金门、马祖到底。我们分析,一方面,蒋介石很看重他的政治战略。另一方,他骨子里,仍抱有很大幻想,即现在逼迫美国宣布协防金、马已不可能了,但只要战事一开,他拚出血本也要把美国拖下水,使美国在金门、马祖一线直接同我对抗。蒋介石的意图是,只要美军介入,就是最大的胜利。 毛泽东:岛小赌注大,上面住着占他三分之一的十几万军队么。好啊,人家的思路已经理清了,彭老总,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彭德怀:他如放弃金、马,我们不妨网开一面,让他撤。现在,他要固守金、马,那么,这一仗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我们研究,真打起来,美国确实是个未知数,但不怕,主席讲过,道义在我方,人心在我方,政
治主动在我方,地理优势在我方,军事上,我们也不差太多。还有,大家在朝鲜交过手,互相都摸底嘛。总之,打,有风险,但利益极大。 毛泽东:你们主战的有那么多条理由,我这个主和的还有什么话说? 元帅与中将对视一笑,互相点点头。他们知道,至此,毛泽东“打”的决心已下,台湾海峡,即将迎来惊天动地的时刻。 毛泽东拿香烟的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红亮的烟头指定地图上的金门岛:不要怕,狠狠地打,把它四面封锁起来。我们此次是直接打蒋,间接打美! 王尚荣赶紧插话:主席是否还有登岛作战的考虑? 毛泽东:先打三天,无非两种可能,登与不登。好比下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王尚荣又问:主席,您看,炮击时间…… 毛泽东对彭德怀说:这几天没有见到叶飞么。打电话叫他到北戴河来。司令官不在,仗如何打? 王尚荣接住话茬:我立即打电话通知叶政委,估计明天能到,明天是8月21日,再给前线两天准备,炮击时间定在8月23日,正好是个星期六,敌人容易麻痹嘛。可以吗,主席? 好嘛,就是你说的这个“八・二三”。叶飞一到,就开炮! 三人开怀大笑。-沈卫平《炮击金门》十、叶大将军 1947年5月,孟良崮上,炮声已隆隆,叶飞还在与人潇洒对弈。陈毅、粟裕的紧急命令到:一纵立即由总预备队改为主攻,从敌军结合部大胆穿插,把国民党第一“王牌”整编七十四师从“百万军中”剜割出来。激战三日,叶飞完成重任。陈、粟命令又到,授命叶飞统一指挥一、四、六、九等四个纵队,“无论如何在拂晓前拿下孟良崮,消灭七十四师。这样,我们全盘皆活。如拿不下,敌人4个兵团合围,我们就危急了!”叶飞咬牙横心破釜沉舟,午夜1时,下达总攻令,十几万部队漫山遍野猛扑而去,血拚一昼夜,红旗插上了孟良崮,张灵甫与他的“王牌师”灰飞烟灭,直叫数十万合围敌军胆寒却步,南京“委座”黯然落泪。叶飞一盘未下完的围棋虽胜负莫测,华东战场上的一盘大“棋”却已满盘赢定。 从战火硝烟中闯过来的人最愿意侃打伏,老人的话匣一旦打开,便滔滔不绝,似江河千里: 1958年8月20日,我接到北京总参电话通知:立即到北戴河。 第二天,我坐飞机到达,直接前往毛主席住处。主席、彭老总、王尚荣,还有林彪,都坐在那里等我
多时了。我咕咚咕咚喝干了主席事先给我备好的一杯温茶,就开始汇报炮击金门的准备情况,重点是炮兵的数量、部署和突然猛烈的打法。 毛主席听得很认真,一面听一面看地图,用铅笔做着记号。毛主席指挥作战,一般不代替第一线指挥员做太具体的军事部署,这方面,他完全信任自己的部下会做得很好,他只考虑战略问题,对战局发展趋势进行宏观预测把握,他的战略判断不但比他的敌人而且往往比他的同事都更深一层更远一步。国民党打不过我们原因很多,他指挥员不行是很重要一条,越高级指挥越不行,蒋介石就是典型的瞎干预,凡是他干预的作战几乎全失败。解放战争,我们就喜欢双方两个人出来指挥,我们这边是毛主席,敌人那边是蒋介石。 果然,我汇报完了,主席既没说“行”,也没讲“不行”,却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叶飞,你用那么多炮打,会不会把美国人打死呢?”当时,国民党部队营一级都配设了美军顾问。我回答说:“哎呀,那是一定会打到的呀。”主席又问:“能不能不打到美国人?”我说:“无法避免。” 主席不再问其他问题,也不做什么指示,只说:“叶飞,你们累了,好好休息。”于是散会。我明白,他要做进一步的思考了。 晚饭后,王尚荣拿了一张条子给我看,是林彪写给主席的。林彪这个人滑头,他很会摸主席的心思,他知道毛主席在考虑会不会打到美国人的问题,所以向主席建议:是否可以通过正在华沙同美国人谈判的王炳南大使给美国人透露一点我将炮击金门的信息?我看后大惊,林彪聪明得也太离谱了嘛,告诉美国人不就等于告诉蒋介石了吗,简直莫名其妙!我问王尚荣:“主席把这个条子给我看,有什么交代,是不是要我表态?”王尚荣笑笑:“主席没说什么,只说拿给你看。” 夜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已经感觉到了将要开始的作战很复杂、很微妙,但我确实找不到既要开炮又不能打到美国人的妙方。掀开窗帘,毛主席房间的灯一直亮着。那个时代,一切相信毛主席,看着那灯光,我方稍稍心安。 第二天继续开会,毛主席不提林彪的条子,一上来就指着我说:“叶飞,那好,就照你的计划打。”又说:“叶飞,你不要回福建了,留在北戴河指挥。”总的印象,毛主席对打这一仗是反复思考,慎之又慎的。经过一夜长考,显然,他对战略、战
术问题都想透了。 8月23日,炮击开始。完全是毛主席亲自指挥,前线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报告。我留在北戴河,好办也不好办。好办,每天与前线保持通话,一切执行毛主席命令就行了。不好办稍有差错,就可以发展成为同美国的战争,福建、台湾海峡变成第二个朝鲜战场,实在担当不起呀。 现在回想,毛主席的战略眼光高深、远大,这个仗到底打出一个什么结果来,他没讲。别说敌人一方根本不晓得,我们自己一方也不完全晓得。不光我不晓得,连彭老总、林彪,许多高级干部都不晓得。彭老总一直是竭力主张用武力打下金门的,他曾多次到厦门检查战备和鹰厦铁路修建情况,我知道他的想法。炮击开始,我当然也盼望毛主席早一点下达登陆金门的命令,当时想得简单,况且打下金门,对我而言,还有一层不同一般的意义嘛。 叶飞戎马生涯的高潮是在大江南北和华东战场,但开篇和末章均在福建。 从缴获26支步枪的“霍童暴动”起家,在与党中央完全失去联系,甚至根本不知道中央红军已经长征的情况下,叶飞率部投入了其艰难困苦并不逊色二万五千里的南方三年游击战争。 十年鏖战转瞬即逝,胜利之师今非昔比,34岁的兵团司令战淮海,渡大江,陷淞沪,来不及抖落一身的征尘,又即刻率领十兵团挺进福建。马不停蹄,抢关夺隘,福州、惠安、泉州、漳州,将阳光和鲜花一路铺到了厦门,铺到了时时刻刻魂牵梦绕的故土家园。走时一个团,归来十万军,叶飞站在当年走上红色之路的出发地,无限感叹,异样激动…… 然而,想不到,万万没有想到,叶飞在打下坚固难打的厦门、全身心投入繁忙的城市接管之后,传来了绝对难以置信的金门失利:登岛部队三个加强团,9086人,大部战死,一部被俘,成为内战爆发以来,我军最惨重的一次败仗。 金门岛上最后一片稀疏的枪声归于沉寂,共和国的第一面五星红旗正在天安门广场高高飘扬。举国狂欢、沸腾之时,很少有人想到一个海岛上演的悲剧。唯有叶飞独倚窗前,仰视云天,泪洒襟衫,遥祭忠烈…… 叶飞发电请求处分:“指挥员尤其是我的轻敌,是金门失利的最根本的原因。” 毛泽东回电说:“金门失利,不是处分的问题,而是接受教训的问题。”又说:“先打定海、再打金门的方针应加确定,待定海攻克后拨船拨兵去福建
打金门。” 痛苦、悔恨、落泪、自责都无用,叶飞按毛主席的要求秣马厉兵筹船练兵,他坚信,不用多久,他定能把红旗插上金门最高峰北太武山,用胜利的捷报告慰九千袍泽在天之灵。无奈,朝鲜战争于突然间爆发,美军介入台湾海峡,攻金计划只能被无限期搁置。 老人:长期以来,金门对我来讲,是个心理上的大包袱。能够“炮打金门”,我很高兴,不能实施“登陆金门”,自然遗憾。 任何事物都有两重性,今天回过头来看,1949年我们金门失利,坏事也能变成好事。首先,我们得到了教训,知道了渡海作战不同陆地,有特殊性,因此,打海南岛时准备就充分多了,对攻击台湾也没有冒然行事,不然,可能要碰更大的钉子。另外,让蒋介石占着金门,对我们用处很大嘛,毛主席多了一个施展军事、政治、外交斗争艺术的大舞台。 当然,不是说1949年的金门失利反而对了,从军事上看,那是一次惨痛的不可原谅的失败,血的教训必须永远牢记。 再打金门,我完全有把握,特别是海空军进入福建以后。三年时间,我们把全中国都打下来了,难道还打不下一个小岛?无非牺牲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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