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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仪天下

楔子

 

我姓沈,和身为开国元老的本朝丞相同姓,准确地说,他是我父亲。

众所周知,沈丞相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我是他最大的女儿,即俗称的大小姐。

出身书香门弟,父亲还是给我取了个名字,灿若。

沈灿若,听起来很像个男的,事实上也是留给长男的,只不过,我比二弟早出身半个时辰,长幼有序,沈家的家规最重这个。

我的母亲,是四夫人。沈家人丁稀薄,为了香火父亲就不断纳小,直到把我母亲迎进门,几位夫人都喜报迭传,父亲更是加官进爵。太夫人,也就是我的奶奶说,她有旺夫运。

这句话多次救了母亲的性命,侯门深似海,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弱女子,能在里面安安稳稳地活到三十二岁,也算一个奇迹。

至于我,能够在十六岁披红戴彩风风光光地嫁出门,嫁的还是皇亲国戚,当今世上炙手可热的永康世子,实在是件让天下女子都妒嫉到眼红的事情。

只可惜……我摸着袖中的匕首,寒光逼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活的最后一天了。

我杀了李鉴,也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我难逃一死。

我不杀他,我也得死,只不过,会死得更惨。

听说永康王爷对于欺骗他的人,都是不吝惜手段的。

我不想骗他,可是我身不由已。

母亲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可是她的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她保了我十六年,没想到还是救不了我的性命。

十六年前,我出生。

几房的人在门外虎视眈眈,接生婆在母亲哀求的眼神下说出两个字:“女孩”。

两个字决定了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必须用胭脂来妆出女儿的模样,必须背诵三从四德,必须缠着三寸金莲摇曳生姿,必须永远不能跨出那道高Α

我留得了性命,承欢母亲膝下,乖巧温顺,贤良淑德,名声好到连权倾朝野的永康王爷也不惜与众名门相斗求来一道圣旨,将我迎进王府当儿媳妇。

 

瑞气笼清晓。卷珠帘,次第笙歌,一时齐奏。无限神仙离蓬岛。凤驾鸾车初到。见拥个,仙娥窈窕。玉佩叮当风缥缈,娇姿一似垂杨。天上有,世间少。

刘郎正是当年少。更那堪,天教付与,最多才貌。玉树琼枝相映耀,谁与安排忒好?有多少,风流欢笑。直待来春成名了,马如龙,绿绶欺芳草。同富贵,又偕老。


 

  ──《贺新郎》辛稼轩

 

 

 

 

 

(一)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沈灿若轻吁了一口气。

当看到李鉴时,他以为此计是没办法行得通,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无论你做什麽也没办法逃脱。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手发抖,毕竟已经调换了鸳鸯壶,而交杯酒也由陪嫁过来的寒烟斟好交到手中。

他终究是做到了。

寒烟问:“小姐,让奴婢来吧。”

沈灿若摇头,从袖中抽出匕首,抵住了李鉴的胸口。

寒烟扭过头,血溅在脸上的话会觉得很脏。

她是沈府的丫头,有奴才侍候的那一种,自与旁人不同。

李鉴是小王爷,可是与她没干系,她眼中,只有一个小姐,小姐是她的天。

刀刺进衣服里,停下来。

沈灿若似有所想地盯著那张长得与难看一点边也沾不上的脸,说了一句话:“母亲……会哭吧……”

寒烟不语。

结果,是注定的悲剧。

这个新房里,无论消失掉哪个生命,都会令两个家族掀起滔天巨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突然,沈灿若的眼睛慢慢现出弧线的角度,终於弯成了月芽的形状。

算……是笑吧……寒烟抑住著心跳加速的感觉,痴迷地盯著主子。

目光落处,李鉴胸口的衣服已经被划开,露出来的肤色很深。

本朝建立不足二十载,铁蹄踏遍万里江山,天子手下的文武重臣没有没上过战场。李鉴随军南征此讨,战功亦是不小。

“出去。”

寒烟微怔,随即欠身退下,心里忐忑不安却不敢有逾越身份之举。

门甫关上,沈灿若即手如飞电,如点繁星封住李鉴周身大穴,硬是将他欲起的身体逼得跌回床上。

李鉴眨了一下眼,佳人又是仪态万千地立於床前,好似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他甚至还语怀关切地问道:“夫君,你怎麽了?”

他当然一句话也不能回应她,而对方也显然并不要求他的配合就能将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至少,窗外的人听不出其中的玄机。

这只能怪他对亲事至始至终的不合作态度,逼得老父以命相威胁才不情不愿地将这个千金大小姐迎进门。事实证明,他错了,他不该把那老匹夫的性命看得如此之重。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沈灿若使出的点穴手法是“摘星诀”,武林天机门的失传的秘技。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沈灿若并没有留出更多的时间让他思考,手一挥,不远处的烛火瞬间熄灭。

微弱的夜光里,只能见模糊的影子。

沈灿若取下凤冠,长发一泻如华,紧接著,是衣物委地的暧昧声音。

李鉴躺在床上,隐约见著那麽个端庄的人儿在眼前宽衣解带,耳根不由微微发热,这股热气如何也不散,甚有扩大的趋势。

待解了衣,沈灿若在床边坐下,将两旁的帐幔放开,光愈加暗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李鉴只觉得热由心底生起,腾腾地往上冒,他的气息不自觉地加重。

“我改变主意,不杀你了。”

李鉴反应慢了些许,过阵子才明白是沈灿若在用传音入密与他交谈。

“可是,如果不付出一点代价,你大概不会乖的。”

声音是温和而平缓的,可是那种口吻,却带著让人皮肤泛起恶寒的猥亵。

与此同时的还有动作,李鉴难以掩饰自己的吃惊,这个女人竟然的剥他的衣服!

不,不对!

李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女子怎麽可能有这种气势与胆量──

“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如何?”

与这句话一起的,是潜进衣下的手,冰冷而纤细的手指,在皮肤上游移,并有一直向下的趋势。

李鉴有一种想尖叫的冲动,他甚至产生了错觉,自己好像是被非礼的女子……他几要冲动喉咙的惊声为穴道所制堵在胸口,没错,这个人──是男的!

“终於察觉了,我以为你不至於那麽蠢的。”

沈灿若并没有停手,他只是猛地用力,将他剩余的衣物扯了下来。然後语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对男子的衣服不熟,没有弄疼你吧。”

李鉴感觉到风是凉的,这样赤裸地暴露在一个同性眼里,本该是没什麽的事,但偏偏他就是知道一件事:危险!

沈灿若欺近他,仅著单衣的身体看上去如弱柳扶风,长发垂到他的胸前,搔动著好像在逗弄他一般。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闪著幽蓝的光,或许是黑暗的原因。那里面,是他这个年纪绝对会懂的属於兽性的欲望。

不会吧……如果他没记错,沈灿若今年才十六岁,比他小五岁,难道他真的想……

沈灿若俯下身,贴著他的唇说了一句话:“记住今晚,是我要了你。”

李鉴瞪大了眼。

谁也不会期望一个十六岁的处男有多麽熟练的技术,所以李鉴被贯穿的刹那,他是想一剑把这个还不停在自己身体里进出

的家夥杀了的。他流的血比以往在战场上流得怕要更多,而那种痛更不是被人砍一刀或是射几箭可以比拟。

在他神智快要陷入昏迷时,沈灿若用更大幅度的动作弄醒了他,然後发泄在他的身体里。

“别睡。”

为什麽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得没一点温度……李鉴被敏感部位的冰冷逼得睁开惺忪的眼睛,一道寒光闪过,他清醒了。

沈灿若拿著一把匕首抵著他的分身,还不时左右比划著,看得他快要吓出一身冷汗。

你──你要干什麽?李鉴用眼神询问著。

“我不留一点纪念,用什麽和你谈条件?”

沈灿若举起了刀,李鉴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有东西飞起来,不过不是他最害怕的那个,因为并没有疼痛感。黑黑的……毛发……

如果沈灿若没有先见之明地先点了他周身大穴,全京城的人大概都要被这接近清晨的惨叫声惊醒。

“我的手艺还不错嘛。”沈灿若收起刀,一掀帐子走到屏风後的温汤里沐浴。

待他穿戴整齐走出来,李鉴已经慢慢恢复了神智。

不愧是永康世子,执掌天下一半兵马的人物。

沈灿若坐在镜前,慢慢梳理著湿漉漉的发丝,“你应该知道我要什麽。”

李鉴感觉哑穴已慢慢松动,稍一运气重冲开了穴道。他盯著那个柔弱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被那个人制住了一个晚上。但事实上他不仅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放手一搏,以那人深不可测的内力,他也没把握胜算是多少。

“你要什麽?”他斟酌著问道。

沈灿若停住,静静地说:“我要活著。”

“什麽?”李鉴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灿若道:“我要活下去,不管用什麽办法。如果你要杀我,我就用昨晚的事威胁你。”

他说话的神态是如此认真,以至於李鉴不得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沈灿若侧过脸,“李鉴,对不起。”

李鉴愣在了那里,沈灿若走过来,点开他的穴道。

“你……要不要我帮忙?”

见他半天没反应,沈灿若过来,扶起他的身体。

他低下的双眸,有层旁人无法察觉的忧伤。

李鉴,不管你愿不愿意,属於我们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

你我能逃得开这场命数吗?

 

 

 

(二)

被从小带大自己的奶娘用那样暧昧的眼神偷笑著,李鉴不知道,她若清楚昨晚在新房里发生的一切会作何反应。

侯门大户,繁文缛节少不了,即使他与那

位沈家“大小姐”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奶娘还是准时敲开了房门,恭敬而不容拒绝地“通知”他们:“少爷,少夫人,时辰不早了。”

这个时候,他是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

沈灿若问:“要不要推拿一下?”

听到那个声音,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按理说,他是要恨他的,涉及到男性的尊严和身份,还有……心情也的确很不爽。

可是,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再恨也无济於事。而且,沈灿若没有杀他,而是选择一条困难的路来保住双方的性命。如果他没有那样做,以自己的脾气,知道他的性别後一定是抑制不住的。

这些,是在他被点住穴道扔在望著床顶慢慢想通的。

虽然事有些离奇,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男人之间,有些默契是不言而喻的。

沈灿若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自行动起手来。他的手法带著内力的暗劲,沐浴後的身体带著清雅的檀香,让李鉴紧绷了一晚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他最後的结论是,他不会那麽容易的放过他,还有,不会给他下一次的机会。

与此同时,沈灿若想的是,原来男人的身体……也是很好的……

陷入睡眠的李鉴当然不会知道,沈灿若用怎样的眼神盯著他的身体。

“婆婆,请用茶。”

永康王妃满意地点头,同样出身书香门弟,她对沈灿若是一百二十个的放心,温柔得体,恭顺贤良,真是越瞧越顺眼。

永康王爷并未像其它王公贵族一般三妻四妾,他与王妃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因此,沈灿若少了向侧妃献茶的工序。搂著他的李鉴对王府中的人只向他介绍了两个。

一个是大管家白千鹤,他比李鉴小一岁,是老管家的独子。虽然年纪轻轻,却将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他相貌儒雅清俊,上茶的丫头多拿眼悄悄瞟他。

另外一个是王爷的第一护卫,也是李鉴的师父流峰。李鉴说,他是永康王爷打战的时候在关外救回来的,至於他是怎麽受的伤,仇人是谁,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而且这些年来也没见他有向谁报仇的打算。

看著小两口“亲亲密密”地咬耳朵,永康王爷与王妃自然是喜欢上眉梢,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像他们一样,在生命里有一个倾心相待的爱人。

白千鹤的进退有度,流峰的冷颜少语,沈灿若都留了心,但他更大的精力却放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他配合了他,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可是当

事情如愿时,他却没办法松一口气。他知道,李鉴不是吃素的,他的阅历和心思,不是他短短十六年坐井观天的生活可以比拟。他会怎麽对付他,会饶了他吗?

当时说的肯定,事实上并没有底。如果李鉴动用兵马,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得掉。

在走出新房时,李鉴说:“我答应你,可是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父王,母妃,我带灿若四处走走。”

李鉴的身形微晃,沈灿若欠身道:“灿若告退。”

他暗撑住李鉴的身体,眼带歉意,悄声问道:“还痛吗?”

李鉴闻言脸色愈加惨白,待到无人处一把推开他,故意大踏步地向前走。

他站定,望著那个背影,不解地自语:“生气了……为什麽?”

王府中的景致较之丞相府,愈显大气和富贵。

有词为证: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山叠岷峨怪石,花栽阆苑奇葩。水阁遥通竹坞,风轩斜透松寮。回塘曲槛,层层碧浪漾流璃;叠嶂层峦,点点苍苔铺翡翠。

沈灿若走过雕栏玉砌的石桥,和蜿蜒曲折的十八回廊,叹道:“不愧是号称京城第一园。”

“那不过是些无聊人氏安的名号罢了。”李鉴漫不经心地说。

沈灿若道:“实在想不出还会有更好的样子,想那御花园也不过如此吧。”

“皇家的御花园可比天上瑶池,岂是这等俗景可以相提并论的。”

李鉴的语气,让沈灿若凝神一怔,心思转了一转,便明白了。

刚才的话,大概是触到了危险的权势之争。

沈氏所率的文官,与永康王爷为首的武官,本就有些暗地里相互扯後腿的动作。而同样的,他们又在皇家的地上如履薄冰。永康王,恐怕并不如表面的只手遮天。

这厢说得语留半分,景色也不由黯淡下去。就在此时,忽听阵阵萧声,幽幽由水榭间传来,哀怨缠绵。

沈灿若听著,缓缓念出一首词来:“流水落花轻缠,逝漫漫,踌躇晚亭鱼归秋雨拦。欲不泣,离人泪,几回难,又是花开花谢朱颜残。”

李鉴回头看他,眼含惊异。

“去看她吧。”沈灿若道,“女子一生所系,不过得一良人终老,你不该负她。”

“你……从何得知?”

沈灿若道:“永康世子为一名妓拒婚,此事京城之中人尽皆知。我虽孤陋寡闻但也略知一二。当时我以为你会成功,还庆幸了好一阵子……可惜。”

他的声音轻缓而柔和,明明该算讽刺的话,在他口中道

来却是自然如常。

李鉴不知为何,面对此人竟有诉说的冲动,“父王囚禁了心怡,如果我不娶你,他就杀了她。我原本布置好救出她一起私奔,没有成功……我才知道,我的部下都是父王安插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沈灿若低头想一想,问道:“你要我做的事就是救出她吧?”

李鉴凝神注视他:“你很聪明。”

现在王府中,唯一能胜利救出她的人就是沈灿若。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刚进门的少奶奶会帮助“情敌”,即使事败,以他的背景,也不会受到牵连。

李鉴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沈灿若。

少年的身体并没有发育完全,他只到他肩膀的高度,一张瓜子脸,两弯柳叶眉,含蓄的气质由冷静而明亮的双瞳散发出来。再过一两年,他该会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吧,可是以他现在这般身份,又如何自处呢。

沈灿若垂下眼睑,“我救出她之後,你就会带著她远走高飞吗?”

李鉴一怔,“是,我会走。”他略停顿又道,“到时你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平安度过,没有人会拆穿你。”

沈灿若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将身体一倾,软软倚靠过去。

李鉴顺势揽过他的身体,低声问道:“谁?”

“白千鹤。”

这王府之中,处处是闲人,他们的眼睛好像是专门用来看别人不愿意开放的领域。

白千鹤初看安於本份,但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

侯门里,多此类事,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怪。只是觉得人生如戏,到哪都要走个过场,不知是骗人还是骗己。

李鉴带著他走入那柳烟深处,方才放开。

沈灿若看著他头也不回消失的身影,心里自问,情字一事,真能将人困得如此之深吗?

他仰望蓝天,这是在深宅中生活十数载养成的习惯。

天空中有鸟儿飞过,很随意,很恣情,矫健的身影在云端一闪就不见了。

 

 

(三)

回门的日子,沈灿若比往常早起了一个时辰。寒烟将他的长发盘成发髻,再簪上凤钗及一些素雅而不失身份的饰物。从八岁进沈府起,她就侍候小姐,主子的所有喜好她都知道,她决不会让小姐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一点,是身为丫环的骄傲。

沈灿若含了唇红,轻轻抿起再松开,“去请世子吧。”

寒烟欠身退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喘。在这个人身边数年,可说是心腹,偏偏就是无法在那种贵气天成的光芒下抑制自己的自惭形秽。


鉴没有在书房,也没有在练武场。

寒烟回命时,小心翼翼地等待主子的反应。

洞房之夜後,李鉴就没有回这个屋子。他只在王爷王妃来的前一刻及时出现,与沈灿若唱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

沈灿若站起,脸上没有什麽变化。

寒烟垂首跟在他身後,她想问主子要去哪,但她更知道下人的本份。

她不识字,主子曾要教她,夫人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下人,学那许多做什麽,学多了心就野了,嘴巴也不严实。

所以,站在园门前,她并不知道匾额上出自前朝名书法家的字有多麽精贵,在她看来,主子写得远比那有好看得多。

她悄悄打量主子,看到的是洁白无瑕的侧脸。

寒烟今年快满十八了,比服侍了十年的主人大二岁,但却没有那般如玉树一般修长的体态,不过沈家是从北地移居过来的,北方人的身高本就高一点吧。

园子种植了许多柳树,摇摇曳曳,好像是人在舞动一般。

沈灿若穿著浅红色的回门装,在这景致间现出了水乡的楚楚动人。

人声,似有似无地传来,是李鉴和一女子的说话声。

沈灿若站定,“你去向世子通报一声,就说时候不早了,母妃交待过要早去早回的。”

寒烟领了话,撩起柳条径自去了。

她是个进退有度的下人,侯门待久了,对许多事都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

即使是见到李鉴搂著一个女子依偎在水榭边笑闹著,她依旧将主子的话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

那个女子她自是早知道的,柳心怡,京城的公子哥没有一个不想一亲芳泽,可她偏偏只让李鉴做了入幕之宾。这本该是一段才子佳人的W史,可是,却偏偏发生在李沈两家订亲前後。後来闹得沸沸扬扬,两家都弄得灰头土脸,可就是没有打消两位老爷大人的联姻念头。最委屈的就是主子,可沈灿若依旧没事人一般,什麽话也不说。

李鉴的脸色在听完寒烟的话之後,变得有些难看。

寒烟没有回头,尽管她知道主子就站在不远的垂杨荫里。

李鉴扬起的眼神也定在那个方向,焦燥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柳心怡意外地感受到这一点,她微微偏首,望见这一生中再也难以忘记的一幅画。

那样恬静华美的人,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

“她”,是新进门的少夫人吗?

那种气质,好像根本不是一个女子可以包含,就像暂憩的鹰,稍潜的龙。

更令她惊异的是

,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都可以影响到李鉴。或者说,“她”已经影响了所有见到的人。

李鉴低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先去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

柳心怡还未来得及说什麽,就看见李鉴离开她,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手,暗暗地在袖中攥成拳,连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感觉到。

沈灿若静待李鉴走到面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她很美,我懂你了。”

在离开“惜柳园”时,他再次回头,那个长发的女子还坐在水台旁边,她有一双哀伤的眼睛,一种有欲望的哀伤,很像娘。

“你打算什麽时候走?”

李鉴环著他的肩,经过後院各园,向前堂方向走。一路上无论是工作还是走过的仆人躬身请安,看著世子夫妻恩爱的样子都很高兴。比起出身青楼的柳心怡,大家闺秀的沈灿若更得他们的尊敬和爱戴。

李鉴道:“三天之後。”

沈灿若沈吟道:“王爷那边没有问题吗?”

“都安排妥当了,越早越好,拖久了父王就一点漏洞都不会留给我了。”

“那我要做什麽呢?”

两人已走至门前,白千鹤与一众下人已候在马车前,仆人欲上前相扶被李鉴眼色一瞪退下。他横抱起沈灿若,身轻如雁地跃上坐骑。

沈灿若甫觉耳边一热,只听他沈声道:“把她偷出来。”

京城沈家是随帝南征而迁过来的元老,但使其名声在外的却是严谨的家风。两个儿子相继状元及第,为官清正,调任刑部与吏部,成为国之栋梁。

看到李鉴把沈灿若从马上抱下来时,沈重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随著之後礼数的周全,他也就不再多说什麽。

在厅里坐的是扶正的二夫人,大夫人前年故去,没来得及享受母凭子贵的荣耀。沈灿若想起娘经常说的一句话:这就是命,谁都料不到……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怎麽争也没用。

行完礼,沈重方将李鉴留下,沈灿若请了安就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较之平常略快,寒烟跟得有些吃力。

站在熟悉的门前,他停了一下,再推开门:“娘!”

窗前的位置上,没有人。

他微怔,又喊了一声,“娘……”

“咳咳……”微弱的声音从床榻的方向传来。

寒烟只觉眼前一晃,沈灿若就坐在床边了。

“娘,我回来了。”

他看到的是一张病容,无法形容的憔悴。他握起骨瘦嶙峋的手贴在脸颊上,看到母亲的眼睛里流出泪来。


“娘等到你了……”

沈灿若侧头,“寒烟,你先出去。”

屋内只留两个人,他双膝跪地,“儿不孝。”

她笑了,有这样一个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伸出手,被握住,“灿若,你要好好活下去。”

“是。”沈灿若咬紧下唇,重重地点头。

“不要想以前,生命是最重要的。至於你琴姨的事,我会到下面向她请罪的。”她突然提高了音调,回握的力量也增大,“灿若,娘会保护你,娘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她的眼望向空中,好像与不知名的存在表达。

沈灿若的唇边流出血来,他死死地握著娘的手,纵使已失去最後微弱的温度。

他没流泪。

 

 

(四)

葬礼办得很简单,简单到连有事没事都会说几句风凉话的五夫人也懒得雪上加霜。

沈灿若作为唯一的女儿,破例在新婚头个月回到娘家守灵。

“唉,真是没福气,明明都有靠山可以享清福了。”

种种的议论传来,小小的灵堂根本遮盖不下漫漫传开的人言。

沈灿若跪在地上,往燃烧著的火盘中放下纸钱,缟素玄带,好似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

“永康王世子到──”

玄衣停在灵前,李鉴接过香烛,插在案上。

沈灿若俯下头去,李鉴扶住他,“娘子。”

他抬头,茫茫的眼神半天没有对准眼前的事物,李鉴又唤了一声。

“……夫君。”他行错礼了吧……

寒烟上前将他扶起来,身体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倒。

“世子,你劝一下少夫人吧,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李鉴的眉头拧起来,“我会的。这里交给我吧,你先把他扶下去。”

寒烟点头,侧头道:“少夫人,我们走吧。”

半天,她没有得到回应,仔细去看发现沈灿若眼睛定定地看著停放灵柩的地方,不知道为何会有那麽大的力气,根本没办法移动分毫。

李鉴没有预兆地走过来,“我来。”

他抬起手,伴随寒烟一声惊呼,一掌击在沈灿若的後颈。他随即横抱起那软倒的身体,“他的房间在哪里?”

寒烟还呆怔著,被他又喝了一声,连忙在前引路。

在光线不是很充足,散发著些许些阴湿气的房间里,李鉴犹豫了一下,这就是沈家大小姐住的地方吗?

寒烟将床铺好,“世子可以把少夫人放下了。”

李鉴俯下身时,察觉到床上有一股隐隐的香味,似花非花,很舒服。

寒烟搬来凳子

,“世子请坐。我去给少夫人弄点吃的。”

李鉴挥手,寒烟欠身退下,悄悄抹掉眼角的泪。

斑驳的树影洒在窗前,小巧的镂空雕花瓷瓶里,半枝残花枯萎凋零了,掉下的花瓣被风拂起散在桌上与窗边的躺椅上。

李鉴撩起床帐,看到闭著双眼苍白了脸的人。

他伸出手,停在空中,终往下落在那张愈显瘦削的脸颊。

这个少年,有著与他这个年龄不相适应的沈静。他的感情都是内敛的,爆发的时候就会伤到人,也许是他人,也许是自己。

十六岁,自己在那个年纪在做什麽呢?是随著父王在江北征讨前朝余孽,还是与一帐将士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兵?那个时候,他热血满怀,一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正所谓乱世出英雄,他生逢其时怎可荒废了好光阴?

“……嗯……”沈灿若睁开眼,接触到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退却地迎上。

“少夫人。”

等李鉴再看,沈灿若已垂下眼。

寒烟将托盘放下,端起一碗道:“少夫人先喝这碗小米粥吧,厨房每隔半个时辰就做一次,各色点心也都为少夫人备下了。”

沈灿若伸手欲接,李鉴抢在前面,执起汤匙,舀起试一下温度递到他面前。沈灿若微怔,反射性地张开嘴。

寒烟轻轻笑了,她好高兴主子可以有一个好归宿。世人多势利,主子可以妻凭夫贵吧。

她默默地退出去,将一方天地留给主子。

沈灿若喝完了粥,在李鉴转身端别的时候,道:“对不起,耽搁了你的计划。”

李鉴递过一碟芙蓉馅的糕点,素净的颜色散著淡淡的香。

“没关系,等你好了再说。”

沈灿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碎了,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我会帮你们逃出去。”

李鉴看他一眼,很平静。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沈灿若抬起头,“带我一起走。”

李鉴一动不动,他凝视著这个外表像个弱女子的少年,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渴望的情感。

“我不会打扰你们,出了京城我就会离开。”

一时间,李鉴有一种冲动,他希望以後还能再看见他,他说:“你可以不用离开。”

沈灿若摇头,他望向窗外,在与高墙的缝隙间有一片小小的蓝天。

“我想去寻找自己的生活,想当个真正的男子。”

李鉴沈默了。

“可以告诉我要做的事情吗?”

李鉴说:“你先吃饱再说。”

沈灿若神情有些无奈地拿起糕点,李鉴看不

过去,“你既然要作男子,就应该大口吃些。你这般秀气任谁也不信。”

他略停,“我已经习惯了。”他面对著李鉴,问道:“男子都该一个样子?我是不是男子,为何要他人判断?”

李鉴愣住。

他放下东西,“我吃完了,你说吧。”

“计划定在後天,到时你就对母妃说要到静慈庵祈福,母妃一定会答应你。我会让心怡混在仆人里。静慈庵有一条秘道通到城外。你们出了城,就直奔郊外的杏花林,我会备好马车接应你们。”

沈灿若点头,“柳姑娘不会被认出来吗?”

李鉴道:“问题就在这里,车马是由白千鹤负责,要瞒过他那双眼睛还真是有点困难。”

沈灿若想了想,“如果把柳姑娘的样子变成别人的模样,白千鹤应该看不出来。”

“你是说易容术?”李鉴眼睛一亮。

沈灿若道:“没错,当初琴姨倒是教过我一些,但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我先试试,如果没问题就告诉你。”他沈吟道:“还有一个问题,每次车马及仆人都是安排好的,你换人的话安不安全?会不会露出马脚?”

李鉴一怔。

沈灿若继续道:“就算杀人灭口的话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柳姑娘那种气质,就算混在人群中也无法掩饰……这样吧,要是易容的话就把她易容成寒烟,跟在我身边白千鹤也不会仔细检查了──”他抬头,撞上李鉴看他的目光,“怎麽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李鉴偏过头,“谢谢你。”

沈灿若道:“我不也是帮自己吗?”他微侧著脸,“要谢的话,出城再谢我吧。”

李鉴发现自己差点无法移开目光,他有一种炫目的神采,当他说话的时候,那种冷静沈著,那种细致周密,会让人无法直视。

“那样的话,你不把寒烟一起带走吗?”

沈灿若叹息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寒烟不适合跟著我到外面去颠沛流离,她留在这里会有很好的生活的。”他将目光转向他,“倒是你,还是快想想以後怎麽养活柳姑娘吧。”

“这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李鉴心头有点闷闷的,他想挽留他一起走,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沈灿若露出迄今为止的第一个微笑,“我相信你。”

 

 

(五)

静慈庵,迎来一位娇客。她身份显贵,连不问世事许久的庵主都出来迎接。

“贫尼有礼了。”静尘师太双手合什,道了佛号,将

从轿中走出的客人迎进最好的香房,一步也不敢懈怠。

寒烟扶著主子跟进去。身後白千鹤吩咐仆人将各种物件搬下马车,运进庵内。

他看一眼进去的少夫人,总觉得有什麽事情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他叫过一个下人,“快赶回去看看‘惜柳园’的人还在不在。”

他刚要推门进去,里面传出声音:“佛门净地,都是些女流之辈,白总管就守在门外吧。”

“是。”他躬身喏喏而退,听得隐隐人声,心渐渐安下来。

眼看天色将晚,他不由著急起来,在门口踱来踱去,几次想上前又退回来。

终於,他再也坐不住了,上前道:“少夫人,该起程回府了。”

没有任何回应。

他暗道“不好”,运力於门,就听轰然一声,门碎成数块。

他冲进屋内,哪里有一个人影,他惊得脸色煞白,忽见人影在窗外一闪,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侍卫们也冲进来,他一挥手,“追!”

看装扮是个女的,而且,她的轻功不在他之下。

他一气追了数里,却猛然失去人影。他脚下一滞,刚要四下搜寻,竟被人点中要穴无法动弹。

“你是何人,胆敢挟持永康王府的家眷?”

来人不语,幽幽之香顺风飘来,似有熟悉之感。

一封信仿佛被人手托著一般飘在地上,单凭这份内力就叫人汗颜。

等侍卫们赶到时,只看到像木桩一样定在那里的白管家,还有一封会让王爷的怒火烧了半个京城的信。

杏花林中,停著一辆马车。李鉴站在旁边,时不时地望著远处的方向,坐立不安。

“李郎,都过了这麽长时间了,沈姑娘不会出事吧?”柳心怡撩起布帘,颦眉问道。

“不会的。”李鉴斩钉截铁地说。

柳心怡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是她的错觉吗?李鉴对这个名义上的夫人是否太在意了。

这时,李鉴喜呼一声,“他来了!”

但见一个紫色的身影,由远及近,施施然停在李鉴面前,赫然竟是“寒烟”。

不,他只有一张“寒烟”的脸罢了。

他的解释是,唯有装扮成自己,白千鹤才不至於仔细打量,而以寒烟的身份即使败露也可以尽量少地牵连他人。

李鉴激动地拉住他的手,“我正担心你呢。”

“我把白千鹤的人引到数里之外,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追过来。这下子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逃得更远。好了,不多说了,快走吧。”

李鉴看他坐上车门旁,“你也累了

进去吧,车我来赶。”

“你这张脸让人看见还不一下子就认出来?”他微微一笑,“再说我也不方便和柳姑娘待在一起。”

李鉴笑道:“看你这一身打扮只怕谁都不会多想吧。”

“快了,我就快要脱离这种身份了。”他的眼睛充满光辉,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他一扬马鞭:“驾!”

等待许久的马儿终於找到用武之地,撒开蹄子向前奔去。

一路上果然无惊无险,他们一气奔了不知多少里,只见繁华渐少,到处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马车停在一间猎户休息的茅草屋前,李鉴扶柳心怡坐在屋前的草地上,看见沈灿若捧著一个包袱对著南面跪下来。

“娘,我出来了。”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看见李鉴不知何时在身後。“是时候不要让柳姑娘误会了。”

从茅屋里走出的人白色身影让柳心怡也不由自主地从瞪大眼。

长发放下,些许随意用玉簪束起。

一袭白衣如雪,手执长剑,更衬那脸如冠玉目如晨星,活脱脱一个少年侠客,端的是俊雅无双。

李鉴向前走一步,停住。

沈灿若向柳心怡一抱拳,“隐瞒至今实在情非得已,请柳姑娘见谅。”

柳心怡慌乱地欠了欠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压力,仿佛天生的贵气破茧而出,是自己的错觉吗?

李鉴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他是一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男子。情绪有一丝怅然,奇怪得让心也烦躁起来。

“李鉴,此去前路漫漫,我就不打扰你与柳姑娘了。就此告别,後会有期。”

剑横在他面前,沈灿若侧头,“你?”

李鉴脸色不佳,“我们之间,还有一笔债没有算吧?”

沈灿若垂首,很快地他重新抬起头来,“那好,我自断一臂,算是对你的陪罪。”他举起剑,眼也不眨地向下划去。

李鉴惊吓之余急忙用剑格开,沈灿若望向他。

半晌,他扔下剑,“罢了,算我李鉴前世欠你的吧。”

沈灿若一笑,道:“以後若有所趋用,灿若绝不推辞。”

李鉴问:“你以後去哪里?”

沈灿若略一沈吟,念出一句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突然,他脸色一变,“你们快走!”眨眼之间,他已在数丈开外。数个人影由四周向中心掩过来,但见他祭起一方宝剑,弹跃如风,将一干人等拦住无法前进。

李鉴往地上一抓,搂起柳心怡奔向马车,一声“驾”,

直朝他们冲来。

“灿若!”他大喊一声,声震四野。

趁著众人怔忡之际,沈灿若跳上马车。李鉴手一扬,数颗石子飞出将追起的几个人打落。

就在那些人手忙脚乱地躲避之际,马车已跑得老远。

怎麽办?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那个武功高到离谱的男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他是谁?”

阴沈的声音让他们回头,慌忙跪下,“见过白总管。”

白千鹤紧锁眉头,凝神沈思著。

“爽,实在是太爽了!好久没这麽高兴了!”

李鉴哈哈大笑,豪放地挥著鞭子。

“你还真敢,居然就那样冲过来了。”

“我怎麽会丢下你一个人走掉?”

“难道我还能被那区区几个人困住?你也太小看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被刚才无意的默契而得意。

柳心怡退回车内,这一刻那两个人之间,没有她的位置。男人间的友情,是这样吧。她这样想著。

 

 

(六)

老板娘在这条官道上经营客栈已经快二十年,但近来她也被来来往往的数路官兵闹得有些发怵。据说是搜寻一个江洋大盗,可是就算偷了皇帝老爷的国宝也不用这个阵势吧。而且出动的不类官府,更像军队里面的人。众所周知,天下兵马半数属永康王爷,这个偷儿一定得罪了李门中人才得引起如此大的风浪。

不过,她也只是往窗外多看两眼,生意人家,平安为上。

“老板娘。”

一声唤,将她的唤醒。她回头不及防地撞到一双眸子,当下愣在那里。

“老板娘。”来人又唤了一声。

好俊的少年郎!她猛地惊醒,“啊,客官,要住店吗?”

来人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碇银子,“两间客房。”

老板娘这注意到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子看打扮像个下人,女子纱巾蒙面,但看身段与风情已是上等的可人儿。

“好,请随我来。”

她离开客房前一再叮嘱凡事吩咐即可,少年衣著不凡,但并没有架子,谦和有礼,实在是不可多见的年轻人。唉,若她年轻二十岁……

门关上,少年轻吁了一口气。被女性这样子盯著还真是不太习惯。

“李兄,柳姑娘,赶了一天的路,你们也早点歇著吧。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轻揖一礼,作势欲退。

“灿若,”李鉴出声喊住他。

他侧过头,一双水漾眸子不解地回视他。

李鉴心里泛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没等他抓住就消失了。

“谢谢你。”他真心真意地说。这一路上万幸有了沈灿若,他们才会三番两次躲过追兵,拿现在来说,沈灿若的易容术毫无破绽,让他们不会厮杀就能通过一道道关卡。毕竟都是父王的部下,也曾一同浴血疆场,真要打起来怎麽下得去手。

沈灿若闻言眉目弯成圆润的弧度,就像天上的月芽一般。“不是朋友吗?说这些作什麽。”

入夜。客栈响起一阵嘈杂的敲门声,间有兵器相撞。

“是谁啊?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板娘没好气地开门,被冲进来的兵士冲到一边吓得一下子消音。

“老板娘,有没有看过这个人?”为首的头领拿出一幅画像。

老板娘看两眼,“没有。”这个江洋大盗长得好不气派……

“你这店子里都住了些什麽人?”

“都……都是些行走江湖的商贩。”

头领瞧她一眼,一挥手:“搜!”

看到士兵要冲进那个俊俏少年的房间,老板娘连忙上前道:“这里的客官绝对不会是那个江洋大盗,这我可以保证。”

“你?”头领轻蔑地冷笑,“你算什麽能为人作保?走开!”他将老板娘一下子推开,大喊道:“把门撞开。”

“吱呀”门由内打开,沈灿若身著单衣,一言不发地看著门外的人,却让冲上前的兵士不由退回来。

头领终究是见过世面,心忖道:不知此人是何来历?看气质非寻常人物,还是小心为上。

他一拱手,“请问公子贵姓?”

“沈。”

沈……头领心中一咯!,“请问公子与当朝一品沈丞相……”

“……无亲无故。”

头领暗吁一口气,“在下只是执行公务,请公子行个方便。”

沈灿若道:“我自不与你为难,只是屋内有家眷,不便惊扰,请长官一人进去可否?”

头领略一思考便同意。沈灿若侧过身子,让他得以进去。

屋内仅点著一盏小油灯,晃得人影绰绰。

床帘微动,头领挑起一角,一双受惊依旧漂亮的眼睛怯怯地望向他。虽然面庞让面纱罩住,但只闻其香已知是个如花美人。

“长官。”

他慌慌张张地放下,走出门外,“走。”

听到客栈重新恢复安静,沈灿若轻声道:“你可以下来了。”

屋梁上跃下一个人,不是李鉴又是哪个。

他丢件外衣给沈灿若,“突然跑过来也不多穿点。”

“哪来得及穿啊。”沈灿若笑笑,打开窗子。

“门在

那边。”李鉴提醒道。

他挥挥手,“我总不能让人看到我把这麽一个大美人让给仆人,自己独守空房吧。”他一个纵身,消失在夜色里。

李鉴笑著摇头,半晌才想起柳心怡还在床上,急忙上前撩起纱帐。

“李郎!”柳心怡扑到了他怀里。

好好地睡了一觉,精神与体力都得到恢复。沈灿若从窗边出现时,正看到柳心怡侍候李鉴洗漱。他暗叹一声,不愧是世子,到哪都改不了被人服侍的习惯。

那厢李鉴正执起柳心怡的手,“辛苦你了。”

柳心怡偎入他怀里,“只要和李郎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辛苦。”

明明是一对璧人,却受著命运的捉弄。沈灿若将推窗的手收回去,让他们再多待一会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装作刚来的样子进去,帮李鉴补妆。他曾想过做人皮面具,但做工繁琐,这一路奔波没有机会只好作罢了。

“心怡,你去和老板娘说一声,把饭菜端上来就好。”

柳心怡应了一声,走出去关上门。

“你真有福气。”沈灿若叹了一声,“不知我什麽时候才会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

李鉴闻言心中一滞,强笑道:“以灿若的人品,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沈灿若一边往他脸上涂著自制的药物,一边道:“我哪有李兄这种好运气。柳姑娘天姿国色,还能不计辛劳与李兄患难与共,这种深情可遇而不可求。”

李鉴道:“你会有的。”

沈灿若一抬眼,撞到他的目光,一怔,很快地回神。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好了。”

李鉴也醒过来,他刚才在想什麽?

房中的两人一下子相对无言,气氛变得有些沈滞。

就在这时,客栈里不知为何闹了起来,柳心怡的声音夹杂其中,似含惊怒。

李鉴率先摔门冲了出去,一下楼就看到几个无赖围著柳心怡调戏,人围了一堆,但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更有一些还在跟著起哄。

他作势欲动,一双手强行将他按了下去。

“你不能去。”沈灿若沈声道。

李鉴怒问:“你要我忍?”

“你不能泄了行踪,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

“她不是你的女人你当然不在乎!”

沈灿若的脸色一变,他强压住情绪,下手如电点住李鉴的穴道。

“你放开──”

沈灿若跳下楼,出现在几个混混中间。一晃眼的功夫,他就将人撂倒带著柳心怡回来。

他将柳心怡推到李鉴

怀里,“看好你的人。”

“灿若……”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灿若,你给我把穴道解开!”

 

 

 

(七)

李鉴赶著马车,与前方独御一骑的沈灿若相隔不远,但两人却没有说话。

柳心怡在车内也感受到沈闷的气息,不由心下难安。

马蹄车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地从旁边经过。是错觉吗?过去的人马似乎太频繁了。

“灿若。”

沈灿若勒马回头,李鉴跃下马车,侧耳帖向地面听了一会,沈声道:“人数不会少过八百骑,都是百里挑一的御林军。”

沈灿若皱起眉头,李鉴道:“前方有一片树林,我布置一下,你带心怡去里面避避。”

“恩。”沈灿若点头,来到马车前,“柳姑娘,情况紧急,灿若也顾不得那麽多,请!”

柳心怡伸出手,被他揽在胸前,从林中横掠过去,很快消失在丛丛绿荫里。

李鉴从路边搬了些石头缚在马背上和车上,将马与马车赶到不远的岔路口,拔出匕首往马的臀部上用力一刺,马儿嘶鸣一声,前身跃起,带著车飞也似地往前方奔跑不见。

他又折回原路,将痕迹完全消除,提气往沈灿若消失的方向追去。

“柳姑娘,李兄一会就过来,你不用担心。”

沈灿若放下柳心怡,行了如此长的一段路,他没有流一滴汗。柳心怡退开到一定距离之外,微微欠身,“谢谢沈公子相助,心怡永感大恩。”

“柳姑娘言重了。常言道路见不平亦当拔刀,更何况我亦受李兄帮助方有今日。灿若自当护送两位出关,算是略尽绵力吧。”

柳心怡略抬首,望著眼前的少年。洗尽铅华,他展现的是略带清涩气息的男儿气势。但依旧是那样令人只可仰视的尊贵,令她不敢太过接近。他这种气质,恐怕只有同是永康世子的李鉴方能与之一较长短吧。

“灿若,心怡。”

两人同时回头,望向追上来的李鉴。

许多年之後,李鉴都忘不了那幅场景。

一个即使白衫素衣,依旧遮掩不住绝色风华;另一个千娇百媚,美丽得让人为之倾城也甘心。那样和谐的一幅画,并没有因为其中一个是自己私奔的情人而产生心情的阻碍。因为他的坦荡如风,沈静如水。

他走上前,道:“这里离关口不是太远,只要等到天黑守卫乏了,我们就可以拼力闯过去。关外我有一些朋友,都是以前打战时认识的,父王并不知晓。我想,待个三五年,等一切平息

了,我们就可以再回中原。”

沈灿若笑道:“是啊,等过个三五年,你与柳姑娘带著儿女一起回来,永康王爷就算不念父子之情也会顾忌李家血脉。你与柳姑娘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王府了。”

柳心怡看一眼李鉴,道:“沈公子,你也随我们一起出关吧。这一路上车马奔波,也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你啊。”

“柳姑娘的心意灿若心领了,只是灿若有非待在中原不可的理由,请柳姑娘原谅。”

李鉴闻得此言,脸色阴下来,刚要说话忽听林中响起沙沙的声音。

他拔出剑,挡在两人身前。

但见林中人影绰绰,不知其数。首先出现的是手持兵刃的御林军,他们一步步逼近,在李鉴前方十米处停住。然後向两边散开一条路,从里面走出了负著双手一脸严肃表情的白千鹤。他先向李鉴深鞠一礼,“属下参见世子。”

“白千鹤,你很能干。”李鉴沈声道。

白千鹤毫无得意之态,不卑不亢道:“属下只会用笨办法,王爷给了属下一千人,另有各部兵马等候调用,每逢岔路留下数人,一有信息即飞鸽传信。世子,请随属下回去,王爷在府中已等候多时。”

李鉴道:“白千鹤,你要与本世子动手?”

“属下不敢,但王爷交待过,只要能将世子带回去,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世子武艺高超,属下自问不是对手。但若要伤他人──”

“你敢!”李鉴眉目一瞪。

白千鹤道:“请世子见谅。”

李鉴怒气冲天,但是身後的人让他无法像战场上那样全力以赴,他输不起。

“白总管,未知王爷对世子的安危有何交待?”

白千鹤一直注意著李鉴身後的白色身影,听此言便有熟悉之感。因为李鉴所挡,他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李鉴略一沈思,但知沈灿若心中所想。他将手中之剑握紧,横在颈边。柳心怡一见大惊,唤声“李郎”就要上前夺剑,被身旁的沈灿若拉住。

“柳姑娘,这只是权宜之计,你不必担心。”沈灿若低语,“请借柳姑娘丝帕一用。”

柳心怡芳心大乱,拿出方巾交给他。

沈灿若将之系在脑後,然後走上前道:“白总管,不知王爷是要一个生的儿子,还是死的世子?”

白千鹤微怔,李鉴的认真不容怀疑,但王爷的命令也同样不容许违背。

“白总管,不如我们按江湖人的规矩,手底下见真章,谁胜了便听谁的,不知白总管意下如何?”沈灿若说完,

微微一笑,向林中推出一掌,但听“轰隆”一声,树木尽倒,石尘乱飞。

挡在前方的御林军见此情景,个个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沈灿若道:“列位都是永康王爷的部下,也都随世子征战沙场。世子不愿与列位兵戎相见,以免让亲者痛仇者快。白总管,你考虑好了吗?”

白千鹤咬牙道:“好,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沈灿若一展手。

“若白某侥幸得胜,请少侠不要再插手此事,而世子也要随我回府,不可再生枝节。”

沈灿若与李鉴对视一眼,道:“我答应你。”

御林军退开数丈,白千鹤走到场中。

沈灿若对李鉴悄声道:“待会我牵制住他,你带柳姑娘快走。”

“要走一起走。”

沈灿若微怔,李鉴将剑放在他手中,“快去吧,我相信你。”

他重重地点头,一挽剑花跃到白千鹤面前。

“你是那个人吗?”

他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白千鹤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终於找到你了!”

 

 

(八)

两人同著白衫,在绿林之中剑光灼灼,耀人眼目。

白千鹤剑气纵横,但又飘逸出尘,隐隐有道家风范。

沈灿若年纪虽轻,剑招却是大开大阖,端是一副名家风范。

这边富有经验,处处逢源,那厢光芒毕露,步步不让。

一时之间,竟无法瞧出谁更胜一筹。

李鉴越看越心惊,柳心怡轻声问道:“李郎,沈公子会赢吗?”

“白千鹤从小在武当学艺,师从掌门仕廉道长,功夫在俗家弟子中排第一。至於灿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师门是──”

“尊师是天机门的哪位前辈?”白千鹤朗声问道。

沈灿若笑了一声,“白总管好眼力。”

说话的功夫,两人又攻了数十招。

李鉴对柳心怡解释道:“昔日天机门称雄北武林,天机老人为嫁祸杏花林主而不惜杀害本门弟子,被武当派前掌门仕阳道长一语道破,无颜江湖。据说後来天机老人死於杏花林主之手,天机门也一夕覆灭。灿若是从何学得如此精纯的天机门武功?”

这时,忽听兵器相撞的金属声,李鉴抬眼望去,看到剑在空中相撞而断,但两人谁也未有退却之势。白千鹤竟弃剑在地,直接推掌於前。

好个沈灿若,见此情景亦是毫不慌张,同样出掌迎去。

两人落到地面,上身纹丝未动,绵绵内力如汹涌波涛朝对方扑去。

“不好!”李鉴紧握

拳头,担心之情溢於脸上。

柳心怡道:“拼内力的话,折敌一万自损三千,沈公子能闯得过去吗?”

李鉴眼光一闪,瞟了眼身旁的人。

柳心怡看著场中的两人,眉头紧锁。

李鉴忖道:心怡也懂武学吗?怎麽从未听她讲过。

那厢两人身上渐渐因内力而冒出白气,白千鹤额头开始冒出汗珠。而沈灿若却连脸色也未变一下。

“哎呀!”柳心怡低呼一声,几乎悄不可闻。

李鉴听得了,其实他也一样心急如焚。沈灿若临敌经验不足,不懂得适时地散力有利於积累功夫为後面作准备。这一场,只怕他要吃亏。

“啊啊啊──!”白千鹤突然暴出一阵喊声,他的发丝都像被什麽力量拉直。

只听“轰”的一声,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灿若!”李鉴看得真切,立有一种天崩地裂之感。灿若,你千万不要有事!

沈灿若重重地跌在地上,被冲过来的李鉴一把抱起。

李鉴连声音都在发抖,“灿若,灿若。”

“放我下来……”

“可是──”

沈灿若虽然脸色煞白,但还是挣扎著站起来。

御林军里有人要上前,被白千鹤一个手势阻挡住。

“让他们走。”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衣服上,染成朵朵鲜W的颜色。

沈灿若一拱手,“多谢白总管成全。”

他挺直腰,迈著步子向前走去。

李鉴与柳心怡跟著他,从御林军的重重包围间,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白千鹤盯著那个身影,一口血喷出来,身体就那样倒了下去。

“白总管,白总管……”

直到看不见那些人,柳心怡才轻吁一口气,“真是千钧一发──沈公子!”

沈灿若的身体一软就往下倒,但见眼前一花,李鉴将之双手抱住。

“呕──”沈灿若吐出暗色的血,柳心怡拿起他的手腕,“他的经脉受了很重的内伤,刚才又用内力压制住……”

李鉴看看怀里的人,猛地站起,“心怡,你先回客栈。”

“李郎!”

“什麽也别多说,我要给去给他找大夫!”

“那会泄露行踪──”

“我管不了那许多了,现在灿若最重要!”

柳心怡伸出手,喊不回已消失在前方的人。

李鉴抱著沈灿若,在小镇中奔跑。他用力地敲著店门:“有没有大夫,快点出来!”

店里传出妇女不耐烦的声音:“敲什麽敲,大夫出诊去了!”

李鉴一咬牙,又往下一个地方跑。

沈灿若的嘴里

不断流出血,脸色也更加惨白。

“灿若,你再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找到了。”

李鉴直接将门踢开,老大夫慢悠悠地抬起头,“大夫不在。”

“你不是吗?”

老大夫作恍然状,“你也知道啊,那怎麽不会敲门?”他又重新低下头去。

李鉴压抑住想捏死对方的冲动,重新退到门外,曲起指节敲了几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请问大夫在吗?”

老大夫站起来,“先把他放下来。”

把了脉之後,老大夫摇著头不停地叹气,李鉴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他一把抓住老大夫:“大夫,你一定要救他,你要什麽我都答应你。”

老大夫默然地站起来,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一片龙飞凤舞的字。“三碗煎成一碗,一天三次。”

“大夫,他──”

老大夫叹口气,望了他一会,突然笑出声来,“他没事。你抱著他一路狂奔,正好把他血脉打通。以後十天里,每天用内力帮他疏通穴道,再辅以药石就没有问题了。”

“谢谢大夫!”李鉴惊喜万分。

看著李鉴小心地抱著沈灿若离开时,老大夫叹息道:“孽缘啊孽缘……”

“公子认识他们吗?”

一个身穿浅绿衣裳的青年掀起布帘,从後堂走出来。他脸上挂著纯真而自然的笑容,让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情。

“不认识。”老大夫收拾著桌上的东西,他的声音与那副容颜竟是毫不相符的年轻。

“不认识?”青年惊讶地睁著琉璃般的双瞳,“那公子为何把那麽珍贵的丹药给那人服下,还不让人家知道?”

“笨蛋,泄露行踪的话你想再让一江湖的人追在後面怎麽甩也甩不掉吗?”老大夫又叹了一口气,“看来这里也不能待了。”

“好耶!终於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青年雀跃地跳起来,他拉住老大夫的手轻轻摇著,“公子可不可以答应绿衣一个要求啊?”

“你是不想再对著这张老脸吧。”老大夫笑道。

“公子答应绿衣嘛!”绿衣坚持不懈地撒著娇。

老大夫微笑著,他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

 

 

九)

柳心怡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李鉴在里面照顾昏迷不醒的沈灿若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无论她怎样劝,李鉴都不听。她幽幽叹口气,抬手轻叩木门,然後推开走了进去。

李鉴双手抵在沈灿若背上,开始每天一次的输功疗伤。柳心怡知不能打扰,只好将药放下,坐在桌边静

静等著。

他的眼神很专注,虽然布著血丝但丝毫没有懈怠。额头上渗出微小的汗珠,慢慢变大,顺著脸部刚毅的线条滑下来。

沈灿若的头顶冒出热气,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润的光彩。

李鉴收回掌,扶著他的肩膀小心地放平,又折好被子,才开始调整气息。

柳心怡走上前,拿出手帕替他擦汗。

“药煎好了吗?”

柳心怡端过来,李鉴去接,“我来吧。”

柳心怡将碗拿开,“你也歇歇吧,都累了好几天了。”

李鉴望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我只愿灿若能快一点醒过来。”

“我是怕他醒过来你又倒下去。”柳心怡摇头叹了口气,“别忘了後面还有追兵,你总不希望沈公子白为我们忙活一场吧。”

李鉴刚要说话,忽听一细微的呻吟声,他连忙冲到床边,但见沈灿若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唇边发出虚弱的字,“水……”

李鉴冲柳心怡喊道:“快拿水来!”

柳心怡吓一跳,慌忙从桌上拎起茶壶就往杯中倒,洒了大半个桌子。

李鉴接过水,放在他唇边。他凑上去,吮了几口。

“灿若……”李鉴试著呼唤他。

他没有应,喝完水眼睛也没睁开,将头歪到李鉴怀里,再没有动静。

柳心怡轻声唤道:“沈公子……”

“别吵他,”李鉴看著呼吸渐趋和缓的人,“让他睡吧。”

“可是你……”

“我没关系。你把药再去温著,等他醒了我再叫你端过来。”

柳心怡提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离开。

关上门的时候,她回头,看到李鉴环著沈灿若靠坐在床头,阳光从窗子外泻进来,柔和得好像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她站在门边,突然觉得,那两个人与自己好像被隔开。她晃晃脑袋,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驱逐出去。

老板娘惊讶地发现,官兵好像一样子全部消失了。从北地来的商贩传得沸沸扬扬,京城封得死死的,好像有什麽大变。

她叹口气,“又要变,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老板娘。”

她抬头,惊喜道:“沈公子,你醒了!”

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好了很多。沈灿若扶著楼梯的护栏,慢慢走下来。

老板娘连忙赶上前,“沈公子有什麽事吩咐一下就成了,何必自己亲自来?”

沈灿若笑笑,“都睡了好些天,骨头都睡懒了,再不活动一下只怕就会真的起不来。”

“呸呸呸,公子说哪里话来,我看公子福大命

大,过了这个坎以後就会一帆风顺了。”

“那承老板娘吉言了。”

“灿若!”李鉴愣在门口,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才出去一下,回来竟发生昏迷了好几天的沈灿若笑语吟吟地站在那里,怎不叫他惊喜万分。

他冲过来,一把将沈灿若抱在怀里。

沈灿若一怔,但很快露出笑容。

“对不起,让李兄担心了。”

“是,你让我担心得快要发疯了!”

好一会,李鉴松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你怎麽就下床了?你的伤还没好……”

沈灿若捂住耳边,“你别念了好不好,刚被老板娘说一通呢。”

“好好好,我不说,那你跟我回房去歇著。”

沈灿若露出无奈的表情,老板娘出来解围道:“沈公子出来透透气也好,这样也有利於身体恢复。”

沈灿若侧著头看他,好像在说:看吧,老板娘都说了。

李鉴望著那一抹略带调皮的笑,心跳一滞。

这个时候,沈灿若看到柳心怡从後堂出来,上前一揖道:“灿若昏迷这些天,多亏柳姑娘的药水,大恩没齿难忘。”

柳心怡欠身回礼道:“沈公子这样说就见外了。你不顾生命危险相救,心怡只不过煎个药倒个水。再说要论此地第一要谢之人,应该是李郎才对。”

沈灿若笑道:“谢,自然要谢。灿若一定竭尽所能,护送两位恩人逃出关去。到时再在李兄与柳姑娘的婚宴上畅饮三百坛,看谁先倒下。”

柳心怡脸微微一红,“沈公子休要取笑则个。”

“这怎是取笑,你去问李兄。”沈灿若偏首面对李鉴,“李兄,你说是也不是?”

李鉴微怔,然後道:“灿若要喝酒,我自然相陪。”

听及此话,柳心怡心中不由有些失落,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啊。

李鉴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明明是早就下定决心娶心怡了,为何现在这样的不确定。他怎麽了。

他抬眼,撞上沈灿若坦荡的目光,呼吸一滞。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是如何了。

“你们是怎麽回事?一句话不说就往里面闯?”老板娘尖锐的声音响起。

李鉴转身,与沈灿若并肩而立。

在前面的是白千鹤,後面跟著数名御林军的将领,他们衣衫破碎,一看就知经过几场硬仗才到此地。

“参见世子。”

李鉴沈著脸面对著跪了一地的人,“告诉王爷,我不会回去的。”

白千鹤抬起头来,惨然一笑,“王爷再也不可能逼世子回去了。”

李鉴心头一

震,上前一把提起他的前襟:“你是什麽意思?”

“王爷……王爷他被皇上打入死牢,三天後就要被凌迟处死了!”

李鉴如遭雷击,愣在那里。

沈灿若上前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们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白千鹤道:“王爷为了寻找世子,把所有的人都派了出来地毯式地搜寻。皇上利用这个时机,夺了王爷的兵符,用莫须有的罪名把王爷打入死牢,连审都没审就决定三日後行刑。朝庭中为王爷求情的也被皇上罢官的罢官,杀头的杀头,无人再敢出面。皇上还封了永康王府,我拼了命才从里面逃出来。路上遇到这些将军,他们被皇上埋伏的人马打散,伤亡惨重。”

沈灿若道:“看来皇上早已布好局,要将永康王爷的势力一网打尽。”

白千鹤对李鉴道:“世子,王爷临走时交待,要您一定要走,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京城。”

李鉴大叫一声,就往外冲。

沈灿若惊道:“不好,快拦住他!”

 

 

 

(十)

将领们也不知怎的,听他的话就冲上去。

沈灿若一跺脚,众人但见眼前一花,人影掠过,一把将李鉴骑上的马的缰绳勒住。

白千鹤紧随其後,挡在前面。

“世子,你要王爷死不瞑目吗?”

李鉴的神情近乎疯狂,他大叫道:“让开!”

“李鉴,就算救也要好好想办法,你这样冒然冲进京城,只能白白送死!”

李鉴瞪著双眼,“你放开!谁也不能阻止我!”

“我不放!眼睁睁看你去送死,我怎麽也做不到。”

李鉴气得极了,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惊得跃起。

“谁敢拦我,我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沈灿若被鞭尾所扫,一不留神几乎被马蹄踩中。这时,背後似有一股力量相支持,他侧头看去,竟是白千鹤。

再望著跑远的李鉴,沈灿若懊恼地重重叹了口气。

“世子就是这样,情绪一来什麽也顾不得。少夫人请多担待。”

沈灿若抬头望他:“白总管,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麽少夫人。”

白千鹤微躬身,“少夫人请放心,属下不会说出去的。”他放低了声音,“少夫人要扮男装,只怕还要先把耳洞遮掩一二。”

沈灿若一触耳垂,他应该有做掩饰啊。

白千鹤面露得意之色。沈灿若见了,不由也佩服其心计。

沈灿若道:“白总管,现在最紧要的不是讨论在下,而是如何营救王爷。”


白千鹤道:“一切听凭少……沈公子调遣。”

沈灿若问道:“现在还有多少人马可以调动?”

“逃出来的再加上隐蔽在城里的人,总共是一百人左右。”

沈灿若皱起眉头,白千鹤又加上一句,“而且他们大多受了伤,硬战的话不能支持很久。”

“王爷那边呢?”

“王爷被关在天牢,有重兵把守,王府的家眷则围禁在府中,亦是滴水不漏。”

沈灿若蹲下来,用枝条在地上画著。白千鹤一眼看出他在画京城的布局。最後,枝条在天牢与王府两处画了个圈。

“白总管……”

“沈公子直呼属下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好,千鹤,你老实说,救出王爷与王妃的机率有多大?”

白千鹤沈吟一会,“如果救王妃的话,我与公子联手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若是王爷,恕属下直言,只怕会……全军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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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宿世情牵

我了解到,只要穿过临平,就可以到姑苏了。

  

  进入临平城,城里的规模与繁华让我流连往返。只不过隐约觉得气氛有点不一样,不时有整队士兵匆匆而过,在人群中挨个搜索,似乎在抓捕要犯。

  

  我也未幸免,好在这是大街,士兵们也未嚣张到要将我身上的银票抢走。但紫金钵可能给我惹祸了,他们贪婪的目光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妙。赶了半天的路,我在客栈中休息下来。

  

  睡至半夜,窗外突然轻微的响动,我睁眼惊起,一把寒森森的军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四个蒙面人如狼似虎的搜走了紫金钵与银票,我惊怒交集,偏生又无可奈何。

  

  “这小子怎么办?”

  

  挟持着我的蒙面人问道。

  

  “他可能猜得出我们的身份,怕出乱子,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埋了好。”

  

  “什么?”我惊得几欲晕厥,他们不止谋财,竟然还要害命。

  

  那蒙面人点首,道:“说得是!就这么办!”言罢举刀,旁边蒙面人突道:“且慢!”

  

  “怎么?”

  

  “这是客栈,人多口杂,留下血迹也不好,为免有人起疑,我们先写一封假信留下他住店的银子,让掌柜的知道,他是有事先走了。”

  

  那蒙面人一笑,道:“还是天哥想得周到!”

  

  “啪!”我头上一痛,被拍得失去了知觉。

  

  等在醒来时,发现四周竟是阴森恐怖的乱葬岗,阴风阵阵,不时鬼哭狼嚎,令我毛骨悚然。

  

  那蒙面人狞笑着举刀,我绝望的闭眼,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蒙面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另几个蒙面人惊怖至极,转身飞逃而去。

  

  我目送他们离去,心中也是骇到了极点。背后是一个荒坟,“你是人是鬼?”我颤抖道。

  

  “呆子,是我!”一个声音痛苦的道。

  

  如此的熟悉,我欢喜欲狂,“蓝灵!”飞快奔了过去,才发现不止是蓝灵,还有小青,她们两人并排躺着,神情极度委靡,蓝灵脸色苍白得可怕,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你怎么了?”我惊道。

  

  蓝灵道:“我没

事!”

  

  小青道:“她本身受了重伤,刚才为了救你又牵动了真气!”我心下欢喜感动,道;“你们怎会在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蓝灵气道:“还不是她!”我转向小青,小青道:“没什么,一切全拜法海所赐!”

  

  我一惊,随即明白她所指的乃是金山寺的法海。蓝灵道:“这个笨蛋没事学别人路见不平,一下子便把当今梁王爷的儿子给杀死了。”

  

  小青道:“什么啊!那梁连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无耻到了极点,我怎能不给他点教训。”

  

  “那你也不用把他杀死啊!”

  

  “谁让他卑鄙的偷袭,我是出于自卫!”

  

  我听她们亲密吵嘴,担忧一松,道:“那怎么又跟法海扯上关系了?”

  

  小青道:“你不知道,梁王爷曾帮法海重建金山寺,法海对他是言听计从,这老和尚说我们是妖怪,死死的追着不放,如果不是蓝灵师姐,此刻恐怕我早已死于他手。”

  

  蓝灵冷道:“我本不想救你的,只是咱们都属同类死在人类手上不大光彩才出手的,现在我后悔得不得了。”

  

  小青嘴一撇,无奈朝我一笑,道:“别见怪,她就是这个样子,你看她外表好象很冷血,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微笑看着蓝灵,道:“我当然知道!”蓝灵带笑瞪了我一眼道:“你知道个鬼!”

  

  我哈哈一笑,心情从未像此刻般愉悦。

  

  “法海很厉害吗?怎么连你们两个都不是他对手!”

  

  “这贼和尚……”蓝灵与小青第一次异口同声,发觉后又同时收口。

  

  我不觉好笑,蓝灵接道:“这贼和尚本事说高不高,练的全是我们的克星!”

  

  小青道:“你还不知道,那贼和尚还有个外号,叫什么降魔天尊,其实就是专杀我们这些妖精。”

  

  “就在前面,确确实实,不敢欺骗大师!”远处突然传来恭敬颤抖的声音。

  

  “好,你们随我来!”法海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蓝灵与小青色变,道:“糟了!”我也急了,道:“这可如何是好!”

  

  蓝灵突然跳起,道:“横竖是死,我跟他拼了。”我和

小青想阻止已慢了一步,蓝灵大叫道:“贼和尚,姑奶奶在此,有本事你便过来吧!”话一说完,身子一晃,我连忙将她扶住,她恨恨的盯着正在走来的法海。

  

  我爱怜的道:“很痛吧!”蓝灵耳根一红,想挣脱却又没有力气,她突然蚊蝇般道:“没想到,我会死在你的怀里!”

  

  “不好吗?”我柔声道。

  

  “不好!”她红着脸道。我不确定她是否说反话,但现在已经无法去顾及了。小青伤势轻一点,如流星雷电冲了过去。

  

  那法海冷笑一声,道:“找死!”一个空翻避开,随即掏出一样物事,喝道:“孽畜,你看这是什么?”

  

  我与她们同时抬头,却见法海手中拿的正是我的紫金钵。那几个蒙面人颤抖的立在一边。

  

  小青惊道:“天地神器,紫金钵!‘ 蓝灵虚弱的道:“阿海……法海,紫金钵怎么会在他那里?”

  

  “是被那几个蒙面人抢去的。”

  

  蓝灵道:“这么说,他应该不会使用紫金钵!”我面一红,道:“其实,紫金钵是我偷的他的!”

  

  “什么?”蓝灵一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我。

  

  “小青小心!”蓝灵突然惊呼一声,那紫金钵发出异光罩住了小青。小青嘶呼一声,痛苦挣扎。

  

  蓝灵急了,“怎么办?怎么办?”

  

  “阿海,你快想想办法,快啊!”她虚弱的捶着我,急得无所适从。我头脑更是一团糟,小青双脚这时已经开始幻化成青色的蛇尾,眼看她即将显出原形,奔向死亡。我不忍在看下去,心中痛得无以复加。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柔声道:“灵儿,我有办法了!”将她扶好站定,猛冲上前,陡然咬破舌尖合着血向那法海手中紫金钵狂吐而去。

  

  鲜血溅在紫金钵上,我一声大呼“归位!”

  

  “是!”古老的话语立即在我耳边响起,紫金钵异光顿敛,从法海手中飞起,向我直接奔来,我狂喜着接过紫金钵。

  

  法海诧异惊恐,口中急念法咒想要将紫金钵唤回,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小青痛苦顿无,她立即站了起来,我拉住她快速退后。

  

  “紫金钵乃是佛祖所赐之物,你怎么可能……”

  

  我道:“哈哈,这就是人存善念,天必从之,法…大和尚,你多行不义,迟早会……”

  

  法海惊疑不定,随即怒道;“就算没有紫金钵,老衲一样可以消灭你们这群妖孽!”说着,挥舞禅杖,杀气滚滚。

   第二章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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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灵道:“那贼和尚说过紫金钵是佛祖所赐,怎么会听你的而不听他的,真是怪事!”

  

  小青点头,盯着我道:“我看你一定大有来头,还不快老实交代!”

  

     ※   ※   ※

  

  小青道:“你退一边,看我的!”

  

  “你还行吧!”我担忧无比,小青刚一提气,便支持不住,软了下去。危急中,我搂住她拼命后退,但法海紧追在后,眼看便要命丧杖底,蓝灵大叫道:“贼和尚,你去死吧!”奋力发出一道光剑,直袭法海眉心。

  

  法海立刻晃身一躲,我与小青趁机到了蓝灵身边。

  

  “灵…蓝灵,你不是说过紫金钵除了对妖,对修真也有作用的吗?”

  

  “我…”蓝灵脸一红,我咬牙道:“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小青姐,我功力不够,你在后面助我!”

  

  紫金钵对准冲来的法海,小青与蓝灵同时贴着我的背传送过一股异常强劲的热流,我借着这热流,输送自手臂,大喝一声“着!”

  

  紫金钵立时异芒大盛,罩向法海。

  

  法海如遭电击,竟被震飞三丈,摔在地上。

  

  “好!”我大喜过望,紫金钵再次对准刚站起的法海,喝道:“在着!”

  

  那股热流突然断了,蓝灵与小青支撑不住,委顿在地。我大吃一惊,好在法海没有看清,飞快的与几个蒙面人狂逃而去。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我扶着二女,在黎明之际找了一间破庙,她们刚歇下来,我便转身出庙。

  

  蓝灵一颤,道:“你去那里!”

  

  “我们走得太慢,恐怕留下了痕迹,我去把那些痕迹销毁!”

 

  

  “万一法海他们已经带兵过来…”

  

  我听她关心的话语,心里愉悦,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说完快速出庙。

  

  大街上到处都有士兵横冲直撞,他们拿着画像挨个搜索,我隐约看到我自己也上了光荣榜,蓝灵与小青更是不用说,出城之门更是严密得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回到破庙,我将情况说与一遍,蓝灵咬牙恨道:“等姑奶奶伤好了,一定把那贼和尚碎石万段。”杀机隐现,我打了个寒战。

  

  小青本是闭目疗伤,闻言睁眼道:“看样子一天之内,他们还不会找到这里,对了,你出去一趟,怎么没带点东西回来吃!”

  

  我脸顿时一红,银子全被抢走了,我纵有此心,也……“我忘记了!”

  

  “那现在去也不迟啊!”小青气道。

  

  “好……啊!”我往外退,蓝灵叫道:“阿海!”

  

  “啊!”我会过意,道:“我还有银子,你……”

  

  蓝灵道:“我不是说这,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恩,小青,我们合力为他变一个模样,相信那些士兵认不出他。”

  

  小青一拍头,笑道:“还是蓝灵师姐顾虑得周到!”

  

  她们一起运功,异光一闪,我顿时成了一个乡下小伙子。我转身欲走,蓝灵道:“阿海,你过来!”

  

  小青笑道:“好了蓝灵师姐,又不是生离死别,在说下去,我都要饿死了!”

  

  我与蓝灵脸蛋同时一红,蓝灵气恼道:“你不要瞎想。”竟是动了真气。我走了过去,蓝灵道:“紫金钵太过耀眼,你信得过我们就留在这里!”

  

  我立刻放下紫金钵,淡淡道:“现在没问题了!”

  

  蓝灵幽怨的瞪了我一眼,突然拉住我的手,道:“一切小心,我们会担心你!”手中被塞了一物,我心中一跳,道:“我会的!”

  

  走出庙,才发现蓝灵给我的是银票,足足一千两,她的聪明大体让我甜了一瞬,又即黯然。

  

  买好了食物,回庙发现蓝灵与小青脸色异常凝重,我惊道:“出了什么事?”

  

  小青恼道:“那法海与紫金钵隐然有连,竟然发出无形灵光到处探索。”

  

  “

那……?”

  

  蓝灵道:“我和小青已经运功勉强将那灵光挡住了,不过我看很快,法海便会发觉,到时我们真就插翅难飞了。”

  

  愁云惨雾,心思异常沉重。

  

  我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有办法出城了!”

  

  …………

  

  “哈!你真是聪明!”小青道:“现在我们可以安心了,那贼和尚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无形灵光就是他最蠢的地方。”

  

  蓝灵道:“只是这样一来,那紫金钵岂不要落入贼和尚手中。”

  

  我微微一笑,道:“紫金钵已经与我连为一体,只要我一声叫唤,即使天涯海角,它也会立即飞回。”

  

  小青道:“真有这般神奇!”

  

  蓝灵道:“那贼和尚说过紫金钵是佛祖所赐,怎么会听你的而不听他的,真是怪事!”

  

  小青点头,盯着我道:“我看你一定大有来头,还不快老实交代!”

  

  蓝灵也严肃了,我苦叹一声,道:“实话说了吧!其实我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

  

  我简短的从进沙漠到云雾之甍一一说出,小青嘴一撇道:“不愿说就算了,这种鬼话小孩都不信!蓝灵师姐那之前根本都不认识你,怎会救你!太荒谬了。”

  

  “我是说真的!”我叹气起来,蓝灵只是轻轻一笑,道:“你有权不说你的隐私!”

  

  “你也不信我!”我急了,恨不得掏心证明,蓝灵突然俏皮一笑,道:“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相信你就是了。”她若有所思的瞥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她相信了,因为她可能也有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小青不同,所以没办法勉强小青相信,只有这么说起。

  

  小青马上也表示大度,道:“对,我们相信你了。”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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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钵啊金钵!若你也弃老衲而去,那老衲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话一落音,在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归位!”

 

 

  手中紫金钵立即回应,接而飞起。流星般冲向苍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   ※

  

  这一天里,蓝灵与小青不停的疗伤,到了晚上,总算脸蛋上都有了一丝红润。

  

  冷月皓辉,大地犹如披了一层银纱。庙外残壁断恒,杂草丛生,小青突然惊道:“不好了,我感觉到有好多士兵在往这边搜来!”

  

  蓝灵失色道:“我们灵力未复,先别说能否对付那些士兵,就算杀了他们,却怎么也要引来法海!”

  

  一阵焦急无奈的沉默,蓝灵突然眼睛一亮,道:“求救!”

  

  我不禁郁闷,可以求救怎么到现在才想起。小青面有喜色,过了片刻,我才明白她们所谓的求救,成千上万的毒蛇冷森森的从四面八方聚集,一起游向远处。

  

  片刻后士兵们惊呼声此起彼伏,接着便是脚步声仓皇远去。蓝灵道:“小青,我们快收会毒蛇,万一伤及了无辜,可就不好了!”

  

  小青应道:“好!”她们默然念咒,完成一切时已是满头大汗。我看着蓝灵秀发被汗水紧贴在脸颊上,那样子是那般可爱,那般天真,想起她有时的冷酷不禁开始怀疑,到底那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了。

  

  “呆子,看什么!”蓝灵嗔道。我顿时红了脸,还是一笑,道:“你真飘亮!”

  

  小青打趣道“那是我漂亮还是蓝灵师姐漂亮些?”

  

  我白了她一眼,道:“当然是蓝……灵儿漂亮!”故意加重了灵儿二字。蓝灵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呵呵的笑。

  

  小青大气,随即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继续疗伤。

  

  梁王府,华丽的大厅里。

  

  梁连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棺材里面,法海禅师静立一旁,白发苍苍的梁王爷和梁夫人坐在最上方,厅内透着可怕的沉寂,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充斥在众锦衣卫脑海里。果然,在片刻后,暴怒声响起,梁王爷大骂道“你们这群没有用的饭桶!还不快给本王去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两个蛇妖和小杂种抓回来。”

  

  “是,是!”锦衣卫们惶恐的答着。

  

  梁王爷又转向法海,怒声道“和尚,三天内若不将那凶手抓获,本王就一把火烧了你那金

山寺!”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谁也不敢去怀疑他的决心。

  

  法海心底一颤,面上毫不改色,淡淡的道“老衲自当尽力!”

  

  临平城内,一群群士兵呼啸而过,到处张贴画像,没有目的的搜索着。

  

  “你!过来。”

  

  “大…大人,有什么事?小人…小人可是安分守纪的良民,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是无辜的。”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长得还挺像的吗?来人,将他带回去给法海禅师鉴定!”

  

  “不…不要,我冤枉啊!~”呼声渐渐远去,只听又有士兵在喊:“你,过来!”

  

  “大…大人,小人…小人跟这画里的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为什么还要抓我?”颤抖的声音在说着。

  

  “老子有说你抓你吗?说!有没有看到过画里的人?”

  

  “没…没有!”

  

  “没有!你他妈敢包庇犯人!来人,将他给带回去!”

  

  “不要,大人!小人真的没有看见……”

  

  临平城内乱成一片,鸡飞狗跳,不少外地人开始往外逃跑。

  

  “阿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知道,听说好象是梁王爷的儿子被人在郊外杀了,梁王爷大发雷霆啊!”

  

  “我听说杀梁公子的好象是两个蛇妖啊!”

  

  “别乱说,那梁公子坏事做尽,死了也是活该,只是我们老百姓就苦了啊!”

  

     ※   ※   ※

  

  城门处,两队士兵形成一道关卡。出入的老百姓们排成一条长长的水龙。天公不怎么做美,狠毒的阳光疯狂的照着大地。一些小孩因为待得时间长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士兵们碍与上面的压力认真负责的检查着每一位过往的行人,无一例外。

  

  法海禅师手拄禅杖,披着袈裟威严的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周围围着一长条士兵,附近有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法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他闭上了眼,继续发出无形灵光感应四周,他要找到紫金钵的下落,从那儿便可以找到两个蛇妖与那个年轻人。他深信他们还在这个城内。而感应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一股无形的妖气在阻挡着他的灵力的扩

散,那妖气显得很微弱,似乎是垂死挣扎。法海知道,这是那蛇妖受了重伤的缘故。他相信再过不久,那蛇妖就支持不住了,到时,他就可以一举将其擒获。想到这,他得意的笑了。

  

     ※   ※   ※

  

  城门处,“让一下!让一下!”苍老声音传来,只见街道处,一老太婆佝偻着背赶着一群臭气熏天的猪走了来。老太婆的脸被一块纱布裹住了大半边,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大伙儿让一让。”老太婆驱赶着,大叫着。

  

  老百姓们见状不在排队,都让开一条道来。士兵们嫌脏怕臭,在看那老太婆也绝不可能是要抓之人,便撤开关卡放她出城。

  

  “多谢官爷!”老太婆高兴的说着,赶着鸭子走出城外。

  

  而这时广场上的法海忽然在一瞬间感觉那股妖气消失无踪,紫金钵的气息在城外与他产生联系。“糟了!他们已经出城了!”法海大惊,人如一股摸不着的风消失在广场,朝那紫金钵的气息追去。

  

  到达城门,法海匆匆丢下一句“蛇妖已经出城!”便直接追了出去。

  

  士兵们大惊,急忙跟着追了出去,关卡被撤了,要出城的老百姓们蜂拥而出。

  

  林荫小道上,老太婆不在理会那群猪崽,脚步急促。

  

  “站住!”忽然一声大喝响起,老太婆一惊,也不回头走得更急了。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法海瞬间奔上前,双手合十,拦住了老太婆的去路,没有错,他可以确定紫金钵就在这里。“这个老太婆就一定是那个年轻人所扮,那两个蛇妖一定已经显出原形,就在年轻人的身上。”法海这样想着。

  

  “大禅师,你找老婆子有事吗?”老太婆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阿弥驼佛!施主,不用在装了。”

  

  “装什么?”老太婆抬起头,不解的盯着法海。

  

  法海看老太婆还蒙着面纱,更加肯定了。电闪般伸手摘下其面纱,口中还在冷笑着“还不老实交代!”话一落音,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老太婆满脸皱纹,没有一丝易容的痕迹,也不是任何法术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紫金钵明明……”

  

  “铛!”的一声,

也许是因为恐惧的缘故,从老太婆身上掉下一件物事。法海定睛看去,正是他的紫金钵。一瞬间,他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蛇妖一定已经趁关卡撤除之际逃了出去,法海不由暗恨自己太大意和小看那蛇妖了。

  

  不过他还有唯一的安慰,紫金钵还是回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拾起紫金钵,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是一个年轻人交给老妇人的,他给了老妇人十两银子,让老妇人蒙着脸出城,要是后面有人追,或者有人叫千万不要停下或回答,只需一个劲往前走就行。”老太婆惶恐万分,“老妇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禅师千万不要降罪啊!”

  

  法海长叹一口气,暗忖“要抓那蛇妖多半已是不能,看来在那梁王爷身上又要多费唇舌了。金山寺好不容易方能重建,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被毁!”看了看手中的紫金钵,道“金钵啊金钵!若你也弃老衲而去,那老衲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话一落音,在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归位!”

  

  手中紫金钵立即回应,接而飞起。流星般冲向苍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海惊怒交加,他再想去感应紫金钵的存在,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而当他回到梁王府时,梁王爷已被召唤入京,他也免去了烧寺之危。

  

  

  

  第四章痴情只为无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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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儿,我喜欢着你啊!”

  

  时间仿佛突然定住了,蓝灵呆然。

  

     ※   ※   ※

  

  蓝灵与小青不敢呆在热闹的市集,在深山中找了一个洞府,专心疗伤。

  

  三天后,她们的伤终于全好了,蓝灵面色红润,娇艳欲滴,二女都是不甘寂寞的人,好好的在山下的镇上疯了一天。

  

  我自然乐得陪在一旁,就这么默默的,竟似已经心满意足了。

  

  蓝灵眼光有意无意的回避着我,时不时的脸红,好在有小青快嘴在,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到了晚上

,在一家客栈住下。夜凉如水,庭院内,柳荫漫漫,凉风吹拂,不少旅客都在乘凉,我们胡乱的聊着喝着,兴致一直不高不低。到了半夜,旅客都已各自回房休息,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我们三人。

  

  蓝灵突然道:“我想,明天我们就得分道扬镳了!”

  

  我剧震,极力不动声色,淡淡道:“为什么?”

  

  “我……”蓝灵欲言又止,小青道:“蓝灵师姐,你是怕见我姐姐吗?”

  

  蓝灵秀目一瞪,道:“我会怕她!”

  

  小青叹道:“你对姐姐的偏见太大了,其实……”

  

  “好了,小青,你不要说了。”蓝灵突然一笑,道:“不管我嘴上怎么说,其实这几天我都已经把你当作了朋友,希望你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小青沉默了,我万分好奇她们之间的恩怨,但蓝灵冷如冰霜,我无从探起。

  

  蓝灵转向我,嫣然一笑,道:“阿海,你不是一直都想见白素贞吗?小青正是要回她那里,你跟她一起去吧!”又道:“小青,阿海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要多担待一些!”

  

  小青奇道:“他怎么不跟着你,他喜欢……”

  

  我陡然觉得有点恼羞成怒了,怒气一升,小青立时住口。我惨然一笑,饮了口酒。

  

  蓝灵起身道:“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们慢聊!”

  

  待她走后,小青问道:“你很喜欢蓝灵师姐?”我抬头苦笑,道:“说不喜欢,你相信吗?”

  

  小青道:“不信!”

  

  我不说话了,小青道:“那你到底在顾及什么了,在爱的面前,你的尊严面子真还那么重要吗?”

  

  “我……”

  

  “有什么好怕,爱一个人就去追,最多也只是碰壁,那本也是天经地义,谁敢因此看低你,万一不出手,可就便宜了下一位!”

  

  我心一跳,只觉血液在加快。

  

  小青起身,笑道:“好了,我也要去休息了,蓝灵师姐的房间在那边,不要走错了!”说完飘然而去。

  

  我到了蓝灵房间外面,屋内灯火仍亮,略一犹豫,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谁?”

  

  “是我!”

  


  “阿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在说吧!”蓝灵礼貌的道。

  

  我有点气馁了,还是尽最后一丝努力,道:“我睡不着,外面夜色很美,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这……可以啊!”蓝灵开了门,她穿的是一件很漂亮的绿衣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

  

  “走吧!”她嫣然一笑,我呆了一呆,想拉她的手,犹豫了下,转身在前带路。

  

  出了客栈,便是用青石铺的街道,冷清沉寂。

  

  我们就这样走着,她身上散发的香味令我陶醉。“你明天就要一个人走?”

  

  “是啊!”

  

  “就这么走了,难道你没有留恋的人吗?”我微笑道。

  

  “没有啊!”蓝灵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惟有苦笑,她说的话基本上没有真的,我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我介意不起来。

  

  又这样走了一段路,我似是自语似是对她说:“我现在好想搂着你啊!”一阵莫名冲动,我搂住了她的香肩。

  

  蓝灵脸腾地红了,“放开啦!”

  

  我没有理会,蓝灵加大了语气“不要这样,放开啦!”

  

  我心儿一悸,放开了,手足无措。

  

  “灵儿,我喜欢着你啊!”

  

  时间仿佛突然定住了,蓝灵呆然。

  

  “你喜欢我吗?灵儿!”

  

  “我……不知道!”蓝灵垂头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蓝灵似乎生怕我不信,又道:“况且,我那里好,你喜欢我做什么?”

  

  我心中喜忧参半,呐呐道“在我眼里,你的不好全都是好,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不需要理由的!”

  

  一阵冷风灌了来,蓝灵打了个哆嗦。我解下外衣,要为她披上,她一笑,道:“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我僵硬一笑,手在空中,却在也没有勇气给她披上。

  

  蓝灵走在了前面,我看着她美丽的背影,木然片刻,跟了上去。“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的!”蓝灵道。

  

  “我想跟着你啊!”这句话我始终无法说出,我不是情圣,我的脸皮也不够厚,所以,我说不出

口。

  

  “你为什么那么恨白素贞?是因为一个男人吗?”我低着头问。

  

  “是的!”蓝灵小声答道。

  

  “你还爱着那个男人吗?”

  

  “不爱了!”蓝灵淡淡道。

  

  我心下一松,但还是忍不住想问,我心爱的灵儿,这又可是你的真心话吗?

  

  但我无法问出,我怕结果。

  

  

  第五章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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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任与否,只在感觉,你没见过白素贞却对她如此信任,我与你朝夕相处,你却一直摇摆。”

  

     ※   ※   ※

  

  晨曦洒在青石铺上,两边花草露珠欲滴,清新的空气似乎可以令人忘了一切烦恼。

  

  我起得很早,穿过庭院,进了客栈大堂。

  

  因为天气好的缘故,客人特别的多,小二与掌柜的忙得不亦乐乎。我在角落处坐下,热腾腾的面条上了来,我却觉胃口一点也提不起来。

  

  大厅最上方还有一个说书先生,他灰帽礼服,颇有老先生之风。只见他清了清喉咙,道:“昨天与大家说的是姑苏白娘子为民除害将钱塘江底的罪王紫衣铲除,今天还是接着说她的故事!”

  

  我顿时来了精神。

  

  众宾客均满面期待,还未开说已有人叫好,其中有一客人叹道:“我曾有幸见过那白娘子一面,可真是天仙下凡,高贵大方让人叹服,更难得的是,她没有一点架子,永远都是微笑着的。”

  

  “钱塘那呆子许仙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哎,不是我说,还真有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味道。”

  

  “哈哈……”

  

  “兄台,你为何发笑?”

  

  “我听阁下之话,忍不住想笑。”

  

  “是吗?”

  

  “不是吗,你叹许仙是牛粪,那敢情兄台是英俊不凡了。”

  

  “你……哎!那许仙生得眉清目秀,难怪白娘子对他倾情,我们也只能怪爹娘为什么要给我们这副娘

舅不亲的土匪样了。”

  

  “诸位!”有人清嗓子道:“白娘子是天仙下凡,我们这些俗人其实只盼她青眼一瞧就是死也愿意,这些龌龊的想法还是最好收起,那会玷污了白娘子。”

  

  “是,是!”众宾客一起应声。

  

  我不禁称奇,白素贞你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让这些世俗小民对你如敬天神。

  

  说书人拍了拍板子,清了清场道:“白娘子与许相公在苏州府开了家药铺,叫做保安堂,相信大家都知道吧!”

  

  ……

  

  “但大家可知道白娘子不仅治好了当地的瘟疫,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举行义诊。”

  

  “这个我知道!”一年轻小伙子道:“我娘亲就是得了瘟疫被白娘子治好的,她不但没有收我们的医药费,而且还借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做生意。如果不是她,也没有今天的我。”

  

  “白娘子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这些无知的人的。”

  

  “对啊!她几乎是无所不能,连天下第一剧毒鹤顶红都能解!”

  

  我心神震荡,急切的想要见到这传说中的白娘子,抬头无意瞥到小青正走了过来。

  

  “坐!”我起身为她挪好坐位,叹道:“白娘子可真是集人间至善于一身。”

  

  小青一笑,道:“其实姐姐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好。”

  

  我奇道:“此话怎讲!”

  

  小青微微一笑,道:“姐姐常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能轻而易举办到的,可以说是举手之劳,只是她本事异于常人,所以在常人眼中才觉得她做的有多了不起。她还说她其实很自私,施与者永远都要比被施与者幸福,她只知道帮了人会让自己心里满足,却也从未去考虑会给被施与者带来一些心灵深处的烦恼。”

  

  我若有所悟,道:“对了,蓝灵了?”

  

  小青道:“可能还未起床吧!她是个大懒猪,姐姐说以前在洞府一起修炼的时候,她是最懒的,经常私自逃出去,直到闯了大祸才肯乖乖的回来。”

  

  我莞尔一笑,突然示意后边,蓝灵丝巾玉带走了来,陡然捏住小青两边脸颊,嗔道:“臭丫头,一会儿不见,就听你在说我坏话!”

  

  “好痛啊!”小青叫道:“

不敢了,蓝灵师姐,我要被你毁容了啊!~”

  

  蓝灵始才松手,在小青旁边坐下,与我眼光接触,脸蛋一红,避开了。

  

  白素贞便是蓝灵最大的忌讳,她听着周围那些赞美之词,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冷笑一声,道:“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假仁假义,阿海,什么都不能只看表面,也许最慈悲的人就是最卑鄙的人。”

  

  “你……”小青脸色变了,也不说话,拂袖而去。蓝灵低头自顾自的吃起东西,我苦叹道:“灵儿,何苦要为难自己!”

  

  蓝灵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所有人都说白素贞如何的好,蓝灵如何的冷酷。”

  

  我呆了一呆,道:“灵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说我应该相信什么。”

  

  “需要说吗?”蓝灵道:“信任与否,只在感觉,你没见过白素贞却对她如此信任,我与你朝夕相处,你却一直摇摆。”

  

  我不禁有气,正想说什么,蓝灵却起身走开了。

   第六章山雨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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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颤抖着打开,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赠君慧剑,以斩魔丝,谢君足素,盼君新思!”

  

     ※   ※   ※

  

  我只觉嘴角苦涩,坐了会,兴味索然到了小青房间外,敲门道:“小青姐,是我!”

  

  小青冷冷的开门,我进去后在桌前坐下,小青仍是不发一言,我不禁苦笑道:“小青姐,我可没得罪你啊!”

  

  好在这是客房并不是什么女儿家闺房,而小青她们显然也不是世俗儿女,所以,我在进来后不适应片刻便也好了。

  

  小青冷道:“蓝灵师姐肯定又说了很多我姐姐的坏话对吗?”

  

  我道:“没有。”

  

  小青哼了一声。我肃然道:“灵儿是什么样的人小青姐不比我清楚吗?她是喜欢在人背后嚼舌根的人吗?”

  

  小青叹了一声,我道:“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说,所以我才很好奇,小青姐,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你怎么不问蓝灵师姐了?她知道的岂不要比我清楚得多。”

  

  我苦笑道:“她肯说吗!”

  

  小青一笑,道:“说得也是!”接着幽幽一叹,道:“告诉你也无妨,半年前,我姐姐与许官人两人相爱成亲,蓝灵师姐却像受了很大的刺激,她质问许官人为何负情?声泪俱下。”

  

  “姐姐也懵了,但是许官人却说压根就不认识蓝灵师姐,神色丝毫没有作假,蓝灵师姐便认定了是姐姐从中作了法,令许官人失去了那段记忆,怒火中烧,大打出手。姐姐也是费解,蓝灵师姐灵力与姐姐相差甚远,打了半个时辰,蓝灵师姐也认清到这个事实,便忍辱而去。但从此,蓝灵师姐便对姐姐恨之入骨。”

  

  “那这到底又是怎么会事?”

  

  “事后,姐姐也用读心术探察过许官人的脑意识,却没有发现与蓝灵师姐有关的一丝记忆。”

  

  “难道是蓝灵在说慌?”我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那么认真,那么痛苦,怎可能是作假,那难道是白素贞……

  

  我想不下去了,蓝灵深爱的原来是许仙,我虽早已料到,此刻一经证实,还是忍不住有点意外,或者说不是滋味更加贴切。

  

  陡然有种心灰意懒的感觉,“她已经走了!”

  

  “蓝灵师姐?”

  

  “对,我有种感觉,现在她已经出了客栈,然后很快的进入了人潮。”我的眼角不知何时泛起晶莹的亮光。“她悄悄的走了,她不愿在多看我一眼。”

  

  “那你还不去追?”小青动容道。

  

  “但愿以后,我在也不要见到她,就这样的默契关系一直维持,我们是朋友,是好朋友,那岂不是美妙得很。”

  

  我还是忍不住到了蓝灵的房间,她果然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把非常名贵的黄金匕首,旁边还有一封信“法海亲启!”

  

  我颤抖着打开,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赠君慧剑,以斩魔丝,谢君足素,盼君新思!”

  

  “哈哈……原来你送我匕首是我要我挥慧剑,斩情丝!”我倍感苍凉,小心收好匕首,退了出去。

  

  我迎面遇到小青,她肃容道:“我们不用回苏州了。”

  

  我微微一惊,道:“怎么了

?”

  

  小青道:“刚才我收到姐姐的传音,她正在往这赶来。”

  

  “出了什么事吗?”

  

  “对,是大事,妖族的大事,妖王即将降世,族人蠢蠢欲动,意欲反天。”

  

  “你们难道也要去助妖王降世?”我大惊失色。小青道:“不要瞎说,妖王降世,生灵涂炭,姐姐乃是观音大士的入门弟子,现在受命前往迷幻森林阻止族人胡来。”

  

  我松了口气,小青又道:“此去危机万分,你先一个人到苏州保安堂。”

  

  “不行!”我顿时大急,道:“我有紫金钵定可帮上大忙,在说,我不怕死的。”

  

  满脸期盼加着迫切的哀求,小青叹道:“好了好了,我尽力保护你,万一出了事,可别怪我!”

  

  “一定!”我大喜道。迷幻森林就在这镇上面深山中的一个幻境处,趁着明媚阳光,我与小青准备走出热闹的市集在用传送阵过去。

  

  先前是因为她们有伤在身,不能飞行,现在一旦恢复,小青就对这种走路的方式厌恶至极。

  

  所以一旦脱离了人群,她便拉住我惊世骇俗的腾空飞行,遨游云端,身边万物飞快后退,飘渺中带着真实,逆风刮脸,俯视下方,又觉刺激无比。

  

  心中忍不住遐想,带着蓝灵,四处飞游,冲万里层云,何其美妙。但随即,我叹了口气,我禁止自己在去没骨气的想她。

  

  随手似乎可触摸那平时神秘的云层,但摸上去却只是空,原来它离我还很远,那只是幻觉而已。

  

  “啊!”我坠至半空,吓得魂飞魄散,小青适时将我抓住,鬼笑连连,我不禁气苦。

  

  “歇一下吧!”小青显得有些吃力,我忍不住道。

  

  “不行,就快到了,在鼓一口气。”小青陡然加快速度,如此片刻,方在一片密林中落下。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树林,我道:“这就是迷幻森林?”

  

  “当然不是!”小青双手凝光,口中念道:“焚我残躯,以显天圣,佛光普佑,天地生我自由人!”虚指前方,立刻产生一道光幕。

  

  “好了,我们进去!”小青松了口气,道。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准备进去,背后突然传

来一声悠长洪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我大惊,回头只见一白眉飘飘的老和尚出现在后面。灰色僧服,低眉闭目。

   第七章不可捉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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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空名一声惨叫,胸口鲜血不停的涌。“你这妖孽怎可能没事,老衲有佛光护体,你怎可能…”话声突断,头垂了下去。

  

     ※   ※   ※

  

  小青警戒道:“你是谁?”

  

  那和尚合十道:“老衲空名!”

  

  “你要做什么?”小青直接道。

  

  “妖王即将降世,尔等妖孽兴风作浪,老衲在此已等待三天有余!”

  

  “你要杀我?”

  

  “除妖灭魔正是老衲的本分!”

  

  “和尚不是六根已净,又怎地要无端造杀戮!”我感觉出这和尚绝非泛泛,淡淡道。

  

  “佛语有云,除害即是救生,老衲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哈……大师可有见我们作了什么恶?”我冷笑一声。

  

  空名面色一变,冷道:“你们正是要做大恶,老衲……”

  

  “好了,废话少说,和尚,你出招吧!”小青不耐的冷道。

  

  空名道:“好!”刚一落音,小青双手凝出万丈光芒,突地推出,绚丽万千,道道却都是要人名的利剑。

  

  空名微微一惊,双手运出无形气劲,飞快的旋转,将那树叶纷纷卷起,形成一个大旋涡。

  

  利剑击中,如泥牛入海,在无反应。空名冷笑一声,小青快速攻将上去,招式铺天盖地,光剑气圈四处激射。两人斗在一起,时上时下,时合时分,掌来指去,惊险绝伦,我在一旁看得连呼吸都似已经忘记。

  

  过得片刻,两人同时分开落地,相隔两丈。

  

  “小青姐,你没事吧!”我担忧的急问。

  

  空名适时嘴角溢出血丝,小青泛起一丝冷笑。我道:“我们走吧!”

  

  小青点头,便欲转身,空名大喝道:“

站住!”

  

  小青回头,道:“和尚,你不要逼我动杀机!”

  

  空名冷笑,道:“妖孽,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高招没有施出来,本姑娘随时奉陪。”

  

  空名道:“看你还能狂妄多久。”言罢闭目大声念起金刚经。

  

  小青笑道:“你以为……”陡然,那金刚经每一字都如利剑穿耳,疼痛难当。

  

  “快捂住耳朵!”我叫道。

  

  小青立即依言,但还是疼痛难当,面色迅速万变。

  

  我咬了咬牙,掏出那柄黄金匕首,森森寒气,“你去死吧!”

  

  “啊!”空名一声惨叫,胸口鲜血不停的涌。“你这妖孽怎可能没事,老衲有佛光护体,你怎可能…”话声突断,头垂了下去。

  

  我惊出一身冷汗,杀人了!方才却感到有种保护膜环绕在空名周身,可能便是他口中的护体佛光,但那佛光与我似乎极为熟悉,就似一体,所以我毫不费力的杀了他。

  

  小青上前拉住我,道:“我们走!”我看了眼那怒目圆睁的尸体,忐忑不安的跟着走。

  

  迷幻森林,确切的说,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清澈见底的灵湖,明媚的阳光,辉煌的宫殿,灿烂的鲜花,亭台上的楼阁,应有尽有。

  

  也可以欣赏到田园风光,这里的妖精与农庄里的农民似乎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一个另外的新天地。

  

  可惜,如此安逸便会产生贪欲,他们把这里当做了困住他们的监狱,他们渴望外面的花花世界。

  

  白素贞已经知道我们的到来,所以一进来,马上有两个女婢来迎接,她们只是说是白娘娘吩咐将我们带到阁楼先行休息,然后保持沉默。

  

  小青问:“我姐姐是什么时候到的!”

  

  “不可说!”

  

  “为什么?”小青气呼呼的抓狂。“白娘娘吩咐的!”

  

  进了阁楼,只觉洁净典押,书香漫漫。

  

  金丝线的地毯一直铺到楼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前翻阅着书,是蓝灵。

  

  我脑子里轰了一下,她怎会在此?我说不出是喜是悲,心中百味交杂。

  

  “

你怎么也来了?”蓝灵见到我,惊讶的道。

  

  “你一定很失望,对吧!”我淡淡的道。

  

  蓝灵嫣然一笑,道:“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小青疲惫的躺在红色软坐上,睁开秀目,道:“蓝灵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我不能来吗?”蓝灵微笑道。

  

  小青勉力一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我姐姐也在这里,这让我很意外!”

  

  蓝灵道:“以前是我太糊涂,我欠师姐实在太多。”

  

  小青陡然跳起,兴喜道:“蓝灵师姐,你想通了?你不恨姐姐了?”

  

  蓝灵一笑,道:“不恨了,我还恨就不是人了。”小青小声说了句,“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抬头欢喜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蓝灵师姐!”

  

  蓝灵道:“我跟你们不辞而别后,在郊外碰到了一个叫空名的和尚。”

  

  “什么?你也碰到了他?”小青惊道。

  

  “难道你也碰到了?”

  

  小青点头,蓝灵担忧道:“那你有没有事?他的金刚经很厉害的!”

  

  “我没事,多亏了阿海!”

  

  “阿海?”蓝灵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道:“是这样的……”

  

  “哦!”蓝灵点头,道:“在危机的时候幸亏师姐及时赶来,否则我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突然恨道:“如果不是师姐阻拦。我定然要杀了那和尚。”

  

  “姐姐不怕金刚经吗?”

  

  “师姐灵力真是不可想象,也难怪族人都要奉她为首,以助妖王降世!”

  

  “助妖王降世?”我和小青脸色都是一变。蓝灵秀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但谁也没有发觉。

  

  “姐姐现在在那里?”

  

  “她带族人在宫殿里练困仙阵,据说此阵一经施出,可以将族人灵力提升数倍,师姐真是无所不能!”她紧紧盯着小青脸色变化。

  

  小青闻言脸蛋煞白,“姐姐是怎么会事吗!”

  

  我陡然看到蓝灵脸上出现一丝残忍的冷笑,但很快便消失了,我心里一惊“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青,你去那里?”

  

  “去找

姐姐,我要问个清楚!”小青头也不回,刚至楼阶,便有两女婢挡住了去路。

  

  “白娘娘吩咐过,要姑娘在此耐心等待,其间不许任何人出去。”

  

  “连我都不可以!”小青气苦,“是的!”女婢接着说了一句让小青吐血的话“白娘娘所指的任何人其实就是针对姑娘!”

  

  “我不相信!我偏要出去!”小青咬牙气道。

  

  女婢微微一笑,道:“白娘娘在料到姑娘脾气,所以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小青面色微变,女婢笑道:“很好笑的话,白娘娘说姑娘如果不怕羞人的话,让奴婢当众说出也无妨!”

  

  “别!”小青脸蛋上少有的出现一抹红晕,然后乖乖的坐了回去。

  

  我不禁好奇好笑,悄悄移到那两女婢前道:“ 到底是什么话?”

  

  蓝灵又开始翻起书,我略微奇怪,她的性格应该比我更要好奇,此刻怎会如此老实,无形中我总觉得,她在回避着我的目光,因为我看出了她的闪烁。

  

  那女婢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轻轻的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话,白娘娘教我这么说的!”

  

  小青在一边只见我们窃窃私语,面色大变,杀得死人的目光盯了来,女婢突然拍了拍我肩,道:“就是这样!”

  

  “我…我什么都还是没有知道啊!”我不禁叫屈,小青摆出鬼才相信的话,向我逼近。

  

  惨呼声响彻整个阁楼,嬉笑怒骂,心情从未像此刻般放松,我在那一刹似乎又找到了孩提时的童真。

  

  但就在这时,一绿色小精灵飞了进来,白娘娘有请。

  

  我的心突然凝重起来,白素贞,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随着小精灵,在喧闹的广场上,我见到了她,白素贞。这只是一种感觉,那个她就是她。

  

  白衣如雪,典雅端庄,明艳如春花。但她的脸蛋上并未有我所听说中的微笑,有的是不可仰视的威严。

  

  我原先以为,她是来阻止妖王降世的,但接下来的事情才让我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白素贞冷傲的接受群妖膜拜,并说出激动人心的话语,妖族春秋称霸,压天界于脚底指日可待。我族子民只

待妖王降世,自可白日飞升!

  

  “白娘娘万岁,妖王万万岁!”群妖激昂的震天价大叫,他们那热切的情绪,那股气势让我不禁侧目。

  

  白素贞带着满足的笑容接受他们的膜拜,而在一瞬后,她的目光到了我们这边,稍微一怔,淡淡道:“小青,蓝灵,你们上来,这位是…”

  

  小青带着我与蓝灵飘然上台,群妖目光到了我们身上,似乎有着敌意。

  

  “他是我的朋友,这一路上不是他,也许我和蓝灵师姐此刻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是吗?”白素贞一笑,对我道:“那我就代小青向你说声谢谢了。”

  

  我微微一笑,道:“白娘娘太客气了,其实现在我很烦恼,我有点怀疑这世界的存在了。”

  

  白素贞妙目盯着我,咬唇一笑,道:“兄台说话很有趣!”

  

  “我倒不觉得。”我淡然道:“白娘娘可知道,我很后悔来这一趟,因为我最美的梦已经破灭了,我心中那个神话已经被玷污了。”

  

  “你来这里为的是……”

  

  “其实我以前很仰慕白娘娘大名,但今天一见……”

  

  群妖均已现怒色,白素贞秀眸一寒,笑道:“今天一见,那又如何了?”

  

  全场突然静得落针可闻,我陡然成了最瞩目的焦点,我清楚的了解到,这个妖精中的天神如果遭到我的轻视,我会面临的是成千上万愤怒的妖精。

  

  蓝灵道:“阿海,你别乱……”

  

  “我很失望!”我盯着白素贞轻轻一笑,丝毫不惧迎上她的冷目。

  

  白素贞面色不变,淡淡一笑,群妖愤怒吼叫,嚷着要将我碎石万段,挫骨扬灰。

  

  不可否认,白素贞是我认识的人中城府最深的人,我在她美丽的脸蛋上找不到一丝慌乱或是应有的心虚与愧疚。

  

  “你坦白得很可爱!”白素贞一字字道。

  

  我环视四周怒目,微笑道:“但目前的形势,我却感觉不出一点可爱,这难道就是娘娘的待客之道吗?”

  

  “你很狂妄!”白素贞盯着我,道:“很好,你是人类,我便要让你看看妖族如何从这一刻走向天地霸主。”

  

  我累了,所以有点叛逆

了,我突然很想兰雨,想念那个小村庄。此时小青脸蛋灰白,看得出,她很紧张,我不禁一叹,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但白素贞她却不得不怕,我心一横,在蓝灵复杂的注视下向白素贞冷笑道:“恐怕是走向万劫……”

  

  “啪!”蓝灵电闪给了我一个耳光,嘴角很快溢出血丝,她眼中晶莹有泪,“你定要如此作践自己吗?”

  

  我低下了头,心里开始有了希望。

  

  小青低声道:“姐姐,你饶了他好吗?”

  

  白素贞冷冷点头。

  

  阁楼里,我和小青静静坐在大厅,蓝灵自回来便是一言不发,最后索性进房休息。

  

  “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肯定是有了计划!”小青沉默半天后,下结论道。

  

  “你去那里?”

  

  “我要找姐姐问个清楚?”

  

     ※   ※   ※

  

  “如何?”

  

  “难道真的已经变了?”小青疲惫坐下,道:“姐姐说她要做女王,说已经厌倦了凡间那些乏味的生活,她说自己本领通天,本就不应该那般平凡!她还要我帮她!”

  

     ※   ※   ※

  

  广场上,三位长老和众妖精顶着烈阳肃穆的站立。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一丝丝不耐和焦躁出现在他们脸上。

  

  “白素贞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她会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我们啊!”猪王的大叫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对啊!”狐狸王老谋深算的道“照理说,妖王在明天就要降世。她一不带我们去勘测地形,二不准备祭祀,她怀的是什么心?可真难说了。”

  

  “是很难说,最好重新选举我们英明的狐狸王来领袖!”牛魔王在一旁讥讽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狐狸王仿佛是被识破了心事,老羞成怒,涨红着脸大叫。

  

  “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牛魔王不屑的道。

  

  “妈的!你别以为你块头大,老子就不敢打你。”狐狸王摩拳擦掌的道。

  

  “小子,你敢动我试试!”牛魔王道。

  

  “老子就动你了!”狐狸王怒不可竭

,正欲动手,蜚语长老厉声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

  

  “长老,这可不能怪俺!是这头牛先挑起的,俺小狐可是在就事论事,那白素贞的举动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住嘴!白素贞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会不清楚吗?”顿了顿,他悲天悯人的道“这几天,老夫亲自监视过她,天可怜见,白娘娘果是一心为我族着想,劳心劳力,白娘娘就是上天派来复兴我族的使者。”说到这,面向众妖,语气一转“所以,老夫决不允许你们说白娘娘半个不字,若是在有谁敢质疑白娘娘,老夫马上以家法处置。”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声言厉色,谁也不敢怀疑他说这话的决心。

  

  众妖立刻噤若寒蝉,家法何等残酷,长老连这个都搬出来了,看来是动了真怒。

  

  便在这时,台上一团绚丽的白光闪现。白素贞手持巨型八卦阵,从容的出现,她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她如寒电的目光扫视到众妖身上,一个个全都惭愧的低下了头,最后,白素贞眼中精光一闪,扫视蜚语。

  

  蜚语心底一颤,拜了下去“拜见白娘娘!”

  

  众妖见状回过神来,也跟着一起拜倒,大呼“拜见白娘娘!”

  

  白素贞没有出声,场上充斥着令人心寒的沉寂。众妖也就一直这样跪着,谁也不敢出声。

  

  良久,白素贞叹了一口气,仿佛很累,她淡淡的吐出三个字“起来吧!”

  

  众妖如逢大赦,“谢娘娘!”全部低手垂立。

  

  白素贞的目光最后落在蜚语身上,没有一丝感情。蜚语心底一颤,扑通跪地“蜚语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

  

  “你何罪之有!”

  

  “老奴不该怀疑娘娘,监视娘娘!”

  

  白素贞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既然我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那么这个位子还是另谋他选吧!我虽一心要助妖王降世,无奈……白素贞就此告辞”退后几步,转身便欲飞空。

  

  “娘娘且慢!”蜚语大急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跃上台,拦住白素贞,跪地求道“娘娘请留下!”

  

  众妖也跟着跪地求道“请娘娘留下!”

  

  其余两位长老也

相继上台,跪地请求。

  

  白素贞冷然道“长老这是要强行留下白素贞吗?”

  

  “蜚语不敢!千错万错皆是蜚语,若是蜚语的举动让娘娘无法忍受,蜚语愿意一死谢罪,只是妖王降世,事关我族的兴旺,还请娘娘务必留下。”说完起身,决绝的扫了眼众妖,举手毅然向天灵盖击去。

  

  “慢着!”

  

  “娘娘,你……”

  

  白素贞道“几位长老如此大仁大义,素贞若再任性,岂不是太惭愧了吗!”

  

  “那…娘娘…是愿意留下了?”

  

  白素贞点了点头。

  

  众妖见状一片欢呼。“娘娘万岁!”

  

  “猪王,狐狸王,站住!”

  

  众妖的目光落在两个罪魁祸首的身上。二妖眼见势头不对,便准备悄悄溜走。

  

  “你们还想逃吗?”妖精甲厉声问道。

  

  “我们有逃吗?没有,你看错了。”狐狸王嘴巴在打结,他还在后退。

  

  “废话少说,就是你们两个搬弄是非,才害得娘娘差点被气走。”

  

  “我们那有,娘娘明明是被蜚语长老气的,可不要赖在俺小猪身上。啊!你们干什么要绑我?有什么话好说吗?大家都是斯文人。”

  

  五花大绑的猪王和狐狸王被押到白素贞面前。妖精乙道“请娘娘发落!”

  

  白素贞淡淡道“放了他们!”

  

  “放了?”妖精乙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错!现在正是我族关键时刻,不宜多生枝节。”

  

  猪王和狐狸王不由感激涕零,连呼娘娘万岁。

  

  众妖本也无意纠缠二妖,见白素贞如此也就放了二妖。只是众妖对白素贞也因此更加信服。

  

  “大家归位”白素贞正容道“明天就是妖王降世之日,阵法大家也已熟练,我们现在来演习一遍,只要此阵一成,妖王定可顺利降世。”

  

  “是!”众妖激动莫名,齐声大呼。

  

  “摆阵!”白素贞肃容道。

  

  众妖立即各自结阵,不一刻,阵法已成。白素贞跃至上空,八卦阵罩向众妖。

  

  随即,众妖一起发功,绚丽的巨型光柱射向八卦阵。

  

  八卦阵中异芒闪动,与光柱激出耀眼的火花。随即,光柱被八卦阵吞没,反射出白色的光幕,罩向众妖。

  

  蜚语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不好,我们中计了,大家快收功”他发疯般的大喊。

  

  众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醒悟时已经迟了,白素贞的封妖阵已成,白色光幕包围了众妖。八卦阵在上空不断的发射出能量,结实封妖阵,白素贞在这时也落了下来。

  

  蜚语凄声怒吼,“白素贞,你个畜生,枉老夫如此信任你,你竟然……”

  

  “长老,你对我族的忠心,素贞很是敬佩,只是您想过没有,妖王降世将会给人间带来多大的灾害。天上的诸天神佛又岂是易于对付的。”白素贞阴冷杀机不在,一瞬间仿佛换了一个人,温柔动人,苦口婆心。

  

  “住嘴!”蜚语一声暴吼,“老夫只知道这是我族唯一复兴的希望。”

  

  “长老,这就是你找的好领袖吗?”众妖开始七嘴八舌的向蜚语责骂。

  

  里面顿时乱成一片。“大家安静,我们试着一起发功看能不能击破封印”在沉寂了长时间,洛克长老冷静的道。

  

  众妖慢慢安静下来,一起运动灵力。强烈的光柱如闪电霹雳向白色的光幕击去。“砰!”两者相撞,产生激烈的摩擦,不一刻又转为平静,那光幕丝毫无损,反倒更显坚固。

  

  众妖见状无不动容,他们不死心的再次发功。而结果却还是一样。也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他们喘着气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然后,妖精们将怒火转到了白素贞身上,“白素贞,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蜚语长老的目光刹那间变得悲愤,他仰天长叹“天亡我族啊!”蓦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的天灵盖击去。“啪!”脑浆四溅,倒了下去,他竟然自杀了。

  

  “长老!长老!”众妖大惊悲呼着挤了上来。

  

  白素贞惊呆了,“长老,我……”想要辩解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妖精们又将白素贞的祖宗十八代拖出来一一问候。这是他们唯一的发泄口,对此,白素贞也显得无奈。

  

  “白娘子,啊!白娘子!”目睹这一切的我陡然明白了,白素贞如果劝群妖放弃

,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便用了这个方法。

  

  我傻笑着惭愧的与小青走到了她面前,“很抱歉!白姐姐,我误解了你!”

  

  “白姐姐?”小青一愣,道:“你倒挺会套近乎的!哈哈…”她欢天喜地的搂住白素贞,叫道:“你是还是我姐姐,好姐姐!” 眼里已是泪光莹莹。

  

  第八章我会杀了你,心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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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意错教他们困仙阵,利用八卦反射将他们给封住了。他们在也不能去助妖王降世了。”

  

  白素贞幽幽一叹,我与小青顿时恍然大悟。

  

  群妖悲愤欲绝的大骂着,白素贞回身叹道:“诸位,白素贞无奈出此下策……”

  

  “白素贞,你个畜生!”

  

  “老子要将你碎石万短!老子要啃你骨,喝你的血。”

  

  “白素贞……”

  

  洛克长老压抑着颤抖的愤怒“白素贞,天界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要背叛我们!”

  

  “我……长老,素贞……”

  

  “够了,老夫不要在听你的假仁假义,如果你真悔改就把我们放了,我们还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这……”白素贞惨然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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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师之说I

如今局势凌乱,烽烟四起,人群纷纷逃亡,正处于战乱之中,死伤不计其数。

一个士兵跨步越进了营里,“陛下,皇后诞下公主,”呛着气报告说,“但是一命换一命。”

查理安鲁凝视着营帛,眼眶呆着泪光,叹了一声,转过身,右手挥了一下金黄色的斗篷,•;“快一年没有见过皇后了,而现在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安鲁伤心地说,“我的皇儿在这个时期,也只能做平民。”说完长倒于地。

“快,叫军医,”士兵急着喊,“陛下昏倒了。”

 

“陛下醒了,”军医很放心地说。

安鲁用力撑开眼皮,发出一阵微弱地声音,“快,我要见路易。”他又昏过去了。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缝露了出来(他十分痛爱皇后,失去痛爱以致精神上难以承受)。

 

安鲁的心情恢复以前那样(他需要保卫他的国家),他知道这次取胜的机会很微(尝试过发出议和信,但对方加强进攻),现在他一心想保留亲嫡。

传来了路易将军(他十分忠于陛下)。

安鲁与他商讨一番,“我要你现在把我的皇儿查理丝妮婷亚(是她未出生前,皇后改的名)安全地送出这烽火之中,记住是安全送出,•;”安鲁焦急地说,“不过,我想见她一面。”

“是的,陛下。”

 

翌日,他领着他全家――他和他两岁的儿子路易斯猎卡斯,还有丝妮婷亚公主,来到安鲁面前。•;

其实路易也失去痛爱,而两岁的小路易并非他的亲儿子,是在大暑之日烈日之下捡的,说真的,小路易与路易长得一个模样。

“来,让我抱一抱我的皇儿。”

路易小心翼翼地将公主交移给安鲁,小公主睡得很香。

“丝妮婷亚,这是我和你得第一次见面,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安鲁在笑中带着悲伤地说。伤心地时间使他沉呆了数十秒,紧抱着丝妮婷亚,“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皇后和皇子――信勒斯。真的,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丝妮婷亚(她依然睡得很香),但是这不是开玩笑的,我必需送你走。”

路易好像想起些什么似的,搜索式地在身上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对了,陛下,这封信是昨天收到的,说是给陛下的。”

“快,给我,”安鲁接得很急,一接到手就把信拆了:

尊敬的陛下:

陛下请放心,皇子现时安好,是三年前皇后托奴婢把皇子送出宫的,隐姓

埋名。至于皇子病死的谣言是假的。不过现在奴婢听到皇后她相信皇子将来能回到陛下身边的。

“皇子没死,太好了,”安鲁高兴地说,“快,路易,快送公主离开这里,还有这块玉石,是我昨亲手作的。”说完连公主一憬桓寺芬住

“是的,陛下,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好,”安鲁沉寂地说。

路易领着斯猎卡斯和丝妮婷亚,骑上马奔去了。安鲁一直凝视他们地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陛下,战况有变,请速回营中,”一个士兵前来报告。安鲁转过身,声也不响,直奔主营。

“请问皇兄觉得国家重要,还是家庭重要,我相信军中没有一个士兵的家庭不是支离破碎的,”查理埃比说。•;

查理埃比是安鲁的亲弟弟。安鲁无话可说,更不想回驳他,况且他想他已经失去了另一半,觉得做这个皇帝太辛苦了。•;

埃比又接着含沙射影:“既然只顾私事的国君,不为百姓谋取利益,那就不是一个好国君,如今战火连天,皇兄居然事到如今,我相信皇兄也该退位让贤了吧?”

营中将领们一呼百应,埃比早有计划谋反,只是总找不到借口,现在就是良机(可能是吧)。

“你居然这样,你枉为我的亲弟弟。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坐这皇位吧,”安鲁极无心情地说,“反正我已经累了,鼻子不想再闻到血腥的空气了。幸好,我并非怕死,因为只剩下我一人了。”

“来人,”埃比大喝,“把他关起来,明日斩掉他,宣告天下,安鲁皇兄因失去痛亲,极度的伤心致死。”

安鲁也没有再出声,他也感到安慰,因为皇子信勒斯没有死,将来要等他复业。或者说对他的一个解脱。

 

安鲁被关在一个阴湿的牢房里,等待时间的流逝。或许无情的漆夜将他沉寂致死。夜深了,铁门突然一咣,一个士兵进来了(他是忠于安鲁的)。

“陛下,我是来救您的。”

“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如果你能帮我一件事的话还是算了吧,你快走。”

“陛下,我为您效劳不知时日,就算没了这条命,算什么呢?请说吧。”

“皇子未死,请帮我找他,助他复业,”安鲁带着希望地说,“快去吧,要不然来不及离开这里。”

安鲁说完,那个士兵毫不犹豫地像箭一样,奔出去了,骑上快马直离军营。

黎明的叫声响起了,时决三分,安鲁被送上了断头

台。

“我可以完成你的遗愿,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埃比假慈悲地说。

“我深感抱歉,因为你的阴谋难以实现,我替你担心,埃比,”安鲁乐观地说,“如果你能醒悟过来的话,也可以继续做回兄弟,否则别怪日后你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别怪我喔。”

“哈哈!别傻说了,我刚认回了我的亲侄儿,是信勒斯。当然啦,他会继承我的皇位,”埃比奸笑,“把皇子带出来,哥,我可仁至义尽了,安心吧,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信勒斯哭着出来,那哭得可笑的样子,让安鲁心痛。

“天啊,”安鲁大声说道,“难道你不再蓝了吗(他骂天)?”

“可别担心,我会照顾他的,”埃比看着信勒斯说,“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埃比疯了,的确他的精神确定有问题的。

信勒斯哭累了,居然安然地睡了起来。

日上三竿,把安鲁乱蓬的头发烘热了,可见它的毒是多么的厉害。

“再这样,我可心软的,”埃比说,“还是趁早永别吧,快动手,刽子手。”

“是的。”

刽子手说了一声,便举起大刀,向安鲁的脖子砍下去。噢!幸亏不是现场。一滩血溅了出来,砍中了吗?是的,是砍中了刽子手的手。

“是谁?”埃比害怕地惊问。

“想不到,营中居然有这样差劲的刽子手,还砍会自己呢!”是路易将军背挨靠着门口说,“我是来接陛下的。”

“那恐怕有点困难吧,不是吗?”埃比说,“因为我不走,来人给我把他捉起来,要生擒留活口。”

路易伸出长剑冲向冲他而来的士兵,不好意思的是,路易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个洞作为纪念,来者有份,用不着争先恐后。路易来到安鲁面前,砍下他的手镣、脚镣。多惨啊,他看到了安鲁那失落的样子。

“陛下,您安好,”路易不禁说了一声,“我顶着,您先走,外面有匹马,快走。”

安鲁没有动,他根本不想走,还在犹豫着。

“要不然就来不及,相信陛下要复国。”路易又说。

这次说得不太清楚,不过安鲁听到“复国”两个字,便留下一串脚印,跨上马背离去了。埃比想追也追不到,因为强敌路易堵在门口等待士兵的前来。

埃比都快急死了,一福音便到了,一个前卒报营,路易回头一看。

“是你。”

糟了,不留神的路易被捕了。

“你这个王八蛋,该死的你,我不会放过你的,鄙卑小人。”

口不停地喷骂着。

路易被拉进牢房里,沉寂了。

“干得好,”埃比称赞地说,“那个小孩呢?”

“在这里。”

士兵双手捧着一个两岁的小孩交给埃比(对,那士兵就是昨晚的那个士兵,那小孩便不言而喻了)。

埃比对着着两个小孩开心得有点害怕,总感到斯猎卡斯有着不平凡的气质,而信勒斯就是便将皇子信勒斯改名为查理析亮,才安心点。•;

 

“快,快追到了,”一个领头的士兵,食指指着前面说,“他在那里。”

当然啦,埃比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安鲁呢,通常在这关键时刻,都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当然这是不会改变的规律。不过,前面不是万丈深渊,也不是你所想的巨岩大海。只是一条一米多深三米多宽的小河罢了,不过,它具有神秘的历史,所到的人有去无返,所以别人称那是“不归河”,不敢去。

安鲁不顾一切,跃身而进河,居然连水花也没有溅起,那些士兵望而生畏,不敢再前一步,只好回营报告,埃比去了一根忧刺。

优养生息是增强国力的最好方法。当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冬末了,埃比以皇帝的身份跟吐斯卑帝国议和,条件年岁进贡

 

 

皇后(其实皇后的死也是假的)是法尔丁帝国的公主,今天她带着斯妮婷亚回国,悄悄地、轻轻地、秘秘地到了。她联络了她的父皇莎尔拜斯托康,将斯妮婷亚托给他抚养。刚出生的小女孩,可怜啊!皇后还是走了,不过留下一份礼物,是从日本运来的护送来的是一个武士,好像叫村野湘哉,还有陪伴他的是一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村野内杞子,还打算在这里度过一辈子。•;

斯妮婷亚在斯托康的爱护下成长,虽然他已年过七十岁,但精力还是很旺盛的,应付一个小女孩,还绰绰有余呢。

 

“你现在是公主,”斯托康说,“什么事都要体统起来,况且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要再像一个小孩稚气,知道吗?”

对,不知什么时候过了十七年了,可能是作者疯了。还有的是,金鲁王国与吐斯卑帝国又开战。

“我知道了。”

斯妮婷亚说得很甜,她的模样嘛,就是双眼皮、大眼睛、垂肩金发是个可人儿,她具有独异的不凡气质,这很难形容,怎么说呢,总之很难形容。

她出宫去见那日本护使,是村野湘哉,与他的女儿是同年人,又是好姐妹。

“今天

玩什么呀?”斯妮婷亚问。

“今天嘛,”内杞子想着说,“不如到后山放风筝,采花好吗?”

“好,”斯妮婷亚回答,“快去吧。”

她们直奔后山。介绍一下村野的家如何,是一间日本式的朴实的木房子,背山面水,门前有条小河(就是不归河),小草青青岸上长,溪水细细滴滴清,多美的景色啊,前一点是平原,接着便是国界,相邻金鲁王国。

“对了,内杞子,”斯妮婷亚说,“你来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有遇到吗?”

“你别瞎猜了,”内杞子回答,“你也不是一样吗?现在哪有热爱和平的男人,都是充满野心的,不是吗?”

“哪有人像你这样这样说话的,”斯妮婷亚自信地说,“我相信迟早会遇到的。”

“两个女孩在谈话,能说些什么,”湘哉说,“我泡好茶了,快来喝吧。”

对,斯妮婷亚收到他们父女的感染,爱上喝茶。

“好,我们马上回来。”

“不好了。”

已经来不及了,风突然狂起来,带走了风筝远去,随风飘流。她们很沮丧,无奈地回到屋子喝茶去。

“怎么了,两个小女孩?”湘哉亲切地问,“什么事令你们不开心?还是先喝茶吧,是中国运来的茶叶,是什么铁观音,是绿茶来的。”

湘哉把茶桌设在河边,品茶。

“我想捡回那只风筝,不过它被吹到河头的那边。”斯妮婷亚声音说得很低(怕湘哉反感)。

“多年来,我照顾你,是”湘哉没有说下去。

是皇后对他的恩惠,施以报答,至于是什么恩呢,连作者也不清楚。

沉寂了好一会儿。

“你还是再看那条小溪吧,都十多年了,还看不出。”

斯妮婷亚照样蹲下来观看小溪,十多年都是这样看的。清风徐徐,掠过她的脸,她记起了刚才狂风掠过的经过,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溪水。

“怎么会没有水花溅起的呢?还有水好像不会流,还有”

“还有什么?”湘哉问。

“不知道。”

这么多年同一个问题,同一个答案。

“斯妮婷亚,这么多年你看见这河有鱼或虾吗?还有什么水藻等之类的水生动物吗?”

“没有。”

那让湘哉详细解说,但内杞子睡了起来。

“这条河没有水生动植物,奇怪的是看起来没有两样,却溅不起水花。应该是不归河,听说这河被施下影术。风所吹向的方向是河头,看水好像不流,那倒不是,这河水没什么问题,倒放心。不

过,水是流着的。”

说完,把一杯浓透的绿茶倒入河,好像溶解式那样,缓缓向河头流去。

“叔叔,请您老人家放心,”斯妮婷亚说得很亲热,“让我看看,我求求您了,好吗?”

“我赞成,”内杞子突然叫了一声,“父亲,好吗?”

好奇心的欲望越来越强了。

“哈,”湘哉笑了一下说,“我要睡觉了,可别玩得太累啊。”

她们收拾了一点日用品,向河头出发去了。

 

 

 

“你老是跟我作对,”埃比大骂说,“这十多年来,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不是吗?”

埃比好像气坏的样子。

“难道我这样有错吗?”斯猎卡斯很无奈地问。

他只是对攻打吐斯卑帝国有政治意见的反对,因为自小埃比对他有恐惧,不让他骑马、习武,甚至连书也不想让他看,不过这样未免太绝了,还是让他读一下书罢了,就是不能习武、术马之类的。至于析亮,就自小习武、术马、读书等等都优越过斯猎卡斯。最棒的是骑马、耍剑,特别是长剑,前年还到外国留学,专习长剑。

“好,反正我不是”

斯猎卡斯没有说下去,要不然就会失去他拥有的权力。

“说啊,”埃比大声喊,“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我的亲儿子,但身为二皇子,是因为你父亲曾经功刻于国,我才收你为干儿子。你想走,随便。”

说完便走开了。

 

斯猎卡斯经过花园,孤独地踏上羊肠小径的旅途,他想离开皇宫,走着走着

“我父亲路易,啥?如果我走了,后果又会怎样?”他自言自语着,“真烦。”

来到小径的分叉口,他没有想,弯进了右道。只说得有点奇怪,好像从来没有到过这里。草木长而湿,沾湿了斯猎卡斯两旁的衣服。越走,道越窄。终于转过333处,一间房子竖在那里,两窗无神,茅草垂钓的样子。现在挺黑,遇鬼了吗?可能会的。°

斯猎卡斯往窗里一探,几乎吓死,倒下了。里面有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在里面。好像十字架那样被钉住了,黑发覆盖了它的脸,长垂下来,应该没有眼睛的。斯猎卡斯镇定了下来,感到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胆子疯起来了。站起来后,拍一下身上的衣服(有尘吗?),斯猎卡斯一脚蹬开了门。

“是谁”

哇!多阴凉的声音,刺痛了斯猎卡斯,像忍着上万只蚂蚁般的咬。他赶紧找到一块蜡烛并点燃了,(原来那怪物的头发是灰白的

,可能是天黑的问题,看错了)走到那会发声的怪物。

“是哪位前辈?”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态度向人说话,可能对着埃比吧。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怪物问。

“是查理,不,”斯猎卡斯改过地说,“是路易斯猎卡斯。•;”

那怪物惊呆了(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到自己的惊呆)他不会是路易将军吧?按理来说,是的。

“我是路易将军,”他精神起来说,“我的亲儿子。”

斯猎卡斯快要接受一个父亲了,好像是真的。才相认多久?为他解掉绳子,活动一下身子。便畅谈舒说,终于斯猎卡斯了解了某段时期的历史背景。

他还不知道,埃比派人四处找他。恨不得干脆把他(斯猎卡斯)了断算了,无奈地坐在宫殿上。

“一个影师拜见。”一个士兵上前说。

“哦,神棍是吗?”埃比说,“召他来吧,让我揭穿他,再处死他。在我最气的时候来,真不识风如何地吹,影个鬼。”

影,是传说中地神秘人物,精通任何事物,没有东西可以难倒他。

“拜见”影说,“呃陛下。”

“为什么不跪拜?”

“陛下,您又不是神,况且本影自小修练,不懂宫中的什么规矩,请谅解。”影为埃比解释说。

“你”

“本影叫卡得尔奥鲁,出自风影洞中,师承自己,来此为陛下解忧患。•;”影打断埃比的话说。

“我好像没有说出口问你这样的问题。”

“是陛下想知道的嘛,不是吗?”

“那好,你是否效忠于我?”

“现在的是。”

埃比在想什么“现在的是”代指有什么意味,他也不管了,命人把二皇子斯猎卡斯的画像拿来。

“不用了,陛下想本影找他,是吗?那等一下。”

卡得尔施展影术,很简单,闭双目,约四五秒。

“这么清幽的地方,湿湿的,多适合我。”

埃比刚想问他是在哪里。

“陛下不要打扰我。羊肠小道,这里好像是皇宫,干嘛会这样?等一下,333的婉转小屋,是这么的丑陋,好像有点烛光。哦!有一个年青人,对,正是二皇子,还有一只妖怪,什么?那只妖怪居然是人,是路易将军,还在谈你呢,陛下。…”

卡得尔突然瞪开眼睛。

“的确是路易将军,想不到忠臣未死。”

“你怎么知道?”埃比问,“那你是想做忠臣还是奸臣呢?”

“我想做明主的奸臣,奸主的忠臣,”

奥鲁说,“那陛下想我做奸臣还是忠臣。”

“这――你――,”埃比难言地说,“算了,我给你二十个士卫,将二皇子干掉,要秘密的。”

“那是二皇子喔?”

“你怕?不是的,他不是”

“明白,我现在就去。”

埃比等他走了,又想“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不能顾虑这么多了(的确埃比太顾虑了)。还是想一下战略为上,看怎样报仇。哈哈!吐斯卑算是什么,早晚灭了你,哈哈

“父亲,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斯猎卡斯含着泪说。

“看来待会会有事发生,”路易谨慎地说,“来头可不小。”

顺手在地上捡起一支长木条,有点像长剑的样子。一步紧接一步地从房子后钻出去,经过一座阴山离开了皇宫。还是那么黑,现在已入夜,周围的夜景,虽然美,但也无暇顾及。想走马观花,亦没有闲趣。留在日后再看吧(有机会吗?)。

赶了一夜的路,来到了一个小镇叫风塞镇,它离国界不远。

“休息一下吧,都累了。”路易说。

他们来到茶馆,除了店里人外,还有二十一个客人陪伴他们喝茶。

“赶得这么急,不辛苦的吗?休息一会吧。”一个老头子说(哦,正是奥鲁)。

路易听惊了,怎么会他拿紧长(剑?)木条。

“斯猎卡斯,你先走,这里让我来应付,相信我。”

斯猎卡斯并非绝情(他会打吗?),离开茶馆,直奔国界。路易手持长木,站在门口,奥鲁继续喝茶。

路易有点晕的样子,倒下了。

“你们先去追二皇子,”奥鲁说,“这个人我会处理的。”

斯猎卡斯跑得气喘,二十个士卫像豺狼追来。这条不归河,好像随人而来,斯猎卡斯站在河边,士卫们离他二十米左右的远,奥鲁也赶到了。

“你们这些狗,”斯猎卡斯大骂,“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把随身携带的玉石扔向奥鲁(玉石,在哪里见过?对,是安鲁给斯妮婷亚公主的,怎么会在斯猎卡斯那里呢?),奥鲁一见,躲过这石,顺手一接,看了数秒。

“定是想找死了。”

说完用力把玉石抛出,然后冲向斯猎卡斯。正中胸口,溅出一滩血,随势倒进了河里,流向河头消失了。

他们转身回去了。

 

 

“这条河,看起来没有什么怪怪的,”斯妮婷亚说,“看前面应该就是河源。”

“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了。”

她们一起奔向那里,远远看去,那里

有一个漩涡,非常急,居然卷起风(不算龙卷风)掀起周围的沙石。是每个月一次,恰好今天又是。她们没有驻稳脚,被吸进去了,河水也急流并随。

她们摔到一个洞底,昏睡着,她们也累了,好久好久。斯妮婷亚醒来,发现一块重物压着自己,她想该是内杞子。

“内杞子,快醒来,你压得我好痛哟。”

“没有啊,”内杞子天真稚气地说,“那是个男人。”

内杞子搬开那男人,看了一下。

“他流血啊,受了重伤。”

丝妮婷亚捡起她看到的玉石(哦!是斯猎卡斯)。

“是被这玉石打伤的,不过,也没有理由伤成这样的,应该是影术。”

“不管了,还是先治理他吧,”内杞子说,“幸亏我带了些药,以前学过医,准能保住他的性命。”

“我们能出去再说吧,”丝妮婷亚说,“我还是周围去视察一番。”

丝妮婷亚来到一座石门前,门梁刻着“风影洞”(是奥鲁修练的地方),丝妮婷亚怀着好奇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推开了它(恰好够她的身材进去),一柱子擎着一个水晶晶莹似的玻璃球,在石洞的中央,球下压着一小匣子。丝妮婷亚将它们取下,巡视周围,只见柱前有石垫一块,便空空如也。丝妮婷亚拿它们出去让内杞子高兴一下。

“快来,丝妮婷亚,他醒了。”

她们挨到斯猎卡斯身旁,斯猎卡斯用力撑开眼皮,朦胧中看见她们的脸容。

“水。”说完一声又昏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只剩一点净水。”

“给他吧。”丝妮婷亚怜惜地说。

丝妮婷亚记起来,捧出玻璃球给内杞子看。

“是我刚才发现的,”丝妮婷亚左右转动它说,“看上去没什么,应该是影球,从质料看是玻璃造的。”

她们头上的河头开了个口,是受到这影球的作用,没有起风,一切平静。她们整理好东西,把斯猎卡斯移上去。

“花了半天,”丝妮婷亚舒了一口气说,“我们能出来了。”

两人背着自己的东西,扶着斯猎卡斯走。

“刚才我们在洞底,好像能呼吸,是吗?内杞子。”

“对呀,头顶还有水呢。”内杞子慢声答道。

“奇怪,的确奇怪,”丝妮婷亚说,“那洞叫风影洞,我看到刻着呢。”

“哎,丝妮婷亚,你猜一下,这人会不会是那种人?”内杞子笑问。

“哪种人?你不是说那种人已经绝种了吗?”丝妮婷亚含羞。

“看

来我们要快点回去,要不然这个人活不久。”

斯猎卡斯离埃比越来越远,对他是好事来的,但也不一定。

 

 

 

 

奥鲁自信地回到宫,押着路易去见埃比。

“看来你这位影也只是浪得虚名,办事不力,叫你捉两个人,才捉住一个。我的确有点怀疑你,卡得尔。”埃比气着说。

“陛下,您不能怪我,是您的士卫不敢去抓,到了不归河,就不敢前进。那与我又什么联系呢?是他们得错,”奥鲁目中无人地说,“况且本影师真正的任务是带路,二皇子也给我打伤,掉入河里。算完了我的任务。”

“我暂且饶了你,”埃比说,“你先暂做我的军师吧!现在要攻打吐斯卑帝国,需要你的力量,由我担帅,如何?”

“从命便是,”奥鲁无奈地说,“十七年前,都快十八年了,为何当初陛下跟吐斯卑议和呢?还有陛下怎样坐上这皇位的呢?前主又突然驾崩,为什么?”

“这一切与你无关,要顾及你自己的身份。”

埃比气说完,回到寝室,睡了一觉香的。

“陛下,”一个太监低声敲门说,“战场上发生极大变化,吐斯卑出兵突战。”

虽然埃比睡得很香,但是这番话听得十分清楚。埃比出门看,已入深夜。

“我要继夜出宫,挂帅起兵,立刻起程,”埃比睁得眼睛大大的说,“还有卡得尔,同行并去。”

次日,埃比来到主营,与营中主将商讨战略。

“诸位有何见策?”埃比笑着问(他好像必胜的样子,那干嘛还要商量呢),“军师你呢?”

“擒贼先擒王,”卡得尔说,“明早敌军必退。”

“你有把握吗?”

“陛下好像把我看成只会吹牛的人,是吗?”卡得尔朦着眼睛说,“本影说的算。”

卡得尔出营到战场阵上散步,到了深夜还未归,埃比整夜未能入睡,他不想要黑眼圈圈,硬着头睡了。

“快放了我。”一下巨声响起。

这声音可算惊天动地之音,营中埃比及主将纷纷来到声源处。原来敌方主帅被捆住了,旁边奥鲁在坐着呼噜地睡着。

“他是谁?”埃比指着大吵大闹的人问。

“报告陛下,敌军急忙撤回,据密探所报,敌军主帅昨夜失踪了。”一个士兵报捷。

“太好了,比我预期的快,做得好,卡得尔,”埃比十分高兴的样子,“曼斯法兰将军,你带兵去扫平吐斯卑。”

“是,陛下,臣领命。”

说完大步流星踏

出营外,直驰战场。

“陛下,您有灾难,”卡得尔说,“我需要休息,请勿打扰。”

“不用理他,”埃比无兴趣地说,“我们回去吧(他实在太高兴了)。”

百日不足,吐斯卑帝国主力队伍全军覆没,城郭被扫平。金鲁王国吞并了吐斯卑帝国。查理•;埃比将国号改为金尔兰帝国,大力发展经济,休养生息,调整各地民税,压制地方性的骚乱,准备下一个目标。

 

 

 

“第七天了。”村野先生站在河边长叹。

他看了一下小河,惊讶地发呆。

“她们正赶回来。”自言自语的。

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他看见河里有鱼游过,可能是好事,说不定他遇到长期的麻烦(斯猎卡斯)。

“我回来了,”内杞子向屋子高叫,“父亲快出来帮忙。”

村野先生出来一看赶紧将斯猎卡斯背进屋子。

“幸好来得及,要不然这小伙子性命就难保贝逡跋壬α舜蟀胩焖担澳阼阶樱愀鞯焦锿昙柑彀伞N乙瘟普庑』镒拥纳耍惶奖恪!

“哦,好的。”

说完放下袋子,扯着丝妮婷亚出门。

“叔叔,你要治好他啊,他曾经压得我很痛,等他好了,我要教训他一顿。”丝妮婷亚临走前交待说。

“那我又要麻烦一次熳甙桑 

村野先生继续忙碌。村野先生医治斯猎卡斯十天的期间间,他发现内杞子袋里的玻璃球和一个匣子。那匣子总是打不开,又没有锁扣着,绝对是被施下影术。至于玻璃球,村野先生对它有着无穷的兴趣。用它铸成了日本武士最骄傲的东西――日本式长剑,将它烧熔、铸模便成。

村野先生举起它,不禁舞弄起日本剑术,又练习起来。十天的过去,斯猎卡斯的体力逐渐恢复,醒过来了。

 

“军师,陛下有请,”太监来到卡得尔面前说,“到协政殿商议。”

奥鲁来到殿外,门也没有敲,直接推门而进(非常的不礼貌),又关上了门。

“见过陛下,”奥鲁实在太无礼貌地说,“陛下这么快又想攻打法尔丁帝国,因为前主皇后是那里的公主,所以有些顾虑。现在我强他弱,攻打法尔丁是必胜的。”

“不行,我反对。”

一个人闯了进来,拔出长剑直耍向卡得尔,他没有躲开,反而用手将剑尖方向一摆,反而落在析亮的脖子上。

“皇子得罪了。”便放开手。

“什么?析亮你回来啦?“埃比惊讶地问,心里却在诅骂着,

“怎么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呢?”

“对,我回来了,不过昨天父皇没有收到我的来信吗?”

“没有,又好像有,我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最近一定有大事发生,是什么事?”析亮自信地问。

“皇子您猜中了,当然啦,事有好坏之分,好事可大了,我军一举扫平了吐斯卑帝国,现在已成为我国国土了。”

“什么?”析亮大怒,“居然去攻打吐斯卑帝国。”

“那坏的呢?”惊呆又问。

“二皇子受袭,失足下于不归河,现在生死未卜,”奥鲁扮成很伤心的样子,“这是坏的。”

“斯猎卡斯,”析亮长跪在地上大喊。

“对不起,皇子,好的还有陛下已经立您为太子。”

说了又没有用,析亮现时的心情根本听不进耳朵里。

“你这个神棍。”析亮激动得破口大骂。

“你累了,析亮,回去休息吧。”埃比劝说。

“父皇,我不累,如果他不是神棍,大可以叫他去寻找斯猎卡斯在哪?我要找回我的斯猎卡斯。”

析亮非常激动,这也正常,自小两人一起玩,感情深厚达到了缺一不可的境界。

“是,太子,本影师惟命是从。”

卡得尔纵思欲望、瞪目远t,眼前一片的黑,伸手不见五指,更不用说找斯猎卡斯。卡得尔耗尽能量,头顶冒烟五丈,额滴豆般大的汗珠,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陛下,二皇子已不在人世,”奥鲁喘着气说,“我需要休息。”

埃比一听,心底暗暗偷笑走了。

“你撒谎,斯猎卡斯是不会死的,神棍。”

“太子,您累了,本影不便打扰您的休息。”

说完一道青烟,缕缕薄纱地散了。

析亮耍起长剑,在殿内乱刺一番,直到累倒在地。

忧虑的卡得尔,一路上石头碍脚,干脆到树下休息,还在想刚才的事。

心想斯猎卡斯到底干了什么事,就算死了,应该见到尸体才对。怎么黑乎乎的样子,难道他未死,还拿走了我的影球。对了,凡有影气的罩盖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幸好用力不大,大他不死(卡得尔安心的样子),回家罢了。不过,剩下一个虑点。卡得尔到家了又想起太子,埃比怎么会有个太子,他又突然出现,哦!明白了,定是埃比将太子送到外地借说学习,自己进行军事行动,怕他反对。按理来说,太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亲儿子,这样的话那是查理•;信勒斯扛鲇笆Χ己芟不锻评淼模?ǖ枚戳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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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析亮痛心的样子,令人难过,痛惜,他去找埃比,想不到埃比先找他而来。

“析亮,你现在是太子,不能再感情用事。不能为一棵小树,而放弃整片森林,不是吗?”埃比和蔼地说。

“它可能是稀世之珍,森林可因它的存在而茂盛,亦可能因它的离开而干枯死亡,化成一堆废目,长埋于土,无人问津。”析亮期望地说。

“长埋于土,数千百年后,形成为万世子孙造福的煤炭,那不是好事吗?”

父皇,请再三考虑,真的如此吗?将无限的财富化为短期的利益,我才不愿。”

“人死不能复生,是我的错,但已过去,相信斯猎卡斯也不愿见到你现在的样子。”

埃比将无限温暖的父爱投向析亮身处。

“是父皇,我不该过分的执着,还请父皇不要再打仗了,完成斯猎卡斯的心愿吧,相信他也反对父皇去攻打法尔丁帝国的。”

“好,暂且不谈,我俩父子好久没聚在一起谈话。现在你回来该开心陪我游玩一下,增进我俩父子的感情,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好吗?”

“好的。”析亮的心情开始恢复了。

他们分隔千里两年,的确要增进感情。他们游过花园,登上楼台,穿过宫殿,正逢十五深夜赏月,夜不归宿。

“父皇,您对这个影师,没可疑的吗?”

“有,不过的是发现不到他的漏洞,他所说的某些字眼,令我十分恐惧,要能为我办事的,那便用人勿疑,对吗?”

“对,我还是不放心,弄不清楚他的底细,总令我心不安,说不定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到这里来会有什么企图,我要派人弄清楚他的底细。”

“随便你,”其实埃比早就想这样做,不过心存疑虑地说,“不过,还是算了吧。”

 

 

 

 

“小伙子,你可醒来贝逡跋壬ψ潘担案芯踉趺囱。啃乜诟妹皇铝恕!

“请问你是谁啊?”

“我叫村野湘哉,你可以叫我村野先生,你呢?”

“我是查理,不,是路易•;斯猎卡斯,谢谢你救了我,我想下来活动一下。”

村野先生扶着斯猎卡斯下床出门散步。

“你刚才说是路易,难道你是十七年前路易将军的儿子,现在的二皇子,是不是?”

“对,还被人追杀。”

“是谁,不会是查理•;埃比吧?”

“正是。”

“哎呀,那不是人

。”

“他派一个影师追杀我,而且我父亲现在下落不明。”

“你父亲?难道路易将军还在?”

“是的,他为保护我,顶住那些坏蛋,让我先走。之后追到不归河,那影用影术施向一块玉石打伤我,接着掉进河里,昏迷不醒,最后到这里来了。”

“你不会武术?不会吧?”

“我确实不会,自小我最多只能读书,别的妄想能得到。现在想报仇也挺难,相信他们已经认为我死了。”

“好,算你走运遇到我,我教你剑术,学习日本剑道,既然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你改个日本名好了。”

“哦,先生是日本人。”

“我是日本武士,你就叫做武内影吧!”

“我不太喜欢这名字。”

“不要拉倒,就这个,没有别的。”

斯猎卡斯无奈地接受了,为了报仇,没法子,总得隐姓埋名去修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该改口称他为武内影,简称影。

村野先生将刚铸好不久的长剑送给了影,他接好后在阳光一挥,留下的不是剑影,是一条笔直的彩虹。

“它叫什么?”

“不知道,它现在属于你的,你帮它改个名吧。”

“叫无影剑,好吗?”

“随你。”影无节奏地舞弄了一下长剑,显出学习剑术好底子。

“现在我就教你日本剑道,它分为”

“才学两天,便有模样似的,不错。”

“对了,村野先生,在我昏睡期间,我梦见了两个漂亮的女孩。”

“哦!那是送你到这里来的,不是发梦,她们在宫里头玩,很快就回来的,待会我给你介绍一下。对,还有一样东西,我忘记了,无所谓了,快练习吧。”

“我们回来了!”哇,好厉害的千里传音。

“叔叔有没有挂念我们啊?”

“对了,父亲,在跳舞的那位是我们救回来的,不会吧,好像没有那么英俊的哦!是不是啊,丝妮婷亚公主?”内杞子大笑丝妮婷亚。

“嘿,我还得跟他算帐呢。”

“喂,你给我过来。”丝妮婷亚高喊。

影走了过来

“喂喂,你们对望了好久,视我们父女俩不存在的样子,一见钟情了吧。”内杞子笑着说。

村野先生都转过身子看风景。

“看了有多久啊,内杞子。”

“半小时。”

“没可能,你又骗我了。”

“我父亲也在那里看风景,还喝着茶呢。”

“不理你了。”

“有人害羞哎。”

“你是谁?”丝妮婷亚问影。

“武内影。

“你在骗谁,你又不是日本人,不对吗?丝妮婷亚。”

“那是我帮他改的名字。”村野先生插嘴。

“我原名叫查理•;斯猎卡斯,我被人追杀,他们以为我死了,又给两位小姐救了,还没谢过呢。现在跟村野先生学习剑道,做另一个人,世上再也没有路易•;斯猎卡斯这个人了。谢谢两位小姐的救命之恩,待日后报吧。”

“用不着以身相许,对吧,丝妮婷亚。”

“你少说废话,应该是你,你也有救他的。”

“来让我介绍这位喜欢插嘴的是我的女儿村野内杞子。跟你对望有半小时多的是法尔丁帝国的丝妮婷亚公主。他是路易将军的儿子,金尔兰的二皇子,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或者是跟我学剑道的徒弟吧。”

“父亲,该煮饭了,我可亲自下厨,你陪我。”

村野先生父女俩进了厨房,想做一些日本菜。

“我该练剑了,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我不习惯,叫我丝妮婷亚。我陪你去练剑,好不好?”

“好,丝妮婷亚。”

“对了,是谁要杀你?”

“是查理•;埃比。”

“他是国君哎,为什么?”丝妮婷亚激动地说。

“主要是政治上的不和,多年来他想攻打吐斯卑帝国,现在已实现了。我和析亮一起反对他,近两年他送走析亮,我一人顶不了。他又派一个影追杀我,就这样。”

“析亮又是谁?”

“皇子,现在是太子,是不是埃比亲生的,就不清楚。我们自小就无母。”

“我也是,法尔丁帝国国君是我爷爷。”

“我们还是乐观生活,我们可算有缘。”

“有缘千里能相会,说不定我们用共同的爱好,你喜欢什么?”

“喝茶,特别是绿茶。”

“我们真的有缘,我也喜欢绿茶,那么栽花呢?”

“当然有啦,我亲自栽的比专业师傅栽的更专业。”

“如果你是女的话,我跟你一定是一对好姐妹,现在的话”

等了很长时间,丝妮婷亚不敢说出口。

“现在的话该吃饭了。”影随便接上。

“你们不吃,我们先吃完的旖闯苑埂!贝逡跋壬辛怂恰

晚饭过后,四人在河边乘凉,享受村野先生所泡的绿茶。

“村野先生,如果日本剑道跟影术融为一体,会有怎样的后果?”影问了一个自以为很严重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呢,如果真的话,这定惊天地泣鬼神,天下无敌。”


那该称什么?”

“能容天下事,能忍天下人之不能忍,父亲对吗?”

“创造新术?不对,那还是叫影术,人为者便是影者,是不是,叔叔。”

“可能,听明白了吗,影。”

“明白,日本有影者吗?”

“没有。”

村野先生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进屋里拿了一个匣子出来。

“这匣子我打不开,是被施下了影术。”

影好奇起来,拿起匣子,两手用力一拉,胸口疼痛,拉不着。

“你没事吧,影,”丝妮婷亚担心地说,“叔叔,他还没有复原。”

“没关系,适应一下即好。”

“我还有办法。”

说完,将匣子竖放在菜桌上,手持无影剑,用日本剑式一切,匣子分为两份,里面的东西也不用说。村野先生拿出来,拼合一看(类似一本书的样子)。

“是著名的影师卡得尔•;奥鲁所著的影法书。”

“卡得尔•;奥鲁是谁?”影问。

“五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已在世上活了两个世纪以上,天下事无所不知。这书上的文字我看不懂。”

“是阿菲文,”影接过来看了一下说,“我小时候找到一本奇异的书,学会了这种文字。”

“好,你可以自学,试将剑道与它两者混和一体。”

“村野先生,她们已经睡着了。”

“唔,时间也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我和内杞子到一百多里外的哥及拉山采药,是为了你,所以你要照顾好丝妮婷亚。”

影点点头表示明白,回到房子里休息去了。

“影,起床啦,他们走了,该练习了。”

“要你叫醒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有早点吃吗?”

“没有,你会弄早点吗?”

“会啊,学过一些,等我洁面后大显身手吧。”

 

“我已经煮好了,等你来吃啊。”影摆好了早点说。

“牛奶、面包、茶叶蛋,挺丰富喔!”

“丝妮婷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后。”

“你不怕闷吗?我要练剑、学影术。”

“我可以陪你的。”

“那我可走运了,美女相伴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

“少说废话,快吃。”

“丝妮婷亚,你不会阻止我喜欢你的,是吗?”

“思想是你的,随便你。”

“我要练功。”

“我陪你,影。”

影翻开那本影术书辛苦地读起来:“练者,只及为主,护主,卫天下。当主之已死。术,掩人之不见;影,动人之疾其

言,能念勿念;境,及大自然之神幻。受其境,字听,不施,不练,受听,即成。”

“什么意思?”

“背其术语,修于自然,看来我要出外修练,他们回来再说吧。”

“有茶喝呀。”

影拿起杯,放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喝了。

“这茶叶没有洗。”

“要洗,在河里洗?”

“是短泡,洗去泥沙。”

耍了一天的剑,洗个澡。晚饭过后,剩下两人在门外乘凉。

“不要这样看着我,丝妮婷亚。”

一双很特别的大眼睛,用着一种带有祈祷性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影的脸。

“可笑嘛。”

“其实我很喜欢看着你的,不知为什么,总被你身上迷人的气质吸引住了,”影直接地说,“很奇异的气质。”

“你也符合我所要求的人,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譬如:你喜欢什么颜色”

两个人单独相处,未免擦出一些爱的火花,很难说,十天喔!一定会的。至于什么程度,此后便晓

“算日子,他们应该今天回来,好了,丝妮婷亚,我们煮好饭等他们回来。”

“好久呢,影。”

“那不如我们吃饭先。”

“出来,影,”刚这时,一把声音叫了出来,“我父亲受伤恶了。”

影冲出门,看见村野先生昏迷不醒,受了伤,急忙地扶他进了屋。

“怎么会这样的?”

“我们到黑竹林里采药,被一条似龙的东西偷袭,父亲跟它打起来,它也受了一点儿的伤。”内杞子一边忙着给村野先生换药,另一边回答,“一路上我用采回来的药治我父亲,现在所剩无几。”

“没关系,人命关天。”

影没有吃过午饭,在外耍出整整一套的剑式。这天中午的太阳特别的毒,影在太阳下,却越热越精神,好似在吸收能量似的。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留,因为剑道分式多种,他一直耍到天亮。她们在窗边看到天亮,内杞子显得心烦而忧虑,丝妮婷亚担心而着急。

“他一定在想些什么,”丝妮婷亚心有灵犀地说,“他好像要离开我似的。”

内杞子正在发呆。

影突然停下来,说:“村野先生还没醒来吗?”

“没有。”

“村野叔叔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想出外修练。”

“不行,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喜欢的不一定拥有,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你根本就是想离开这里,不要乱找借口。是因为村野叔叔受重伤吗?”

“不要激动

,丝妮婷亚,他一定是想为我父亲报仇。”

“真的吗?影?”

“是,我会回来的。”

“对不起,”丝妮婷亚出去,跟他搂成一团,“我不能失去你,这一辈子我只属于你。”

影抚摸着丝妮婷亚的头,“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影把收拾好的行装放在门外,进了丝妮婷亚的房子,关上门。

“丝妮婷亚,我爱你,虽然时间非常的短暂。”

“我也是,你知道么?我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一个就足够了,希望你也是,珍惜我们这段情缘。”

“你一定要等我。”

“一辈子吗?”

“很快的,修练成功马上回来见你。”

影深情地吻了丝妮婷亚一下。

“我会等你的,一定要回来见我啊!”

“遵命!”

 

 

 

 

影忘记带行装,只有影之剑在身,行了快五十里路,他不打算回去,一直往前走,越过哥及拉山,远望那片漆黑的竹林,覆盖天的另一半,多恐怖,那景可真让人望而止步,即使影心里有多么的仇慨,都望而生畏,还有一百多里,他还是稳步前进,因为他相信入夜之前能找到村庄过夜,现在他又累又饿。

十里后,一条小村庄出现在他眼前,他询问了一个村里年纪最大的人,没那么巧,那人是村长,精力十足,不比影差得哪里!

“老人家,请问。”

“什么老人家,我才二十岁。”

哎呀,看上去明明是上百的老人,他却说二十来岁,影奇怪地想。对呀,他想回书上记录着一种人能活上千岁,现在是很难发现这种人的,是阿菲尔族人,那么说卡得尔•;奥鲁也是阿菲尔族人,算起来才那么四十多岁,没可能。

“对不起,我年青的先生。”影像小孩子很有礼貌地说。

阿菲尔族人现存仅五十一人,最小的只有三岁,还比影大呢。

“算你这小鬼有礼貌,来这里干什么?小朋友。”

小朋友?影无奈地想笑,又为了避免失礼仪,忍着,不过真的无奈,堂堂快二十岁的大青年,被叫作小朋友,不可笑吗?

“我路过贵地,想借宿一夜,便走。”

“说得好,你所踩的地,是纯天然的金刚石,屋子看着发光,是金子,什么宝石、水晶都有,只是没有小朋友身上长剑的材料,是什么?”

“是玻璃。”

“玻璃?我们族里人好像只有卡得尔•;奥鲁才有一块玻璃,他现在离开了这里。小朋友你身上

带着这么贵重的玻璃剑,小心掉了。”

“贵重?不,先生,这十分便宜。”

“你这小鬼居然骗人,那你给我好了,你要什么随你拿走。”

“多少都可以?”

“是,你也可以在这里住多久也可以。”

哪有这样笨的人,影乐滋滋地想,把影之剑双手奉上。村长接上,感到无穷的力量,手持不住,影之剑竖插在地上(什么,地上不是金刚石吗?)。

“跟我当年拿卡得尔的影球的情况一样,那被施下影术,相信这剑也是。”

影很轻松地拔起剑。

“不是啊,这很轻。”

“对于你来说,手持起这把剑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我们不同,因为卡得尔的影术比我们犀利得很。”

“你们族人全是影师?”

“对呀。”

“那卡得尔又怎样?”

“那是叛徒,向我们施下影术,防止我们夺去他的影球。”

“书上写你们神出鬼没的。”

“是呀!我们现在就找卡得尔。”

“在哪?”

“那片黑竹林便是。”

“我正要去那。”

“我们是同船人啊,小朋友,明天就到那里的山脚。”

“明天就到黑竹林,不是吧?”

“大人从不骗小孩的,我带你去吃饭,乘凉时再说吧。”

影被带到饭堂,连起厨房,比任何一座皇宫都要大,没有一座皇宫比这座皇宫更辉煌耀眼。全金子哎。影羡慕地想。这顿晚饭可丰富,金猪、金羊、金牛甚至金饭、金碗、金筷,皆是金造。桌子全长一百多米,宽三米,设五十一人座,全村人都到齐,影找到没有人坐的位置。饭钟敲响了,影刚想吃,又停筷了,想问村长:这怎能让人吃,但书上还写着阿菲尔族人吃饭是不允许说话的,这是不礼貌的行为,阿菲尔族人崇尚礼貌待人,影还是咬了两颗米,软软的,对呀,纯金是软的,他天真地想,还把碗子看成饭一口咬下去,那门牙差点掉下来,痛得泪及雨下,又不能诉苦。(唉,多可怜的搞笑片,我也要笑一笑,哈哈!)

饭后,村长拉着影出来乘凉,影仰望着星宇。

“我叫武内影。”

“唔,不错的日本名字。”

影感到很奇怪,看着星星说:“先生,这里的星星怎么‘闪’得这么快。”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们是同船人,这是一条巨船,傻瓜。”

“你们找卡得尔报仇,是吗?”

“是解除影术,夺回影球,你呢?”

“到黑竹林里,找一只似龙的东西报仇,它

打伤了我的恩人。”

“很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报恩之念,将来你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不过,似龙的东西?”

“是卡得尔变成龙潜伏在森林里。”村长的儿子弗拉斯说。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小朋友,我们明天到那里,谁自告奋勇降降此叛龙。”

“合我们全村人之力,才有机会跟卡得尔斗一番,少一不可。”

弗拉斯说:“先生,我与大家同舟共济,就让我去吧。”

“你有信心吗?小朋友。”

“我会日本剑道,我有信心。”

“难得你自告奋勇,那好吧。”

“明天,我上山赶那条龙下来,你们在外,来一个里应外合。”

“你可要小心点。”弗拉斯说。

影昂首笑泪,千里远望情人,心想:我一定会回见你的,丝妮婷亚。

影睡在长凳上,弥漫的烟雾,点湿了他的衣服,笼罩大地,昂头望天,还可以见到几颗疏星。影睁开眼睛,星已不再“闪”了,已经到了黑竹林。影站上了长凳,长望黑竹林,(哇塞)那一支支黑如墨的竹子,耸立在山的每一处,已包围了他,看到那番景,使他感到莫大恐惧,平均每条黑竹过百米,连竹笋也有影那么高(影都有两米高呢!)。

“小朋友,你醒来啦,不会临阵退缩吧?”村长问。

“既然已经来到山脚,我能回去吗?况且我还需要修练。”

“非常好,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准备好了。”

“你不能死。”

“我还要回去的,怎能这么容易就死去,太对不起我周围的人。”

“我很高兴认识你,小朋友。”

“先生!经过这一役,我不再是小朋友了。”影庄重地说,“我现在就去,我不能死的。”

船上五十人已做好作战状态,这位置是唯一的进出口,在这里等待猎物的出洞。影穿过十米长的小道,便无路了,跨入一米多高的小草丛中,飞越围草江,下身已全湿,温度越来越低,毫无光照,一片漆黑。心想:该如何走呢?哪里有光?有个火把那多好。影想起影之剑,拔出剑,光影耀人,算有点光,他鼓起勇气,向山顶跑去,一路用剑横扫黑竹。

“啊――”影长叫一声,不知跑到哪里,他掉进一个洞里,幸亏没有摔昏。

“好大的胆子,敢闯进我的穴里。”

“你就是卡得尔?”影捂住鼻子说,连气也不敢吸多一口,“这个洞怎么这样臭。”

“我是卡得尔,按你们的年份来算,我已

一百多年没洗澡,在这里住着,大小便随也,今年我化为龙,再过几天,我可变回人的模样。”它摆了一下尾巴,清理了洞里的脏物,换来新空气,“真的不好意思,令客人活受罪了。”

“别多说了,受死吧!”持举影之剑,准备刺杀卡得尔。

“哦,客人是物来归原主的,很好。”

影受不了它的话,用日本剑道,与卡得尔恶斗起来。

“是日本剑道,可恶。”它正要飞出洞口,影便刺中了它的尾巴,“你是谁?我一定会报仇的!”

“正是武内影。”

“在这里等我吧,武内影。”

它施下了一道屏障在洞口,离开了竹林。瞬眼间,一片黑竹变回原貌,青青绿绿。原来,卡得尔的脏气污染了这片竹林,现该叫青竹林了。影在洞口下打坐着,脑里浮现影术之语,凹凸的字眼。风吹着,竹摇出清脆的声音,是大自然的声音,还有水声,影听得清清楚楚。打坐着、闭目着、闭目着

“小朋友――”是村长在叫。

“武内影――,你在哪里――”是弗拉斯在喊。

“我在这里――”影大感希望,兴奋得跳起来,长剑直穿洞口,影飞了出来,“我出来了。”

“他在那里。”弗拉斯指着有彩虹般的光处。

“没事吧,小朋友。”

“我说过不会这么容易便死去的,我还修练成功呢!”

“恭喜,你不再是小朋友了,不过我们找你,足有一年多,总算找到你。”

“已经一年了?不会吧。”

“这是真的,我们回去再说吧。”

他们沿着影所砍的竹间留下的一道光,走下山。庆祝一番过后,大家围起影,畅谈这一役战况。

“那洞可臭死人了,我只刺伤它的尾巴。”

“它出来之后,我们发现它有一处伤了。再跟它激战一番,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它溜走了,它这次可是受伤最严重的一役了,谢谢你,小朋友,噢!不对,是小兄弟哦!”

“我想回去,你们可否载我一程。”

“那当然,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不过我们还有急事。”

“你不是说修练成功的吗?大可以试一下。”弗拉斯建议道。

“那再见好了。”影心中有河地“闪”,影子也不留,人行云流水,大步流星地回去了。

 

 

影站在村野先生的木屋前,心速跳得很快,很兴奋,等待为他开门的希望是丝妮婷亚。

“我回来了,我是武内影。”

门开了,为他惊讶的是村野先生父女。

“你终于回来了,影。”

“丝妮婷亚呢,内杞子?”

“她被软禁在宫里,因为她长期呆在这里,不回宫,陛下派人带走她了。”

“为了我?我要找她。”

“不用了,影,让我请她来吧。”村野先生向皇宫走去。

内杞子拿出影的玉石,他接过来,在一气之下,往地上一砸伤心地低头一看,有张纸条,捡起来后,没心情去看,心疑地压入衣袋里。

“你还不出去,别让人家等着。”

丝妮婷亚站在门外两米左右,村野先生进了屋。

“我的女儿啊,别羡慕人家了。”

“哪有?”

 

“我等你已不耐烦了。”

“我可回来了,令你担心,我不该认识你。”

“不,有了你,我今世已满足。”

 

“他就是武内影,是吗?”原来国王莎尔拜•;斯托康也来了,“路易是你父亲,是吗?”莎尔拜非常惊讶地问。

“是的,不过他现在”

“唔,路易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将军,可惜啊。”

“您知道我父亲的事迹。”

“当然,不过暂时不能详尽,”莎尔拜解释说,“看你跟路易年轻时,长着一个模样,有其父必有其子,而我的孙女却为你干尽傻事,竟然想跟你一年来苦练箭法,可惜没有名师指导,不过也练得还不错。”

“厉害,不过我也修练好回来。”影骄傲地说,“现在,我只想跟丝妮婷亚一起生活。”

丝妮婷亚深情地说:“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影说:“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遵守了诺言回来了,我爱你丝妮婷亚。”

“我也是,影。”丝妮婷亚怕失去影说,“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了,一生一世地陪着我,好吗?”

“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永不分开。”

“过几天就是丝妮婷亚的十九岁的生日,”莎尔拜高兴地说,“我打算招你这位孙女婿,而对丝妮婷亚的缠绵的情话,就留在两个相处时才说吧。”

 

这天是丝妮婷亚的十九岁生日,宾客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莎尔拜忙着筹办生日晚会和迎宾的事,已忙个不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在这个国家里,凡十九岁生日的女子,就必须在当日之内择好自己的配偶,到20岁生日的时候,就是他们结婚之日。而男子无权选择多个配偶,但十九岁的女子可以选择已婚的男子,这是一条很有风俗的法例。(但也要正妻的许可。)

在直达皇宫的路道

的两旁,每家都张灯结彩,商店也换了红纸,大街小巷都动起来了。老鼠也出来趁热闹,而御猫就穷追猛打着。

在公主的寝室里,丝妮婷亚正换着衣服,旁边的宫女帮她梳理头发。

“丝妮婷亚公主,您今天好漂亮喔!”宫女满带笑容地说。

丝妮婷亚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的笑了一下,说:“他在等我哩。”

影在花园里徘徊,等待着公主。

夜了,公主还未出来。影只好坐在石凳子上。这时,走来了一个人,站在影前,突然,抱着影,说:“斯猎卡斯,我还以为你已经”

“你?”影惊讶地问,但立刻想起来了,说:“哥,你别来无恙吧!”

“你没事,我就放心,”析亮放开手说:“我还好!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不过,半年前来这里拜访法尔丁国王时,却没有见到你。现在我非常高兴!”

“我刚回来而已。”

“刚回来?”析亮奇怪地问,“那个神棍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会相信的。”

影立刻捂住析亮的嘴,眼睛巡视四周,说:“不要乱说话,待会你会知道真相,我先卖着关子。”

“其实这次来,我是”

“我知道,这是埃比的意思。”影打断析亮的话说:“你打算应婿,但这是不可能,真相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你说什么呀?”析亮莫名其妙地说,“我根本听不懂。”

这里来了一个人,一个神秘的人,扰乱了影使用影术,因为他带来了传说中三件宝物的其中一件。传说属于影师的最厉害的武器,分别是一影球,即玻璃球,但已被铸成影之剑了,影法效力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二影杖,最具影师权威性的宝物之一,它有一个秘密(说是秘密,那怎么会说出来呢);三影弓,以拉弓形式,形成的空气箭,可以穿过三万米厚的铁墙。这个神秘人就是带了这把影弓来,并不是对付影,而是有一个特殊目的。

斯猎卡斯的影法尚未纯熟,而且练的时间也不长,功力还算幼稚。

斯猎卡斯终于感到这股强大的能量,而且正冲向他。

“斯猎卡斯,你先冷静地听我说,”析亮带有恳求的态度、眼神地说,“埃比想叫我拜婿(拜婿就是古代提亲的意思),但我”

析亮还没说完,斯猎卡斯一拳打倒了析亮,说:“这是兄弟?”

“我”

又一拳,打中了斯猎卡斯,倒在析亮的旁边。

析亮目瞪口呆中带有惊讶又愤怒地说:“是你?卡得尔。”

斯猎

卡斯惊慌地说:“卡得尔?”他略带有恐惧,因为他以为卡得尔找他报仇,他已经作好准备要逃走了,因为他根本不是卡得尔的对手,不过这一拳比他打析亮的重百倍,他动不了。

卡得尔略带微笑,说:“二皇子,别来无恙吧!原来你还没死,但你被我看见你打伤了太子,却是你的不对。”

二皇子?斯猎卡斯心想着

析亮站起来指骂着:“谁叫你来的,神棍?”

斯猎卡斯稳慢地站起来(刚才的那一拳实在太重),上前几步,顿然单膝下跪,说:“安鲁陛下。”

析亮讥笑起来说:“你疯了?斯猎卡斯,这神棍是皇帝?”

“你给我闭嘴。”斯猎卡斯 从来没有对析亮有过如此的态度,这态度十分强韧不讲理。

“女婿,”莎尔拜来了,疑惑地问,“真的是安鲁骂?”

斯猎卡斯从衣袋里拿出那纸条给析亮。

“是,我就是安鲁。”

无论莎尔拜和析亮如何会问安鲁和斯猎卡斯,他们也得不到结果,安鲁和斯猎卡斯一直也没有再出声回答他们无聊的问题。

“这个就是我的亲儿子,信勒斯?”

莎尔拜带了丝妮婷亚出来花园,今晚她将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丝妮婷亚,”莎尔拜说,“这是你的父皇,身边的是他的亲儿子,也就是你的亲哥哥。”

丝妮婷亚对安鲁感到的是一种亲情的温暖,她搂住安鲁,说:“父皇。”她哭了。

析亮也不禁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孙女,回去整理一下心情,各国公主、王子都在等你的订婚筵席的。”

斯猎卡斯温柔地拭去丝妮婷亚脸上的眼泪,丝妮婷亚转过身,很愉快地回到寝室。

“我的外孙,你可以陪我去接待一下四方来的宾客吗?”莎尔拜一副慈祥的外公的脸对析亮说。

“我非常乐意,我的外公。”析亮很有礼貌地说。

“安鲁陛下,我父亲现在怎样啊?”

“路易,是我最忠心的臣子,那你猜呢?”

影师之间的法力互相影响、克制,就跟平常人毫无分别。

“你该改口,不过,还是一个称呼罢了。”

“您不反对我们,是吗?”

“婚姻是由女人说的算。”

“噢,一场浩劫将要发生。”安鲁担忧地说。

“对一种很恐怖的气氛。”

“看来我需要暂时地离开。”

他要把他女儿的生日礼物拿来先。

 

“欢迎你,我的村野,还有内杞子,对吗?”莎尔拜说,“这位是查

理•;信勒斯,又名析亮。”

“你好,村野先生,”析亮微笑地对着内杞子说,“你好,内杞子小姐。”

“你好,信勒斯。”

“我的乖女喔,你似乎对人家有意思喔,不是吗?”

“你才是呢,”内杞子害羞着,“我找丝妮婷亚去。”

 

“该出去了,宾客们已经等烦了。”

“那我们走呗,内杞子。”

 

“来啦,丝妮婷亚公主出来啦。”内杞子兴奋地高喊。

丝妮婷亚从大门走进来,宾客们站在红地毯的两旁,丝妮婷亚神气地走过来,所有宾客们的眼神都投进了丝妮婷亚的身上,她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大家尽情地欢乐吧!”

斯猎卡斯走到丝妮婷亚面前,半弯身,左手在背,伸出右手,说:“赏面吗?”

丝妮婷亚与斯猎卡斯在大厅中舞动起来,他们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宾客们也附和他们跳起来

全场最瞩目的一对情侣。

“这是我的未来夫婿――查理•;斯猎卡斯,又叫武内影。”

全场欢呼起来。

一夜的劳累,影却感觉到了一股亲情正涌他而来,大厅门站的正是他的父亲路易(他虽然已踏入老年,却仍老当益壮,带有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神气)》

安鲁没影子似的走来,把自己背后的影弓(纯钢造的,重达一吨)交给丝妮婷亚,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交给丝妮婷亚正时,弓还悬着,安鲁就消失了(也许这把弓就是临走交待的话了)。

丝妮婷亚只是一个弱女子,单单是一件一吨的重物,她已根本无法拿得动,而且影弓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三件宝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它的主人与它所具有的能量要持平,若不平衡,则能量大的向能量小的急速转移。不属于它的主人,是无法将它的潜能发挥出来的。

丝妮婷亚停在那一刻,双手齐接,可是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忽然眼一黑,昏倒了,她全身发烫,一般人无法触摸到她。影抱着他的未婚妻,感到一股股的热气冲向他身上,走会她的卧殿。全场的宾客都担心地嚷嚷地发出声音,莎尔拜受了刺激地也倒下了

“怎样了?”路易安抚着影说。

从来没有见过影流泪,自小他就是一个很坚强的男孩子,他为了丝妮婷亚(在作者心中只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而流泪,说:“祈求太阳之神的保佑。”

很奇怪,只有影的心里面,对太阳神存在精神的依

赖。也奇怪,自小每逢他生了病,只要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像不药而愈的情景一样,而且影直接地瞪着太阳,也感觉不到平常人所谓的“耀眼”,反而越瞪越精神,像充满能量似的。他就是一个身份有可疑的确是路易将军的儿子的人。

“我的未来媳妇,不能有事的,”路易外带自信而内又担心地说,“也许我们俩父子该好好地聊一下吧!”

“就由我看着我的孙女吧。”莎尔拜刚苏醒起来说。

“别担心,斯猎卡斯,”析亮微笑中略带悲伤地说,“还有我可以照顾我的亲妹妹。”

影点了点头,与路易在花园里徘徊几圈。

村野和内杞子随后也进了丝妮婷亚的卧殿。

路易问了影多个问题,而影一直都一声不响,影知道这样是对父亲的不敬,但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一些东西总是咽不下去,精神导致他开不了口。

路易并不感到无奈,反而安慰他说:“为了丝妮婷亚,不是吗?我知道你不会辜负她的,是吗?否则你也不会这样的。”

“这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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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传说起飞日

他缓缓地低下身,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他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了风冲过巨大洞窟般悠长的声音,从胸中一直到头颅。双耳被内在的压力涨满,他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但恐惧正在消失,似乎另一个灵魂正进入他的身体。血液流动加速了,肌肉开始变得酸痛,肉体的痛苦正慢慢压迫着他。他紧握着自己的双手,默念着那句话,努力调匀呼吸,静静地等待。

 

  那个时刻就要来了。痛苦愈强,心中越明彻。所有的焦虑、彷徨、不安正在消失。他紧

闭双眼,看到虚无之中,一团纯白光芒正在凝聚。这时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肌肉紧绷着,烫得像要燃烧起来。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呐喊,却无法相信那是出自自己的喉咙。骨质开始变化,最痛苦的时刻来临,像筋络正从骨头的中心被抽去,剧痛使他全身收紧格格作响,双臂大张,每个指尖都绷紧如铁,像在准备拥海边的太阳入怀。这时的他就如一尊塑像,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姿态。他的祖先是这样,他的亲人父兄是这样,世世代代都无法改变。

 

  海风猛烈起来了,一缕金光现于天际,天与地忽然划出了界限,阳光照亮了他,这个在海边长啸的人。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都被力量贯注到了极致。

 

  痛苦忽然在那一瞬完全消失,无比癫狂的幸福涌入他心中。他闭着眼睛却看见太阳迎面而来,他发不出声音却分明在狂喊。

 

  终于――他的全身猛地失去了重量,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那只是极短的一瞬,重力的感觉立刻又回来了,像是脚下大地突然消失,他猛地向下坠去,深渊正将他拉成无限的长度。但在沉重的身体坠下去的同时,另一种力却又在将他拔高,他必须抓住这一刻,让自己的灵魂与那上升的力融为一体。集中精神,集中精神,让所有的欲望向上、向上、向上!

 

  一声清冽长音,像风撕裂了云际,像剑抽离了黑暗的鞘,他悬在感觉的虚无之中,四肢张开,像怒放的花一样舒展。这个时刻,他的背后喷射出了两道蓝芒,仿佛是遇风立刻凝结一样,一双羽翼展――开――了!

 

  ……

 

  羽人就这样悬停在天海之间,脚尖微微离开了地面。他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大海正在初升的太阳下滚动燃烧成一片赤金。

 

  羽人明白,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在太阳落下去之前,他必须

飞过这千里海峡,到达彼岸。

 

  那里,是他的故乡,羽传说开始的地方。

 

  ……

 

“人是可以飞的么?”

 

  这一天,小丹问小翔。

 

  两个孩子坐在山坡上,夕阳正把天边染红。他们的面前,是炊烟袅袅升起的小小村落。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小翔抬起头,看着天空红蓝之间朦胧而现的淡淡星辰,眼光痴迷。

 

  “那你为什么老爱往天上看?为什么每当天空有鸟飞过,你也高兴得扑打双手奔跑?”

 

  “因为我经常在梦中,以为自己是一只鸟……”

 

  ……

 

  那一年翔只有七岁。

 

  这片平原依傍着高山,站在高地上放眼望去,四周苍绿一片,远方山脉连绵,白云与雪相连。

 

  大地上仿佛只有这几十户部落。

 

  那时候的时光仿佛总是过得特别悠缓,白天怎么也过不去,羊儿们在坡上缓缓地吃着草,那草也是永远吃不完的呀。白云在远山上飘啊飘,云影子可以一直在山的肌肤上变幻下去。

 

  可小翔儿躺在坡上看天,却能看见时间在纯蓝无垠的天空中流过。

 

  他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天地在缓缓地旋转着。

 

  这是个要靠力量来生存的时代,这片大地上人类只占有很小的领地,大部分地方都奔跑着野兽。孩子们从小就要学习格斗和射术,只有这样将来他们才能保护自己和猎取食物,才能赢得女孩,才能成为对部族有用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

 

  小翔却是这里面最糟糕的一个。他的身体最瘦,连小羊也能把他拱倒在地;他的力量最小,连最松的木弓也拉不开。像是先天不足似的,他体重竟比同龄的孩子轻出一半,稍大的女孩也能一只手把他拎起来,这样的男孩子,永远是同伴们嘲笑的对象。

 

  翔的姐姐沐不喜欢看到他的弟弟被人笑,她一有空就逼着他去练习砍木头、投石块,希望他强壮起来,可是翔的努力却毫无成果,让人绝望。

 

  看着翔再一次被石块带翻在地,沐叹了一口气说:“翔啊,你以后可是全家惟一的男人啊。我倒希望你真的永远也不用长大。”

 

  每天翔总是吃得很少,他的父亲颐很不高兴,他会生气地将翔碗的里填满:“吃下去!多吃一些!你就像只老鼠!”

 

  翔

很生气听到父亲这样说,但他很努力了也吃不下更多,硬塞的结果是肚子胀痛得在床上哎哟一晚上。

 

“你们谁可以踩着水里这些浮木头跳到对面去?”一天,孩子们在池塘边打赌。

 

  他们跃跃欲试,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跳。

 

  “小翔,试试!你最瘦最轻!”有孩子推着他。

 

  可小翔只是摇头,盯着那水面后退着,像那池塘是个深渊。

 

  小丹有些生气,她不喜欢看到翔这么胆小。

 

  “我来试试!”她走过去。

 

  “小丹,你不行的。”翔说。

 

  女孩哼了一声,可是才战战兢兢地跨出一步,就一下踩歪摔倒在水里。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大家把她拉了上来,透过一片水雾,她看见翔怔怔地站在人群后望着她。

 

  女孩的鼻子一酸,哭着跑回家去了。

 

  那天晚上,小丹睡不着。月光透过墙篱照进来,随着云移时明时暗。

 

  她想她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只属于一个人。可这么隐约,或许只是幻觉吧。

 

  但她还是坐了起来,走出了门。

 

  月光下没有人。

 

  女孩不想就这么回去,她漫步走着,忽然远处的什么让她定住了。

 

  那不是幻觉,池塘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掠过水面,只留下身后摇晃的木片和一串串波纹。

 

  她愣愣地走了过去,看着那个影子。

 

  “小翔……”

 

  他转过头来望着她,眼中是同样的惶惑:

 

  “我经常在梦中,以为自己是一只鸟……”

 

  ……

 

那天翔拿了自己的小弓,跑去找小丹。

 

  可他俩在雪地里趴了一整天,连只兔子也没看到。

 

  “你先回去吧,我答应我姐要给她打一只兔子。”

 

  “原来兔子是打给你姐的?不是给我的吗?”小丹十分愤怒。

 

  “我给你打一头鹿,一头有很大的角的鹿……我一定要给你打一头鹿才行呢。”

 

  小丹被这美好但不知在何处的美景打动了,笑了起来,忽然她拉着翔的袖子:“鹿……有鹿啊。”

 

  翔随着小丹的目光望过去,树林深处有一个毛皮鲜亮的影子在移动。

 

  “那不是鹿,那是大角啊。”翔说。


 

  “有什么区别?”

 

  “大角不是鹿,它的角比鹿大,而且有许多种颜色,能活很久。大角很少见的,它的角可以换十头鹿……不,一百头鹿吧。”

 

  “啊,那快射啊,快射啊……”小丹生怕这一百头鹿就这样跑了。

 

  “太远了,射不着。”翔沮丧地说。

 

  “哇,他的角发光了。”小丹尖叫起来。

 

  两个孩子趴在雪地上,张大嘴看着这一奇景。发光的大角像一个举烛的妖灵漫游过昏暗林间,连雪地都被映出了色彩。

 

  “那光还会变色呢。”

 

  “发光的大角……传说看见它的人会有奇怪的事发生的……”翔害怕起来。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怪叫,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一瞬间让人疑心是黑夜来临。

 

  “是天乘,大角的光把它召来了……”小翔惊叫。

 

  “大角快跑啊,快跑!”小丹尖叫起来。

 

  灵兽奔驰起来,快如闪电,翔的目光看得很清楚,它几乎是在雪上飞行。

 

  但天乘的速度更快,只是茂密的森林阻碍了它的下落,它耐心地在空中跟随着,忽然它抓住大角穿越林间空地的机会,猛地扑下,地面爆起大团的雪雾。

 

  “它跑掉了吗?”小丹已经看不清那么远了。

 

  而翔还看得很清楚,大角用自己的光逼刺着天乘,可天乘却用巨大的翅膀几次把这灵兽拍倒在地,但当它的利爪就要落下时,大角却又敏捷地跳开了。

 

  “我去帮它。”翔挟着他的小木弓跑了过去。

 

  当他在雪地上跑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不会被雪陷住,当使出全身力量冲刺的时候,身体竟有一种要腾空而起的奇妙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跑得这样急,所以也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这或许就是身子轻的好处?试着依从这种力量,每一步都可以让他跃出很远,就像在他梦中曾体会过的那样,这种欲飞的速度感让他心中一阵狂喜,现在的他,或许能追上一只小鹿呢。

 

  眼看离两只异兽的战场越来越近了,忽然背后传来小丹的尖叫声。

 

  翔回头,侧面树林中忽然冲出两匹快马,那马不像普通的马,相当的高大有力,除颈背鲜红飘动的长鬃外,四蹄都有着红色的毛发,像是踏着火在雪上奔驰,马上是两个穿着盔甲的武士,手持乌黑闪亮的

铁胎强弓。

 

  他惊疑地停了下来,那两匹马眨眼间冲过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个武士转过脸来望着他,那种像看着一头猎物的目光让他浑身冰冷。

 

  “天乘受伤了,那光会刺瞎它的眼,快把它招回来!”前面那个高个武士喊。

 

  另一个较壮实的武士吹起了一个铁哨,天乘听到这声音,重又飞上天空,扬起一片长长雪尘。

 

  高个武士搭弓就是一箭,那箭的风劲竟然在雪地上冲开一道印痕,急掠而去。但大角在箭将至的一刹向前一纵,箭落空了,它向远处跑去。

 

  “让天乘跟着它,但别再下去抓了……三百两黄金啊,发信号给其他队,可不能让它跑了。”

 

  两个武士吹起号角,消失在山林间。

 

  好半天,翔还怔怔地站着,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个孩子向村子走去,一路上还惊魂未定地说着刚才的事。刚走到村外,他们就停住了。

 

  村中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黑马上坐着一个黑袍的骑士,他戴着奇怪的高冠,袍上绘着纯白的线条,手中还执着一根缠绕红色长缨的节杖,脸上却毫无表情。几十个骑着同样高大的红鬃烈马的武士跟在他的周围,穿着的盔甲同翔刚才在林中见过的武士一模一样。

 

  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高举起那节杖:“现在我杖所指之处,尽为我牧野族的财富,我族骏马奔驰过的地方,即是我瀚州牧野族的疆土。”

 

  他将节杖指向还愣着的村民们:“你们跪拜吧。”

 

  八十多岁的老族长东寰走了出来:“原来你们就是来自火雷原的军队?那些从西而来,与羽人征战的人?”

 

  “羽族已经被击败了,他们逃往东南。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归我部族所有!你们身为人族,理应臣服于我们的国主。”黑袍人喊着。

 

  “我们世世代代,只知有村落,不知国为何物啊……也不想加入什么人族和羽族的战争。”

 

  “还敢反抗么,不服从者,以此为榜样。”一个武士挑起挂在马上的一串头骨,愤恨的眼神仿佛还留在那些黑洞洞的眼眶中。

 

  从未经历过战事的村民们惊慌地退开。

 

  “既如此,我等愿做火雷的臣民。”族长叹了一声,跪了下去。

 

 “族长!”有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立刻被武士举箭指住了眉心。女人们又

是一声惊叫。

 

  渐渐地,所有人都跪倒了下来。

 

  “我们怎么办?”躲在树后的小丹问小翔。但小翔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

 

  他原以为村子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草原也会安详到亘古,可一切突然间就改变了。翔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像是整个天空直压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见证了什么,千百年来的不变生活被打破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气息正风火狂突般地涌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在使他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像一股力闷在胸中要冲出,浑身的血脉都在滚烫流动。那种在梦中出现过的眩晕感又降临了,但此刻他知道这不是梦,是改变的来临使他感到不安却又激动。

 

  “你们村里有没有羽族经过?”有武士大声问。

 

  村民们摇摇头。

 

  “可刚才我们有骑士在林中发现了羽族的身影。现在你们是火雷的臣民了,这片土地和天空都是我们人族的,如果发现羽族,杀死他们!如果有同情收留他们的,就用你们的头一起陪葬!”武士们喊着,扬马而去。

 

等着这群骑兵走远了,小丹和小翔才从树后走了出来,奔向惊魂未定的人群。

 

  小丹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小翔却在人群前停了下来。

 

  人们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那么异样,这目光逼得翔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颐忽然冲了出来,把他抱在怀里。

 

  “颐,你不能再留着他了!”有人大喊。

 

  “他是我的孩子!”颐向人群挥舞着拳头。

 

  翔睁着迷惑的眼睛,在颐坚实的怀抱中,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激动与不安,但却弄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养不了他的,他是会长出翅膀来的,那时他就会嗖一声飞走!”有女人的声音喊着,“当初你女人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就对她说过,他终究不是你的儿子!”

 

  “要么你送走他,要么你们一起离开这村子!”男人们围了上来。

 

  他们是在说谁?人们是怎么了?这是那些平时和善无争的邻居们吗?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族长东寰顿了顿手中的木杖,村民们安静了下来。

 

  “颐,你跟我来。”族长向他的木屋中走去。

 

  颐还是死死地搂住翔,像是怕自己一离开他就会被撕碎。直到东华婆婆走了过来:“来吧,让我来

照看小翔。”

 

  颐这才慢慢放开了翔,向族长的小屋走去。人们也都围了过去。

 

  东华婆婆是部落里的医祭师,满脸的皱纹像风吹过的水面,又像深犁后的土壤。她的头发像细枯草,她的眼睛却如钻石般闪亮。部落里没有人不敬重她,她能与植物谈话,请来那些藏在枝干中的绿色透明灵魂驱走病魔。她能不出家门,只凭闻空气的味道就知道明天是晴是雨。部落的人们相信她是那种能与大地之灵细语的人。

 

  东华婆婆把翔带进她那终日冒着药气的小木屋,洗了几个金串串果给小翔,他怔怔地接过来,却已经没有吃的欲望了。

 

  她望着他,目光像柔软的雾气,使这孩子渐渐平静不再发抖。

 

  “是属于天空的,就该回到天空中去。”东华婆婆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翔的小脑袋。

 

  “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是吗?你们是人族,而我是羽族?”

 

  “不,没有什么不一样。”东华婆婆看着小翔,“你要记住,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不一样,天下的生灵,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墟和荒把他们创造出来的时候,赋予了他们不一样的灵性,让他们按不同的方式生活,好让这世界永远不会单一,永远变化无穷。”

 

  “什么是墟和荒?”

 

  “那是传说中开启天地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两个本源。你看,我们都是来自那里,所以我们全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阿父说,我们都是女神用泥造的?”

 

  “呵呵,人们总习惯给神灵想像出一个模样,和我们一样的模样,我们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神的形象,所以不同的部族,就会有不一样的神……但有一点没有错,我们的确来自泥土。”

 

  “但你又说我们来自墟和荒。”小翔以小孩特有的钻牛角尖精神问道,几乎忘了刚才的经历。

 

  “是的,万物都来自墟和荒,包括星辰、大地。”

 

  “那墟和荒又来自哪儿?”

 

  东华婆婆不说话了,她又望了小翔很久,眼神中仿佛有光芒闪耀。

 

  “也许它们来自于一个孩子。”她笑着抚摸小翔的头,“你看,答案在深远的过去,可是我们却要到未来去找寻。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但你还这么小……而且……”

 

  “而且?”

 

  “你还会有

一双翅膀……”东华婆婆拍了拍他的头。

 

  “是么?”小翔已经不再害怕,心中忽然充满了渴望。

 

  小翔就要远行了。

 

  这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林梢上还挂着朦胧的苍白。颐紧紧抓住翔的手,向村外走去。

 

  村中人都打开门走了出来,翔望着他们,想停下来说些什么,却被颐一直拉着向前走。眼看就要出村子了,他忽然想大哭。

 

  沐、小丹和村里的孩子一直跟着走出很远。直到颐喝令他们回去。小翔再次回头时,看见伙伴们都远远地站在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还跌跌撞撞地跟着,是小丹。

 

  “小丹,回去吧,太远会遇上野兽的。”翔说。

 

  “翔,你会回来吗?”小丹站住了,她走得太累了。翔看见她的脸被冻得红通通的,睫毛上挂着霜。

 

  “我会……”翔小声地说,转过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头,大声地喊:“我会――飞――回――来――的!”

 

  小丹已不在他的身后,只剩远远的一个影子。听见他的喊声,她又开始奔跑,但翔知道,她将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一直向北,翻过这座山,就能找到羽人们的营地。”三天后,颐说,“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羽族也不喜欢人族,他们常在树后把靠近的人一箭射死,不发任何警告。”

 

  “可他们会觉得我是人。”翔说。

 

  “你是羽人。”

 

  “我是人。”翔固执地说。

 

  颐看着他:“等你长大了,你这混蛋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忽然蹲下,紧紧抱住这孩子,热气从口鼻中喷出来,他开始哭泣。翔想,这真好,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妈的!你为什么要是个羽人呢?长大后你就会忘了我,要是打仗的时候,你会一箭射穿你老爹的喉咙,因为在天上看起来所有的人都一样,都不过是个点!”

 

  “我不会!”翔喊着。

 

  颐把他紧紧地抱了又抱,终于站起来,转身大步往回走。翔觉得身边一下就冷了,寒风填满了所有的空缺,他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但脚却迈不动步,颐也不回头。翔想:他只要回一下头,我就会立刻冲过去,死也不肯走。

 

  可是颐没有回头,翔的眼泪在冷风中把眼睛都冻住了。


  这座山并不高,但林子却很密。翔很害怕在这里面会遇上野兽,他不明白为什么颐不敢进这片林子,直到他看见几具白骨缠挂在树上――那是人的,因为他们的骨骼都很粗。

 

  这林子里居然出奇地安静,听不到鸟叫,听不到野兽的嘶声,连风似乎都被挡在林子外了。翔听着自己踩着雪地的咯吱声,才开始觉得他的人生真的是改变了。原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里,看着沐静静地搅着那热腾腾的米汤,可是现在他却在这座林子里,这是真的,不是梦,他真的正走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脚下每一步的咯吱声都是那么真实。

 

  终于看见了林子的边缘,他猛地狂奔过去,越跑越急,越跑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当在林子里走的时候他不觉得害怕,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恐惧已把他完全包裹住了,就像人在黑暗中往往一动也不动,而一旦看见了亮光,却开始狂喊了。

 

  跑到几乎断气了,终于冲出了林子,他放声大喊:“啊――啊啊啊啊――”刚才所有压抑着的东西、不敢面对的东西,不敢回头看的东西、终于全都爆发了出来,然后脚一软倒在草地上。

 

  草地?翔趴在地上,手抚着那黄色的草茎……这样寒冷的冬天……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前方,慢慢地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眼前山坡下所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片树林,或者说,那本该是一片树林,但是,它现在是一个整体,所有的树被什么连在一块儿了,或者就是被自己连在一块儿了。翔看见那些树枝伸展出去,在空中相交,它们长在了一起?不,也许不是,但它们紧密地结合着,像是一个立体的网,在网的中间,有着许多小黑斑,像是撞入网的飞虫,又像是结出的果子,但是它们很大,有的有几个人高。翔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从树根到树冠,到处都有那种大黑球。

 

  他忽然觉得眼花了起来,因为眼前这网、这黑斑在他的眼中开始移动,翔知道那只是因为自己产生了晕眩。他觉得脚下的大地正离自己远去,身体在慢慢地升起来,失去重量。

 

  他闭上眼,不然他想他会晕倒。过了好半天,他觉得自己慢慢落回了地面。但他又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升起来,那只是错觉,因为晕眩而产生的错觉。

 

  再次望向这树林时,他觉得好多了,他开始壮着胆子走

下山坡,向树林走去。

 

  他开始觉得阳光照得他发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坡上还长着草,因为这里的地形,四面的山和树林挡住了北方来的寒流,谷中几乎没有风,谷中的热气也很难散出去。翔觉得很奇怪,小山谷他见过,但是与外界温度差异如此之大的却没见过,像是风乖乖地从四周山脊的树林外围绕了过去。在他走动过程中晕眩又发生了几次,感觉就像是地震了,前面的林子猛烈颤抖了起来,可是翔很清楚它根本就没有动,这和他自己的走动有关,似乎如果边望着这树林边移动自己的身体,角度一变晕眩就会产生,晃动得越大就越晕得厉害。翔想如果有人望着这树林并奔跑过去,那他一定会没走几步就头晕眼花栽倒在地,或许还会恶心得大吐,翔已经接近了那种感觉,所以他慢慢地扶着坡地向下挪着。

 

  坡不高,他很快来到了平地了,当他开始仰视这林子,发现再怎么晃动身体也不会犯晕了。他也看清了那些大黑块是什么,那是用坚韧的藤编出的房子,它们很轻,巧妙地支在树枝之间,结实而稳固,就像是从那里自然长出来的,和树林完美地结合为一体。

 

  他怔怔地看着,不自觉就忘记了可能的危险,走进了这片怪异的树林。

 

  林中静悄悄的,连鸟叫声也没有。

 

  翔像是漫步在奇境之馆,他发现整个树林被结成一体,许多在外面看起来是胡乱生长的藤条,其实都是人为编成的连接各树间的桥,远看没有路径通向那些藤屋,而走近才发现路就在脚下。

 

  他踏上藤网的桥,想走到一间藤屋中去。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就在那棵树的后面。

 

  他沿着藤路小心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绕到另一个方向,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少年,他孤独地坐在藤网上,轻轻晃动着。

 

  “你是谁?”翔问。

 

  “我是羽族的王呢。”少年说。

 

  “你是羽族的王?”翔睁大了眼睛,“那羽族的子民在哪里呢?”

 

  “他们飞走了。”

 

  “飞走了?”

 

  “当每年的这一天来临,他们就飞上天空,向远方飞去,迁徙到另一个地方。”

 

  “那为什么你留在这里?”

 

  “因为我被抛弃了,他们不承认我是他们的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夺取了本该属于我的王位。我们羽族信奉在起飞日那一天,飞得最高最远的才能成为羽族的领袖,但……”

 

  “但你不是飞得最高最远的那一个?”

 

  “我是最高贵的翼氏,我不可能在风翔典中输掉,是他们拒绝我参加风翔典,就因为他们害怕我重新证明我才是血统最高贵、拥有最光华双翼的羽人。”

 

  天就要黑了,密密的树枝间隐隐现出了星辰的影子。两个孩子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

 

  “为什么我从远处看着这林子时,会感到头晕?这是魔法么?”

 

  “不,甚至也不是刻意为之的,连羽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他们只知道把树按某种阵位种下去,然后根据树枝的指向,按一个数诀计算调整树屋的安放,就会产生一些奇特的效果。”

 

  “那么是谁告诉他们这些数诀的呢?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么?”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先辈的经验,也许是他们得到了某部天书,呵呵,这世上本来就有太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你好像很熟悉羽人的一些事?”

 

  少年沉默了一下:“我是个狂热的秘密追寻者,我喜欢去弄清这世上所有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羽人为什么会飞?”

 

  “呵呵,许多人都认为羽人会飞就像鹿会跑熊会爬树一样天经地义,没有为什么。可我想那一定有个原因,一定有个原因在,才会使世界上的我们如此不一样……你说,羽人他们自己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飞?”

 

  “我想……他们也许不知道……”翔有些沮丧地说。

 

  “可惜羽族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少年说,“他们纵然有翅膀,但是就要在这片大地上没有立足之地了。”

 

  “是因为战争么?”

 

  “人族的君主们不喜欢羽族,因为在羽族面前他们的国界变得可笑。”少年冷笑着说,“如果人不能在天上飞,那么他们也不喜欢有人能高过他们。”

 

  “羽族会灭亡么?”

 

  “也许……不会……”少年从树根上站了起来,望向枝叶后的星空,“假如羽人可以不用立足大地而生存的话。可大多数羽人一年只有一天能飞,他们不能永远在天空飞翔……就算可以,天空也没有居所

。如果给你一双翅膀,那并不是幸运,因为代价是你失去立足的大地,要永远地流浪。”少年的话中,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沧桑。

 

  “那么大地归谁所有?”翔问。

 

  “人族,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国家。”

 

  “庞大的国家?是什么样的?”从小生活在原野小村上的翔无法想像。

 

  “许多许多的村子,不停地扩展,像暴雨下的水洼,最后合到了一起,房子开始膨胀,越来越密,后来他们挖了无数的土垒起长墙把房子围起来……”少年回忆着,“不一样……像这里……但又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像这里的树一样密?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对。聪明的小子,人族的城市是种什么样的东西,你要见到才知道,羽族的城市也一样。”

 

  “羽族的城市,是和这树林一样么?”

 

  “不,这只是羽族的小村镇而已,羽族真正的城市,要庞大得多,规模也宏伟得让你害怕,就像人族王朝的都城一样。”

 

  “我也想去看看啊……”

 

  “是的,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因为那座伟大的都城本是属于我的。但是现在……我被驱逐了,但我会去寻找我的臣民,直到找到新的地方建立国家。”

 

  “可现在只剩你一个人在这里?”

 

  “是的……”少年低下头,“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子民……”他忽然抬起头,望着翔,眼中发出希冀的光:“拜我为王吧,做我的第一个子民吧!好不好?”

 

  “我?两个人的王国?”

 

  “我们会找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直到这片土地也站不下!”少年挥着手。

 

  “好吧,可是……你叫什么名字?”翔问那少年。

 

  “我……”少年迟疑了一下,“我姓翼,你叫我翼在天吧。”

 

  “翼在天?”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我喜欢这个名字,这才是一个国王的名字!”

 

  “那我叫你小翼吧。”

 

  “不!你要叫我翼在天,翼在天殿下!”

 

  “太长了,小翼。”

 

  “那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是翔。”

 

  “这也是个不错的名字,你的家族是个能高飞的家族吗?”

 

  “家族?”

 

  “对,羽族的飞行能力和血统有关,最低

等的羽民一年只能飞翔一次,有些甚至因为和人族通婚,连翅膀也凝不出来了。而有几个大氏,比如风氏、翼氏、羽氏,他们几乎每天都可以飞翔。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羽族、是王者,你的家族是怎么样的?”

 

 

“我的家族……其实……”翔低下头,他眼光黯淡,“我还不知道怎么飞……”

 

  “什么?”少年惊奇地看着他,“我的第一个子民居然就是个连飞也不会的笨蛋……不过没关系,你还这么小,过一两年就能感应到月召,凝出翅膀了。”

 

  “翅膀?对了,你的翅膀在哪里?”

 

  少年惊讶地望着他:“你是不是羽族?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只有感应到了双月的力量,再集中我们的精神,双翼才会从背后催生出来么?它们先是光,然后慢慢凝成翅膀,如果我们停止飞行或飞行得太久,羽毛就会渐渐散落和消融,像阳光下的冰一样,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原来是这样……那么现在,我们能感应到双月的力量么?”

 

  “你现在感应不到么?”翼在天侧目打量着他,像看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不……”翔有点慌,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从来没有一种感觉,当你闭上眼时,会有一种力量正在天空召唤你,要把你的灵魂拉上天空?那时,就说明双月的力量正在变强,你可以试着凝出翅膀了。”

 

  “是的……”翔想起了他闭目躺在草地上时的感觉,“我有过……而且很强烈!”

 

  “那就对了,你只是还没学习过如何凝出翅膀,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

 

  “我的父母……他们是人族……”

 

  “什么!”少年大叫了一声,那样子像是要把翔一把从树上推下去似的。

 

  “可他们说我是羽族,也许,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是这样……你被人族收养了……那么,也许只要有人指导你,你就能飞了。”

 

  “那你现在能教我吗?”翔一把抓住了翼在天的胳膊。

 

  “不……因为这几天正是双月离得最远、对大地的力量最弱的时候,即使是我这样的高贵血统,也无法飞翔,因为感受不到月召。”

 

  “你们也不能想飞就飞吗?”

 

  “是的……即使是我们最高贵的氏族,一天也只有一段时间可以飞翔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看月力的强弱。而其他的氏族,这个时候根本连月力也感应不到,他们只能在每年月力最强的那一天飞行一次……”

 

  “只有一天可以飞么?”

 

  “是的,只有在那一天,双月距离最近、月力最强,所有羽族都能飞翔。那一天就是我们一年一度的风翔典,一般是在七月七日这一天。”

 

  “难道所有的羽族都要受月力的限制,有不能飞翔的时候?”

 

  “不……除了他们。”

 

  “他们?”

 

  “是的,”少年仰起头,“他们是羽族中的精英,是各氏族中最强的人,我们把他们称为‘鹤雪士’”。

 

  “鹤雪士?”

 

  “他们有优异的天资,再经过艰苦的修习,可以在任何时候凝出翅翼,真正地自由纵横在天。但这样的人,一万羽族中也只能出现一个。”

 

  希望我不属于那些一年只能飞行一次的氏族,翔想。“也许等月召来临,凝出翅膀……我就能飞了……”他憧憬着,想像自己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飞回村庄,呼唤着小丹的名字,女孩会惊喜地冲出来,对着天空欢跳着……父亲和姐姐也奔出来,姐姐沐高兴地喊着:“阿父,快来看,我们的翔能飞呢,他不再是个连木头也搬不动的废物了……原来他是能飞的呢……”

 

  翔在梦里笑了出来,在藤桥上打了个滚,藤网轻轻地晃了起来,可少年并没有醒。

 

 第二天,翔和那个少年一起向东走去,寻找他们新的国民。寒冷的晨雾像帐帘挂在林边,他们在林带间潮湿的苔地上轻快地走着,脚下柔软一片。

 

  “这样太慢了,”翼在天说,“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时间去找,人族的骑兵随时都可能出现……”

 

  突然天空中掠过一声尖啸。两个孩子一惊,他们都听出来了,那是天乘的叫声。

 

  巨大的天乘出现在空中,它的每张翼上几乎都能坐下一个孩子。它一个盘旋,向下掠来。

 

  “到林中去!”翼在天喊。羽人的身体比人族轻,力量也弱,但却敏捷得多,两个孩子跑起来像两只小兔。天乘在即将撞入林间的时候一个侧翻飞开了去。

 

  两个孩子在林中喘息着,这时,他们又听见了马蹄奔驰的声音。

 

  “快跑!”翔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又一把拉着他

冲出了树林,一支箭扎在了翔刚刚靠近的树上。

 

  刚跑出树林,天乘的影子又向他们压来。两个少年被掠过头顶的强风压得连摔带爬,背后战马嘶啸,人族的骑兵追了上来。

 

  翼在天猛地一拉翔,带他向另一边跑去。翔看见他领自己奔去的方向,并没有道路,而是一片黑亮的沼泽。他大喊:“那儿过不去!”少年却自顾自向前冲着,一纵就踏入了沼泽。

 

  翔这才想起,自己是羽族,身体要比人族轻一半。背后马蹄声近,他也一横心大步跳向沼泽,脚下一软,踏了下去,但却只是在泥上踩出了一个深足印,翔已是一身冷汗。他看准较干的地方,连续纵跳着,想跟上翼在天的步伐。

 

  人族战马在沼泽前扬蹄长嘶,停了下来。两个人族骑兵拉开弓,一箭接一箭地向他们射着,翔能清楚地听到箭破风而来,从远至近,又尖啸着划过他身边,那一瞬间他的眼睛能捕捉到箭的轨迹,看着它没入泥水中,发出一声闷响。他不知这是不是羽族的特长,但这只会让他更加恐惧,他猫低了身子,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滚。可翼在天却不顾背后的瞄射,只管越跑越快,已经离翔几十丈远。

 

  一声尖啸,天乘又从天而降,这次它双翼一翻,利爪前伸,做出了捕猎的姿势,至后上方向翔直扑而来。翔猛地向旁边一倒滚了出去,天乘巨大的翅膀擦着他的头顶掠了过去。

 

  翔爬起来还想再跑,脚下突然一踏空,泥水已没到膝间。此处正是沼泽的稀处,他越是着急挣扎,越是向泥中陷去,转身没到腰际,急得他大喊:“阿翼,救命啊!”

 

  翼在天一回头,却没有驻足,还是自顾自地向沼泽对面跑去了。

 

  翔绝望了,他疯狂地想抓住周围的什么,却只是抓起一把一把的污泥。太阳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但黑暗却已经紧紧笼罩了他。翔徒劳地扬起手,像是想抓住光线似的,身子却在慢慢地沉下去。胸膛……脖颈……

 

  突然,像是光线贯穿了他的手掌,他紧紧握住了那光之绳索。翔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向上的力量,如同他可以抓着光线攀升。就是这种感觉!向上的意志正贯注他的全身,使他从泥沼中仰起身体,有一种力量正在把他从黑暗中拔出来!

 

  翔感觉到,如果这种力量充满自己的身体,它就会从背后那两个点中喷涌出来,那一定就是他的

翅膀!

 

  可就在这时,天乘再一次从天空扑下来了。

 

  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翔想。

 

  就在这时,像是有数根巨大的水柱从沼泽中喷起,又像高高的树干从泥下急升上来,那几根巨大的触角直喷向天际,将天乘缠住,又急收回来。翔看着天乘直直向自己压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被一股力卷入了沼泽中。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黑暗。

 

  不,似乎不是完全的黑暗,那其中有着什么。

 

  这里似乎没有光线,他试着伸出手去,却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别动,”一个声音说,“别把气泡弄破了。”

 

  “气泡?我在哪里?”

 

  “当然是水下,”那个声音说,“你在泽的肚子里。”

 

  “泽?”

 

  “嗯,泽是活的,它就是这片水,和这片水里的生命,它是整个的,你明白吗?”

 

  “你是说,这片沼泽?它是……它是活的?是一整个的……东西?”

 

  “没有错。”

 

  “那你呢?你是谁?”

 

  “我也生活在泽的肚子里,和它相依为命,它把陷入它身体的东西吃掉,我从这水中获得养料。”

 

  “真可怕,你们吃掉了天乘?你们也要吃掉我吗?”

 

  “呵呵,如果我们要吃掉你,就不会用水泡把你包起来了。”

 

  “那你们想做什么?”

 

  “很少有会说话的生灵落入泽,因为他们很聪明,都避开我们,泽感到很寂寞,所以,也许它想让你在这里多呆一会?”

 

  “一会儿?那是多久?”

 

  “泽的生命不长了,它生命的源头是水,但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死水了,虽然雨不时地落下来,但水还是慢慢少下去,终有一天,太阳会把这里晒干,那时泽就死了。不用太久,大概只需要五十年。”

 

  “五十年?可我做不到,在没有光线看不到一切的地方呆五十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光?在黑暗中不一样是生存吗?”

 “不,不一样,”翔说,“你从来没有去过泽的外面吗?你知道从早到晚每个时刻森林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吗?你知道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是多么舒服吗?”

 

  “不知道……”那声音忧郁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呢?”

 

  “没有用的,我不可以离开水……”那声音变得冷寂冰凉了。

 

  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再给我多一点理由,除了可以看到森林的颜色和感觉到风。”那声音不甘地说。

 

  “那么……我不能呆在这里,因为我还要去学习飞翔。”

 

  “飞翔么……”黑暗中的声音像是在极力想像着,“那是……什么样子的?”

 

  “飞翔,就是……就是你离开了大地,你在天空之中,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哦,那真是好啊。”那声音说,“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飞翔的。”

 

  “是的……”翔说,“也许羽族是很幸运的。”

 

  “幸运么?也许不是……”那声音说,“看来我们永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也很自由,你却寸步难行。”

 

  “在水中么?可这里一片漆黑……”

 

  “你不明白,没有光也可以看见许多事情,还可以看到你们在光下也看不到的东西。现在你以为这里是一片黑暗,其实不是的,我能看到各种色彩,你们看到生灵的外形,而它们对我而言却是透明的,发出不同的荧光,水草是蓝色的,像飘动的光带,发橙光的小蟹在泥中爬着,鱼苗群像绿色的水晶一样穿梭来去。我还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所以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你却一天也忍受不了。”

 

  “是么?”翔惊异着,“能看到这样的世界真是好啊,我都在想是否能和你交换呢,其实泽外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好,冬天冷得人缩成一团,夏天又让你觉得要被烤化了,还有各种很可怕的东西,野兽、人族……”

 

  “哪儿都是一样的,在我的故乡,那里是茫茫的大海,我们的城市随洋流飘移着。有时海水冰冷刺骨,我们的城市在冰山下穿过,有时海水又几乎要沸腾了,因为海底裂开了,流出火焰。各种猎食者潜伏在我们的城市外,一不小心就会被它们吞进去。”

 

  “大海?你是从海中来的么?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呢?”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大海,我只是听泽告诉我的,在几百年前,泽还是一个很大的湖,而在一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大海,通过江河与大洋相连着,我们就是在那时迁到这里的。可是,不

知从何时开始,水面干涸,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水越来越少,我们的族人也越来越少,现在,这里只剩下泽和我了。”

 

  “族人?你们就是生活在水中的鲛族么?”

 

  “我真想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一次大海啊。”

 

  “那么……等我学会了飞,就来带你去看大海吧。”

 

  “好的……好的哦。”那声音先是低沉,却又振作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镜儿。”

 

  气泡浮出了水面,翔爬上岸,发现自己头发还是干的。他回头看去,却只是一片沼泽。他不知道水中那个声音主人的真面目,听声音,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吧。

 

 又走了几天的路,翔终于再一次看见了羽人的城市。那是与森林连为一体的,或者,那就是整片森林。那些在树间的建筑,和人族的房屋是截然不同的,你无法把它们与树区分开来,你甚至会觉得那些树就是那样的,天生长出了无数的圆弧、螺旋,一个连着一个,一个套着一个,大大小小,无穷无尽,这无数的圆构成了门与窗、桌与床,构成了厅堂,构成了卧室,构成了露台。而它们都是活着的!

 

  这一次,如梦境般地,他看到了穿梭于林间的羽翼。

 

  羽族们发现了少年,他们落在了他的身边。

 

  “是人族吗?”

 

  “不,他是羽族,你看他眼睛的颜色。”

 

  这就才是我应该生活着的地方吗?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却又像在梦中见过千百次的面孔,少年想。

 

  数百名羽人生活在这个森林之城中。族长安排一对无儿女的羽人夫妇收养了他。但村庄已不再安宁,人族已经不远了,远方传来了他们烧伐林子的烟气。羽族加紧制造着弓箭,战争已经开始了。

 

  翔也看见了翼在天,他先一步来到了这里,却总是避开人群,坐在树的最高端。他拒绝加入羽人的家庭,独自地生活着,而羽人们也十分敬畏他,因为他是可以每天都凝出翅膀飞翔的高贵氏族,而这个村庄的羽民,大多数一年才能飞行一次。

 

  “为什么那天丢下我!”翔来到他的身边,愤怒地问。

 

  翼在天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你要我去救你,然后两个人一起死,是吗?我将来是羽族的王,而你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个连飞也不会的庸民,

我做了正确的选择,你没有资格埋怨我。”他笑了一声,展开已凝成的翅膀飞上高空,把翔扔在地面上。

 

  “我什么时候才能飞起来?”翔回到家,问他的养父母。这对和蔼的夫妇笑着说:“不要着急,像我们这样的平民,都要等到起飞日那天才能飞起来。”

 

  “起飞日?那是什么时候?”

 

  “七夕节那一天,不远了。”

 

  “你也在等着起飞日么?”看到翔在高大的年木上算着刻痕,翼在天冷笑着,“在起飞日那天,飞得最高的人将成为羽族的新首领。”

 

  “这是真的么?”翔惊奇地问。

 

  “是的,当然是,这是羽族的传统,只不过,现在,再没有人敢飞得比羽王更高而已。”翼在天放声大笑。

 

  “如果你飞得比羽王更高,会怎么样?”

 

  “那将证明你的血统比羽族之王更高贵,你的力量比他还要强,当你证明了这一切后,一般来说,你会被守护羽王的鹤雪团立刻射死。哈哈哈哈……”突然,翼在天收起了笑,露出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称的冷酷目光,“如果你不想死,那么你就要杀光他们,成为羽族的王。”

 

  翔注视了这少年很久,才说:“你一直想这样做的,是吗?”

 

  “终有一天我会是羽族的王。因为那个位置本就该属于我们翼氏。他们羽氏夺取了我们的王位,不是靠最强有力的双翼,而是靠阴谋与刀剑!”

 

  “你们翼氏失去了皇位,所以你才四处流浪?”

 

  “是被追杀。我的命值两千金株,或一整座森林的封地,怎么样?你可以试着去告发我。”

 

  “你不相信你身边的人吗?”

 

  “当然!”翼在天大声说,“因为我看过我的亲人是怎样为了保命而互相出卖的。而你,也不要相信我,因为需要的时候,我也会随时杀死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这样。”

 

  “你以后会明白。”翼在天展开了翅膀,跃下枝头,飞向远处去了。

 

  “他的确和我们不一样。”翔想,“在我们都还不能凝出翅膀时,他就能飞行了。可是,他也是我们中最孤独的一个啊。”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人族村庄中时,也是和大家最不一样的一个,那么轻,那么没有力气,但仍然有父亲、姐姐、小丹在他的身边。可翼在天,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人也不肯相信。如果没有那个重夺回属于他的家族的王位的梦想,他靠什么活下去呢?

 

七夕,七夕终于到了。

 

  那一天,几乎所有的羽人都在黑夜中静静等待着。

 

  “还不能飞起来么?”孩子们问着。

 

  “别急,耐心感应来自天空的召唤。”老人们说。

 

  “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啊……”

 

  “小悠,你这样嚷嚷也是飞不起来的啊,两只脚一个劲儿地跳也没用的……再说,你那么一点儿,翅膀凝出来也只有那么一点儿,今年最多飞到另一棵树上吧,想去就走过去好了。”

 

  “哼!”那个叫小悠的小女孩对嘲笑他的邻家少年做了个鬼脸,“翔,你别笑,虽然我也是第一次飞,但我也没看你飞过呢,一会儿看谁飞得远!”

 

  翔收起了笑容,他的确没有把握,能不能在这一天飞起来。虽然养父母都对他说一定可以的,那是羽人的本能。但他心中仍是不安。

 

  “咦,阿母,你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飞啊?”小翔转过头来又关注起他的老妈。

 

  “咳,一会儿还不知飞到哪儿去呢,难道你还走回来吃饭?”

 

  “啊?我们的家不要了?”

 

  “一年换一个新居所,这是羽族的老规矩啊。”

 

  “可是我不想每年都换一个邻居女孩,那我们和小悠还能做邻居么?”

 

  “那你一会儿不要跟着我们飞跟着她飞好了。”

 

  “好吧。”翔说完看见大人们都笑倒在地才反应过来,“不!为什么我们两家不能一起飞?”

 

  “一起飞嘛!”小悠也拉着她母亲的手撒娇。

 

  “呵呵呵,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想牵红绳呢。”小悠的母亲笑道。

 

  “什么牵红绳啊?”翔好奇地问。

 

  “牵红绳哪,就是每年七夕,相爱的人们怕在飞行的路上失散了,就用一根红绳牵住各自的双手!绷郊业拇笕嗣怯掷植豢芍А

 

  小悠和翔又互相看了一眼。“我才不要和你牵绳子呢!”小悠向翔做鬼脸。

 

  “哼!到时还不知你追不追得上我呢。”两个小家伙都故做生气状转过脸去。

 

  翔环顾四面,没有看见翼在天的身影。也许,作为每天都可飞翔的贵族后代,起飞日这天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他已经去羽族的都城向羽王挑战了。

 

  忽然呼声传来,远处闪起了暗蓝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明亮,像是一簇光华在夜空绽放。

 

  “已经有人凝出翅膀了啊,双月的力量就要达到最强了,我们开始吧。”

 

  养母对小翔说:“你不用慌,在这个时候感应到月力的召唤,凝出羽翼是我们羽人的本能,所以你只要静下心来,一切就会自然发生的。”

 

  翔点点头,他看见养父母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静静站立着。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背后的光线已经穿透了衣裳,正准备喷发成翅膀。

 

  翔也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处,一团巨大的光芒正在凝聚。一种吸力越来越强,像是要把自己提到天上去,而体内的血液也在急速地流动着,身体开始变得灼烫。背后两肩胛骨处的两点如被火烧火燎一般,痛得他想大喊。

 

  忽然小悠的欢呼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我有翅膀啦!我有翅膀了,我能飞啦!”翔忍不住睁眼去看,小悠的背后已经竖起了蓝色的光翼,那光芒时强时弱,发散出光丝,有羽毛的轮廓渐渐明晰。

 

  他这一分心,本来强烈的上升感立刻就消散了许多,只感到头晕目眩,翔急忙又闭上了眼睛,专注于自己的背后。

 

  已长出的羽翼在黑暗中不安地期待着,无数健壮起来的翅膀在西方残月下闪着青色光芒,像无边无际涌动的幻想。

 

  “孩子,你十六了,到了单飞的年龄啦。”有母亲说。

 

  “呜呜呜……不要,我不要一个人飞……”孩子在夜中哭泣着。

 

  “不行,这是传统,今年你要再跟着我们飞,你父亲会把你打走的……孩子,以后你要自己保重啊……”母子俩抱成一团哭着。

 

  黑夜中涌动着期许与感伤,每一年七夕,就是一次部族的解散与重生。

 

  “喂,阿宁,今年我们一起飞啊……”每年的七夕又是青年们表白爱情的日子,他们在茫茫人群中温柔地呼喊着,寻找着自己相伴终生的人。

 

  “君儿,我想了那么久,终于想好啦,我今年一定要和你一起飞!你愿意牵住这根红绳吗……”

 

  黑夜中涌动着无限柔情无限欣喜,还有失落与希望。

 

  黎明快到了,东方已现出紫色霞光。万众期待着,准备一年

一度的倒数与欢呼,然后是壮观的振翅齐飞!

 

  翔被身体的痛苦拉扯着,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半已升入天空,一半却还被钉在地上,突然那一瞬间,他的背后,像有两团火焰终于爆燃了起来,仿佛血肉一齐从两个翼展点向外喷涌。他狂吼了起来。

 

  “我是不是有翅膀了?”那一瞬的痛苦过后,翔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变化,他兴奋地对着养父母和小悠大喊着。

 

  可是养父母、小悠、小悠的父母、周围的羽人们,突然都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像是看见一个怪物。

 

  “他背后……那……那是什么……”人们惊恐地后退着。

 

  翔回过头去,看自己背后凝出来的东西,突然呆住了。

他的背后,没有漂亮的羽翼,只有一大一小两团血糊糊的东西,如正在熔化的泥塑,一团黑色涌动着,展开着,像要挤出这团血肉,仿佛是一个可怕的黑色怪物正在成形。

 

  翔听到自己绝望的尖叫声,压过了一切声响。

 

  “黑色的翼么?”

 

  “有人凝出了黑翼啊。”周围的人惊恐地喊着,向周围退开。

 

  “灾难就要降临了么?”

 

  翔看见连他的养父母也在向后退去,小悠躲到了父母身后,所有的人正远离他,就像当初在人族的村庄时一样。

 

  “为什么!”他大喊着。

 

  但这时,一声响箭划破了天空。

 

  森林四面响起了杀声。

 

  “人族?”羽族人惊讶地抬头。

 

  高大的人族军队将领站在虎狼群踞的旗下,手里把玩着一枚挂在脖前的黑漆漆的铁牙。

 

  “终于赶在黎明之前完成包围了,如果今年再让这些羽人飞起来,他们的版图又会扩大数倍,我们就永远也别想一统北陆了……杀!”

 

  燃烧的箭雨射向他剑指的地方,如千万火蝗扑入森林,树木开始熊熊燃烧,整个部族的羽人全部淹没在箭雨和惊叫之中。

 

  人群互相践踏着,孩子们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重重的东西把他撞倒在地,翔骤然觉得天旋地转,像是朝深渊翻滚下去,好半天,他才从眩晕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正压在自己的身上,面孔扭曲如恶鬼,他尖叫一声,疯狂地踢开尸体,爬起就跑。

 

  而人族的骑兵正从身后追杀而来,翔

被人流推撞着,密集的箭无休无止地落下来。身边不时有人倒下,死亡正在轻易地将他们揉得粉碎。

 

  翔在绝望中寻找着家人,但他很快又被撞倒在地,有人踩在了他的身上,他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了。

 

  “快飞起来,飞起来啊!”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飞起来!飞起来吧!”从南到北的声音在喊,活着的人大声喊着,开始应对死亡的挑战。

 

  那么多对蓝色羽翼在这一刻腾空而起,其景象连山坡上的人族也不由得震惊,连手中的弓也松开了。

 

  “羽族飞起来了,用箭封住天空,不能让他们飞到高处!”人族将军大喊。

 

  成百上千的羽人在飞向那片蓝天的途中栽倒了下来,尸身像雪片般落下。

 

  这时一阵大风从林外涌来,幸存的族长们带着各部族的战士借力乘风而起,将羽族的弓箭射了回去。

 

  “在七夕这一天向羽族挑战,他们真是疯了。当羽族飞上天空,就无人能阻挡我们。复仇!战士们!”族长呐喊着。

 

  凭着天生对飞行的敏感和卓越的眼力,羽族的弓箭战士开始了反攻,人族士兵明显感到了那从高处呼啸而来的压迫感。

 

  羽族虽能飞翔,力量无奈只有人族的一半,所以羽族弓箭战士无法使用强弓,箭又多是猎箭,没有铁箭头。所以人族军马都上了重重的皮甲,举起木盾,仍然冒着箭雨推进着。

 

  “女人们快带着孩子们飞出去!”战斗着的羽人们回头招呼。

 

  羽人们渐渐散成一群群开始冲刺,有的冲了过去,展翅消失于无形,有的栽落在地,更多的是被弓箭逼退回来,又聚拢冲上去,像蜂群般飞来飞往。

 

  翔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群,他环顾着四周飞行的人群,盼着找到熟悉的身影。

 

  急红眼的羽族战士已向人族军俯冲而去,他们扑撞在人族武士身上,与他们肉搏在一起。地面格斗羽族绝不是人族的对手,但惟有这样才能冲乱人族的弓箭手,给族人突围争取时间。

 

  人族军队没有想到羽族有敢于肉搏的勇气,他们被从天空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飞撞而来的羽族战士冲得大乱。

 

  “快冲出去!”浑身是血的羽族战士们在人族战斧的劈砍下大喊。

 

  羽族向这个缺口疾冲而出。

 

  ……

 

  翔还在

地面蹒跚,背后那双丑陋可怖的翅膀像是个怪物一样紧紧地束缚着他。这时空中两个身影飞过,那是他的养父母。

 

  翔大声喊着,把手伸向他们,可是他们望着翔背后那可怕的残翼,终于折向天空而去了。

 

  “不要丢下我!”翔绝望地大喊着。仿佛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向他,他一下子被黑暗吞没了。

 

 当翔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黑色,好半天他才明白那是没有星星的夜空。身子在颠簸着,他发现自己被绑着丢在一辆大车上,身边还倒着许多被绑着的同族,层叠在一起。后方,是燃烧着的森林,大火冲天不熄,天空红得灼眼。

 

  三天后,翔和被掳的羽人们被拉到了一片泥泞的平地上,这里有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和囚笼,还有许多人族拥来挤去。翔听得懂人族的语言,他很快明白了,这里是一处奴隶市场。

 

  被掳来的大多数是女人和小孩,成年男子的头颅全部被挂在人族骑兵的马脖前,成为他们炫耀战功的标记。翔听见买主们在议论着:羽人是最不受欢迎的奴隶材料,身轻又力弱,不能做苦工,一般只有那些长相尚可的女子能被买去做奴婢或舞妓,而剩下的没有买主的,全都会被当场杀死掩埋。

 

  翔看见市集的远处,果然立着触目惊心的数个大土丘,有的已野草萋萋。那难道也将是他的葬身之所吗?

 

  人族买主们在各个木笼间转来转去,像挑选牲口一般,看中了谁,就让看护把他拖出来,打量一番,讨价还价。笼中的羽人,大多瞪着麻木的眼睛。

 

  凄厉的哭叫声传来,那是被挑中了的羽族女子,她被按倒在一旁的板上,被用尖刀活活挑去背后的凝翅点,那女子的惨叫声像是要把自己撕裂了似的。翔紧缩在木笼的一角,颤抖不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下午的时候,一个喊声在木台上响起来:“各位来看,这里有稀罕物,鱼尾的鲛人,没有见过吧。从沼泽里网上来的!要是没有高价,我就献给青阳王去讨赏了。没有五百金株,可绝买不着!”

 

  翔一惊,难道是镜儿么?泽不是在保护着她么?她竟也被捉来了么?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看见人们冲上台去,围住了一个青色的身影,嚣叫狂笑着。

 

  那声音再次喊了起来:“恭喜齐吉彻部武将军得此宝贝!”两个士兵抬着

一个麻袋走出人群,袋口处只露出一张少女的脸,绳系在她的脖颈处,就这样被抬上了马车。

 

  翔忽然觉得有一个熟悉的脸庞正注视着自己,他抬头一看,笼外的竟是父亲,他的人族父亲――颐。此刻他穿了一身人族士兵的战衣,腰中挂着长刀,面色焦黑,胡须满面,翔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父亲!父亲是我!”翔惊喜地大叫着。

 

  但颐却像受了惊似的,一转身在人群后消失了。

 

  翔冲到笼前,惊慌地望着,却再也看不到他。父亲不可能认不出他了,也不可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走?只因为我们已经是交战的种族了么?还是自己背后这丑陋的翅膀使他厌恶?

 

  翔忽然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如果活在世间没有亲人,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你的名字,那么和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奴隶市一直开了三天,翔所在的笼中只剩下他和另外几个老病者了。贩奴者们开始拆解集市,把那些还在笼中卖不出去的羽族拖出笼来,就地杀死,血流遍地。贩奴者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清理着。翔觉得浑身冰凉,他不能想像自己被拖出去,刀落在自己颈间的情形,可屠杀者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的木笼了。翔紧闭双眼,不敢看就发生在咫尺的杀戮。

 

  当这间笼门终于被砰的一声打开,翔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他身边的人被一个个拖了出去,没有人挣扎。当一只粗暴的手也将自己拖出笼外时,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力气挣扎了。原来人在绝望时,脑袋中什么都不想,接受一切命运。

 

  他身边的羽人倒在了血泊中,刀斧手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羽人真奇怪,别的羽人不飞行时翅膀就化了,可他的却还留在背上。”那个持刀的人说。

 

  “这家伙的背上长的是什么啊,那是翅膀吗?真吓人。反正卖不出去,杀了吧。”

 

  忽然一个声音说:“等一等。”

 

  翔抬起头,看见了他的人族父亲。

 

  颐显得更瘦了,像几天来都没有睡好觉似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脏污,但眼睛冒着亮光,像是为终于及时赶到而喜悦。

 

  他抛下十个银株,对一旁的贩主说:“这是你当日对我说的价钱,是吧。”

 

  那贩主接过钱,一言不发。颐一把抓起翔,向外疾走。翔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捏得分

外紧,分外紧。

 

  直到远远离开奴市,颐才像是力气终于用尽了,抓着翔一齐倒在路边。他还是不肯松开抓着翔胳膊的手,也许怕一松手他又离开了。可他的身子却在不停地颤抖,眼睛望着前方的土地,虚浮无神。

 

  “父亲……”翔说。

 

  颐不回答,过了好久,才张开焦干的嘴唇:“你知道你值多少钱?”

 

  “十个……银株?”翔喃喃说。

 

  颐摇摇头,嘴唇抖动。

 

  “父亲……你……”

 

  “那是你的姐姐……”颐紧抓着翔,“我把你姐姐卖了……”

 

  他忽然一把把翔甩了出去:“我当初为什么要养你?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一直祸害我们家,因为你,全村都被抄了,我们没有了地,田被用来养马,我一把年纪要被赶着上阵去拼老命。我傻啊,我傻啊,居然养了个羽族。我这一辈子就害在你手里了。可怜我的阿沐啊,阿沐……”

 

翔呆坐着,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撕扯着他,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撕碎了。他也宁愿自己被撕碎了,为什么人在世间,总是有这么多的苦,为什么人为了活着,总是要像草芥一样。战争是为了什么呢?以前安宁的生活全没有了,有谁能从厮杀中得到好处呢?

 

  他忍受不了心中的煎熬,跳起来向野地中狂奔而去。颐在后面愣了愣,喊:“翔,回来!我的孩子,回来!”但翔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他再没有勇气面对父亲,父亲也无法带着

一个羽人生存在军队里。他曾经充满憧憬,想带着一双翅膀,飞回到父亲、姐姐和小丹的身边,向他们炫耀。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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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前十集

时间:不明,应该在很早、很早以前。

 

地点:神州浩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

 

这世间本是没有什么神仙的,但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又有天灾人祸,伤亡无数,哀鸿遍野,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阎罗殿堂。

 

于是神仙之说,流传于世。无数人类子民,诚心叩拜,向着自己臆想创造出的各种神明顶礼膜拜,祈福诉苦,香火鼎盛。

 

自古以来,凡人无不有一死。但世人皆恶死爱生,更有地府阎罗之说,平添了几分苦惧,在此之下,遂有长生不死之说。

 

相比与其他生灵物种,人类或在体质上处于劣势,但万物灵长,却是绝无虚言。在追求长生的原动力下,一代代聪明才智之士,前赴后继,投入毕生精力,苦苦钻研。至今为止,虽然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死仍未找到,却有一些修真炼道之士,参透些天地造化,以凡人之身,掌握强横力量,借助各般秘宝法器之力,竟可震撼天地,有雷霆之威。而一些得到高深的前辈,更传说已活上千年之久而不死。世上之人以为得道成仙,便有更多人投入修真炼道之路。

 

神州浩土,广瀚无边。唯有中原大地,最是丰美肥沃,天下人口十之八九聚居于此。而东南西北边荒之地,山险水恶,多凶兽猛禽,多恶瘴毒物,亦多蛮族夷民,虏毛饮血,是以人迹罕至。而人间自古相传,有洪荒遗种,残存人世,藏于深山密谷,寿逾万年,却是无人得见。

 

时至今日,人间修真炼道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又以神州浩土之广阔,人间奇人异士之多,故修炼之法道林林总总,俱不相同。长生之法还未找到,彼此间却逐渐有了门派之分,正邪之别。由之而起的门户之见,勾心斗角乃至争伐杀戮,在所多有。

 

当长生不死看起来那般遥远而不可捉摸,修炼中所带来的力量,便逐渐成了许多人的目标。

 

方今之世,正道大昌,邪魔退避。中原大地山灵水秀,人气鼎盛,物产丰富,为正派诸家牢牢占据。其中尤以“青云门”、“天音寺”、和“焚香谷”为三大支柱,是为领袖。

 

这个故事,便是从“

青云门”开始的。

 

第一章 青云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山阴处有大河“洪川”,山阳乃重镇“河阳城”,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青云山连绵百里,峰峦起伏,最高有七峰,高耸入云,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青云山山林密布,飞瀑奇岩,珍禽异兽,在所多有,景色幽险奇峻,天下闻名。

 

只是更有名的,却是在这山上的修真门派――青云门。

 

青云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为当今正邪两道之首。据说开派祖师本是一个江湖相师,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在其四十九岁那年,云游四方,路经青云山,一眼便看出此山钟灵奇秀,聚天地灵气,是一绝好之地。当下立刻登山,餐风饮露,修真炼道,未几,竟于青云山深处一处密洞内,得到一本无名古卷,上载各般法门妙术,艰深枯涩,却是妙用无穷,威力巨大。

 

相师得此奇遇,潜心修习。忽忽二十年,小有所成,乃出,几番江湖风雨,虽不能独霸天下,倒也成了一方之雄。遂在青云山上,开宗立派,名曰:青云。因此古卷所载,近于道家,他便做道人打扮,自号“青云子”,后世子弟多尊称为“青云真人”。

 

青云子寿三百六十七岁,身前收了十个弟子,临终前叮嘱道:“我半生说学,尽在相术,尤精于风水之相。这青云山乃是人间罕有灵地,我青云一门占有此山,日后必定兴盛,尔等决不可放弃。切记,切记!”

 

当时十位弟子纷纷点头,深信不疑,青云子方才溘然而逝。不料其后百年间,不知是天意弄人,或根本是青云子相术不精,青云门非但没有发达,反而日见式微。

 

十位弟子中,两人早夭,四人死于江湖仇杀对决,剩下的一人残废,一人失踪,只传下两脉。如此过了五十年,青云山方圆百里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天灾地震,山洪爆发,地动山摇,死伤无数,竟是又绝了一脉。而仅剩独苗,却限于资质,本领低微,早不复青云子当年风光,反因那本古卷缘故,惹来外敌争夺,几番血战,若不是青云子留下的几道厉害禁制法宝,只怕青云门已被人灭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整整四百年,青云门毫无起色,几乎可以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了。到了最后,甚至

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青云七峰中,除了主峰通天峰,其余六座都被外敌占了,其中还有强盗悍匪,以做据点,四处抢掠,横行不法。不知情的人多有误解,以为青云门已堕落如斯,青云子弟虽多般辩解,亦有心杀敌正名,却是有心无力,可怜可叹。至今想起,那实在是青云一脉最悲苦的一段日子。

 

直到距今一千三百年前,情况才有了改变。

 

大概是青云子的相术终于显灵了,或是上天累了,不再捉弄青云门,在这个时候,从青云门第十一代传人中,竟出了一个惊才绝艳、领袖群伦的绝世人物――青叶道人。青叶俗家本姓叶,原是一贫苦书生,天资聪颖过人,却屡试不中,后机缘巧合,为青云门第十代掌门无方子收为关门弟子,年仅二十二岁。

 

青叶入门之后,只一年间便将无方子所传的所有剑术法道领悟贯通,在众弟子中独占鳌头。又过一年,便连无方子也只能凭借深厚修行与他勉强打个平手。无方子又惊又喜,断然将祖师传下的那本古卷拿出,传于青叶自行参祥。青叶便就此在通天峰后山“幻月洞”闭关,这一关便是十三年,方才破关而出。

 

据说他破关之时,正是月圆之夜。那夜冷月高悬,整座青云山通天峰便如白昼一般。忽尔狂风大作,后山竟有龙吟长啸,声震百里,听者无不变色。后,有淡紫祥光,冲天而起,一声巨响,幻月洞府豁然而开,青叶须发尽白,面带微笑,身有清光,缓步而出,众人骇然,以为成仙。

 

其后,青叶正式出家,以本家姓叶,取青云之“青”字,故名青叶。他当日笑别恩师无方子,道:“师尊稍待,弟子出去办事,一日即回。”

 

众人不明所以,一日夜后青叶御剑而回,青云山六峰外敌,竟已尽数伏诛。青叶道人道法之强,手段之狠,一时间名动天下,青云门声势大盛。

 

又过一年,无方子即将掌门之位传于青叶,自己清修去了,不再理门中琐事。青叶掌权之后,励精图治,大力扶助同门,严格挑选传人,加之他从那无名古卷上领会所得,有神鬼不测之威。青云门从此蒸蒸日上,五十年间,以是正道支柱,而到了二百年后,便已领袖正道各门诸派。

 

青叶真人高寿七百五十岁而逝,他一生收徒严谨,仅传七人,遂将青云七峰分置七人,令七脉共

传香火。其中长门居于主峰通天峰青云观中,是一门重心所在。

 

及至今日,青云门下弟子已近千人,高手如云,声威显赫,与“天音寺”、“焚香谷”并列为当世三大门派。而掌门道玄真人,功参造化,超凡入圣,更是当世一等一的绝世人物。

 

※※※

 

青云山麓脚下,离大城“河阳”还有五十里地的西北方,有个小村落叫“草庙村”。这里住着四十多户人家,民风淳朴,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于青云门换些银两生活。平日里村民常见青云弟子高来高去,有诛般神奇,对青云门是崇拜不已,以为得道仙家。而青云门一向照顾周遭百姓,对这里的村民也颇为不错。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草庙村处看去,那巍峨的青云山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

 

只是,村民们世代居住于此,这般景象见过不知多少次了,毫不在意,更不要说无知小孩了。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一声喝骂,带了几分笑意,出自一半大小孩之口,他看去十岁左右,眉目清秀,领着四、五个男女孩童,追着前方另一个小孩。前头那小孩比他小了两岁,个子也矮些,此刻脸上满是笑容,拼力向前跑去,间中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张小凡,有种你就站住!”后头那小孩高声叫道。

 

前头那叫张小凡的孩子“呸”了一声,边跑边道:“你当我白痴啊!”说着反而跑得更快了。

 

一路追跑,这些小孩逐渐跑近了村子东头的那间破旧草庙。从外看去,这座小草庙破旧不堪,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人世风雨。

 

张小凡第一个冲了进去,不料一不留神,居然被门板拌了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后边几个小孩大喜,一拥而上,将他压在身下,那清秀男孩面有得色,笑道:“被我抓住了,这下你没话说了罢?”

 

谁知张小凡怪眼一翻,道:“不算不算,你暗算了我,怎么能算?”

 

那男孩一愣,奇道:“我什么时候暗算你了?”

 

张小凡道:“好你个林惊羽,你敢说这个门板不是你放在这儿的?”

 

那叫林惊羽的小孩大声道:“哪有此事!”

 


张小凡一抿嘴,头一歪,一副坚决不投降、不屈服的样子。林惊羽气从心头起,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怒道:“说好了抓住就认输的,你服不服?”

 

张小凡理也不理。

 

林惊羽脸色通红,手上用力,大声道:“服不服?”

 

张小凡气管被他扼住,呼吸逐渐困难,慢慢的脸也开始涨红,但他小小年纪,性子竟是极犟,硬是一声不吭。

 

林惊羽却是越来越怒,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口中一叠声道:“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这时其他小孩眼看不对,都悄悄缩了回去,只剩下这两个无知孩童,为了意气之争,由着各自偏激性子,这般彼此坚持下去。

 

眼看着一场大祸便无端生出,忽听这草庙深处一声佛号,有人道:“阿弥佗佛,快快住手。”

 

一只干瘦手掌,横空而出,伸出二指,在林惊羽双手上弹了一弹。林惊羽如遭电击,全身大震,双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张小凡大口喘气,显是憋得狠了。他二人怔在当地,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情景,对看一眼,彼此都越来越是后怕。

 

林惊羽怔怔道:“小凡,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

 

张小凡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平稳,道:“没事。咦,你是谁?”

 

众小孩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在这庙中,正站着一个年老和尚,脸上皱纹横生,一身破旧袈裟,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有手中持着一串碧玉念珠,竟是晶莹剔透,耀人眼目,发出淡淡青光。奇怪的是,在十几颗大小一致,光洁剔透的青玉念珠中,偏偏还夹杂着一颗非玉非石、颜色深紫、暗淡无光的圆珠。

第二章 迷局

那老僧不答,只用目光在这两个小孩身上细细看了看,忍不住便多看了林惊羽几眼,心道:“好资质,只是性子怎么却如此偏激?”

 

这时张小凡踏上一步,道:“喂,你是谁啊,怎么从没见过你?”

 

草庙村在青云门附近,这里道教为尊,佛家弟子极为少见,故张小凡有此一问。

 

老僧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反问道:“小施主,刚才性命交关,你只要认个输便是了,为

何却要苦苦支撑,若非老衲出手,你只怕已白白送了性命!”

 

张小凡呆了一呆,心里觉得这老和尚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只是事到临头,他却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怔在那里。

 

林惊羽瞪了老僧一眼,拉了张小凡的手,道:“小凡,这老和尚古里古怪,我们别理他。”说完便拉他向外边走去,几个孩子都跟了过去,显然一向以他马首是瞻。

 

张小凡下意识地也迈开脚步,只是他走出庙门一段路后,忍不住又回头向庙里看去,只见天色渐暗,依稀可以看见那老和尚依然站在那里,只是面容已模糊不清了。

 

※※※

 

夜深。

 

一声雷鸣,风卷残云,天边黑云翻滚。

 

风雨将欲来,一片肃杀意。

 

老僧仍在草庙之中,席地打坐。抬眼看去,远方青云山只剩下了一片朦胧,四野静无人声,只有漫天漫地的急风响雷。

 

好一场大风!

 

一道闪电裂空而过,这座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小草庙亮了一亮,只见那老僧在这片刻间已站在了庙门口,一脸严肃,抬眼看天,双眉越皱越紧。

 

西边村子中,不知何时已起了一股黑气,浓如黑墨,翻涌不止。老僧站在草庙之中,死死盯着这股黑气。

 

忽然,那股黑气一卷,盘旋而起,径直便往村外而去,正向着草庙方向而来。它速度极快,转眼即至。老僧眼尖,一眼看见其中竟夹带着一个小孩,正是白天见过的林惊羽。

 

老僧脸色一沉,再不迟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枯瘦身子霍地拔地而起,直插入黑气之中。

 

黑暗中不知名处,传来了一声微带讶意的声音:“咦?”

 

几声闷响,黑气霍然止住,在草庙上空盘旋不去。老僧肋下夹着林惊羽,缓缓落下,但身后袈裟已被撕去了一块。

 

借着微弱光线,只见林惊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过去。

 

老僧没有放下他,抬头看着空中那团黑气,道:“阁下道法高深,为何对无知孩童下手,只怕失了身份罢?”

 

黑气中传来一个沙哑声音,道:“你又是谁,敢管我闲事?”

 

老僧不答,却道:“此处乃青云山下,若为青云门知道

阁下在此地胡作非为,只怕阁下日后就不好过了。”

 

那人“呸”了一声,语带不屑,道:“青云门算什么,就仗着人多而已。老秃驴莫要多说,识相的就快快把那小孩给我。”

 

老僧合十道:“阿弥佗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孩遭你毒手。”

 

那人怒道:“好贼秃,你是找死。”

 

随着他的话语,原来一直盘旋的黑气中,一道深红异芒在其中闪了一闪,刹那间这小小草庙周围,阴风大作,鬼气大盛。

 

“毒血幡!”老僧脸上突现怒容,“孽障,你竟然敢修炼此等丧尽天良、祸害人间的邪物,今日决计饶不了你。”

 

那沙哑声音一声冷笑,却不答话,只听一声呼啸,红芒大盛,从半空之中,腥臭之气大作,一面两丈红幡缓缓祭起。这时,鬼哭之声越发凄厉,似有无数怨灵夜哭,其间还隐隐有骨骼作响声,闻之惊心。

 

“贼秃,受死!”那黑气中人一声断喝,只见从那血色红幡之上,突现狰狞鬼脸,有三角四眼,尖齿獠牙,“咔、咔、咔、咔”骨骼乱响处,鬼脸上的四只眼睛突然全部睁开,“吼”地一声,竟化为实体,从幡上冲出,带着无比血腥之气,击向老僧。

 

老僧脸上怒色更重,知道这毒血幡威力越大,修炼过程中害死的无辜之人势必更多。要炼成眼前这般威势,只怕要以三百人以上精血祭幡方才可以。

 

这邪人实在丧尽天良!

 

眼看那鬼物就要冲要眼前,老僧却并不放下肋下小孩林惊羽,只用持着碧玉念珠的左手,在身前虚空画圆,单手结佛门狮子印,五指屈伸,指尖隐隐发出金光,片刻间已在身前欢出一面金色法轮,金光辉煌,与那鬼物抵持在半空中。

 

“小小伎俩,也来卖”他一个“弄”字还未说完,突然全身大震,只觉得右手抱着小孩林惊羽处,手腕被异物咬了一口,一股麻痒感觉立时行遍半身,眼前一黑,身前法轮登时摇摇欲坠。

 

而正在此时,前方那个鬼物又有诡异变化,在它左右四眼正中额头上,“咔、咔”两声,竟又开了一只血红巨目,腥风大起,威势更重,只听一声鬼嚎,血色红光闪过,那鬼物将金色法轮击得粉碎,重重打在老僧胸口。

 

老僧整个人被打

得向后飞了起来,肋下的林惊羽也掉在了地上,途中几声闷响,怕是肋骨已尽数断了。片刻之后,他枯瘦的身子砸在草庙壁上,“轰”地一声,尘土飞扬,一整面墙都塌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黑气中人一阵狂笑,得意无比。

 

老僧颤巍巍地站起,喉咙一热,忍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把身前僧衣都染红了。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全身剧痛而那股麻痒感觉也越来越逼近了心脏。

 

他强自镇定心神,眼角扫过倒在地上兀自昏迷的林惊羽,却见在他衣襟之中,缓缓爬出一只彩色蜈蚣,个大如掌,最奇异的是它尾部分了七叉,看去仿佛有七条尾巴似的。而且每一只各呈一色,各不相同,色彩绚丽,只是美丽中却带了几分可怖。

 

“七尾蜈蚣!”老僧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声呻吟。

 

他脸上黑气越来越重,嘴角也不断流出血来,似乎已是难以支撑,但仍然强撑着不愿倒下。他看着半空中那团黑气,道:“你将这天下奇毒之物放在那孩子身上,又故意隐藏实力,看准机会一击伤我,你是冲着我来的吧?”

 

黑气中人“嘿嘿”冷笑一声,道:“不错,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普智秃驴来的。若非如此,凭你一身天音寺佛门修行,倒也不好对付。好了,现在快快把‘噬血珠’交出来,我便给你七尾蜈蚣的解药,饶你不死!”

 

普智惨笑一声,道:“枉我名中还有一个‘智’字,竟想不到你炼这毒血幡邪物,岂有不贪图‘噬血珠’的道理。”他脸色一肃,断然道:“要我将这世间至凶之物给你,却是妄想。”

 

那黑气中人大怒:“那你便去见你的佛祖吧。”红芒一闪,毒血幡迎风招摇,鬼哭声声,巨大鬼物再现,在空中微一盘旋,再次冲向普智。

 

普智一声大喝,全身衣袍无风自鼓,原本瘦小的身躯似乎涨大了许多。他左手用力处,只听一声脆响,那串碧玉念珠已为他捏断,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念珠竟不下坠,反而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个个发出青光,浮在普智身前,只有那一颗深紫圆珠,却径直掉下。

 

普智手掌一翻,将那深紫珠子一把抓在手中,双手即结左右水瓶印,两目圆睁,全身上下隐有金光,口中一字一字念道:“奄、嘛、呢、叭、弥、哞!”


“六字大明咒。”黑气中人的口气立时多了几分凝重。

 

随着普智“哞”字声落,刹那间所有碧玉念珠一起大放光芒,同一时刻,那邪人祭起的鬼物已冲到跟前,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但一接触到到碧玉青光,顿时化为无形,不能进前,就此僵持在半空。

 

饶是如此,普智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七尾蜈蚣是天下绝毒之物,以他数百年的修行,仍然难以抵挡。只是他隐泛黑气的脸上,却露出淡淡一丝笑容,带了几分凛然。

 

“呔!”

 

普智一声大喝,如做狮子吼,声震四野,身前碧玉念珠受佛力驱弛,光芒更盛,忽地一颗念珠“噗”地一声碎裂,在半空中幻做一个“佛”字,疾冲向前,打在那鬼物脸上。

 

“哇~~~~~呀!”那鬼物一声凄厉嚎叫,登时退了几步,周身红芒大为衰退,显然已受了伤。黑气中人怒道“好个秃驴!”

 

他正要动作,只是说时迟那时快,片刻间七、八颗念珠都幻做佛家真言打中鬼物。那鬼物嚎叫不止,连连退避,做恐惧状,在被第九颗碧玉念珠击中时,终于一声长嚎,五目齐齐迸裂,骨骼乱响,“轰”地一声跌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僵直不动,缓缓化做血水,腥臭无比。

 

与此同时,普智却“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血,而血的颜色,已成了黑的。

 

“啊!”一声尖叫,在这两大高人斗法的紧要关头,从草庙门口传来。

 

普智和那邪人都吃了一惊,天上黑气一动,普智也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日间见到的小孩张小凡,不知为何来到了这草庙之前,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庙中这奇异景象。

 

黑气中人一声冷哼,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只原来爬在林惊羽身上的七尾蜈蚣忽然振尾,借势飞起,疾如闪电,向那张小凡飞去。

 

普智双眉一竖,右手一指,一颗碧玉念珠急冲而至。那七尾蜈蚣竟似通灵,知道厉害,不敢抵挡,尾巴一振,便如翅膀一般折冲而起,投入黑气之中,再无声息。

 

黑气中人阴森森地道:“嘿嘿,果然不愧是天音寺四大神僧,重伤之下,还能破了我的‘毒血尸王’,但你收尸王一击,又中七尾蜈蚣之毒,还能撑多久?还是乖乖地把‘噬血珠’给我吧。”

 


普智此刻便连眼角也开始流出黑血,惨笑一声,嘶声道:“老衲就算今日毙命于此,也要除了你这个妖人。”

 

话声一落,他身前所有碧玉念珠同时亮了起来,空中那人立刻戒备,忽然间一声呼啸,一物闪着青光从后面撞入黑气,却是刚才击向七尾蜈蚣的那颗碧玉念珠,在空中飞出了一段,被普智暗中操控,折到黑气后边,猝起发难。

 

只听黑气中一声怒吼,显然那人猝不及防,“砰、砰、砰”几声乱响,青芒闪处,黑气散乱,最终四处散开,化于无形。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个高瘦之人,全身上下用黑袍紧紧包住,看不清容貌岁数,只有一双眼睛,凶光闪闪,在他背后,还绑着一把长剑。

 

普智低声道:“阁下如此道行,怎地却不敢见人么?”

 

黑衣人眼中凶光闪动,厉声道:“秃驴,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反手“刷”地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只见此剑清如秋水,亮不刺目,有淡淡清光,附于其上。

 

“好剑。”普智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黑衣人一声低哼,手握剑诀,脚踏七星,连行七步,长剑霍然刺天,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片刻之间,天际乌云顿时翻涌不止,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天地间一片肃杀,狂风大做。

 

“神剑御雷真诀!”普智的脸色在刹那间苍白如灰,随之而起的是一种惊讶,一丝绝望和一点点莫名的狂热。

 

“你竟是青云门下!”――

第三章 宏愿

在张小凡眼中,天上的云,不管是白云、乌云,都没有见过象今晚的黑云这般接近地面,雷声也从未有过这般震耳欲聋,闪电从未如此刺目,几乎令他难以直视。

 

仿佛,这个天就要塌了下来。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草庙中黑衣人和老和尚彼此怒目而视,作势斗法。

 

忽然间,一声炸雷响过,震的他的耳朵嗡然做响的时刻,他看到天际一道绚目闪电横空出现,竟打入人间大地,落在了那黑衣人长剑之上。

 


片刻间黑衣人全身的衣服高高鼓起,双目圆睁,便如将要迸裂一般。这时,这个草庙之内,在电光强烈照耀之下,已如白昼。

 

那在夜晚中盛开在剑尖上的闪电,竟是如此美丽,以致于张小凡屏住了呼吸,而在普智的眼中,也再度出现了奇异的狂热。

 

“这便是道家真法的大能大力么?”

 

只听黑衣人一声大喝,左手剑诀引处,用尽全力一振手腕,惊雷响过,剑上电芒疾射而向普智。一路之上,草木砖石,无不激震飞扬,只有当中道路,留下深深一道炽痕。

 

普智连退三步,撤去手印,双掌合十,面露庄严,全身散发隐隐金光,低低念道:“我佛慈悲!”

 

“啪”的一声,只见他身前仅剩下的七颗碧玉念珠尽数碎裂,在身前三尺处幻成一个巨大“佛”字,金光耀目,不可逼视。

 

下一刻,电光与那佛字,撞到了一起。

 

张小凡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全部倒流,他手足皆软,不能呼吸,只觉得那一个瞬间,风止了,雷歇了,整个世界停了下来。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在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到害怕时,只见白光金芒,绚丽无匹,远胜过天上太阳。整座草庙,四分五裂,以那斗法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包括天上震飞出去。

 

他一颗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凌厉风声,不断从耳边掠过。

 

他觉得害怕,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但有心无力,只得任由自己向未知的地方飘去。

 

他的脑中,泛起了一个想法:我要死了吗?

 

剧烈的恐惧,猝然袭上心头,他全身冷汗,微微颤抖。

 

当死亡站在面前,该如何面对?

 

他晕了过去,不醒人事。

 

※※※

 

普智缓缓走了过来,步履蹒跚,肋下夹着张小凡和林惊羽,到了一块稍微干净之地,将两个小孩轻轻放下,顿觉全身剧痛,几乎要裂开一般,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坐倒。

 

他向胸口看去,只见透过焦臭僧衣,依稀可以看见,一股黑气已在胸口渐渐合围,只剩下心口一处小小地方,未被侵袭。

 

他苦笑一声,伸手向怀中摸索。他的手抖的厉害,过了

好一会儿,才慢慢摸出了一颗红色药丸,约莫有指头大小,平平无起。

 

普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想不到还是让鬼医给说中了,我到底还是要服他这一颗‘三日必死丸’。”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点头,将这药丸吞了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山。

 

天空中终于飘下了雨。

 

青云山耸立在风雨之中,朦胧神秘。

 

“道家术法,当真神妙,竟能役使诸天神力。若与我佛家互相印证,取长补短,必能参破长生不死之迷。只可惜道玄真人修行远胜于我,却终究和我那三个师兄一般,放不开门户之见,放不下身份地位。唉!”

 

普智长叹一声,收回目光,落到两个小孩身上。这时雨势渐大,淋湿了他们的头脸。草庙已在刚才的斗法中四分五裂,附近也没有什么可完全遮挡风雨的地方。

 

他心中忽地一紧,不由得为这两个孩子担忧。他刚才强运真元,以天音寺“大梵般若”奇功,借佛门至宝“翡翠念珠”之力,生出降魔大力,方才挡下了那邪人威力无比的“神剑御雷真诀”,并反挫重创于他,令他惊而遁逃。但他重伤之身,又生生受了道家奇术一击,已是油尽灯枯,连最后一线生机也绝了。眼下他不过是靠鬼医给的奇药“三日必死丸”苟延残喘,延长寿命三日而已。

 

“那妖人受创虽重,却未伤根本。我走之后,他必折返杀人灭口。到时不仅这两个小孩,只怕全村人家的性命都有危险。这、这、这如何是好?”

 

普智心乱如麻,他修为道行极高,但一来知道自己必死,心神先乱了几分;二来担忧无辜百姓性命,偏偏那妖人似是青云门中极有身份地位之人,若贸然上山求援,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他心中最遗憾的,却还有一事,便是他平生大愿,竟不能完成了。他身为天音寺四大神僧,天下景仰,尊荣已极,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却是参破生死之迷,解开长生死结。只是他早在五十年前,便已醒悟纵然自己再如何勤加修炼佛门道法,也只能增强功力修行,而不能解开生死之迷。

 

他苦苦思索,数十年后,竟真的被他想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办法。方今天下,佛、道、魔三教最为鼎盛,术法造诣最高最深。魔教名

声恶劣,邪术残忍不道,人所不取;而道家奇术,精深神妙,与佛门各擅疆场,若能联手研习,必能突破僵局。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心胸开阔的三个师兄却异口同声地反对,以为邪说异想,反苦口婆心地劝告不止。他心有不甘,乃几度拜访道家名门,光是青云山就上了数次,却无一不为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婉拒。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颇有自嘲之意,心道:都只有三日性命了,却还想什么长生不死,岂非庸人自扰?

 

只是他虽放开心胸,但看到那两个兀自躺在地上的小孩,心中却实在是放不下,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良策,向左右看了看,见远处还有一棵松树,尚可遮挡一、二风雨,聊胜于无,当下强打精神,抱起两个孩子,勉力向那里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树下,小心放下二人,普智已是精疲力尽,一下子坐倒在地,背靠树干,不停喘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

 

这一句道家名言,带了几分凄厉激愤,从普智口中,缓缓念了出来。

 

苍穹如墨,环盖大地。无边乌云压顶,雨丝从天空落下,细细密密,冷风吹来,点点滴滴,打在脸上,寒到了心里。

 

他仰望苍穹,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看着身前这两个小孩,低声道:“二位小施主,老衲有心相救,无奈有心无力。事情本由我而起,反倒害了二位,真是罪孽啊!唉,你二人若是青云弟子,在那青云山上,众人之中,只怕还安全些,现在却”

 

忽然,普智全身一震,口中喃喃道:“青云弟子,青云弟子”他心念急转,似乎抓到了想到了什么,却又要在眨眼间将要失去。片刻之间,他竟已出了一声冷汗。

 

然后,他的眼中,不知为何,又再度出现了那莫名的狂热。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了一丝疯狂!

 

“妙极,妙极!我虽命不久矣,但若传授一人佛家神功,再令他投入青云门下,修习道家术法,岂非一举两得,既可救他二人性命,又能替我完成心愿!”

 

“佛道二家自古隔阂,老死不相往来。青云门决想不到,一个年幼少年,又自小生活在青云山下,会身怀佛门大法。只要有人身兼两家之学,必可突破万年来长生不死的迷局。嘿嘿,若

如此,我死有何憾?”

 

他一念即决,整个人竟是亢奋无比,两腮涨红,眼有血丝,下意识地看到了林惊羽的身上,手伸了出去。但伸到一半,却又停下,心中思索:此事关系重大,当今各门诸派门户之见极重,极其忌讳偷师,若为人知晓,事情败露,必死无疑。林惊羽这小孩资质极好,若为青云门收录门下,必定备受师长注目。他小小年纪,只怕藏不住这天大秘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目光转而落到了张小凡的身上,想起了白天他临死而不低头的倔强性子,点了点头,道:“资质差些,也不打紧,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再不迟疑,伸手在张小凡身上拍了几下,以残余佛力,将之救醒。

 

※※※

 

张小凡悠悠醒来,眼前模糊,耳朵里兀自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看清了眼前事物,顿时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只见那个老和尚全身伤痕累累,坐在他的跟前,左边身子像是被什么焚烧过一般,枯焦难看,脸上黑气重重,一脸死气。但不知为何,老和尚却神情兴奋,满眼笑意。另外,他还看到了玩伴林惊羽躺在一旁,昏迷不醒。

 

“你,你干什么?”张小凡愣了半晌,才呐呐问道。

 

普智不答,细细端详于他,反问道:“小施主,这风大雨大,你一个小孩子家,为何来此偏僻之地?”

 

张小凡怔了一下,道:“我傍晚时看到你还站在庙中,后来看天要下雨了,这里破烂的很,我想会很冷,就给你送点吃的来。”

 

普智嘴角一动,合十道:“善哉,善哉。万物皆是缘,命中早注定,我佛慈悲。”

 

张小凡奇道:“你说什么?”

 

普智微笑道:“老衲是说,小施主与我有缘。既如此,老衲有一套修行法门,小施主可愿意学么?”

 

张小凡道:“法门是什么东西?”

 

普智呆了一下,随即大笑,伸出枯瘦手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也不是什么东西,就是教你一些呼吸吐呐的方法。你学了之后,要答应我几件事,好么?”

 

张小凡似懂非懂,但还是道:“你说罢。”

 

普智道:“你决不对旁人说起此事,就算是至亲之人

也不能说,你办得到吗?”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普智心中一震,见他小小年纪,脸上竟是一片坚忍,漫天雨丝如刀如剑如霜,打湿了他的小小脸庞,有几分憔悴。

 

普智忽然深深吸气,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口中却继续道:“另外,你每日一定要修习这法门一次,但不可在人前修炼,只可在夜深人静时方可进行。最后,非到生死关头,切切不可施展此术,否则必有大祸。”

 

说到这里,他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张小凡,道:“你做的到么?”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歪了歪头,又抓了抓头,一脸迷惑,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普智微微一笑,再不多话,便开始传他一套口诀。

 

这套口诀说长不长,只千字左右,但枯涩艰深,张小凡用尽心力,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方才尽数背下。

 

普智待他完全熟记,这次松了一口气,神情间疲惫之极。他看着张小凡,眼中忍不住有慈爱之色,道:“老衲一生修行,从未动过收徒之念,想不到将死之际,倒与你有了师徒之缘。说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号。”他顿了一下,道:“我法名普智,是天音寺僧人。呃,孩子,你知道天音寺么?”

 

张小凡想了想,摇了摇头。

 

普智哑然失笑,道:“真是个孩子。”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到怀中摸索出一颗深紫珠子,细细看了好几眼,递给张小凡,道:“你且把这个珠子好好收起,不可让外人看到。待日后安定下来,你找个深谷悬崖,将它扔了下去,也就是了。还有,我刚才告诉你的名号,你也决不可对外人说起。”

 

张小凡接过珠子,道:“知道了。”

 

普智摸着他的头,道:“你我有这般宿缘,也不知来生可会相见末?孩子,你就跪下给我叩三个头,叫我一声师傅吧!”

 

张小凡看了看普智,却见他已收起笑容,脸色庄重,当下点头称是,叫了一声:“师傅。”便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个头。他刚刚叩完,还为抬头,便听普智低低笑了一声,但笑声中却颇有悲苦之意和决然断然。

 

张小凡正要抬头看他,却突觉后背被人一拍,登时眼前一黑,又再度不醒人事。


第四章 惊变

清晨,这一场雨终于停了。

 

树上的水珠晶莹剔透,从树叶边缘静静滑落,跌落下来,因为有风,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打在张小凡的脸上。

 

冰冷的凉意把张小凡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要叫道:“师傅”但四野无人,只有林惊羽躺在身旁,好梦正酣。

 

似乎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远处破碎的草庙,身旁酣睡的玩伴,都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他怔怔地想了一会,甩了甩头,走到林惊羽身旁,用力推了推,林惊羽口中嘟囔几句,慢慢醒来,揉了揉眼睛,还未说话,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湫。

 

他睁眼看去,却见自己和张小凡全身湿透,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不由地目瞪口呆,道:“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怎么到了这里?”

 

张小凡耸了耸肩膀,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冷得很,还是快回去吧。”

 

林惊羽脑中有诸般疑问,但身上的确寒冷,当下点了点头,爬起来与张小凡一起向村里跑去。

 

还未到村前,他二人已发觉不大对劲,往常这个时候,村民们都已起床,但今天却安静无比,连人影也不见一个,而且随着晨风吹来,还隐隐有股血腥味。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同时加快了脚步,向村里跑去。不用多久,二人便到了村口,从村口那条大路看进去,却见村子中间那块平地上,草庙村四十余户人家,二百多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躺在空地之上,身体僵硬,成了尸体,血流成河,苍蝇乱飞,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林惊羽和张小凡二人赫然见此可怖景象,惊吓之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霍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气,双手微微颤抖。适才昏睡过去时,他脑中满是凶恶鬼脸,鲜血白骨,端的是噩梦连连。

 

他定了定神,向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一间普通厢房,两扇小窗,房中摆设简单干净,只有几张松木桌椅,上有水壶水杯。

 

在房间里占了一半地方的,是连在

一起的一张大炕,上有四个床位。除了他现在躺着的,身旁的位置被褥也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人睡过。至于其他两个,被子则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在四个床位的正上方墙壁上,挂着一张横幅,上书一个大字:

 

道!

 

看这样子,倒像是一间客栈的普通客房,又或是求师学艺几个弟子共居一室的房间。

 

张小凡坐了一会,心里忽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昨晚的一切或许都是噩梦吧?也许我一直都睡在这里吧?也许走出这个房间,母亲便会如往常一样,笑着骂他:“你这个小懒虫!”

 

他缓缓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向房门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从门缝中,若有若无地有风吹进,凉丝丝的。

 

他一步一步走着,两只小手却越握越紧。他的心跳得厉害,屏住了呼吸,很快的,他走到了门口,把手搭在了门扉之上。

 

那一个瞬间,这扇木门竟是重如山,沉似铁。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哜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户外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令他眯起了眼睛。温暖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暖意。

 

只是,他的心,却一下子落到了冰窖。

 

门外是个小小的庭院,有松柏几棵,草木几丛,间中还有几朵清香小花,怡然开放。门前是个走廊,通往院外。在门前四尺处,有几层台阶,连着院子和走廊。

 

台阶一角,孤单单坐着一个小孩,手托脸腮,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他,那小孩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林惊羽。

 

张小凡张大了嘴,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话到嘴边,却化为无声。

 

他又想放声大喊,只是心口郁闷,竟是喊不出来。

 

两行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落。

 

两个小孩,就这么,默默无语地,对视。

 

远方不知名处,有清幽鸟鸣传来,天空蔚蓝,白云几朵。

 

※※※

 

张小凡坐在了台阶的另一侧,低着头,看着小院中石头铺成的小道。

 

小院之中,一片寂静。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惊羽缓缓道:“我比你早些醒来,那时屋里还有几人,我问了他们,这里是青云山通天峰。”

 

张小凡低声道:“青云山”

 

林惊羽道:“听他们说,是几个路过的青云门下弟子,看到村中,村中”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伸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后来他们在村后头找到了我们两个人,便把我们带上山来了。”

 

张小凡嘴角一动,却没有抬头,道:“我们以后怎么办,惊羽?”

 

林惊羽摇了摇头,凄然道:“我不知道。”

 

张小凡还要再说,忽听身后走廊上传来一个陌生声音道:“啊,你们都醒过来了?”

 

二人同时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青年道士站在那里,一身蓝色道袍,颇有英气。只见他快步走了过来,道:“正好几位师尊也想见见你们,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这就随我来吧。”

 

张小凡与林惊羽对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林惊羽道:“是,请这位大哥领我们去吧。”

 

那青年道士看了林惊羽一眼,点了点头,道:“你们随我来。”

 

跟着这个道士,二人走出了这个庭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更长更大的环形回廊,边缘每隔两丈,便有一根红色柱子。在每两根柱子中间,也都有一个拱门。

 

他们顺着回廊向前走去,经过了一个个拱门和柱子,这才发现,每一个拱门里,都是和刚才几乎相同的小庭院,看来这里是青云门弟子生活起居之处。

 

不说别的,单从这份规模来说,这样的小院怕不下百间,可见青云弟子之多。

 

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却是一面高耸无比的白墙,下面开了一扇大门,两扇厚厚的大木门板,高达十丈,几乎要抬头仰望,也不知当初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木料的。

 

那青年道士视若无睹,大概平日里进进出出,看得都麻木了,脸上丝毫没有两个小孩那般动容之色,面无表情,径直从这门中走了出去。张小凡和林惊羽连忙跟上。

 

甫一踏出这扇大门,两个孩子同时屏住了呼吸,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

 

这里,几乎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一片极巨大的广场,地面全用汉白玉铺砌,亮光闪闪,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远方白云朵朵,恍如轻纱,竟都在脚下漂浮。广场中央,每隔数十丈便放置一个铜制巨鼎,分作三排,每排三个,共有九只,规矩摆放。鼎中不时有轻烟飘起,其味清而不散。

 

“往这里走。”似是明白这两个小孩的心思,那青年道士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让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叫醒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是青云六景中的‘云海’,前头还有更好的呢!”青年道士边走边道。

 

林惊羽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青年道士手一指,道:“虹桥。”

 

二人极目远眺,只见前方远处,广场尽头,在雾一般朦胧的云气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他们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渐渐的,有水声传来,间中还有一两声雷鸣一般的怪声,不知从何而来。

 

他们越走越近,云气如温柔的仙女,轻轻围绕在他们身旁,逐渐拉开隐约的面纱,露出清晰的面目。

 

广场尽头,一座石桥,无座无墩,横空而起,一头搭在广场,径直斜伸向上,入白云深处,如矫龙跃天,气势孤傲。有细细水声传来,阳光照下,整座桥散发七彩颜色,如天际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

 

张小凡与林惊羽看得目瞪口呆。

 

青年道士笑了笑,道:“随我来吧。”说着,当先走上了石桥。

 

踏上石桥,二人这才发觉,桥的两侧不断有水流流下,清澈无比,但中间部分却滴水不沾。阳光透过云彩照在桥上,又为水流折射,遂成绚丽彩虹。

 

那道士看着他们心醉神迷的样子,道:“你们小心了,这桥下可是无底深渊,不小心掉了下去,那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张小凡与林惊羽都吓了一跳,连忙镇定心情,小心走路。

 

这座虹桥极高极长,三人走在其上,只觉得左右白云渐渐都沉到脚下,想来越上越高。而前方那古怪声音,仍是不断传来。

 

又走了一会,白云渐薄,竟是走出了云海,眼前霍然一亮,只见长空如洗,蓝的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广无边际;下有茫茫云海,轻轻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顿时为之一宽

 

而在正前方,便是通天峰峰顶青云观主殿“玉清殿”所在。

 

青山含翠,殿宇雄峙,“玉清殿”坐落峰顶,云气环绕,时有瑞鹤几只,长鸣飞过,空中盘旋不去,如仙家灵境,令人心生敬仰。

 

此时虹桥不再上升,在空中做个拱形,落在了殿前一湾碧绿水潭边。与此同时,玉清殿里隐隐传出道家歌诀,一派仙家气势。还有那个怪声,也是越发响亮。

 

三人走下虹桥,来到潭边,一条宽敞石阶,从水潭边向上直通到玉清殿大门。潭水碧绿,清宁如镜,人影山影清晰可见。

 

他们走上石阶,正要向上方大门走去,忽听水潭深处一声咆哮,声若惊雷,正是先前怪声。放眼看去,只见水潭中心突然起了一个巨大旋涡,片刻之后,只见巨浪卷起,一个巨大身影跃然而出,漫天水花扑面而来。

 

那青年道士却似早有防备,左手一引,身子临空飘起,疾向后飘出两丈多远,停在半空。而两个小孩哪里逃得掉,登时淋得一身落汤鸡。

 

只是他二人却全然未曾注意到自身情况,只呆呆地看着前方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高逾五丈,龙首狮身,遍身鳞甲,巨目大嘴,两根锋利獠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貌狰狞,望之生畏。

 

那怪兽抖了抖身子,呼啦啦又是一阵水花扑来,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把巨首向台阶处伸了过来。

 

张小凡和林惊羽见那怪物一个头比他们两个人还大了许多,阳光之下,锋利牙齿清晰可见,看着它越靠越近,心中着实害怕,忍不住紧紧贴在一起,心砰砰直跳。

 

这时,那青年道士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回来,单掌竖在胸前,恭恭敬敬地道:“灵尊,他们是诸位师尊特意召见的。”

 

那怪兽瞪了他一眼,“哧”地一声,打了个响鼻,一双大眼里眼珠居然转了转,倒像是人在动脑筋一般。然后不再理会三人,摇摇晃晃走到一边,在水潭边干地上趴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头伏下,晒着太阳,睡了过去。

 

青年道士示意惊魂未定的两人继续走,道:“灵尊是千年前我派青叶祖师收服的上古异兽,名叫‘水麒麟’。当年青叶祖师光大青云,降妖除魔,它是出过大力的。如今是我们青云门的镇山灵兽,敬称为‘灵尊’。”


 

说完,他又向那水麒麟处行了一礼,张小凡正看得出神,却被林惊羽拉了一下,见他使了个眼色,便也一起恭恭敬敬地向水麒麟行了一礼。只是水麒麟头也不回,动也不动,倒是鼾声大做,怕是看不到了。

 

三人行完礼后,继续前行。走过高高石阶,远远便看到金色牌匾,上书着“玉清殿”三字。来到雄伟大殿之前,只见门扉大开,里边光线充足,供奉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气度庄严。

 

而在神位之前,大殿之上,站着数十个人,有道有俗,看来都是青云门下。众人之前,摆着七张檀木大椅,左右各三,居中最前方又有一张,上边却只坐着六人,只有右排最后一张椅子处,空无人坐。

 

第五章 入门

这时,殿内众人正在谈话,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带领张小凡和林惊羽来的青年道士在门外一整衣袍,恭声道:“掌门,各位师叔,弟子常箭,奉命将两位小”

 

他话未说完,突然间在这神圣肃穆的大殿之上,竟传出一声凄厉呼喊,打断了他:“鬼,恶鬼!鬼啊!”

 

常箭吃了一惊,但张小凡和林惊羽却是吃惊更甚,这声音虽然尖利难听,却是耳熟之极。张小凡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冲进殿去,大声喊道:“王二叔,王二叔,是你么?”

 

他心急之下,喊声中带了几分焦急,几分哭调,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不忍。只见在人群背后,大殿一侧墙角,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双手抱头,紧紧蜷缩在角落之中,全身发抖,从手笔缝隙之间,兀自传来“鬼、鬼”的声音。

 

张小凡与跟着进来的林惊羽立刻都认出这人是草庙村里一个樵夫,姓王,排行老二,为人善良,整日笑呵呵的,对他们一班小孩也是极好,平日上山打柴之余,都会带些山间野果分给众小孩。

 

张小凡想也不想,冲了过去,跑到王二叔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道:“王二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村里的人都、都死了?还有,我娘呢,我爹呢,他们怎么样了?你说啊!”

 

王二叔听到张小凡一叠声地追问,似是有所触动,暂时不再说那“鬼、鬼”的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

面前的张小凡。

 

大殿之上众人登时耸然动容,一个个全都安静下来,就连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有几人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这里。

 

只是王二叔眼眶赤红,尽是恐惧迷惑之色。他端详了张小凡半晌,却一言不发,紧皱眉头,似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这时,青云门中有人忍不住踏上一步,正要说话,却被身旁之人悄悄拉住。

 

张小凡见王二叔半天没有反应,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心中大是着急,大声道:“王二叔,你怎么了?”

 

不料王二叔被他大声一喊,全身一抖,面上惧色大做,整个人突然连滚带爬地窜到一边,又是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口中不停哀号:“鬼,鬼,鬼啊!”

 

大殿内叹息之声顿时四起,青云门众人脸上都有失望之色,刚刚站起的人也颓然坐了回去。张小凡还待追问,却被一旁的林惊羽一把抓住。

 

张小凡不解回头,却见林惊羽眼角有泪,凄然道:“没用的,他已经疯了!”

 

张小凡脑中“轰”地一响,愣在当地,做声不得。

 

林惊羽比他大了一岁,心思较为细密,向大殿中人看了一眼,见场中众人都身着青云门衣着,有男有女,有道有俗。多数人身有兵刃,以长剑居多。其中在椅子上坐着的六个人,更是气度出众,卓尔不群。这六人中有三道三俗,尤其坐在正中那位身着墨绿道袍,鹤骨仙风,双眼温润明亮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了。

 

林惊羽当下更不多话,拉上张小凡,跑到那六人跟前,对着道玄真人跪了下去,“砰砰砰”叩头不止。

 

道玄真人细细看了他二人一眼,微叹一声,道:“可怜的孩子,你们起来罢。”

 

林惊羽却并不起身,抬头看着这神仙一流的人物,悲声道:“真人,我二人年幼无知,突然遭此大变,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能知过去将来,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小凡没他那么会讲话,而且此刻脑中乱成一团,也跟着道:“是啊,神仙爷爷,你要做主啊!”

 

众人听了,脸上都不禁露出微笑。张小凡自是童言无知,但随后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林惊羽的身上。

 

林惊羽小小年纪,身处大

变,又面对道玄真人这般名动天下的高人,说话仍是井井有条,条理清楚,这份冷静远胜过寻常孩童,更不用说那一无所知,还把道玄看做神仙的张小凡了。

 

草庙村惨案,是青云门千年来未曾有过、闻所未闻之事,事情就发生在青云门脚下,青云门举派震动。道玄真人接到报告后惊怒交集,立即召来其余六脉首座商量。此刻除去“小竹峰”一脉首座水月大师未来,其他五脉首座都在座中。

 

能担当青云七脉首座的人物,自然是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而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自也是这世间修真炼道之士中的绝顶人物。在座之人,个个都是目光如炬,此时都在心下说了一句:“好一块美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这将来过去我是不知道的,但你们居住在青云山下,我青云门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好好回答。”

 

林惊羽点头道:“是,弟子知无不言。请真人问话吧。”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道:“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林惊羽一呆,道:“回禀真人,我昨晚还记得在家里床上睡觉,但早上醒来却和小凡一起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小凡叫醒了我,我们一起跑回村去,便见到那、那、那个景象,就吓昏过去了。”

 

道玄真人一皱眉头,看向张小凡,道:“是你叫醒他的,那你又是如何呢?”

 

张小凡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到那里去了,醒过来看见惊羽在我旁边,我就叫醒他了。”

 

道玄真人和其他各位首座对看一眼,眼中都有迷惑之意。若有高人搭救,却为何只救这两个小孩,若不是,却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是说,你们对昨晚之事一无所知了。”

 

二人同声道:“是。”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宋大仁。”

 

“弟子在。”一个青云弟子应声而出,高大魁梧,作俗家打扮。刚才他所站位置在一位坐着的矮胖之人身后,看来是那人门下弟子。

 

道玄真人道:“是你最先发现草庙村一事的,你便把当日情况,再说一遍吧。”

 

宋大仁声音粗亮,道:

“是。今日一早,弟子和几位同门师兄弟办事归来,御空而回。在经过草庙村上空时,弟子无意间低头,竟发现村里有二百多具死尸堆在一起,惨不忍睹。弟子等人连忙下去查看,只在村后找到这两个小孩,见他们昏迷不醒,便先让一位师弟送了回来。后来又在村边茅厕之内,”他手一指缩在墙角的王二叔,道,“发现了此人。只是他目光呆滞,精神恍惚,无论弟子如何询问,他都不答,只反复说着:鬼,鬼,恶鬼这些话。”

 

林惊羽身子抖了一下,颤声道:“这位大哥,请问你们清点过人数了么?”

 

宋大仁眼有同情之意,道:“我找到了一位平日与你们村里交易柴火的师弟,他对你们村里村民的情况很是熟悉。经他辨认,再经过我们点数,草庙村四十二户人家共二百四十七人,除了你们三人,都死了。”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宋大仁明白肯定的话后,林惊羽与张小凡仍是禁不住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去。

 

道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左手轻拂,袖袍内飞出一颗红色小珠,飞到张、林二人身前,在他们额上心口滚了几滚,顿时一股清凉之气,透体而入。不知怎么,他们心中原来紧绷绷的神经似乎也松了松,顿觉心力交瘁,忍不住便躺在这大殿之上,睡了过去。

 

道玄真人挥了挥手,站着的众弟子纷纷行礼,然后依次退了出去。大殿之内,只剩下了他们六人。

 

这时,那矮胖之人道:“掌门师兄,你现下用‘定神珠’暂时安定了他们,但他们醒来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置?”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转头向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道人,问道:“苍松师弟,你意下如何?”

 

苍松道人身材高大,面貌庄严,是青云门“龙首峰”一脉的首座。在青云门中,除了道玄真人的长门,便以他龙首峰一脉声势最盛。苍松生性严峻,除了管理本脉弟子之外,还兼管整个青云门中刑罚之事。青云弟子平日里对掌门道玄真人固然敬仰万分,但最害怕的,却反而是这个不苟言笑的苍松首座。

 

当下苍松道人两道浓眉皱起,过了一会,才道:“此事疑点甚多,急切间怕是查不清楚。但草庙村民一向质朴,我们不可对他们遗孤置之不理。我看还是把他们二人收归门下吧。”

 

道玄

真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两个孩子身世孤苦,我们是要照顾他们。只是我已多年不收徒了,不知哪位师弟可将他们收到门下?”

 

这时,那矮胖之人,即青云门“大竹峰”一脉首座田不易,道:“掌门师兄,依我看来,最好不要让他们二人同归于一人门下。他们身世相近,若待在一起,每见对方,都会想起往事,如此戾气不绝,只怕日后不好!”

 

道玄真人想了想,道:“田师弟言之有理。他二人小小年纪,遭此大变,我们当要好好化解他们心中怨恨,如此的确不宜让他们共居一处。那就需要两位师弟来收留他们了。”说着,他向众人看去。

 

只见其他五脉首座,以苍松为首,田不易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都落在了林惊羽的身上,溜溜打转,不肯离去,却无人去理会一旁的张小凡。

 

修真之道,资质极其重要,世间常有所谓天才悟道,即胜过百年修行一说。而青云门人,对此更是深有体会。当年青云门穷途末路之时,只靠一个惊才绝艳的青叶祖师,虽年纪轻轻,但天资过人,参破前人古卷,修行远胜于历代先人。把一个小小青云门,搞得生气勃勃,兴旺无比,到如今更是天下正道领袖。

 

此外,名师固然难求,但资质上乘的弟子同样难得,林惊羽天资过人,根骨奇佳,这青云门各脉首座自是一眼便看上了。

 

安静了一会之后,那田不易咳嗽一声,道:“嘿嘿,掌门师兄,你知道我大竹峰一脉一向人丁单薄,那我这次就替你解决了一个吧。”

 

说罢手正要指向林惊羽,却被身旁的“朝阳峰”首座商正梁抢先起身,挡在了身前,对道玄真人道:“掌门师兄,今日我一见这孩子便觉得与他极是投缘,想是与他有宿缘在,不如便让他投入我的门下吧。”

 

青云门历史悠久,各脉表面和气,但内里都有互相较劲的意思,眼看着这林惊羽资质过人,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下一个青叶祖师,何况收入门下最差也只是多个弟子,却不会让其他各脉得到机会。本来以道玄真人的威望修行,谁都是不敢争的,偏偏道玄自己说了不收,这种好事哪里可以错过?

 

当下商正梁话音刚落,便有“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在一旁道:“商师兄,你门下已有二百弟子,个个都与你有

宿缘的话,你的缘分未免也太多了。”

 

商正梁脸一红,正要说话,田不易却抢先道:“天云师兄说得对啊,说到弟子人数,你们最少的也在百人以上,我大竹峰一脉却只有七人,太也不像样子。不如”

 

这时苍松道人却打断了他,道:“田师弟,这两个孩子身世如此可怜,我们要给他们的是最好的照顾,而不是顾及我们自己什么人数多少。”说完,他转头向道玄真人一拱手,道:“掌门师兄,这孩子的确是块好材料,请让我将他收入门下,我必悉心教导于他,令他成才,以告慰草庙村诸位亡灵。”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田不易、商正梁等人心里都暗呼不妙,果然过了一会,道玄真人果然道:“苍松师弟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让他投入你的门下吧。”

 

苍松微微一笑,道:“多谢掌门师兄。”

 

众人看在眼里,他们与苍松同门已久,知道苍松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微笑已是内心极为欢喜,都不由得暗暗气恼。只是道玄真人说了话,而苍松的龙首峰一脉实力又大,只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道玄停了一下,又道:“那这另一位”

 

商正梁咳嗽一声,闭上眼睛;天云眼看大殿的天花板,似乎突然发现那里的图案特别美丽;田不易嘿嘿干笑了一声,忽然睡意来袭,便要沉沉睡去;而刚才还没插上嘴便已被人抢走的另一脉“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干脆便入了定,似乎从一开始便没理这里的事。

 

只有大获全胜的苍松道人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但眼里却都是笑意。

 

道玄真人不禁也有些尴尬,但他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说什么这个资质差你们难道就不要的话,只是心念一动,立时便找到了一个替死鬼。

 

“田师弟。”道玄真人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如此和蔼。

 

田不易心头一跳,立刻跳起,正要说话,却被道玄真人抢先道:“草庙村之事是你门下弟子宋大仁首先发现的,看来这孩子和你大竹峰一脉还是很有缘分的。嘿嘿,还是你收到门下吧。”

 

田不易大急,张小凡资质一般,一看便看了出来,收到门下只是累赘,他自然不喜。他正要分辨,但道玄如何肯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抢道:“好了,此事就此告一段落,诸位师弟也要注意调查此事,明白

了么?”

 

苍松等人一起站起,齐声道:“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咳嗽几声,不去看田不易的样子,快步便走进了后殿。待他的身影在大殿中消失后,青云门玉清殿上,突然有大笑声透了出来。

 

※※※

 

大竹峰门下弟子宋大仁一直在玉清殿门外等候,好不容易等到诸位师长出来,迎了上去,却见师傅田不易手上抱着张小凡,不禁一愣,道:“师傅,怎么了?”

 

田不易一见是他,心头一阵气恼,怒道:“什么什么?是傻了不是!还不快接过去?”

 

宋大仁连忙把仍在沉睡的张小凡接了过去,田不易怒气冲冲,眼角却偏偏瞄到同时走出的商正梁、天云等人兀自偷笑不已,心下更是恼火,对宋大仁大声道:“快走啦,在那里发什么呆?”

 

说罢,再也不理其他,右手虚空一划,赤色光芒闪过,一柄赤色长剑被他祭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飘动剑上,破空疾弛而去。

 

宋大仁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至少已明白自己多了个师弟。他看了看怀中的张小凡,忍不住道:“小师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张小凡却兀自沉睡不醒,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在不知不觉间转过了一个大弯。

第六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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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巅

九巅的风依旧很冷,打着旋圈起地上的落叶。

一个男子坐在崖边,褐色的发随着风扬起来,琉璃似的眸子透出浅浅的冰蓝。

血,滑下来,从那男子的右耳后滑倒喉间,滴到地上,有一种诡异的殷红。他站起身,

左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扣住了腰间的那支玉笛。

“这次,又在哪呢。”他淡淡地说道。

 

 

 

“小姐,快点起床了。”丁儿轻唤着。

凌箩微微睁开眼,“丁儿,我又梦见他了。

“梦见……他了?”丁儿显然有些疑惑。

“嗯,那个男子。”凌箩坐起来,轻咬了咬下唇,有些莫名的心酸。

“可能未来的姑爷就是这样的呢。”丁儿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甚是可爱。

凌箩睁大眼睛,忽而想起了什么。“对了,衣服…衣服准备好了没?”

“好了好了,小姐,您还是先洗漱吧。”丁儿将一套男装递了过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少爷那里偷过来的。”丁儿努努嘴,看着凌箩。

“丁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呢,我不会忘记你的!”凌箩仗义的拍拍丁儿的肩膀,

又慌慌忙忙地换起了衣服。“我可是死都不要嫁给那个傻子。”凌箩气呼呼地说:“管他什么宰相的儿子,什么文武联姻,去死吧。”

丁儿赶紧捂住了凌箩的嘴。“小姐,吵醒了老爷夫人可是不得了啊。”

凌箩这才平静下来,“我看我要赶快了。”

“听说宰相的那位少爷已经不傻了啊,殿试还得了状元呢。”

“那个宰相老头骗得了我爹可骗不了我,谁不知道他和主考官好得很。”凌箩又往包袱里塞了几张银票,挂在帘子上的那个玉铃晃了晃,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凌箩怔怔。“差点就忘了。”她摘下帘子上的玉铃,随后就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往将军府后门走去。

“小姐,您打算几时回来啊?”

“我爹决定不把我嫁给那个傻子之后啊。”凌箩笑笑,那弧度有些惊艳。

丁儿有些不舍,但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后门。“小姐,你要快点回来。”丁儿的眼睛水汪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凌箩伸手摸摸丁儿的脸。“知道了。”凌箩吐吐舌头,然后转过身,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清晨,天边有微微的一抹光。将军府的大门传来敲门声。

“谁啊?”看门的福伯打着呵欠来开门。

“这里有封信,请您转交给凌将军。”那人留下信,便转身走了。


看衣着是祝宰相府的家丁,福伯意识到事情不妙,便急急地向将军的卧房走去了。

******

“婚事要取消。”凌将军说到。

“什么,怎么了?”将军夫人有些疑惑。

“祝老头子那儿子又傻了,半夜跑到池塘边,掉下去了。”

“出事了吗?”将军夫人显然吃了一惊。

“没出什么事,只是怕一时半会醒不来了。”

将军夫人轻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老爷,夫人,小姐不见了。”丁儿气喘吁吁的跑来说道。

“也幸好他儿子傻了,要不就是我们家出丑了。”将军背转身子,“看你教的好女儿!”

将军夫人叹了口气:“丁儿,派些人去找小姐,就告诉她说婚事办不成了。”

“真的吗?夫人。”丁儿有些掩不住的喜悦。

“没错,还有派人通知宾客,婚宴取消了。”

*******

 

凌箩走在街上,烈阳下的脚步有些乏。

怎么还没看见迎亲的队伍呢?凌箩驻足想了想,却被太阳晒得直发晕,算了,去聚花楼看看牡丹吧,好久都不见她了,去喝杯茶水,顺便让她给我出出主意,凌箩心里打着小算盘,脚步却一步不怠的往聚花楼走去。

涣城聚花楼,聚天下美人,集天下美食。

还是依旧,聚花楼四处都溢满了淡淡的脂粉味,牡丹端坐在台上,手扣琵琶,薄纱掩面,甚是销魂。

凌箩一身男衣装扮,坐在观众席中,品尝着一桌满满的好菜,显然牡丹没有将她认出来,琵琶的旋律开始急促了,牡丹也开始唱起了歌,满场一阵哗然。

“好!”有人开始喊道。

凌箩笑了笑,发现已经是正午了,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 爹知道我跑出来了?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幸好,没有将军府的人,但是……

“牡丹小姐?可否赏脸和在下入房聊聊?”凌箩站起身,问牡丹。

牡丹愣愣,刚想拒绝,又认出了那张俊俏的脸,有些惊讶。

“承蒙公子错爱。”牡丹怀抱琵琶,站起身来,“那就请公子到牡丹房里来吧。”说完,牡丹便轻盈的跨上楼去了。

凌箩笑嘻嘻的跟在后面,把那些嫉妒的眼光都抛到了脑后。

牡丹的闺房几乎都是由大红色装衡的,凌箩一直都觉得有些刺眼。

“今天不是喜筵吗,出什么事了?”牡丹把房门关上,便急急地问。

“我逃婚了。”凌箩心不在焉地说,手里把玩着牡丹精致的脂粉奁。

“这怎么可

以?会让将军很难堪的。”牡丹的神情有些严肃。

“谁让他强迫我嫁的。”凌箩努努嘴,略略有些怒意。

“以宰相的性格,怕是会搞得满城风雨吧。”牡丹望向窗外。

“就是很奇怪啊,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的。”

“什么?”

“迎亲队伍是订好一大早就来迎亲的,但是现在都正午了。”凌箩一脸担忧。

“要不你回去看看?”牡丹问。

“要是回去给爹爹捉个正着怎么办?不嫁这个说不定明天又要我嫁那个了。”凌箩抬起头来,水灵灵的眼里满是忧郁。

这时,有人推开了牡丹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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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箩惊了惊,望向门外。

“果然在这里。”凌锦跨步走了进来,他身后的男子随手把门关上了。

“哥……你是要把我带回去的吧。”凌箩低着头,额前的发把她的脸埋在了阴影中。

“哈哈。”凌锦低头喝了一点酒:“别把你哥我说得像个追债的好不好?”凌锦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凌箩抓着凌锦的袖角:“什么?哥你说什么?”

“祝宰相那边把婚事退了,爹娘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向宾客们解释清楚。”

“最后没事了吧?”牡丹问。

“没事没事,你就别担心了。”凌锦一和牡丹说话,语气就变得柔缓起来。

“你说真的?哥你没骗我吧?”凌箩笑容灿烂如阳。

“骗你好玩吗?现在可以回家了吧?”凌锦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

“我不想回去。”凌箩平静地说到,脸上的笑容霎时无影无踪。

凌锦看着凌箩,屋里平静了好一阵子。

“那你打算去哪里?”凌锦眉头紧皱。

“我不想一直关在这个地方,那天爹高兴了又把我嫁出去了。”

“箩儿……”牡丹坐下,担忧地看着凌箩。

“我妹妹该不是想去闯荡江湖吧?”凌锦挑眉。

“是也不错。”凌箩惨淡的笑笑

“也好。在家里也是烦人。”凌锦忽然浅浅的微笑。

“哥?”凌箩紧紧地盯着凌锦的脸,却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只是要麻烦落崖了。”凌锦笑着说。

这时,凌箩才注意到了坐在凌锦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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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眉星目,却很严肃。

凌箩看着他,微微地觉得不好接近。


“落崖兄?”凌箩试探地叫了声。

落崖只是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即使伶俐如凌箩,也不知道如何接下话去。

凌锦看出了气氛不对,便插话进来,化解尴尬。“落崖你就带我这个妹妹随便游历游历,等她玩够了在把她送回来,她也学过些三脚猫功夫,应该不会碍事。”“什么碍事阿?!”凌箩不满的努努嘴。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要回师门一趟,此行怕是不会多有趣。”

“没事没事。”凌箩说,“只要可以不回家就是了。”

“还有,毕竟凌小姐是女子,男女出行多有不便。”落崖很明显是想推辞。

“落崖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吧,就把这麻烦丫头带出去一阵子,我爹或许还能活久些……”凌锦很识相的刹住了话语,因为凌箩在他肩上狠狠的捏了一把。

落崖显然不好再推辞。“只是,小姐和落崖一起,难免……”

“你就把她当男子看,反正我看也差不多了。”牡丹笑着说。

“我是说,会很累。”落崖依旧面无表情。

“苦也是她自己要吃的。”凌锦看着凌箩,说。

“那………落崖就要动身了。”落崖看着凌箩。

凌箩碰上落崖的眼,竟不禁怔了怔,有些压抑。“嗯,那哥你回去要怎么和爹爹交待?”

“说找不到你就好了。”凌锦故作阴险地笑笑。

“那么,差不多该启程了。”落崖说罢,便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凌箩拿上包袱,也站起身,看看凌锦和牡丹,之后随落崖走出了房门。

凌箩从落崖身边走过,手不小心触到了落崖的腰间,发现他的腰间竟别着一支翠笛,

浅浅的绿,煞是好看。不知道怎么的,凌箩觉得心仿佛被人抽紧了,看到那笛子,竟一阵阵的心酸。

“凌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牡丹看出了端倪。

“其实能让她出去躲躲,也好。”凌锦眼里稠稠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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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从福临客栈拿完东西后从客栈出来。

“我们要去哪阿?”凌箩饶有兴致地问。

“东边,东阳郡。”落崖说。

“东阳郡,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回尘轩殿一趟。”落崖自顾自往前走去。

“你的师门阿?”凌箩三步并作一步地跟上落崖的步伐。

“嗯。”

直到走出城门,落崖都没有说一句话。

就那么安静地走了好一段时间。

风吹得城外的树林沙沙的响,凌箩

跟在落崖后面,无聊地拾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舞动着。落崖面不改色,凌箩却早已累得双脚发软,但想到自己是好不容易才可以跟着人家出来的,又不好再有什么小姐脾气,即使是累也不敢声张。

“凌小姐,你会骑马吗?”落崖忽然问道。

“啊?!”凌箩吃了一惊,“会啊。”

“前面不远应该有个驿站。”落崖好不容易停下了脚步,“去买两匹马。这样走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凌箩点点头:“对阿,这样很累。”

“凌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当我是男子,这样方便些。”

“啊…?嗯。”落崖难得朝凌箩淡淡地扬起了嘴角。“那么凌兄我们快走吧,要不怕是赶不上到武陵镇投栈了。”

“哦,知道了,落崖兄。”凌箩不禁笑出声来。

“就叫落崖好了,兄字就免了吧。”落崖转身继续朝前走。

凌箩急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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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从马厩选了两匹马,付了钱。

“好马。”凌箩伸手摸了摸马头。

“要试试才知道。”落崖跨上了马,“我们快走吧。”

凌箩也跨上马,落崖又扬鞭到了前头。

“喂…落崖……你也等等我啊!”凌箩一扬鞭,跟在落崖后面。

这片林子真够大的,凌箩心里抱怨着,明明刚刚是跟着落崖走的,怎么忽然间就没了踪影呢?她喝停了马,把马绳系在树上,怒冲冲的挥舞着马鞭泄愤。马鞭大的树干啪啪直响,留下一道道痕迹,凌箩霎时觉得很无助,自己也不知道武陵镇要怎么走,只能在这里生闷气。天慢慢暗起来,怕是就快要到黄昏了,落崖那家伙,是故意抛下自己的吧,凌箩鼻子一酸,原来,大家都嫌我麻烦。

忽然听见一声马啼,凌箩回头看的时候,马已经倒地死了。

“哎哟,凌将军的大小姐在这里做什么阿?”一个黑衣女子站在死马旁,黑纱蒙面,直直地看着凌箩,眼里透着杀意。

“你杀了我的马?”凌箩瞪着她。

那黑衣女子咯咯地笑起来:“对阿,因为没有马,凌小姐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你说什么?”凌箩退后了几步。

“不要那么紧张嘛。”那女子逼近凌箩:“买主放了话,要捉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凌箩知道自己逃不掉,只想拖延时间。落崖,落崖你到底在哪里啊?

呵呵,那黑衣女子低低地笑着。

“别想拖延时间了,等你见到那位买主之后让她和你解释吧。”那女子反手抽出一把小刀,刀上有着浅浅的的绿色,凌箩意识到那刀浸过毒汁。女子走到凌箩跟前:“凌小姐你也很会逃嘛,可是这次嘛……。”凌箩想逃,脚却动不了,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完了,完了,她闭上眼睛。

只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凌箩睁开眼,看到那把小刀连着一只断臂掉在了自己眼前的地上,那只断臂还紧紧地握着刀。凌箩吓得不敢动弹。

“凌兄?你还好吧?”是落崖的声音。

凌箩抬起头来,落崖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的剑滴着血。凌箩看见血,又吓得尖叫起来。落崖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凌箩拉起来:“没事了,那个人走了。”凌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狠狠地蹬了一眼落崖:“你不是要把我扔在这里吗?还回来救我做什么。”落崖擦拭着他的剑,“我停下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我不知道。”凌箩抱怨:“是你走得太快,我才……”

“我还没问,你怎么会招惹到那种杀手的?”“杀手?”凌箩吃了一惊。“没错,刚刚那个是应会的杀手。”落崖看着凌箩,严肃地说。“应会?”凌箩一惊,那个江湖著名的杀手集会?

“算了,要天黑了。”

“我的马被杀了。”凌箩说。

“你骑我的马。”落崖伸手拉过那匹枣红色的马,把缰绳放到凌箩手里。

“那你呢?”凌箩问落崖。

“武陵镇离这里不远,你先到客栈去要房,我很快到。”

“我………”凌箩依旧余惊未定。

“我跟在你后面。”落崖安慰凌箩说。

凌箩跨上马,还是担忧地看看暗下来的树林,一扬鞭,极快的往武陵镇奔去,丝毫不敢停歇。落崖看着她走远,才静坐下来运功逼出体内的毒。是谁,要派人杀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又怎么会找到应会的杀手?

忽而,落崖觉得左手拇指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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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箩到了武陵镇的客栈时已经是傍晚了。

“店老板,我要两间上房。马替我照顾好。”其实凌箩也知道这里着实没有什么上房可言,这样叫只是为了好听而已。落崖,怎么还没到?

“客官请跟我上楼。”老板叫来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

房间不大,却也整齐干净。

“再来几个小菜吧。”凌箩吩咐完店小二,便关上了房门。

记得昨晚还睡在将军府的闺房里,

仅过了一天,一切都变得那么不同了。凌箩觉得,这趟路程,或许,会遇到些什么,还有,今天那个杀手到底是……?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着了。

还是熟悉的那座山,那悬崖边,那个男子,依旧模糊。

他手上握着那支玉笛,静静的望向远方。

凌箩觉得,唯一看得清的,就是那双眼睛,仿佛爱了千年,不可以忘记。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很深很深的潭水,透明的黑,却又隐约透着冰蓝,美到心疼。

“找不到。”他低声说。

“客官,你的菜到了。”店小二的敲门声惊醒了凌箩。

“进来吧。”凌箩说。

店小二放下菜就走了。

凌箩呆呆的伸手夹菜,腰间别着的玉铃掉下来。

拾起来,总觉得这个铃很重要,像是什么信物,但是总是想不起它的来处,好像一开始就属于自己,提醒自己不可以忘记的什么事情。和那个男子一样,一看到就心酸的东西。

总觉得,那个梦不可思议。

不经意间,竟有一滴泪夺眶而出,伤心着莫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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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了敲房门。

凌箩去开门,门外的是落崖。

落崖看起来很着急。

“凌兄,我要赶快赶回尘轩殿,今晚必须得赶路。”落崖的意思很明确,今晚不可以休息了,望凌箩谅解。

“噢,知道了。”凌箩应了声,“可是,马只有一匹。”

“不用马了,你准备一下,我很抱歉。”落崖转身:“我在客栈门口等你。”

落崖的黑袍衬得那支翠笛那么耀眼,凌箩转过头,不去看。拿好包袱,凌箩把玉铃紧紧地系在了腰间,生怕它掉了。

付账走出了客栈门口,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了。

“抱歉,让少主久等了。”车夫朝落崖点点头。

“没关系。”落崖撩开马车的帘子,点头示意凌箩上车。

“这位是?”车夫问落崖。

“我的一个朋友。”落崖平淡地说。

“哦,奇怪男子身上怎会又一股幽香。”车夫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可能是我的香袋吧。”凌箩忙解释。

幸好那车夫也没再问什么,落崖看看凌箩,上了马车。

车夫一吆喝,马就往前奔去。

车厢里有些颠簸,落崖让凌箩休息一会,凌箩摇摇头,生平第一次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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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天亮,马车才停下来。

凌箩撩开帘子,才发现

已经到了东阳郡。

车夫去买了早点,用银针试过了没有毒才端来给落崖和凌箩。

随后,车夫又去驿站换马。

“凌兄。”落崖忽然叫凌箩。

“什么?”凌箩喝了口粥,抬起头来。

“到了尘轩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女子的事。”落崖严肃地说。

“怎么了?”凌箩有些不解。

“我师父他……不太喜欢,有女子进尘轩殿。”落崖似乎也说不清原因,好不容易才这样回答说。

“知道了。”凌箩很爽快地回答。

“嗯。”

过了好一会,车夫才前者另两匹马回来。

马车又行到了野外,很奇怪地拐过了好几条岔道。静静地过了几个时辰。

“到了。”车夫把马车停了下来,落崖和凌箩也下了车。

凌箩茫然地看看眼前这庄严的建筑,随着落崖的脚步跨了进去。

有很多人在空地上练武,凌箩看着那些剑式,却怎么也看不明白,看上去像是最基本的剑法,却又那么多微妙的不同。不少人停下来朝落崖点点头。凌箩出神的看着别人舞剑,却没注意到前面停下脚步的落崖,重重地撞到了落崖身上。

“你先等等,我要先去见师父。”落崖说。

“哦。”凌箩揉揉自己撞疼的脸。

落崖跨进了大殿,留下凌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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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箩痴痴地看着剑法,越发觉得尘轩殿深不可测。

过了半晌,落崖才出来。

“你跟我来吧。”落崖说。

凌箩正在出神,不免吓了一下,撞掉了落崖腰间的那支翠笛。

落崖弯腰拾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凌箩跟着落崖来到后院,后院池塘里开满了荷花,院子里很静,但气氛却丝毫没有随意的悠闲,落崖推开近池塘的一间房子,房子里没有太多的摆设,却很大,干净得一尘不染。

“你就住这里吧。”落崖对凌箩说。

“这里?”凌箩走进去。“这个房间没人住吗?”

“嗯。我住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落崖说完,就将房门关上,走了,留下凌箩一个人在房子里。

凌箩躺在床上,眼皮不听使唤地沉沉地搭了下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凌箩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过了一会,有人来敲门,凌箩隔着纸窗看见影子,她知道是落崖,就去开门。

落崖端着酒菜进来,他把酒菜放在桌子上,就转身想出去。

“落崖。”凌箩叫住他。


什么事?”落崖问。

“你可不可以陪我聊天。”凌箩拉了张木凳,坐在桌旁。

落崖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哦。”他应了凌箩一声,也坐到了桌旁。

“我只是有点闷。”凌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落崖没说话,只是静坐着,烛光将他的脸照得那么清晰。

凌箩忽然问:“你会吹笛子吗?”

落崖点点头:“会一点。”

凌箩又问:“那可不可以吹一首曲子给我听?”

落崖伸手拿出别在腰边的笛子:“我吹得不好。”

凌箩摇摇头:“没有关系,我想听。”

笛声响起,悠扬,凌箩知道是落崖自己谦虚了。

凌箩静静地听着,笛声就那么撞击着自己的心,眼泪忍不住一直掉,凌箩发现自己掉着莫名的泪时,才发现,眼泪,原来是涩的。

落崖停止了吹笛。

“你怎么了?”他看着凌箩。

“没什么。”凌箩伸手抹去了眼泪。

“你很喜欢笛子?”落崖问。

“不是……”凌箩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熟悉。”

落崖把笛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笛子送你了。”落崖笑了笑。

“送我了?”凌箩有些诧异。

落崖点点头,“反正你喜欢,我用不着。”

凌箩拿起那支翠笛,笛身上有残留着落崖的体温。

“谢谢。”凌箩呆呆得看着笛子。

落崖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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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止了好久,直到有下人送来热水让凌箩沐浴。

凌箩把笛子放好,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开始宽衣,她将玉铃解下来,系在手腕上。

白皙的肌肤一寸寸的裸露出来,凌箩跨进浴池,散开发髻,将头埋到了水中,忽闪过的画面都是落崖,落崖的脸,落崖的笑,落崖的笛声,落崖的……

凌箩赶紧抬起头,睁开眼。

自己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都想着落崖。

玉铃浸在水里,哑哑的发不出声音,凌箩伸手擦拭着那铃,仿佛每当凌箩晶莹的指尖划过玉铃,那铃都会忽闪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温润光泽,然而转而即逝。

梦里的人,是落崖吗?

可是那山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凌箩想得出神,不知不觉,漫过肩的水凉了,凌箩只好站起身来,换上了另一套衣服,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浅浅地睡去了。

还是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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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半个月不见落崖了,凌箩住在尘轩殿,落寞地感到了少许无助,虽是下人天天都来招呼服侍,不敢怠慢,凌箩还是常常站在屋外的回廊,看着满池荷花,满脸的失落。

清晨,凌箩就醒了。

理好装容,就再去敲了敲落崖的房门。

落崖依旧不在房里。

满池荷花开的灿烂,凌箩拿出落崖送的笛子,试探着吹了几下。

几个不完整的音,凌箩自嘲地笑笑,把笛子重新别回腰间。

“凌兄。”落崖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背后。

“阿!”凌箩下了一跳,“落崖,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师父那,闭修。”落崖平淡地回答。“今天要启程去槌蔷哿!

凌箩点点头:“这么快又要走了。”

“师父的吩咐。”落崖抬头看看,天已经大亮了。“不早了,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你去收拾一下行装吧。”落崖转身进了房。

凌箩滞滞地看了看落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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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准备好了,师兄你放心去吧。”马车边一张稚气的脸。

“谢谢,蓥。”落崖点头笑笑。

这次是落崖赶马车,凌箩坐在车厢里。

“聚龙庄,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凌箩不解的问。

“我只是去送信的。”落崖直直的望着前方。

凌箩静静地坐在了落崖身边,这段路,能再长一些吗?

“落崖有喜欢的人吗?”凌箩忽然问。

落崖怔了怔,却没回答什么。

“告诉我啊。”凌箩说。

落崖还是静默。深黑色的眼里凌箩看见了阴云,凌箩识相地停止了询问,心却莫名的抽紧了,那个,会是怎么一个女子呢?

******************

 

聚龙庄出奇的热闹。

落崖说,今天盟主的女儿比武招亲。

“那你…!?”凌箩惊奇地看着落崖。

“我说了,我只是来送信的。”落崖声音依旧平淡。

凌箩勉强平静下来。

进到了比武场,观战台上挤满了人。凌箩和落崖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你还不去送信阿?”凌箩疑惑地看着落崖。

“人没来。”落崖说。

比武场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一个个武林新秀在场上一轮轮的比试,最后胜出的将和盟主的千金过招,赢了,就可以把美人“娶”回家了,说“娶”字好听,其实也只是“嫁”过去而已,将来有了后人,也不是跟男

方姓的。可人数很多,凌箩奇怪那到底是怎么个倾城的女子,竟有这么多男人争相恐后地拼了命都想要“嫁”过去。

落崖一直在注意那收信的人,凌箩用手肘碰了碰他。

“什么?”落崖问。

“你说那盟主千金长什么样阿?”凌箩尧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落崖又继续注意着身边的人。

凌箩没劲地耸耸肩。

台上的比赛忽然变得激烈起来,一位凶神恶煞的大汉的刀几次几乎划过对手的喉咙,却一点也不顾及,仿佛要置人于死地。另一位瘦弱的男子显然已经被逼到只能勉强招架的地步,额上直冒冷汗,连连后退。

凌箩轻轻咬了咬唇,太过分了。

那瘦弱的男子终于免不了倒下了,比赛结束,那男子听见自己败北,便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哼。”凶神恶煞的大汉竟又拔出了刀。“老子就看你不顺眼,就你那娘样也敢来和老子过招。”说罢举起刀就要向地上的男子砍去。

看台上一阵惊呼,凌箩害怕地闭上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旁边落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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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铛”的一声,那大汉的刀被人挡开了。

过了半晌,凌箩才敢睁开眼睛,差点没下一跳,站在那大汉面前的是落崖。

落崖依旧一副木头刻的脸,毫无表情。“兄台何必如此过分。”落崖看着大汉。

台上静静地没有声响,全部人都看着比武场上的落崖。

那大汉恼羞成怒:“老子的事关你什么事,再罗哩吧嗦的老子连你也一起杀了!”

落崖没有搭他的话,只是对着地上的男子说:“可以了,你先走吧。”

大汉气得咬牙切齿:“老子没让走谁都不能走!”

落崖依旧没搭话。那大汉举起刀就要向落崖砍来,落崖不知怎么挪的步,让那大汉砍了个空。大汉不死心,又举刀砍来。落崖不用剑,那大汉却一次也砍不中他。“不想和你打。”落崖说。“少废话!”那大汉气得眼都红了。落崖也只好拔剑,台上不知何时变成了落崖和大汉的比武。

凌箩不经笑出声来,打算用手拨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才发现刚才一直捉住了不知道谁的手,凌箩赶紧把手缩回来,转头望了望旁边的座位。

身旁的男子也在看着她,凌箩愣了愣,那么完美的脸,,凌箩甚至觉得那张脸是勾勒出来,画中人般的风华绝代。那男子竟然还在朝她笑,一脸坏笑。凌箩好不容

易才从惊艳中清醒过来。

“你……坐这里做什么?!”凌箩直直地瞪他一眼。

“这里又没人。”他的笑容竟越发灿烂起来。

“什么没人啊?刚刚他…那个……”凌箩望了望落崖,又接着说:“他还在这里坐的。”

“你也会说是刚刚嘛。”他竟没有一点羞愧的意思。

“你不可以坐别人的位置啊。”凌箩的意思是让他离开。

“刚刚。”那男子特意强调着,“你刚刚捉住我的手阿,我怎么走?”

“你……你……我刚刚……你……”凌箩霎时语塞。

“吃了人家豆腐还不承认,死丫头!”他朝凌箩吐了吐舌头。

凌箩吃了一惊,她听见了,他叫她“死丫头”,凌箩低头看看,没错,自己穿着男装。

“你……说什么?”凌箩问。

“不记得了。”那男子别过头去。

“干嘛叫我死丫头?”凌箩瞪着他。

“哦!”那男子又转过头来,“那要叫你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凌箩怒道。

“不懂。”那男子一脸委屈。

凌箩生气地扭过头去,算了算了,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怎么可能会发觉自己的身份。落崖轻松的挡去大汉的攻击,那大汉早已经气喘吁吁了。

“哪有男子一阵幽香的。”身旁传来声音。

凌箩转过头,身旁的男子一边注视着比武场,一边和她说话。

“也没有哪个男子会怕看到血的。”

落崖和那大汉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大汉发狂把自己的右手用刀划得血淋淋的,落崖看着,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你看嘛。”男子转头看着凌箩,笑道。

凌箩不答话,转头避过那男子的笑脸,看向比武台。

大汉还在疯狂的折腾自己的手臂,落崖伸剑挡住了他。“何必…?”落崖说。“不用你管!”大汉挡去他的剑,吼道。“手臂不是我的,我当然可以不管。”落崖用手拭了拭剑,“可是这里是人家的比武招亲,见血可不太吉利。”落崖准备走下比武台。那大汉愣了愣,拖着刀从比武台上跳下来,走出了聚龙庄。

落崖一直目送着大汉离开。

当他正准备走下比武场,却听见主持比武的唱子喊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比武?”

台下鸦雀无声。

“那么就是这位公子胜了!”台下掌声雷动。

落崖吃了一惊,忙向唱子解释:“我只是帮那位兄台……”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这位公子该不会是想在下的选

婿吉日办不成吧?”说话的人站在聚龙大殿的门前,他一说话,全场没有一人敢再吵闹。唱子也吓了一大跳:“盟主!”

“很抱歉,传盟主。我只是拔刀相助,并未想过要娶令千金,请盟主体谅,再择人才。”落崖说着,就打算离开。

“你当小女是什么?你竟赢了全场,就要有胆量留下来!”传千石一个凌空跨上比武场,伸手扣住了落崖的肩:“除非你输给小女,否则我不会让你这么出去。”

“我弃权,我承认我输给令千金了。”落崖想甩开传千石的手,然而却不行。

“输没输,要比过才知道。”传千石目光犀利,像鹰般的盯着落崖。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

******************************

 

“那位要有大麻烦了。”凌箩听见身旁的男子说。

“喂,你除了会幸灾乐祸还会什么啊?”凌箩怒怒地说。

“人家又不是没名字,不要叫‘喂’好不好。”那男子委屈地看着凌箩。

“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凌箩好像莫名其妙的背负了“坏人”的头衔。

那男子琉璃似的眼睛盯着凌箩看了好一会,才说:“叫恒歌好了。”

“什么叫‘叫恒歌好了’?你不是叫恒歌阿?”凌箩一头雾水。

“是叫恒歌啊,可是我又不是很希望你叫我恒歌嘛。”恒歌若有所思。

凌箩差点没气疯掉,转头又看向比武场。

两人还在僵持着,比武场的气氛都凝固起来,全场观众恐怕只有恒歌还在笑眯眯。

“我还有要事。”落崖终于说话了。

“有什么事也要比完再走。”传千石一步不让,早就听说传盟主爱女如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受不了了。”凌箩怒气冲冲。“那老头简直欺人太甚。”

“传小姐文武双全,才色兼备,那位娶了她也不会吃亏啊。”恒歌一旁泼冷水。

“喂…你……”凌箩气呼呼的瞪着恒歌。

“怎么了?”恒歌一脸无辜:“我是说真的。”

“要娶怎么你不去娶。”凌箩没好气地说,又转过头去不理恒歌。

恒歌竟出奇的安静。

“那就请令千金出来吧。”落崖终于明白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干脆请传小姐出来,故意输给她解决算了。

“好!这才像点男子汉。”传千石哈哈笑着放开了落崖。

这时,凌箩看见了一个穿锦衣的女子走出来,脚下踏着一双皮靴,干净利索。样貌虽

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标致可人。

“那么就请公子赐招吧。”女子凌空跨上比武场,招式身法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是师承传千石的。她朝落崖鞠了鞠躬,“承谨接招。”

************************

 

落崖点点头。

看得出落崖的不用心。传承谨也显然看出来了,剑式竟变得凌厉起来,可能落崖的不在意,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她的每招每式都直往落崖的要害刺去,落崖差点没反应过来,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刺中。

凌箩紧张的咬着下唇,“怎么办?”凌箩扯了扯恒歌的袖角。

“看来很难全身而退了。”恒歌依旧幸灾乐祸,不过这次凌箩没看见。

两人已经耗了好一段时间,落崖避,传承谨攻。

“传小姐,在下实在是有要是在身,可否……”

“少废话,想走就使出真本事和我打。”传承谨出招更快了。

“我……”落崖不得不拿出剑来招架,他也开始认真起来。

传承谨显然不是对手,懂武的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悬殊有多大。落崖很快就占了上风,传承谨渐渐被逼到只能勉强还手的地步。

“太好了!”凌箩笑的灿烂。

“好什么好啊。”恒歌一脸不屑:“这可是比武招亲,懂不懂?”

凌箩愣了愣:“那……那怎么办?落崖万一赢了,岂不是要娶那个……”

“对阿。”恒歌一脸坏笑。

最终,落崖胜出。

“承蒙小姐承让。”落崖收剑准备走。

“你已经是传家的女婿了,还想到哪里去?”传千石道。

“我……只是应盟主邀约与令千金比试。”落崖说。

“这里可是比武招亲。”传千石说。

空气里传着可怕的安静。

凌箩看着落崖,却爱莫能助。

“我这位朋友有点害羞,何不等明日他做好准备再来?”

凌箩惊奇的转头,没错,是恒歌在喊。

落崖看向这边,比武场上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明日我看才是黄道吉日,再说迎娶这事怎么可以没有娉礼呢?”恒歌说得头头是道,落崖却有些疑惑:“你是………”

“尘轩池洁莲,莲悬尘轩崖。”恒歌莫名其妙的背着一首怪诗。

然而落崖像是听到了什么暗号,静静的不说话了。

“可以,那就明天吧!大家明天不要忘了到聚龙庄里来喝我传某人的喜酒。”

一阵欢呼,传承谨快步回了屋里,传千石也跟了进去。

落崖走下比武场,拿出一封

信给恒歌。

恒歌接过信,拆开略了略,就把信放回到落崖手里。

“丫头,我们快点去投栈了,我都快饿死了。”恒歌拉起凌箩的手,打算走出聚龙庄。

凌箩脸上一阵红昏,把手从恒歌手中拉出来:“谁要跟你走啊?”

恒歌笑了笑:“反正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凌箩疑惑地望向落崖,落崖点点头,凌箩努了努嘴,还是跟着恒歌先走了。

落崖在最后,他拆开信看了看,只有那么几个字:我只能这样帮你了。另外还有一封信是给落崖的:去西边凉城救你师弟。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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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几乎找遍了大半座城,才在瀛莱客栈找到恒歌和凌箩。

“我要到凉城去。”落崖走近他们俩。

“知道啊。”恒歌一脸明察秋毫的样子。

凌箩看着恒歌:“可是……”

“为什么要答应那桩婚事?”落崖不解。

“不会逃跑啊?你要是还在哪争执,我怕他们五花大绑把你抬进新房。”恒歌笑道。

“可是……很不讲信用。”落崖说。

“又不是你答应的。”恒歌不以为然。

“总该回去说明……”落崖的话没说完,就被恒歌打断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凉城救你师弟啊?”恒歌皱着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落崖。

“我不可以,那是你的名誉,你的信用。”落崖叹了口气。

“我不守信也不是一两次了。”恒歌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低头喝了口茶。“难不成你还真喜欢上那个传姑娘了。”恒歌扬眉道。

“我……”落崖不知道怎么辩解,他本就不善言辞。

“喂!你不要乱说话啦。”凌箩几乎把整碟菜都夹到恒歌碗里:“吃你的东西。”

“我说了不要叫我‘喂’嘛!”恒歌紧皱着眉。

“那………现在走?”落崖终于又搭话了,看来他终于想通了。

“笨。”恒歌左右看看,然后小声笑道:“你以为他们真就那么容易放你走?”

落崖四处看看,果然都是比武场旁的熟面孔。

“那怎么办?”凌箩也开始担心起来。

“我想想再说。”恒歌开始吃东西:“饿死了。”

“恒歌!”凌箩死瞪着他。

“可能传小姐也并不想嫁给我。”落崖还是有回去解释的意思。

恒歌伸出食指,在落崖眼前晃晃,一边摇了摇头。“她要是不喜欢你,早就和她爹说了,还

比什么武?”

落崖吃了一惊,没说话。

“恒歌,你到底想到办法没啊?”凌箩不耐烦。

恒歌伸出手指在唇边碰碰,示意凌箩小声。“明天走。”恒歌小声说。

“明天,明天落崖还走得了啊?!”凌箩明明很激动,却要小声地说话。

落崖也疑惑地看着恒歌。

“明天人多,够乱。”恒歌笑笑:“今晚养好精神再走。”

“行不行的阿?”凌箩皱着眉头问。

“没问题。”恒歌很有信心地说。“先订房睡觉。”恒歌站起身来,向客栈柜台走去。

“落崖。”凌箩担忧地看着落崖。

“怎么了?”落崖问。

“要是逃不掉怎么办?”凌箩又皱了皱眉。

“哪有这样的婚事?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答应的。”落崖竟也皱了皱眉。

恒歌回来,一边揉着眼:“只有两间房了。”

“落崖,委屈你了。”凌箩没好气地说。

“什么?”落崖不解。

“也只好你和恒歌睡了。”凌箩说。

“没什么。”落崖说。

“落崖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和丫头睡就好了。”恒歌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门都没有!”凌箩狠狠的瞪了恒歌一眼:“我回房了。”

“凶丫头!”恒歌摇摇头,然后转头看看落崖:“落崖就不要睡好了。”

“可以。”落崖惹了大麻烦在身,就算睡了也睡不着。

恒歌满意地笑笑,就转身走上楼上的客房了。

落崖头绪乱乱的,他摆摆手,招呼店小二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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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箩呆在客房里,也睡不着。

恒歌,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乱七八糟,凌箩用指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恒歌?到底是谁?这样的男子,这样的相貌,怕是不怎么简单吧,就连落崖的师父那样深不可测的人,都与他是旧交?他好像早就认识自己?落崖怎么会无端端设上这样莫名其妙的婚事?凌箩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别想了,在想下去,怕是答案没想到,自己早就疯了。

凌箩站起身,想到打开窗户透透气,别在腰间的玉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凌箩心一惊,铃声让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有人轻敲了敲门。

凌箩开门,门外的是落崖,刚喝过酒的他脸上有些微红。

“今晚五更走。”落崖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

“哦,我知道了,恒歌呢?”凌箩说。

“他出的

主意。”落崖说完,就转身离开。

凌箩有些不解,落崖不像是暴躁到逃跑前夕来喝酒的人,凌箩觉得睡不着,就打算到隔壁恒歌房间去看看,问问他有什么好主意可以逃得掉,毕竟落崖说得不清不楚的。

凌箩敲了敲恒歌的房门,却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来开门,凌箩只好自行推开门进去,空荡荡的房间里竟没有恒歌的影子,去哪了?

“丫头,你找我啊?”恒歌不知道何时进了房里。

“对阿!”凌箩努力掩饰自己被吓到的事实。

恒歌看着她,笑着说:“有事?”

“那个……我们帮落崖逃婚的事,你真的有主意了?”凌箩还是放不下心。

恒歌收敛起笑容,“丫头你担心什么。”

可能因为看惯了恒歌都是笑眯眯的,他这样的表情,凌箩不禁有点害怕。“没什么,就是想知道详细点,好配合你们。”凌箩胡扯道。

恒歌恢复了笑容:“啊!没错,麻烦丫头你换一件女装,打扮得漂亮点。”

“女装?要干什么阿?”凌箩一头雾水。

“任务需要。”恒歌故作神秘。

“哦。”凌箩倒是有点不情愿,不知道落崖看到自己的女装扮相,会有什么反应?

“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恒歌伸出食指在凌箩鼻尖上点了点,那修长白皙的指尖掠过时,有一阵道不出名的淡淡的香气。

“知道了。”凌箩有一种熟悉又说不清的感觉,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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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铜镜旁,凌箩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始上妆。

恒歌到底在搞什么鬼阿?竟然要我换女装!凌箩想到这,不由得不满的努了努嘴。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散开来,美得骄人,十足一个大家闺秀,可惜,自己却没有习惯去做针线女红,学琴棋书画的性格,甚至,连自己的秀发都不擅长于如何打理。这让凌箩忽然想起了丁儿,一阵心酸。

“小姐,你要快点回来。”记得丁儿是这样跟自己说的。

丁儿比自己小两岁,打理家务的事却要比自己不知道强上几倍。

“小姐,你觉得好看不?”丁儿第一次帮自己梳理头发时,紧张得满身大汗,连手都有点微微发颤,可是发髻却是梳得简练漂亮。直到凌箩朝她笑笑,丁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不知道,丁儿现在怎么样了?凌箩直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深黑柔软的发却

不知怎么下手梳理,怎么盘髻,怎么梳辫,双手笨拙的拨弄着头发,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箩叹了口气,还是先换衣服吧。包袱里只有一件淡粉色的丝织纱裙,凌箩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横看竖看还是觉得别扭,不过也没有别件了,也只好将就地换了上身。脸上浅浅地化了淡妆,凌箩愣了愣,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自己了,令人赞叹的美,只可惜……凌箩叹了口气,很随意地将头发用丝带系起来,随便吧,能像个女子就好,不管这么多了。

五更的时候,就有人敲门了。恒歌和落崖走进了凌箩的房里。

恒歌盯着凌箩。“这样才像我的丫头。”恒歌微微扬起嘴角。

“说什么啊?”凌箩瞪他。

恒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凌……”落崖想叫凌兄却又叫不出口,他从没有看过凌箩的女装扮相,所以也从没有想过凌箩会是一个美得骄人的女子,对着一个女子来称兄道弟实在是难为了落崖。“凌箩,你今天穿的那件男装给我,我换上。”落崖过了半晌才这么说道。

“哦。”凌箩把衣服递过去,落崖的神情有点怪怪的,凌箩有些担心:“我这样很怪吗?”凌箩问。

“不是,只是一是适应不过来。”落崖坦然。

凌箩滞滞地看着自己的衣着。

“出去了。”恒歌拉起她的手要走出房间。

“干嘛?”凌箩看着他。

“你还想留在这里看人家换衣服啊?”恒歌朝她吐吐舌头。

“啊!”凌箩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我……”

“走啦。”恒歌拉着她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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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看落崖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地坐在凌箩对面,凌箩都不由得笑出声。

“我觉得对面坐的都不是落崖了。”凌箩还在捂着嘴笑。

落崖想在想着什么事,没有理会凌箩。

凌箩自觉没趣,撩开马车的帘子,对正在赶车的恒歌说:“我还没想过恒歌也会赶马车。”

“我会的事多了。”恒歌有些不以为然。

“你说他们会让我们出去阿?”落崖忽然插进一句话。

“这辆马车上没有一个人叫落崖。”恒歌说。

“啊?怎么回事啊?”凌箩不解。

“现在落崖是凌箩阿,那样城门卫就会让我们过去了。”恒歌的笑容在黑暗中依旧灿烂。

“啊?那……那我呢?”凌箩越听越不明白。

恒歌一脸坏笑,却不语。

凌箩转头看看落

崖。落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喂………”凌箩皱眉。车子已经赶到了城门,被城门卫拦下了。

“这么晚了,几位要去哪阿?”门卫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位兄台,我们有急事。”恒歌说话象念剧本,说有急事还满脸笑容。

“有什么急事也不如喝了明天传盟主的喜酒再走吧。”城门卫上下打量着恒歌。

“事情是真的很急很急的。”恒歌装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车上是什么人?”城门卫问。

“我的一位朋友还有……”恒歌欲言又止。

城门卫撩开帘子,“这位女子是什么人?”

凌箩看着恒歌,怕他说出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来。

“我娘子,就是因为她得了一种怪病,我们才迫不得已……”恒歌忽然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几乎都可以流出几滴眼泪了。

凌箩忍住想杀了恒歌的冲动,轻咳了几声:“所以,请您放我们过去吧。”凌箩惨淡的笑了笑,虚弱得几乎随时就会不省人事的样子。

“好吧,你们过去吧。”城门卫下了通行令。

恒歌感谢的点了点头,马车驶出了槌俏鞒敲拧

“恒歌!”凌箩怒气冲冲:“你找死啊?胡编乱造些什么啊!?”

“迫不得已嘛。”恒歌一脸无辜。

凌箩还想再发脾气,但又好像怒意无从说起,也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恒歌忽然把马车停了下来。“落崖,换你了。”

落崖也不推辞,接过了缰绳。

凌箩还在生气,转过头去不理恒歌。

“丫头你好小气哦。”恒歌委屈地看着凌箩。

凌箩被恒歌看得浑身不自在,气也消了一大半。

“你不是说要趁人多的时候走吗?”凌箩问。

“人再多也是他们的人。”恒歌笑着说。

“我觉得那个城门卫怎么这么容易就放我们走了,真是奇怪。”凌箩自言自语。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通城门卫的。”恒歌说。

“啊?那你……我……你让我和落崖坐这么多事做什么?”凌箩发现自己被耍了。

“我熟悉的你是女子。”恒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笑容。“丫头你很累了吧。”

凌箩这才发觉自己眼皮沉沉的,她朝恒歌点了点头。

“那就睡一会吧。”凌箩觉得是自己错觉,月光照耀下,恒歌的表情有些伤感。

“那你呢?”凌箩问恒歌。

“我看着你睡。”恒歌说。

“恒歌……”凌箩本来想再数落恒歌一顿,然而现在的恒歌凌箩却不忍心去

指责什么,恒歌斜斜的靠在车厢上,像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了,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让人心疼的表情,那种认真的表情,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睡了。”凌箩轻声说。

“嗯。”恒歌应了句。

凌箩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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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玉铃送我好不好?”小女孩美得摄人心魄。

“不行。”男孩摇摇头。“我吹笛子的时候,那个铃都会一晃一晃地配乐的,没有那个玉铃,我吹笛子的时候就没那么好听了。”男孩伸手拨弄着那个玉铃,发出一种悦耳的声音。

“没有关系的拉,我喜欢,你就送给我嘛。”女孩扯着男孩的衣角。

“不要。”男孩俊美的脸上一种坚定的表情。

“要不,要不你吹笛子的时候我在你旁边伴舞吧。”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小男孩。

“然后呢?”小男孩不解的问。

“那玉铃也会响啊。”小女孩笑了笑,倾国倾城。

“我吹笛子的时候你都给我伴舞吗?”男孩问。

“嗯。”小女孩使劲地点头。

男孩想了好一会,才伸手从笛子上解下那个玉铃,塞到小女孩手里。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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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落崖停下车说,天刚开始亮,只有微弱的亮光。

乡间的一间客栈,并不大,只有稀零的几个人。

凌箩还在睡,睡得很沉,恒歌不忍心叫醒她,伸手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落崖有些惊讶,但还是去打理要房了。

“客官请到楼上去随便选三间房吧。”老板点点头,让店小二带他们上去。

“这位姑娘怎么了?”店小二看见恒歌怀里的凌箩。

“只是睡着了。”落崖回答道,恒歌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看着怀里的凌箩。

“哦。”店小二笑了笑,将他们带到了楼上,落崖选了走廊倒数的三间房。

恒歌把凌箩放在了最后一间房的床上,仔细的帮凌箩关好了房门。

“恒歌,你也休息一下吧。”落崖对恒歌说。

“嗯。”恒歌轻轻的应了声,就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落崖也早已倦得不行了,推开第三间房的房门,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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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啊!恒歌……救我啊!救命啊!!”梦中听见凌箩的

声音。

落崖猛地坐起身来。

“救命啊………!!!啊!”凌箩确实在喊救命,落崖立即冲出了房间。

“丫头……你先出去,我挡着他就好了。”恒歌比落崖早到一步。

“你……行不行啊?啊!!”那黑衣人射出的毒镖差点射中凌箩。

“没事。”恒歌左躲右闪。

“恒歌……”凌箩回头看见了落崖。

没等凌箩说话,落崖已经拔剑加入了战斗。

“又是应会的人。”落崖挥剑挡去朝恒歌飞来的几支毒镖。

“我们只要那位姑娘,不想死的不要插手。”黑衣人对落崖说。

“偏偏我不怕死。”恒歌还有时间和别人做鬼脸。

落崖没说话,剑式变得凌厉快捷起来,咄咄逼人。

“恒歌,别逞强了,快点过来啦。”凌箩怕恒歌受伤。

“不要,还没玩够呢。”在落崖完美无缺的剑法上,恒歌显得有些碍事,然而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恒歌很好的分散了对手的注意力,令落崖有机可乘。

凌箩觉得自己也要帮帮忙,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黑衣人身上扔,杯子打碎的声音惊醒了住宿的其他人,黑衣人见形势不妙,转身从窗户逃跑了。

恒歌拉住了要追黑衣人的落崖,“你还是留在这里保护我们好了。”恒歌长长地呼出口气,在别人看来这项是一幕闹剧。

凌箩受了惊吓,颤抖的手还握着一只酒杯。

“没事了,丫头。”恒歌伸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走。

凌箩紧咬着下唇,还是紧张的盯着窗户。

“看来今晚不能在这里留宿了。”落崖说。

“阿?也好。”恒歌点点头。

凌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跟着恒歌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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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结账从客栈里出来,除了住宿费,当然还包括凌箩打碎的那些杯子的钱。

落崖赶车往凉城去,凌箩坐在恒歌对面,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玉铃,原先串着铃的那根丝绳被利器削断了,凌箩的眼神很空洞,只是滞滞地望着手上的东西。

“丫头?”恒歌有点担心的望着她。

“啊?”凌箩慌张地抬起头。

“你手里拿的什么阿?”恒歌好奇地看着凌箩手里的玉铃。

“没什么。”凌箩把手张开,伸到恒歌面前:“铃儿来的。”

“很漂亮啊!”恒歌伸手接过玉铃,发现铃上有一条细微的裂痕。“刚刚弄到的?”恒歌抬头问凌箩。


“嗯。”凌箩点点头,咬住下唇。

“没事的,可以修好的。”恒歌笑道。

“怎么可能?”凌箩不相信地摇摇头,从恒歌手里拿过玉铃。

“我不会骗你的。”恒歌伸出手:“铃先放我这里。”

“我……”凌箩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觉得铃不在身边就心里空洞洞的,安不下心来。

“只要一个晚上就好。”恒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凌箩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放心。”恒歌的话让凌箩莫名其妙的安下心来。

凌箩将玉铃交给恒歌。“那个铃,对我很重要,所以……”

“我会小心的。”恒歌把铃稳稳地拿住:“可是,为什么那么重要呢?”

“啊……?”凌箩感觉自己也说不上来:“我不知道。但总觉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啊……”恒歌忽然笑得温和,美得让人惊讶。“我知道了。”

“嗯。”凌箩点点头。

恒歌撩开帘子:“落崖,你也累了,换我吧。”

“啊?”落崖有点惊讶,但是也实在是给恒歌说对了,最后落崖“嗯”了声,就停下马车,进了车厢。

“重要的是铃还是人呢?”恒歌淡淡地说。手上的玉铃发出柔和的祥光,那道裂缝缓缓的消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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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几乎两个月的路,谁叫凉城地处极西呢。

“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再赶路吧。”凌箩饿得受不了,提议说。

“你再忍忍吧,我们很快就到了。”落崖说。

“难道你们都不会饿的?”凌箩奇怪的看着落崖和恒歌。

“我没什么感觉。”恒歌想了一会,说。

“我不饿。”落崖回答。

“唉呀。”凌箩深深地叹了口气。

“到了。”落崖撩开帘子,远远的就看到远处的凉城城墙,高耸古老。

“真的?”凌箩探头看看,高兴地连都笑成花了。

马车驶进城,停在一个小食肆前,凌箩下车点了食物。

“我去打探打探消息。”落崖说。

“知道了。”凌箩应了声。恒歌点点头,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慢慢地品尝着。“喂…只是一个馒头而已哦…你……”凌箩古怪的看着恒歌。“怎么了?”恒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有那么好吃吗?”凌箩奇怪地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哇,真得很好吃啊。”凌箩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我看是你饿了吧。

”落崖笑着说。“小心呛到。”恒歌冷不防冒出一句,凌箩就真的呛到了。“恒歌,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凌箩一边咳嗽一边埋怨到。

“好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落崖说完,走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哦,快点回来。”凌箩嚼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

直到五个馒头下肚,凌箩才满足地咂咂嘴。

“对了,恒歌,那个……我的铃……”凌箩忽而想起给恒歌的修理的玉铃。

“啊?哦。”恒歌把铃递过去。

凌箩左看看右看看:“你是怎么修的,好厉害噢。”铃上的裂痕消失无踪。

恒歌没说话。

“怎么了?”凌箩看着手上的玉铃,还很是奇怪。

只是,发现恒歌的神情越发伤感,也只好识相的闭了嘴。他,究竟有多少秘密?凌箩不禁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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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在城里四处走着。

师弟的消息到底要到哪里打探呢?

只见前面一群人围在城墙旁,落崖好奇的走过去。

人群中,紫色的绸衣一闪即过,淡香熟悉。

她怎么……?落崖随即告诉自己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人群忽而骚动,布告竟在眨眼间在人们眼前消失了。

落崖心生疑惑,转身打算先回去找凌箩他们再作打算,走没多远,听见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还真厉害啊。”落崖回头,看见那女子一袭紫衣,娇艳的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容。“嫣…紫嫣,你怎么会在这里?”落崖少见的慌张。“连你都起了去比武招亲的兴致,还有什么事好希奇的?”紫嫣扬眉,不屑的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落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你又何必向我澄清呢?只是提醒你小心点。”紫嫣的笑很冷,走过落崖身边时,伸手递给落崖一团纸,落崖接过来,把纸摊平,仔细一看,是那张布告。

“这是……?”等落崖回神要询问的时候,紫嫣已经不见了。

布告虽然皱皱的,却也看出纸上画的是落崖自己,落崖一惊,连忙仔细看了看,是传千石的武林布告。竟然手下的人如此迅速,布告京都贴到了凉城,落崖觉得自己是惹了大麻烦了。

落崖回到食肆。

“怎么了,这么慌张啊?”凌箩瞧见了落崖的不对劲,也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和恒歌说话,可是,等凌箩回头瞄一眼恒歌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换回了那副笑脸。

“没

事。”落崖觉得心烦意乱。

“我觉得没那么容易躲得过的,对不对?”恒歌似笑非笑地看着落崖。

落崖对上恒歌的目光,便会意了:“嗯。”

“你们说什么啊,怎么我都听不懂?”凌箩皱着眉,看着恒歌和落崖一问一答,却什么都听不懂。

“所以我说,丫头你是特别好运气。”恒歌古怪地眨眨眼。

“对阿。”落崖会意地笑。

“哎呀,你们……!”凌箩的眉头越来越紧:“算了,我不问了。”

恒歌把钱袋里仅剩的八个铜钱倒在了桌上。“那我们走吧。”

“你出来都不带钱的吗?”凌箩看着铜钱,奇怪地问恒歌。

“我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恒歌微微皱着眉头:“再说,也没打算出来多久嘛。”恒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可是……”凌箩托着下巴,还是有些不解。

“走吧,我还要找个人。”落崖说。

“哦。”凌箩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不再想关于恒歌的百万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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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食肆前的巷子,凌箩正准备撩开帘子上车,却被落崖一把拉了过来。

“…………”凌箩感到落崖手的温度,自己摔到了落崖怀里,到反应过来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帘子上有毒。”落崖显然没注意到凌箩的表情,等凌箩站稳了,就松开了她的手。

“啊?!真的吗?”凌箩庆幸落崖没有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看着帘子,惊慌失措。

“是吗?”恒歌的声音冷冰冰的,凌箩注意到恒歌脸上的阴沉。

“嗯,我看是……”落崖的话没说完,就被恒歌打断了。“我倒不觉得有毒。”恒歌的表情很古怪。落崖显然也注意到了:“你怎么了?”

“没事。”恒歌从落崖身边走过,伸手撩开帘子。

“你……”落崖很紧张地走到恒歌身边。

“不是没事吗?”恒歌一点事都没有,嘴角扬起的冷笑让落崖感到一阵寒意。

“对阿,恒歌没事啊。”凌箩不解的看看落崖。

落崖盯着恒歌,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恒歌,一点都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更不知道如何开口调解。

“恒歌……?”凌箩见两人就这么僵着,下意识觉得恒歌好劝些,伸手扯了扯恒歌的袖子。

恒歌没有动,凌箩觉得气氛紧张,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半晌,一声马的嘶鸣。

拉马车的马,头

直直地插着一把飞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凌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落崖警惕的望望周围,恒歌放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四周看不见有人,落崖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看来是不想让我们走而已。”落崖说。

凌箩点点头,走到恒歌面前:“恒歌……你……”

“我没事。”恒歌笑笑。

“刚刚吓我一跳。”凌箩故作生气地朝恒歌吐吐舌头。

“担心什么?”恒歌问。

“担心你(和落崖会有什么事)……”凌箩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恒歌食指压在凌箩唇上。“我知道了。”

“啊……?哦。”凌箩含糊不清地说,恒歌的手指很干净,还是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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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去找人吧。”落崖说。

“嗯。可是找谁啊?”凌箩问。

“我的朋友。”落崖回答。

“哦。”凌箩点点头。“走过去吗?”

“也只能这样了。”落崖无奈的笑笑,走在了前面。

“恒歌……走吧?”凌箩试探性地问。

“嗯。”恒歌笑得很美。

穿过市集,看见了一座大府邸,府前的竹树衬得此处很幽静。

落崖敲了敲门。

“谁?”看门的仆人把门开了一道缝问。

“我是来找你家主人的。”落崖说。

“哦,我去通报一下。”看门的仆人朝落崖点点头。

过了一会,仆人回来了。

“少爷请你们进去。”说罢他打开了门

凌箩拉着恒歌跟着落崖走进了府邸。

看来这家的主人着实是很喜欢竹子阿,凌箩想。

屋子里很静,被竹子映衬得一片片绿盈盈的,竹林中间还有几口井,旁边有石桌石椅,甚是悠闲,清静,像凉城这样的大城,却也少见这样的地方。

“落崖!”一个白衣男子迎出门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刘兄近来可好?”落崖客套地问。

“刘兄?落崖何时变得那么规矩了?”那男子笑道,长得不出众,却也叫人看得舒服。“那么,这两位是?”

“哦。这位是凌箩,这位是恒歌,都是我的朋友。只是那么多人打扰你了,会不会不方便?”落崖做了简略的介绍之后问。

“怎么会?人多才热闹嘛。我这冷冷清清的……”那男子看着凌箩,“真是个标致的姑娘阿。”他笑着说。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也叫刘兄吗?”凌箩问。


别学落崖,叫得我怪不自在的。叫我乐泽就可以了。”那男子说完,转头想和恒歌打个招呼,然而话没出口却愣了愣。“这位……叫恒歌吗?”乐泽朝恒歌笑笑,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算是打了招呼了。

“嗯。”恒歌点头。

“啊,我们别在这聊了,大家回屋里吧。”乐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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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兄,你知不知道傅敛的消息?”落崖刚坐下就问。

“我帮你打探过了,没弄错的话,应该是给应会扣押了。”乐泽说。

“应会?!”凌箩差点叫出声来。

“怎么了?”乐泽看到凌箩的反应,不解地问。

凌箩摇摇头。

“那小子,怎么会招惹上应会的?”落崖皱着眉。

“尘轩殿的人都喜欢拔刀相助啊。”乐泽无奈地笑笑。

落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被扣押在了哪里?”落崖问。

“在应会总会。”乐泽担心地看着落崖:“你不是打算去救他吧?”

“师父的命令。”落崖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会帮你的。”凌箩笑了笑,“你说对不对啊,恒歌?”

“别给人家惹麻烦。”恒歌不冷不热。

“我……那也是。”凌箩想想也觉得恒歌的话有理。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落崖说。

“小心啊……”凌箩有点担心。

恒歌没说话。

“今晚就去吗?”乐泽问。

落崖点点头,“趁其不意。”

“那我带你去吧。”乐泽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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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会总会。

“你们应会有没有搞错?都好几个月了,我们要的人还没抓到?!”紫嫣高昂着头,怒斥着。

“请尊师再等一些日子吧,毕竟那丫头身边不是由高手保护嘛。”妖艳的男子坐在铺着狐皮的座椅上。

“高手?连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打不过的高手吗?”紫嫣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那男子倒也不怒,红艳的唇划出浅浅的弧度。

“紫嫣姑娘勿急,他们竟然敢留在凉城,我就一定帮你捉到那丫头。再或许……今晚便可得手。”男子的笑容越发古怪起来。

“那最好。”紫嫣冷笑,走出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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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刘府。

用完餐,落崖要动身去应会总会。

“落崖你再考

虑一下吧,应会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乐泽试图劝说落崖。

“不用再说了,你现在带我去吧。”落崖语气很坚定。

“呵,还是那么死心眼。”乐泽笑笑,“不过你还是要小心。”

“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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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一

诛仙一

 

人物介绍

 

张小凡:青云山下草庙村的普通农家少年。性格倔强坚定,被普智看中而私传“大梵般若”,后因屠村惨祸被青云门收入,拜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门下。

 

林惊羽:青云山下草庙村的普通农家少年。聪慧过人,与张小凡是儿时玩伴,共同经历屠村惨祸,被青云门收入,拜在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门下。

 

王二叔:草庙村村民中除了张、林二人外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当晚唯一的目击者。因受刺激过大,已然发疯,被青云门收留,终日游荡,疯疯癫癫。

 

道玄真人:青云门掌门人,青云七脉中的长门通天峰首座。

 

苍松道人:青云门龙首峰首座。掌管青云刑罚,威势极重。

 

曾叔常:青云门风回峰首座。

 

田不易:青云门大竹峰首座。

 

商正梁:青云门朝阳峰首座。

 

天云道人:青云门落霞峰首座。

 

水月大师:青云门小竹峰首座。

 

苏茹:田不易的妻子。道行高深。

 

田灵儿:田不易与苏茹的独生女。聪颖无比,资质过人。宋大仁:大竹峰门下大弟子。既是张小凡的大师兄,也是把张小凡救上青云山的人。

 

吴大义:大竹峰门下二弟子。

 

郑大礼:大竹峰门下三弟子。

 

何大智:大竹峰门下四弟子。

 

吕大信:大竹峰门下五弟子。

 

杜必书:大竹峰门下六弟子。掌管厨房事物。

 

齐昊: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的得意弟子。道行颇深。

 

第一集

 

序章

 

时间:不明,应该在很早很早以前。

 

地点:神州浩土。

 

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又有天灾人祸,伤亡无数,哀鸿遍野,绝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阎罗殿堂。

 

于是神仙之说,流传于世。无数人类子民,诚心叩拜,向着自己臆想创造出的各种神明顶礼膜拜,祈福诉苦,香火鼎盛。

 

自古以来,凡人无不有一死。但世人皆恶死

爱生,更有地府阎罗之说,平添了几分苦惧,在此之下,遂有长生不死之说。

 

相较其他生灵物种,人类或在体质上处于劣势,但万物灵长,却是绝无虚言。在追求长生的原动力下,一代代聪明才智之士,前赴后继,投入毕生精力,苦苦钻研。

 

至今为止,虽然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死仍未找到,却有一些修真炼道之士参透些许天地造化,以凡人之身,掌握强横力量,借助各般秘宝法器之力,竟可震撼天地,有雷霆之威。

 

而一些得道高深的前辈,更传说已活上千年之久而不死。世上之人以为得道成仙,便有更多人投入修真炼道之路。

 

神州浩土,广瀚无边。唯有中原大地,最是丰美肥沃,天下人口十之八九聚居于此。而东南西北边荒之地,山险水恶,多凶兽猛禽,多恶瘴毒物,亦多蛮族夷民,茹毛饮血,是以人迹罕至。而人间自古相传,有洪荒遗种,残存人世,藏于深山密谷,寿逾万年,却是无人得见。

 

时至今日,人间修真炼道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又以神州浩土之广阔,人间奇人异士之多,故修炼之法道林林总总,俱不相同。长生之法还未找到,彼此间却逐渐有了门派之分,正邪之别。由之而起的门户之见,勾心斗角乃至争伐杀戮,在所多有。

 

当长生不死看起来那般遥远而不可捉摸,修炼中所带来的力量,便逐渐成了许多人的目标。

 

方今之世,正道大昌,邪魔退避。中原大地山灵水秀,人气鼎盛,物产丰富,为正派诸家牢牢占据。其中尤以“青云门”、“天音寺”和“焚香谷”为三大支柱,是为领袖。

 

这个故事,便是从“青云门”开始的。

 

第一章 青云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山阴处有大河“洪川”,山阳乃重镇“河阳城”,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青云山连绵百里,峰峦起伏,最高有七峰,高耸入云,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青云山山林密布,飞瀑奇岩,珍禽异兽,在所多有,景色幽险奇峻,天下闻名。

 

只是更有名的,却是在这山上的修真门派──“青云门”。

 

青云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为当今正邪两道之首。


据说开派祖师本是一个江湖相师,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在其四十九岁那年,云游四方,路经青云山,一眼便看出此山钟灵奇秀,聚天地灵气,是一绝好之地。当下立刻登山,餐风饮露,修真炼道,未几,竟于青云山深处一处密洞内,得到一本无名古卷,上载各般法门妙术,艰深枯涩,却是妙用无穷,威力巨大。

 

相师得此奇遇,潜心修习。忽忽二十年,小有所成,乃出。几番江湖风雨,虽不能独霸天下,倒也成了一方之雄。遂在青云山上,开宗立派,名曰“青云”。因无名古卷所载近于道家,他便做道人打扮,自号“青云子”,后世弟子多尊称为“青云真人”。

 

青云子寿三百六十七岁,生前收了十个弟子,临终时叮嘱道:“我半生说学,尽在相术,尤精于风水之相。这青云山乃是人间罕有灵地,我青云一门占有此山,日后必定兴盛,尔等绝不可放弃。切记,切记!”

 

当时十位弟子纷纷点头,深信不疑,青云子方才溘然而逝。不料其后百年间,不知是天意弄人,或根本是青云子相术不精,青云门非但没发达,反而日见式微。

 

十位弟子中,两人早夭,四人死于江湖仇杀对决,剩下的一人残废,一人失踪,只传下两脉。

 

如此过了五十年,青云山方圆百里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天灾地震,山洪爆发,地动山摇,死伤无数,竟是又绝了一脉。而仅剩独苗,却限于资质,本领低微,早不复青云子当年风光,反因那本古卷缘故,惹来外敌争夺,几番血战,若不是青云子留下的几道厉害禁制法宝,只怕青云门已被人灭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整整四百年,青云门毫无起色,几乎可以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了。到了最后,甚至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青云七峰中,除了主峰“通天峰”,其余六座都被外敌占了,其中还有强盗悍匪,以做据点,四处抢掠,横行不法。

 

不知情的人多有误解,以为青云门已堕落如斯,青云子弟虽多般辩解,亦有心杀敌正名,却是有心无力,可怜可叹。至今想起,那实在是青云一脉最悲苦的一段日子。

 

直到距今一千三百年前,情况才有了改变。

 

大概是青云子的相术终于显灵了,或是上天累了,不再捉弄青云门,在这个时候,青云门第十一代

传人中,竟出了一个惊才绝艳、领袖群伦的绝世人物──青叶道人。

 

青叶俗家本姓叶,原是一贫苦书生,天资聪颖过人,却屡试不中,后机缘巧合,为青云门第十代掌门无方子收为关门弟子,年仅二十二岁。

 

青叶入门之后,只一年便将无方子所传的所有剑术法道领悟贯通,在众弟子中独占鳌头。又过一年,便连无方子也只能凭藉深厚修行与他勉强打个平手。无方子又惊又喜,断然将祖师传下的那本古卷拿出,传于青叶自行参详。青叶便就此在通天峰后山“幻月洞”闭关,这一关便是十三年。

 

据说他破关之时,正是月圆之夜。那夜冷月高悬,整座青云山通天峰便如白昼一般。忽而狂风大作,后山竟有龙吟长啸,声震百里,听者无不变色。后,有淡紫祥光冲天而起,一声巨响,幻月洞府豁然而开,青叶须发尽白,面带微笑,身有清光,缓步而出,众人骇然,以为成仙。

 

其后,青叶正式出家,以本家姓叶,取青云之青字,故名青叶。

 

当日他笑别恩师无方子,道:“师尊稍待,弟子出去办事,一日即回。”

 

众人不明所以,一日夜后青叶御剑而回,青云山六峰外敌,竟已尽数伏诛。青叶道人道法之强,手段之狠,一时间名动天下,青云门声势大盛。

 

又过一年,无方子将掌门之位传于青叶,自己清修去了,不再理门中琐事。青叶掌权之后,励精图治,大力扶助同门,严格挑选传人,加之他从那无名古卷上领会所得,有神鬼不测之威。

 

青云门从此蒸蒸日上,五十年间,已是正道支柱,而到了二百年后,便已领袖正道各门诸派。

 

青叶真人高寿五百五十岁而逝,一生收徒严谨,仅传七人,遂将青云七峰分置七人,令七脉共传香火。其中长门居于主峰通天峰青云观中,是一门重心所在。

 

及至今日,青云门下弟子已近千人,高手如云,声威显赫,与“天音寺”、“焚香谷”并列为当世三大门派。而掌门道玄真人,功参造化,超凡入圣,更是当世一等一的绝世人物。

 

青云山麓脚下,离河阳城还有五十里地的西北方,有个小村落叫“草庙村”。

 

这里住着四十多户人家,民风淳朴,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于青云门换些银两

生活。

 

平日里村民常见青云弟子高来高去,有诸般神奇,对青云门是崇拜不已,以为得道仙家。而青云门一向照顾周遭百姓,对这里的村民也颇为不错。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草庙村看去,那巍峨的青云山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只是,村民们世代居住于此,这般景象见过不知多少次了,毫不在意,更不要说无知小孩了。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一声喝骂,带了几分笑意,出自一个半大小孩之口。他看去十二三岁左右,眉目清秀,领着四、五个男女孩童,追着前方另一个小孩。前头那小孩比他小了两岁,个子也矮些,此刻脸上满是笑容,拚力向前跑去,间中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张小凡,有种你就站住!”后头那小孩高声叫道。

 

前头那叫张小凡的孩子呸了一声,边跑边道:“你当我白痴啊!”说着反而跑得更快了。

 

一路追跑,这些小孩逐渐跑近了村子东头的那间破旧草庙。从外看去,这座小草庙破旧不堪,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人世风雨。

 

张小凡率先冲了进去,不料一不留神,居然被门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

 

后边几个小孩大喜,一拥而上,将他压在身下,那清秀男孩面有得色,笑道:“被我抓住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谁知张小凡怪眼一翻,道:“不算不算,你暗算了我,怎么能算?”

 

那男孩一愣,奇道:“我什么时候暗算你了?”

 

张小凡道:“好你个林惊羽,你敢说这个门板不是你放在这儿的?”

 

那叫林惊羽的小孩大声道:“哪有此事!”

 

张小凡一抿嘴,头一歪,一副坚决不投降、不屈服的样子。

 

林惊羽气从心头起,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怒道:“说好了抓住就认输的,你服不服?”

 

张小凡理也不理。

 

林惊羽脸色通红,手上用力,大声道:“服不服?”

 

张小凡的气管被他扼住,呼吸逐渐困难,慢慢的脸也开始涨红,但他小小年纪,性子竟是极强,硬是一声不吭。

 

林惊羽却是

越来越怒,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口中一叠声道:“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这时其他小孩眼看不对,都悄悄缩了回去,只剩下这两个无知孩童,为了意气之争,由着各自的偏激性子,这般彼此坚持下去。

 

眼看着一场大祸便要无端生出,忽听草庙深处一声佛号,有人道:“阿弥陀佛,快快住手。”

 

一只干瘦手掌,横空而出,伸出二指,在林惊羽的双手上弹了一弹。林惊羽如遭电击,全身大震,双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张小凡大口喘气,显是憋得狠了。他二人怔在当地,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的情景,对看一眼,彼此都越来越是后怕。

 

林惊羽怔怔的道:“小凡,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

 

张小凡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平稳,道:“没事。咦,你是谁?”

 

众小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在这庙中,正站着一个年老和尚,脸上皱纹横生,一身破旧袈裟,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有手中持着一串碧玉念珠,竟是晶莹剔透,耀人眼目,发出淡淡青光。

 

奇怪的是,在十几颗大小一致,光洁剔透的碧玉念珠中,偏偏还夹杂着一颗非玉非石,颜色深紫,暗淡无光的圆珠。

 

第二章 迷局

 

那老僧不答,只用目光在这两个小孩身上细细看了看,忍不住便多看了林惊羽几眼,心道:“好资质,只是性子怎么却如此偏激?”

 

这时张小凡踏上一步,道:“喂,你是谁啊!怎么从没见过你?”

 

草庙村在青云门附近,这里道教为尊,佛家弟子极为少见,故张小凡有此一问。

 

老僧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反问道:“小施主,刚才性命交关,你只要认个输便是了,为何却要苦苦支撑?若非老衲出手,你只怕已白白送了性命!”

 

张小凡呆了一呆,心里觉得这老和尚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只是事到临头,他却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怔在那里。

 

林惊羽瞪了老僧一眼,拉了张小凡的手,道:“小凡,这老和尚古里古怪,我们别理他。”说完便拉他向外边走去。

 

几个孩子都跟了过去,显然一向以林惊羽马首是瞻。

 

张小凡下意识地也迈开脚

步,只是他走出庙门一段路后,忍不住又回头向庙里看去,只见天色渐暗,依稀可以看见那老和尚依然站在那里,只是面容已模糊不清了。

 

夜深。

 

一声雷鸣,风卷残云,天边黑云翻滚。

 

风雨欲来,一片肃杀意。

 

老僧仍在草庙之中,席地打坐。抬眼看去,远方青云山只剩下了一片朦胧,四野静无人声,只有漫天漫地的急风响雷。

 

好一场大风!

 

一道闪电裂空而过,这座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小草庙亮了一亮,只见那老僧在这片刻间已站在了庙门口,一脸严肃,抬眼看天,双眉越皱越紧。

 

西边村子中,不知何时已起了一股黑气,浓如黑墨,翻涌不止。老僧站在草庙之中,死死盯着这股黑气。

 

忽然,那股黑气一卷,盘旋而起,迳直便往村外而去,朝着草庙方向而来。它速度极快,转眼即至。

 

老僧眼尖,一眼看见其中竟夹带着一个小孩,正是白天见过的林惊羽。他脸色一沉,再不迟疑,也不见如何作势,枯瘦的身子霍地拔地而起,直插入黑气之中。

 

黑暗中不知名处,传来了一声微带讶异的声音:“咦?”

 

几声闷响,黑气霍然止住,在草庙上空盘旋不去。

 

老僧肋下夹着林惊羽,缓缓落下,但身后袈裟已被撕去了一块。藉着微弱光线,只见林惊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过去。

 

老僧没有放下他,抬头看着空中那团黑气,道:“阁下道法高深,为何对无知孩童下手,只怕失了身份吧?”

 

黑气中传来一个沙哑声音,道:“你又是谁,敢管我闲事?”

 

老僧不答,却道:“此处乃青云山下,若为青云门知道阁下在此地胡作非为,只怕阁下日后就不好过了。”

 

那人呸了一声,语带不屑,道:“青云门算什么,就仗着人多而已。老秃驴莫要多说,识相的,就快快把那小孩给我。”

 

老僧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孩遭你毒手。”

 

那人怒道:“好贼秃,你是找死。”

 

随着他的话语,原来一直盘旋的黑气中,一道深红异芒在其中闪了一闪,刹那间这

小小草庙周围,阴风大作,鬼气大盛。

 

“‘毒血幡’!”老僧脸上突现怒容:“孽障,你竟然敢修炼此等丧尽天良、祸害人间的邪物,今日决计饶不了你。”

 

那沙哑声音一声冷笑,却不答话,只听一声呼啸,红芒大盛,腥臭之气大作,一面两丈红幡从半空中缓缓祭起。

 

这时,鬼哭之声越发凄厉,似有无数怨灵夜哭,其间还隐隐有骨骼作响声,闻之惊心。

 

“贼秃,受死!”那黑气中人一声断喝,只见从那血色红幡之上,突现狰狞鬼脸,有三角四眼,尖齿獠牙,“卡、卡、卡、卡”骨骼声乱响处,鬼脸上的四只眼睛突然全部睁开,“吼”的一声,竟化为实体,从幡上冲出,带着无比血腥之气,击向老僧。

 

老僧脸上怒色更重,知道这毒血幡威力越大,修炼过程中害死的无辜之人势必更多。要炼成眼前这般威势,只怕要以三百人以上的精血祭幡方才可以。

 

这邪人实在是丧尽天良!

 

眼看那鬼物就要冲到眼前,老僧却并不放下肋下小孩林惊羽,只用持着碧玉念珠的左手,在身前虚空画圆,单手结佛门狮子印,五指屈伸,指尖隐隐发出金光,片刻间已在身前幻出一面金色法轮,金光辉煌,与那鬼物僵持在半空中。

 

“小小伎俩,也来卖……”他一个“弄”字还未说完,突然全身大震,只觉得右手抱着小孩林惊羽处,手腕被异物咬了一口,一股麻痒感觉立时行遍半身,眼前一黑,身前法轮登时摇摇欲坠。

 

正在此时,前方那个鬼物又有诡异变化,在它左右四眼正中额头上,“卡、卡”两声,竟又开了一只血红巨目,腥风大起,威势更重,只听一声鬼嚎,血色红光闪过,那鬼物将金色法轮击得粉碎,重重打在老僧胸口。

 

老僧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了起来,肋下的林惊羽也掉在了地上,途中几声闷响,怕是肋骨已尽数断了。片刻之后,他枯瘦的身子砸在草庙壁上,“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一整面墙都塌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黑气中人一阵狂笑,得意无比。

 

老僧颤巍巍地站起,喉咙一甜,忍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把身前僧衣都染红了。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全身剧痛,而那股麻痒感觉也越来越逼近心脏。


他强自镇定心神,眼角扫过倒在地上兀自昏迷的林惊羽,却见在他衣襟之中,缓缓爬出一只彩色蜈蚣,个大如掌,最奇异的是膊糠至似卟妫慈シ路鹩衅咛跷舶退频摹6颐恐桓鞒室簧鞑幌嗤恃だ觯皇敲览鲋腥创思阜挚刹馈

 

“‘七尾蜈蚣’!”老僧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声呻吟。

 

他脸上黑气越来越重,嘴角也不断流出血来,似乎已是难以支撑,但仍然强撑着不愿倒下。

 

他看着半空中那团黑气,道:“你将这天下奇毒之物放在那孩子身上,又故意隐藏实力,看准机会一击伤我,你是冲着我来的吧?”

 

黑气中人“嘿嘿”冷笑一声,道:“不错,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普智秃驴来的。若非如此,凭你一身天音寺佛门修行,倒也不好对付。好了,现在快快把‘噬血珠’交出来,我便给你七尾蜈蚣的解药,饶你不死!‘普智惨笑一声,道:”枉我名中还有一个智字,竟想不到你炼这毒血幡邪物,岂有不贪图噬血珠的道理。“他脸色一肃,断然道:”要我将这世间至凶之物给你,却是妄想。“

 

那黑气中人大怒:“那你便去见你的佛祖吧!”

 

红芒一闪,毒血幡迎风招摇,鬼哭声声,巨大鬼物再现,在空中微一盘旋,再次冲向普智。

 

普智一声大喝,全身衣袍无风自鼓,原本瘦小的身躯似乎涨大了许多。他左手用力处,只听一声脆响,那串碧玉念珠已为他捏断,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念珠竟不下坠,反而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个个发出青光,浮在普智身前,只有那一颗深紫圆珠,却径直掉下。

 

普智手掌一翻,将那深紫珠子一把抓在手中,双手即结左右水瓶印,两目圆睁,全身上下隐有金光,口中一字一字念道:“、嘛、呢、叭、咪、耍 

 

“‘六字大明咒(注一)’!”黑气中人的口气立时多了几分凝重。

 

随着普智“恕弊稚洌材羌渌斜逃衲钪橐黄鸫蠓殴饷

 

同一时刻,那邪人祭起的鬼物已冲到跟前,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但一接触到碧玉青光,顿时化为无形,不能进前,就此僵持在半空。

 

饶是如此,普智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七尾蜈蚣是天下绝毒之物,以他数百年的修行,仍然难以抵挡。只是他隐泛黑气的脸上,却露出淡淡一丝

笑容,带了几分凛然。

 

“呔!”普智一声大喝,如做狮子吼,声震四野,身前碧玉念珠受佛力驱使,光芒更盛,忽地一颗念珠“噗”的一声碎裂,在半空中幻做一个“佛”字,疾冲向前,打在那鬼物脸上。

 

“哇……呀!”那鬼物一声凄厉嚎叫,登时退了几步,周身红芒大为衰退,显然已受了伤。

 

黑气中人怒道:“好个秃驴!”

 

他正要动作,只是说时迟那时快,片刻间七、八颗念珠都幻做佛家真言打中鬼物。那鬼物嚎叫不止,连连退避,做恐惧状,在被第九颗碧玉念珠击中时,终于一声长嚎,五目齐齐迸裂,骨骼乱响,轰然一声跌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僵直不动,缓缓化做血水,腥臭无比。

 

与此同时,普智却“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大口血,而血的颜色,已成了黑的。

 

“啊!”一声尖叫,在这两大高人斗法的紧要关头,从草庙门口传来。

 

普智和那黑气中人都吃了一惊,天上黑气一动,普智也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日间见到的小孩张小凡,不知为何来到了这草庙之前,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庙中这奇异景象。

 

黑气中人一声冷哼,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只原来爬在林惊羽身上的七尾蜈蚣忽然振尾,借势飞起,疾如闪电,向那张小凡飞去。

 

普智双眉一竖,右手一指,一颗碧玉念珠急冲而至。那七尾蜈蚣竟似通灵,知道厉害,不敢抵挡,尾巴一振,便如翅膀一般折冲而起,投入黑气之中,再无声息。

 

黑气中人阴森森地道:“嘿嘿,果然不愧是天音寺四大神僧,重伤之下,还能破了我的‘毒血尸王’,但你受尸王一击,又中七尾蜈蚣之毒,还能撑多久?还是乖乖地把噬血珠给我吧!”

 

普智此刻便连眼角也开始流出黑血,他惨笑一声,嘶声道:“老衲就算今日毙命于此,也要先除了你这个妖人。”

 

话声一落,他身前所有碧玉念珠同时亮了起来,黑气中人立刻戒备。忽然间,一声呼啸,一物闪着青光从后面撞入黑气,却是刚才击向七尾蜈蚣的那颗碧玉念珠,在空中飞出了一段,被普智暗中操控,折到黑气后边,猝起发难。

 

只听黑气中一声怒吼,显然那人猝不及防,“砰、砰、砰”几声乱

响,青芒闪处,黑气散乱,最终四处散开,化于无形。

 

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个高瘦之人,全身上下用黑袍紧紧包住,看不清容貌岁数,只有一双眼睛,凶光闪闪,在他背后,还绑着一把长剑。

 

普智低声道:“阁下如此道行,怎地却不敢见人吗?”

 

黑衣人眼中凶光闪动,厉声道:“秃驴,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反手“刷”的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只见此剑清如秋水,亮不刺目,有淡淡清光附于其上。“好剑!”普智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黑衣人一声低哼,手握剑诀,脚踏七星,连行七步,长剑霍然刺天,口中有词:“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片刻之间,天际乌云顿时翻涌不止,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天地间一片肃杀,狂风大做。

 

“‘神剑御雷真诀’!”普智的脸色在刹那间苍白如灰,随之而起的是一种惊讶,一丝绝望和一点点莫名的狂热。

 

他蓦然大减:“你竟是青云门下!”

 

注一:文中普智所诵之“、嘛、呢、叭、咪、耍 保嗉从忻摹傲执竺髦洹保诜鸺揖渲杏殖啤肮垡袅楦姓嫜浴薄

 

佛经中记载:佛家中最著名的经典真言咒文之一。此真言通天地造化,诵之可脱尘埃,涤心镜,至大欢喜极乐境界。

 

现将全文附录如下:嘛呢叭咪耍楦鹉哐滥桑继匕痛铮匦┠桑⒋锪ǜ穑佣妨ㄏに穑刹孤弈桑刹妨ǎ嗄桑嗦槁德抟

 

第三章 宏愿

 

在张小凡眼中,天上的云,不管是白云、乌云,都没有见过像今晚的黑云这般接近地面,雷声从未有过这般震耳欲聋,闪电从未如此刺目,几乎令他难以直视。

 

仿佛,这个天就要塌了下来。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草庙中黑衣人与老和尚彼此怒目而视,作势斗法。

 

忽然间,一声炸雷响过,震的他的耳朵嗡然做响的时刻,他看到天际一道绚目闪电横空出现,竟打入人间大地,落在了那黑衣人的长剑之上。

 

片刻间,黑衣人全身的衣服高高鼓起,双目圆睁,便如将要迸裂一般。这时,这个草庙之内,在电光强烈照耀之下,已如白昼。

 

那在夜

晚中盛开在剑尖上的闪电,竟是如此美丽,以致于张小凡屏住了呼吸,而在普智的眼中,也再度出现了奇异的狂热。

 

“这便是道家真法的大能大力吗?”

 

只听黑衣人一声大喝,左手剑诀引处,用尽全力一振手腕,惊雷响过,剑上电芒疾射向普智。一路之上,草木砖石,无不激震飞扬,只有当中道路,留下深深一道炽痕。

 

普智连退三步,撤去手印,双掌合十,面露庄严,全身散发隐隐金光,低低念道:“我佛慈悲!”

 

“啪”的一声,只见他身前仅剩下的七颗碧玉念珠尽数碎裂,在身前三尺处幻成一个巨大“佛”字,金光耀目,不可逼视。

 

下一刻,电光与那佛字,撞到了一起。

 

张小凡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全部倒流,他手足皆软,不能呼吸,只觉得那一瞬间,风止了,雷歇了,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在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到害怕时,只见白光金芒,绚丽无匹,远胜过天上太阳。整座草庙,四分五裂,以那斗法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包括天上震飞出去。

 

他一颗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凌厉风声不断从耳边掠过。

 

他觉得害怕,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但有心无力,只得任由自己向未知的地方飘去。

 

他的脑中,泛起了一个想法:我要死了吗?

 

剧烈的恐惧,猝然袭上心头,他全身冷汗,微微颤抖。

 

当死亡站在面前,该如何面对?

 

他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普智缓缓走了过来,步履蹒跚,肋下夹着张小凡和林惊羽,到了一块稍微干净之地,将两个小孩轻轻放下,顿觉全身剧痛,几乎要裂开一般,再也支援不住,颓然坐倒。

 

他向胸口看去,只见透过焦臭僧衣,依稀可以看见,一股黑气已在胸口渐渐合围,只剩下心口一处小小地方,未被侵袭。

 

他苦笑一声,伸手向怀中摸索。他的手抖的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摸出了一颗红色药丸,约莫有指头大小,平平无奇。

 

普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想不到还是让鬼医给说中了,我到底还是要服他这一颗‘三日必死丸

’。”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点头,将这药丸吞了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山。

 

天空中终于飘下了雨。

 

青云山耸立在风雨之中,朦胧神秘。

 

“道家术法,当真神妙,竟能役使诸天神力。若与我佛家互相印证,取长补短,必能参破长生不死之谜。只可惜道玄真人修行远胜于我,却终究和我那三个师兄一般,放不开门户之见,放不下身份地位。唉!”

 

普智长叹一声,收回目光,落到两个小孩身上。这时雨势渐大,淋湿了他们的头脸。草庙已在刚才的斗法中四分五裂,附近也没有什么可遮挡风雨的地方。

 

他心中忽地一紧,不由得为这两个孩子担忧。他刚才强运真元,以天音寺“大梵般若”奇功,借佛门至宝“翡翠念珠”之力,生出降魔大力,方才挡下了那邪人威力无比的神剑御雷真诀,并反挫重创于他,令他惊而遁逃。

 

但他重伤之身,又生生受了道家奇术一击,已是油尽灯枯,连最后一线生机也绝了。眼下他不过是靠鬼医给的奇药三日必死丸苟延残喘,延长寿命三日而已。

 

“那妖人受创虽重,却未伤根本。我走之后,他必折返杀人灭口。到时不仅这两个小孩,只怕全村人家的性命都有危险。这、这、这如何是好?”

 

普智心乱如麻,他修为道行极高,但一来知道自己必死,心神先乱了几分;二来担忧无辜百姓性命,偏偏那妖人似是青云门中极有身份地位之人,若贸然上山求援,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他心中最遗憾的,却还有一事,便是他平生大愿,竟不能完成了。他身为天音寺四大神僧,天下景仰,尊荣已极。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却是参破生死之谜,解开长生死结。只是他早在五十年前,便已醒悟纵然自己再如何勤加修炼佛门道法,也只能增强功力修行,而不能解开生死之谜。

 

他苦苦思索,数十年后,竟真的被他想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办法。方今天下,佛、道、魔三教最为鼎盛,术法造诣最高最深。魔教名声恶劣,邪术残忍不道,人所不取;而道家奇术,精深神妙,与佛门各擅胜场,若能联手研习,必能突破僵局。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心胸开阔的三个师兄却异

口同声地反对,以为邪说异想,反苦口婆心地劝告不止。他心有不甘,乃几度拜访道家名门,光是青云山就上了数次,却无一不为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婉拒。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颇有自嘲之意,心道:都只有三日性命了,却还想什么长生不死,岂非庸人自扰?

 

只是他虽放开心胸,但看到那两个兀自躺在地上的小孩,心中却实在是放不下,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良策,向左右看了看,见远处还有一棵松树,尚可遮挡风雨一二,聊胜于无,当下强打精神,抱起两个孩子,勉力向那里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树下,小心放下二人,普智已是精疲力尽,一下子坐倒在地,背靠树干,不停喘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一句道家名言,带了几分凄厉激愤,从普智口中,缓缓念了出来。

 

苍穹如墨,环盖大地。无边乌云压顶,雨丝从天空落下,细细密密,冷风吹来,点点滴滴,打在脸上,寒到了心里。

 

他仰望苍穹,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看着身前这两个小孩,低声道:“二位小施主,老衲有心相救,无奈有心无力。事情本由我而起,反倒害了二位,真是罪孽啊!唉!你二人若是青云弟子,在那青云山上,众人之中,只怕还安全些,现在却……”

 

忽然,普智全身一震,口中喃喃道:“青云弟子,青云弟子……”他心念急转,似乎抓到了想到了什么,却又在眨眼间将要失去。片刻之间,他竟已出了一声冷汗。

 

然后,他的眼中,不知为何,又再度出现了那莫名的狂热。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了一丝疯狂!

 

“妙极,妙极!我虽命不久矣,但若传授一人佛家神功,再令他投入青云门下,修习道家术法,岂非一举两得,如此既可救他二人性命,又能替我完成心愿!”

 

“佛道二家自古隔阂,老死不相往来。青云门绝想不到,一个年幼少年,又自小生活在青云山下,会身怀佛门大法。只要有人身兼两家之学,必可突破万年来长生不死的谜局。嘿嘿,若如此,我死有何憾?”

 

他一念既决,整个人竟是亢奋无比,两腮涨红,眼有血丝,下意识地看到了林惊羽的身上,手伸了出去。但伸到一半,却又停下,心

中思索:此事关系重大,当今各门诸派门户之见极重,极其忌讳偷师,若为人知晓,事情败露,必死无疑。林惊羽这小孩资质极好,若为青云门收录门下,必定备受师长注目。他小小年纪,只怕藏不住这天大秘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目光转而落到了张小凡的身上,想起了白天他临死而不低头的倔强性子,点了点头,道:“资质差些,也不打紧,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再不迟疑,伸手在张小凡身上拍了几下,以残余佛力,将之救醒。

 

张小凡悠悠醒来,眼前模糊,耳朵里兀自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看清了眼前事物,顿时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只见那个老和尚全身伤痕累累,坐在他的跟前,左边身子像是被什么焚烧过一般,枯焦难看,脸上黑气重重,一脸死气。但不知为何,老和尚却神情兴奋,满眼笑意。另外,他还看到了玩伴林惊羽躺在一旁,昏迷不醒。

 

“你,你干什么?”张小凡愣了半晌,才呐呐问道。

 

普智不答,细细端详于他,反问道:“小施主,这风大雨大,你一个小孩子家,为何来此偏僻之地?”

 

张小凡怔了一下,道:“我傍晚时看到你还站在庙中,后来看天要下雨了,这里破烂的很,我想会很冷,就给你送点吃的来。”

 

普智嘴角一动,合十道:“善哉,善哉。万物皆是缘,命中早注定,我佛慈悲。”

 

张小凡奇道:“你说什么?”

 

普智微笑道:“老衲是说,小施主与我有缘。既如此,老衲有一套修行法门,小施主可愿意学吗?”

 

张小凡道:“法门是什么东西?”

 

普智呆了一下,随即大笑,伸出枯瘦手掌,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也不是什么东西,就是教一些呼吸吐呐的方法。你学了之后,要答应我几件事,好吗?”

 

张小凡似懂非懂,但还是道:“你说吧!”

 

普智道:“你绝不可对旁人说起此事,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不能说,你办得到吗?”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普智心中一震,见他小小年纪,脸上竟是一片坚忍,漫天雨丝如刀如剑如霜,打湿了他

的小小脸庞,有几分憔悴。

 

普智忽然深深吸气,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口中却继续道:“另外,你每日一定要修习这法门一次,但不可在人前修炼,只可在夜深人静时方可进行。最后,非到生死关头,切切不可施展此术,否则必有大祸。”

 

说到这里,他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张小凡,道:“你做的到吗?”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歪了歪头,又抓了抓头,一脸迷惑,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普智微微一笑,再不多话,便开始传他一套口诀。

 

这套口诀说长不长,只千字左右,但枯涩艰深,张小凡用尽心力,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方才尽数背下。

 

普智待他完全熟记,松了一口气,神情间疲惫之极。

 

他看着张小凡,眼中忍不住有慈爱之色,道:“老衲一生修行,从未动过收徒之念,想不到将死之际,倒与你有了师徒之缘。说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号。”他顿了一下,道:“我法名普智,是天音寺僧人。呃,孩子,你知道天音寺吗?”

 

张小凡想了想,摇了摇头。

 

普智哑然失笑,道:“真是个孩子。”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到怀中摸索出一颗深紫珠子,细细看了好几眼,递给张小凡,道:“你且把这个珠子好好收起,不可让外人看到。待日后安定下来,你找个深谷悬崖,将它扔了下去,也就是了。还有,我刚才告诉你的名号,你也绝不可对外人说起。”

 

张小凡接过珠子,道:“知道了。”

 

普智摸着他的头,道:“你我有这般宿缘,也不知来生可会相见否。孩子,你就跪下给我叩三个头,叫我一声师傅吧!”

 

张小凡看了看普智,却见他已收起笑容,脸色庄重,当下点头称是,叫了一声:“师傅。”便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个头。他刚刚叩完,还未抬头,便听普智低低笑了一声,但笑声中却颇有悲苦之意和决然断然。

 

张小凡正要抬头看他,却突觉后背被人一拍,登时眼前一黑,又再度不省人事。

 

第四章 惊变

 

清晨,这一场雨终于停了。

 

树上的水珠晶莹剔透,从树叶边缘静静滑落,跌落下来,因为有风,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打在张小凡

的脸上。

 

冰冷的凉意把张小凡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要叫道:“师傅……”但四野无人,只有林惊羽躺在身旁,好梦正酣。

 

似乎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远处破碎的草庙,身旁酣睡的玩伴,都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他怔怔地想了一会,甩了甩头,走到林惊羽身旁,用力推了推,林惊羽口中嘟囔几句,慢慢醒来,揉了揉眼睛,还未说话,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睁眼看去,却见自己和张小凡全身湿透,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不由地目瞪口呆,道:“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怎么到了这里?”张小凡耸了耸肩膀,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冷得很,还是快回去吧!”

 

林惊羽脑中有诸般疑问,但身上的确寒冷,当下点了点头,爬起来与张小凡一起向村里跑去。

 

还未到村前,他二人已发觉不大对劲,往常这个时候,村民们都已起床,但今天却安静无比,连人影也不见一个,而且随着晨风吹来,还隐隐有股血腥味。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同时加快了脚步,向村里跑去。不用多久,二人便到了村口,从村口那条大路看进去,却见村子中间那块平地上,草庙村四十余户人家,二百多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躺在空地之上,身体僵硬,成了尸体,血流成河,苍蝇乱飞,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林惊羽和张小凡二人赫然见此可怖景象,惊吓之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霍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气,双手微微颤抖。适才昏睡过去时,他脑中满是凶恶鬼脸,鲜血白骨,端的是噩梦连连。

 

他定了定神,向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一间普通厢房,两扇小窗,房中摆设简单干净,只有几张松木桌椅,上有水壶水杯。在房间里占了一半地方的,是连在一起的一张大炕,上有四个床位。除了他现在躺着的,身旁的位置被褥也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人睡过。至于其他两个,被子则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在四个床位的正上方墙壁上,挂着一张横幅,上书一个大字:道!

 

看这样子,倒像是一间客栈的普通客房,又或是求师学艺几个弟子

共居一室的房间。

 

张小凡坐了一会,心里忽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昨晚的一切或许都是噩梦吧?也许我一直都睡在这里吧?也许走出这个房间,母亲便会如往常一样,笑着骂他:“你这个小懒虫!”

 

他缓缓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向房门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从门缝中,若有若无地有风吹进,凉丝丝的。

 

他一步一步走着,两只小手却越握越紧。他的心跳得厉害,屏住了呼吸,很快的,他走到了门口,把手搭在了门扉之上。

 

那一个瞬间,这扇木门竟是重如山,沉似铁。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哜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户外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令他眯起了眼睛。温暖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暖意。

 

只是,他的心,却一下子落到了冰窖。

 

门外是个小小的庭院,有松柏几棵,草木几丛,间中还有几朵清香小花,怡然开放。门前是个走廊,通往院外。在门前四尺处,有几层台阶,连着院子和走廊。

 

台阶一角,孤单单坐着一个小孩,手托脸腮,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他,那小孩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林惊羽。

 

张小凡张大了嘴,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话到嘴边,却化为无声。

 

他又想放声大喊,只是心口郁闷,竟是喊不出来。

 

两行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落。

 

两个小孩,就这么,默默无语地,对视。

 

远方不知名处,有清幽鸟鸣传来,天空蔚蓝,白云几朵。

 

张小凡坐在了台阶的另一侧,低着头,看着小院中石头铺成的小道。

 

小院之中,一片寂静。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惊羽缓缓道:“我比你早些醒来,那时屋里还有几人,我问了他们,这里是青云山通天峰。”

 

张小凡低声道:“青云山……”

 

林惊羽道:“听他们说,是几个路过的青云门下弟子,看到村中,村中……”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了起来。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伸吸了一口气,接着道:

“后来他们在村后头找到了我们两个人,便把我们带上山来了。”

 

张小凡嘴角一动,却没有抬头,道:“我们以后怎么办,惊羽?”

 

林惊羽摇了摇头,凄然道:“我不知道。”

 

张小凡还要再说,忽听身后走廊上传来一个陌生声音道:“啊!你们都醒过来了?”

 

二人同时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青年道士站在那里,一身蓝色道袍,颇有英气。只见他快步走了过来,道:“正好几位师尊也想见见你们,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这就随我来吧!”

 

张小凡与林惊羽对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林惊羽道:“是,请这位大哥领我们去吧!”

 

那青年道士看了林惊羽一眼,点了点头,道:“你们随我来。”

 

跟着道士,二人走出了这个庭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更长更大的环形回廊,边缘每隔两丈,便有一根红色柱子。在每两根柱子中间,也都有一个拱门。

 

他们顺着回廊向前走去,经过了一个个拱门和柱子,这才发现,每一个拱门里,都是和刚才几乎相同的小庭院,看来这里是青云门弟子生活起居之处。

 

不说别的,单从这份规模来说,这样的小院怕不下百间,可见青云弟子之多。

 

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却是一面高耸无比的白墙,下面开了一扇大门,两扇厚厚的大木门板,高达十丈,几乎要抬头仰望,也不知当初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木料的。

 

那青年道士视若无睹,大概平日里进进出出,看得都麻木了,脸上丝毫没有两个小孩那般动容之色,面无表情,迳直从这门中走了出去。张小凡和林惊羽连忙跟上。

 

甫一踏出这扇大门,两个孩子同时屏住了呼吸,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

 

这里,几乎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一片极巨大的广场,地面全用汉白玉铺砌,亮光闪闪,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远方白云朵朵,恍如轻纱,竟都在脚下飘浮。

 

广场中央,每隔数十丈便放置一个铜制巨鼎,分作三排,每排三个,共有九只,规矩摆放。鼎中不时有轻烟飘起,其味清而不散。“往这里走。”似是明白这两个小孩的心思,那青年道士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让他们看了好

一会儿,才叫醒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是青云六景中的‘云海’,前头还有更好的呢!”青年道士边走边道。

 

林惊羽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青年道士手一指,道:“‘虹桥’。”

 

二人极目远眺,只见前方远处,广场尽头,在雾一般朦胧的云气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他们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渐渐的,有水声传来,间中还有一两声雷鸣一般的怪声,不知从何而来。

 

他们越走越近,云气如温柔的仙女,轻轻围绕在他们身旁,逐渐拉开隐约的面纱,露出清晰的面目。

 

广场尽头,一座石桥,无座无墩,横空而起,一头搭在广场,迳直斜伸向上,入白云深处,如矫龙跃天,气势孤傲。有细细水声传来,阳光照下,整座桥散发七彩颜色,如天际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

 

张小凡与林惊羽看得目瞪口呆。

 

青年道士笑了笑,道:“随我来吧!”说着,当先走上了石桥。

 

踏上石桥,二人这才发觉,桥的两侧不断有水流流下,清澈无比,但中间部分却滴水不沾。阳光透过云彩色照片在桥上,又为水流折射,遂成绚丽彩虹。

 

那道士看着他们心醉神迷的样子,道:“你们小心了,这桥下可是无底深渊,不小心掉了下去,那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张小凡与林惊羽都吓了一跳,连忙镇定心情,小心走路。

 

这座虹桥极高极长,三人走在其上,只觉得左右白云渐渐都沉到脚下,想来越上越高。而前方那古怪声音,仍是不断传来。又走了一会,白云渐薄,竟是走出了云海,眼前霍然一亮,只见长空如洗,蓝的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广无边际;下有茫茫云海,轻轻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顿时为之一宽。

 

而在正前方,便是通天峰峰顶青云观主殿“玉清殿”所在。青山含翠,殿宇雄峙,“玉清殿”坐落峰顶,云气环绕,时有瑞鹤几只,长鸣飞过,空中盘旋不去,如仙家灵境,令人心生敬仰。

 

此时虹桥不再上升,在空中做个拱形,落在了殿前一湾碧绿水潭边。与此同时,玉清殿里隐隐传出道家歌诀,一派仙家气势。还有那个怪声,也是越发响亮。三人走下虹桥,来到

潭边,一条宽敞石阶,从水潭边向上直通到玉清殿大门。潭水碧绿,清宁如镜,人影山影清晰可见。

 

他们走上石阶,正要向上方大门走去,忽听水潭深处一声咆哮,声若惊雷,正是先前怪声。放眼看去,水潭中心突然起了一个巨大漩涡,片刻之后,只见巨浪卷起,一个巨大身影跃然而出,漫天水花扑面而来。那青年道士却似早有防备,左手一引,身子临空飘起,疾向后飘出两丈多远,停在半空。而两个小孩哪里逃得掉,登时淋得一身落汤鸡。

 

只是他二人却全然未曾注意到自身情况,只呆呆地看着前方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高逾五丈,龙首狮身,遍身鳞甲,巨目大嘴,两根锋利獠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貌狰狞,望之生畏。那怪兽抖了抖身子,呼啦啦又是一阵水花扑来,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把巨首向台阶处伸了过来。

 

张小凡和林惊羽见那怪物一个头比他们两个人还大了许多,阳光之下,锋利牙齿清晰可见,看着娇吭浇闹凶攀岛ε拢滩蛔〗艚籼谝黄穑呐榕橹碧U馐保乔嗄甑朗坎恢裁词焙蚱嘶乩矗フ剖谛厍埃ЧЬ淳吹氐溃骸傲樽穑鞘侵钗皇ψ鹛匾庹偌摹!

 

那怪兽瞪了他一眼,“哧”的一声,打了个响鼻,一双大眼里眼珠居然转了转,倒像是人在动脑筋一般。然后不再理会三人,摇摇晃晃走到一边,在水潭边干地上趴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头伏下,晒着太阳,睡了过去。

 

青年道士示意惊魂未定的两人继续走,道:“灵尊是千年前我派青叶祖师收服的上古异兽,名叫‘水麒麟’。当年青叶祖师光大青云,降妖除魔,浅龉罅Φ摹H缃袷俏颐乔嘣泼诺恼蛏搅槭蓿闯莆樽稹!

 

说完,他又向那水麒麟处行了一礼,张小凡正看得出神,却被林惊羽拉了一下,见他使了个眼色,便也一起恭恭敬敬地向水麒麟行了一礼。

 

只是水麒麟头也不回,动也不动,倒是鼾声大做,怕是看不到了。

 

三人行完礼后,继续前行。走过高高石阶,远远便看到金色牌匾,上书着“玉清殿”三字。来到雄伟大殿之前,只见门扉大开,里边光线充足,供奉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气度庄严。

 

而在神位之前,大殿之上,站着数十个人,有道有俗,看来都是青云门下。众

人之前,摆着七张檀木大椅,左右各三,居中最前方又有一张,上边却只坐着六人,只有右排最后一张椅子处,空无人坐。

 

第五章 入门

 

这时,殿内众人正在谈话,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带领张小凡和林惊羽来的青年道士在门外一整衣袍,恭声道:“掌门,各位师叔,弟子常箭,奉命将两位小……”

 

他话未说完,突然间在这神圣肃穆的大殿之上,竟传出一声凄厉呼喊,打断了他:“鬼,恶鬼!鬼啊!……”

 

常箭吃了一惊,但张小凡和林惊羽却是吃惊更甚,这声音虽然尖利难听,却是耳熟之极。

 

张小凡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冲进殿去,大声喊道:“王二叔,王二叔,是你吗?”

 

他心急之下,喊声中带了几分焦急、几分哭调,众人看在眼里,都有些不忍。

 

只见在人群背后,大殿一侧墙角,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双手抱头,紧紧蜷缩在角落之中,全身发抖,从手指缝隙之间,兀自传来“鬼、鬼……”的声音。

 

张小凡与跟着进来的林惊羽立刻都认出这人是草庙村里一个樵夫,姓王,排行老二,为人善良,整日笑呵呵的,对他们一班小孩也是极好,平日上山打柴之余,都会带些山间野果分给众小孩。

 

张小凡想也不想,冲了过去,跑到王二叔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道:“王二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村里的人都、都死了?

 

还有,我娘呢!我爹呢!他们怎么样了?你说啊!“

 

王二叔听到张小凡一叠声地追问,似是有所触动,暂时不再说那“鬼、鬼”的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张小凡。

 

大殿之上众人登时耸然动容,一个个全都安静下来,就连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有几人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这里。

 

只是王二叔眼眶赤红,尽是恐惧迷惑之色。他端详了张小凡半晌,却一言不发,紧皱眉头,似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这时,青云门中有人忍不住踏上一步,正要说话,却被身旁之人悄悄拉住。

 

张小凡见王二叔半天没有反应,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心中大是着急,大声道:“王二叔,你怎么了?”

 

不料王二叔

被他大声一喊,全身一抖,面上惧色大做,整个人突然连滚带爬地窜到一边,又是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口中不停哀号:“鬼,鬼,鬼啊!……”

 

大殿内叹息之声顿时四起,青云门众人脸上都有失望之色,刚刚站起的人也颓然坐了回去。张小凡还待追问,却被一旁的林惊羽一把抓住。

 

张小凡不解回头,却见林惊羽眼角有泪,凄然道:“没用的,他已经疯了!”

 

张小凡脑中“轰”的一响,愣在当地,做声不得。

 

林惊羽比他大了一岁,心思较为细密,向大殿中人看了一眼,见场中众人都身着青云门衣着,有男有女,有道有俗。多数人身有兵刃,以长剑居多。

 

其中在椅子上坐着的六个人,更是气度出众,卓尔不群。这六人中有三道三俗,尤其坐在正中那位身着墨绿道袍,鹤骨仙风,双眼温润明亮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了。

 

林惊羽当下更不多话,拉上张小凡,跑到那六人跟前,对着道玄真人跪了下去,“砰砰砰”叩头不止。

 

道玄真人细细看了他二人一眼,微叹一声,道:“可怜的孩子,你们起来吧!”

 

林惊羽却并不起身,抬头看着这神仙一流的人物,悲声道:“真人,我二人年幼无知,突然遭此大变,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能知过去将来,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小凡没他那么会讲话,而且此刻脑中乱成一团,也跟着道:“是啊!神仙爷爷,你要做主啊!”

 

众人听了,脸上都不禁露出微笑。张小凡自是童言无知,但随后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林惊羽的身上。

 

林惊羽小小年纪,身处大变,又面对道玄真人这般名动天下的高人,说话仍是井井有条,条理清楚,这份冷静远胜过寻常孩童,更不用说那一无所知,还把道玄看做神仙的张小凡了。

 

草庙村惨案,是青云门千年来未曾有过、闻所未闻之事,事情就发生在青云门脚下,青云门举派震动。

 

道玄真人接到报告后惊怒交集,立即召来其余六脉首座商量。此刻除去“小竹峰”一脉首座水月大师未来,其他五脉首座都在座中。

 

能担当青云七脉首座的人物,自然是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

而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自也是这世间修真炼道之士中的绝顶人物。在座之人,个个都是目光如炬,此时都在心下说了一句:“好一块美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这将来过去我是不知道的,但你们居住在青云山下,我青云门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好好回答。”

 

林惊羽点头道:“是,弟子知无不言。请真人问话吧!”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道:“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林惊羽一呆,道:“回禀真人,我昨晚还记得在家里床上睡觉,但早上醒来却和小凡一起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小凡叫醒了我,我们一起跑回村去,便见到那、那、那个景象,就吓昏过去了。”

 

道玄真人一皱眉头,看向张小凡,道:“是你叫醒他的,那你又是如何呢?”

 

张小凡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到那里去了,醒过来看见惊羽在我旁边,我就叫醒他了。”

 

道玄真人和其他各位首座对看一眼,眼中都有迷惑之意。若有高人搭救,却为何只救这两个小孩,若不是,却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是说,你们对昨晚之事一无所知了。”

 

二人同声道:“是。”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宋大仁。”

 

“弟子在。”一个青云弟子应声而出,高大魁梧,作俗家打扮。刚才他所站位置在一位坐着的矮胖之人身后,看来是那人门下弟子。

 

道玄真人道:“是你最先发现草庙村一事的,你便把当日情况再说一遍吧!”

 

宋大仁声音粗亮,道:“是。今日一早,弟子和几位同门师兄弟办事归来,御空而回。在经过草庙村上空时,弟子无意间低头,竟发现村里有二百多具死尸堆在一起,惨不忍睹。弟子等人连忙下去查看,只在村后找到这两个小孩,见他们昏迷不醒,便先让一位师弟送了回来。后来又在村边茅厕之内……”他手一指缩在墙角的王二叔,道,“发现了此人。只是他目光呆滞,精神恍惚,无论弟子如何询问,他都不答,只反覆说着:鬼,鬼,恶鬼这些话。”

 

林惊羽身子抖了一下,颤声道:“这

位大哥,请问你们清点过人数了吗?”

 

宋大仁眼有同情之意,道:“我找到了一位平日与你们村里交易柴火的师弟,他对你们村里村民的情况很是熟悉。经他辨认,再经过我们点数,草庙村四十二户人家共二百四十七人,除了你们三人,都死了。”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宋大仁明白肯定的话后,林惊羽与张小凡仍是禁不住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去。

 

道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左手轻拂,袖袍内飞出一颗红色小珠,飞到张、林二人身前,在他们额上心口滚了几滚,顿时一股清凉之气,透体而入。

 

不知怎么,他们心中原来紧绷绷的神经似乎也松了松,顿觉心力交瘁,忍不住便躺在这大殿之上,睡了过去。

 

道玄真人挥了挥手,站着的众弟子纷纷行礼,然后依次退了出去。大殿之内,只剩下了他们六人。

 

这时,那矮胖之人道:“掌门师兄,你现下用‘定神珠’暂时安定了他们,但他们醒来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置?”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转头向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道人,问道:“苍松师弟,你意下如何?”

 

苍松道人身材高大,面貌庄严,是青云门“龙首峰”一脉的首座。在青云门中,除了道玄真人的长门,便以他龙首峰一脉声势最盛。

 

苍松生性严峻,除了管理本脉弟子之外,还兼管整个青云门中刑罚之事。青云弟子平日里对掌门道玄真人固然敬仰万分,但最害怕的,却反而是这个不苟言笑的苍松首座。

 

当下苍松道人两道浓眉皱起,过了一会,才道:“此事疑点甚多,急切间怕是查不清楚。但草庙村民一向质朴,我们不可对他们遗孤置之不理。我看还是把他们二人收归门下吧!”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两个孩子身世孤苦,我们是要照顾他们。只是我已多年不收徒了,不知哪位师弟可将他们收到门下?”

 

这时,那矮胖之人,即青云门“大竹峰”一脉首座田不易,道:“掌门师兄,依我看来,最好不要让他们二人同归于一人门下。他们身世相近,若待在一起,每见对方,都会想起往事,如此戾气不绝,只怕日后不好!”

 

道玄真人想了想,道:“田师弟言之有理

。他二人小小年纪,遭此大变,我们当要好好化解他们心中怨恨,如此的确不宜让他们共居一处。那就需要两位师弟来收留他们了。”说着,他向众人看去。

 

只见其他五脉首座,以苍松为首的众人目光几乎同时都落在了林惊羽的身上,溜溜打转,不肯离去,却无人去理会一旁的张小凡。

 

修真之道,资质极其重要,世间常有所谓天才悟道,即胜过百年修行一说。而青云门人,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当年青云门穷途末路之时,只靠一个惊才绝艳的青叶祖师,虽年纪轻轻,但天资过人,参破前人古卷,修行远胜于历代先人。把一个小小青云门,搞得生气勃勃,兴旺无比,到如今更是天下正道领袖。

 

此外,名师固然难求,但资质上乘的弟子同样难得,林惊羽天资过人,根骨奇佳,这青云门各脉首座自是一眼便看上了。

 

安静了一会之后,那田不易咳嗽一声,道:“嘿嘿,掌门师兄,你知道我大竹峰一脉一向人丁单薄,那我这次就替你解决了一个吧!”

 

说罢,手正要指向林惊羽,却被身旁的“朝阳峰”首座商正梁抢先起身,挡在了身前,对道玄真人道:“掌门师兄,今日我一见这孩子便觉得与他极是投缘,想是与他有宿缘在,不如便让他投入我的门下吧!”

 

青云门历史悠久,各脉表面和气,但内里都有互相较劲的意思,眼看着这林惊羽资质过人,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下一个青叶祖师,何况收入门下最差也只是多个弟子,却不会让其他各脉得到机会。

 

本来以道玄真人的威望修行,谁都是不敢争的,偏偏道玄自己说了不收,这种好事哪里可以错过?

 

当下商正梁话音刚落,便有“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在一旁道:“商师兄,你门下已有二百弟子,个个都与你有宿缘的话,你的缘分未免也太多了。”

 

商正梁脸一红,正要说话,田不易却抢先道:“天云师兄说得对啊!说到弟子人数,你们最少百人以上,我大竹峰一脉却只七人,太也不像样子。不如……”

 

这时苍松道人却打断了他,道:“田师弟,这两个孩子身世如此可怜,我们要给他们的是最好的照顾,而不是顾及我们自己什么人数多少。”说完,他转头向道玄真人一拱手,道:“掌门

师兄,这孩子的确是块好材料,请让我将他收入门下,我必悉心教导于他,令他成才,以告慰草庙村诸位亡灵。”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田不易、商正梁等人心里都暗呼不妙,果然过了一会,道玄真人果然道:“苍松师弟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让他投入你的门下吧!”

 

苍松微微一笑,道:“多谢掌门师兄。”

 

众人看在眼里,他们与苍松同门已久,知道苍松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微笑已是内心极为欢喜,都不由得暗暗气恼。只是道玄真人说了话,而苍松的龙首峰一脉实力又大,只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道玄停了一下,又道:“那这另一位……”

 

商正梁咳嗽一声,闭上眼睛;天云眼看大殿的天花板,似乎突然发现那里的图案特别美丽;田不易嘿嘿干笑了一声,忽然睡意来袭,便要沉沉睡去;而刚才还没插上嘴便已被人抢走的另一脉“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干脆便入了定,似乎从一开始便没理这里的事。

 

只有大获全胜的苍松道人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但眼里却都是笑意。

 

道玄真人不禁也有些尴尬,但他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说什么这个资质差你们难道就不要的话,只是心念一动,立时便找到了一个替死鬼。

 

“田师弟。”道玄真人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如此和蔼。

 

田不易心头一跳,立刻跳起,正要说话,却被道玄真人抢先道:“草庙村之事是你门下弟子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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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乡村的黎明,田野灰蒙蒙的。雾象水纹般波动着,飘荡着。两个人的身影在雾

中若隐若现。

陈白露,还是少女的模样,站在一座小小的坟前。她的身旁站着诗人。他曾经

是她的伴侣,但是现在,两个人的脚边都放着各自的简单的行李。

坟上竖了一块木牌――爱儿小露之墓。

诗人沉浸在哀伤的遐想之中,然而,这并不能抑制住他对生命的渴念和热情,

这是从他那仰视远天的双眸中能够看得出的。

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的陈白露。在她那母亲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干枯了。此刻,

这双眼睛凝神地望着坟上的一株小草,一颗露珠儿压得它微微摇摆着……,象泪水

一样沉重的露珠反射着东方白色的天光;终于,它悄俏地滚落了,消失在黝黑的泥

土之中。

诗人垂下头。

诗人内心的声音:“够了,白露,够了,不要再缠在一起了。”

陈白露慢慢地抬起眼睛。

陈白露的声音:“是啊,小露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颤抖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双周岁孩子穿的小鞋,用一只手举着,送到诗

人面前。

诗人挥了挥手。

诗人的声音:“不、过去的,忘记吧,不要再想了。”

陈白露的双眼刹时蒙上了一层泪翳。

诗人移开视线。他弯下腰,拿起了手提箱。

陈白露:(不由地)不,别走……

诗人转过身,痛苦地对她看着。

诗人:你,还想干什么呢?

陈白露:(嘴角弯起一丝苦笑)你不要误会,我只想要一本你写的诗。

诗人很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书,递给陈白露,那本小书的封面上印着――

《日出》。

日出之前,诗人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走、着。天边云峰峥嵘。一线朝霞划破一

道云隙,那金色的长话般的光辉,射中了诗人的眼睛。

诗人惊喜地站住了。紧接着,他象孩子一样,撒开腿跑起来。太阳!太阳升起

来了!

他那自由自在的奔跑的身影,溶进了眩目的霞光。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火车汽笛的鸣叫。

在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的远方,一列火车吃力地开过来。陈白露提着箱于

朝着那

个方向走着,她孤零零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了。

一个个象炮口一样粗大的聚光灯,耀得人睁不开眼,头带贝雷帽的导演脖子上

挂着哨子,紧张地指挥着。

导演:左边5号灯!5号灯再向当中照!

高高的竹梯上,照明工人用力地扭转着打架:一束强烈的光,对准了一个婀娜

多姿的少女的背影。她衣饰华丽、乌发垂散着,低头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这是在摄影棚里。灯光圈外围着一堆黑幢幢的人影。“嘟”的一声,导演吹响

了哨子,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导演:(大喊一声)卡姆拉!

机器哒哒地响起来。少女的身旁斜站着一个穿了西装的中年人,此刻,他热情

膨胀得似要爆炸。

中年人:(用那颤抖的嗓音)妹妹,我爱你。

少女回眸一笑,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摄影机,刹那间,那张美丽而娇媚的

脸庞变得这样近,这样清晰。这正是陈白露。

她不再是那个忧伤无助的少女了,她是一个决定了自己命运的女人,同时,又

是一个焕发着迷人光彩的女人。

陈白露:(半痴半醉的眼神望着那中年的求爱者)你爱我?你爱我什么?爱我

哪一点儿?

中年人:(愣头愣脑地)我爱!我爱,我就是爱!

陈白露停顿。她的眼神(目虚)向导演,导演给她做了个手势,叫她打求爱者的

耳光;不料陈白露忽然冲着那求爱者的脸蛋上,十分俏皮地拧了一下,笑起来。

导演:(跳起来大喊)卡特!(他跑到陈白露面前)陈小姐,灵感,伟大的灵

感,烟士披里纯!(英语inspiration的译音,意谓“灵感”。梁启超译为“烟士披

里纯”。)这一拧,一笑,就值一千美金,我服贴。

陈白露:该什么了?

导演正兴高彩烈地准备往下说戏,李石清拨开人群,急匆匆地走到导演身边。

他很瘦很小,一对小眼睛十分有神。

李石清:(凑近导演,低声地)潘四爷潘经理,在等她义演,陈小姐的节目早

就该上场了。

导演显出有些尴尬,他与李石清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陈白露。

导演:陈小姐,你今天的戏不拍了。

陈白露

神气地走出光圈,一群崇拜者们围了上来。

李石清:(赶上前一步)在下李石清,潘四爷的秘书。潘四爷叫我接您来了,

二三百人都在等着您。

陈白露:(不介意)知道,你忙什么。

李石清:(更郑重地)您不明白,连金八爷都来了。

这句话使那群吵吵嚷嚷的崇拜者们突然沉默了。不知是震惊,是羡慕,还是害

怕,他们让开一条路。

陈白露径自走出人群。

会贤俱乐部的大厅里。台上,一个魔术师变着乏味的把戏,支撑着场面。几乎

没有人在看他。

台下闹哄哄地挤满了人,互相交谈着,不时地口头向门口张望。

门口过道里,潘经理笑着迎接陈白露。他头发已经斑白,肚子也挺出来了,然

而毕竟,气派是有的。尤其在陈白露面前,更是既气派又年轻。

潘月亭:你呀,可真难请。再不要拍什么电影啦,快,都等着你哪。

陈白露微笑着,向潘月亭伸出手。

她走进大厅,一眼望过满厅的男男女女,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有人鼓起掌来,

有人向她川好,她姿势优美地扬起手,招呼着,带着迷人的梦一般的神态,走向大

厅中的一桌荣誉座。

坐在这里的都是些显要的人,洋行买办,银行巨头,公司经理……其中还有金

八的秘书丁先生。他是个小胖子,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正稳稳地坐在圈椅里。

潘月亭红光满面,向这桌客人介绍陈白露。忽然,他看到一张奇大的圈椅是空

的。

潘月亭:(疑惑地望着了秘书)金八先生呢?

丁秘书显然赏识陈白露的光彩,抬眼瞄着她。

丁秘书:(慢吞吞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陈小姐,我们金八先生还有要事,

不能恭候,走了。

潘月亭:(向陈白露)这位是鼎鼎大名的丁先生,金八爷出色的军师。

陈白露睃望他一眼,就大模大样地坐在金八的那张空了的圈椅上。

陈白露:(对丁秘书一笑)有您这样一位白白胖胖的金财神,(伸出手,轻轻

拍着了秘书的肩膀)大家看,看我这一摇,就哗哗地滚出金磅、美钞、大洋钱!

丁胖子冰冷的面孔,顿时溶化成滚圆滚圆的汤团笑脸。


时,从另一张桌边站起来张乔治,美国留学生,博士,财政部的科长。

张乔治:露露,快上台唱吧!

许许多多的声音都跟着喊起来:“露露,露露,唱啊!”

轰然奏起响亮急促的鼓声,随后是琴声、弦音,伴着人们的呼喊,仿佛有一阵

风吹着她,陈白露象只蝴蝶似的,飘上台去。

她唱起了一支流行歌曲。她的嗓音很低,那样浓郁,使人心醉。歌声开始时是

感伤的、多情的,逐渐变得欢悦、热烈,越唱越响亮。突然,如急雨落下的鼓点,

随着加了弱音器的小号,高昂快速地奏起来,陈白露跳起了“踢踏”舞。

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使人们疯狂了。空气炽热到极点。

重鼓猛停,陈白露向着台下微微弯腰。她的额上沁出几粒细小的快意的汗珠儿。

欢叫声四起:“露露,好!”“Encore!”“再来一个!”……

陈白露:(撩起遮住脸庞的长发)不唱了,不想唱了。

不肯罢休的人们更加声嘶力竭地喊着。

陈白露:(忽然举起手)静一下,……先生们,女士们,太太老爷们,少爷小

姐们,请为河南受苦的灾民慷慨解囊捐款,请你们慈悲慈悲吧。

话音未落,几位花枝招展的名门贵户的小姐,端着四周插满花朵的大花篮,托

着一盘盘香烟,香水、别针,各色讲究的手帕……,从台口走了出来。一个个脸上

露出得意与娇气,随着陈白露从台上走下。

后面,跟着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办事员,拿着小本和笔。

乐声大作。陈白露一路微笑:“谢谢您!”“您费心!”“破费了!”一张张

的钞票投进了花篮中。

人群中有人高喊:“白露小姐,请您过来,我们少爷要买您的东西!”

陈白露走过去,一位衣着讲究的翩翩少年摇晃着三百元钞票,贪婪地盯视着陈

白露。

翩翩少年:白露,送我一瓶你的香水吧。

陈白露从铺着金纸的盘里,取出一瓶装璜精美的香水,放在他手中,把钞票接

过来,放进花篮。

翩翩少年:(凑近一步)白露,把香水洒在我身上行么?

陈白露:回家找你太太去洒。

大家哄笑。陈白露又向前走去。


忽然那个青年办事员高呼一声:“齐家大公子,义捐八百元!”随手记下数字。

那位瘦而高的齐大公子,目光在众人头顶上炫耀地扫过。在他的身边站着富豪

的孤孀,丰腴的顾八奶奶。

只见她笑眼一眯,走到陈白露面前,从小皮包里掏出一块漂亮的手帕,打开,

里面是一叠钞票。

顾八奶奶:(十分爱昵地望着陈白露)我最亲爱的露露,亲亲热热地叫我一声

姐姐,说,姐姐!

陈白露笑着,娇嘀嘀地连叫了两声。立刻,顾八奶奶气魄地把手绢一抖,钞票

纷纷地落在花篮里。

办事员:(高声)顾八奶奶义捐一千元,陈小姐代表河南灾民,向热心慈善事

业的顾八奶奶致谢啦!

顾八奶奶:等等!

她摘下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又投到篮子里,然后,用得意而睥睨的目光瞥了齐

家大公子一眼。

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喝醉了,嘴角上挂着嘲讽的笑。

年轻人:(直直地望着陈白露的眼睛)白露小姐,亲我一下,你能不能“义捐”?

所有的人都哗然了。

陈白露望着离得这样近的那张脸,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然而却是冰冷的。

忽然她笑了,微微点点头。

陈白露:(突兀而又响亮地)行,可以。

有人大喊起来:‘那好,亲一下,五百!”又一些人:“六百!七百!八百!”……

此起彼落。

年轻人的苍白的脸上显出迷惘的神情。

头发斑白的六十多岁的刘善人,色迷迷地把食指一翘:一千银元!

人们被震住了,大厅里静下来。

陈白露:(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谢谢你,刘善人,您好慷慨!

刘善人掏出皮夹,数出十张一百元的钞票。有人接了过去,然后,他掏出手绢

擦了擦嘴。

刘善人:一亲香泽,死而无憾!(刚要向陈白露探身。)

潘月亭;(突然喊出)一千五!是我的!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喧嚣。潘月亭走到陈白露面前,拿起她的一只手,弯下身,

轻轻地一吻。

掌声、笑声、叫声,一张张狂热的面孔。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陈白露回过头张望了一下,象是

在寻找什么――那年轻人

的脸在人群里一闪,看不见了。

在大厅的一角,丁秘书坐在那儿,呷着酒。青年办事员走到他身边,毕恭毕敬

地弯下身。

办事员:(压低声音)给金八爷留多少?

丁秘书:(伸出厚实的手掌,食指、拇指分开)八成。

陈白露回到了属于她的房间――亨德大饭店最舒适豪华的一套。

她的嘴角仍挂着笑容,由于兴奋,她在房间里随意地走来走去。她听见了自己

轻柔的纱裙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响声,这是多么叫人快意的声音。

她洗完了澡,她那年轻的脸更加新鲜了。她坐到宽大的梳妆台前,一下下地梳

理着自己的头发,她爱这瀑布般的黑色的长发,她爱镜子里这张吐露着花一样芬芳

的脸,她爱她自己――她默默地欣赏着。

忽然,她想起什么,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向餐厅要了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

斯忌。然后,她悠闲地点起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她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细细

地注视着那变幻无穷的烟雾。她哼起了一支歌――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一种牵动人心的难言的情感。

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叫我如何不想她……(刘半农词,赵元传曲,歌名《叫我如何不想她》。)

烟雾遮住了她的眼睛,一切都暗淡了。

陈白露的歌声嘎然而止。她垂下头,在一瞬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哀伤的少女

的影子。

这时,房门轻轻地推开了,茶房王福升端着酒走进来。他有点奇怪地看了看默

然不动的陈白露。

王福升:小姐,您的酒。

陈白露仍然没有动,王福升走近两步。

王福升:小姐,潘经理来了,在四号等您呢,陈小姐……

陈白露惊醒似的,拾起头,目光茫然地望着。

 

 

02

繁华的街道。路边的法国梧桐树的枝叶已经开始变黄,风吹过,一两片干枯的

叶子飘然落下。

崭新的雪弗莱汽车在街上飞驰。人力车、有轨电车、排子车、卡车都被甩在后

面。

坐在司机旁边的是陈白露,穿着淡

雅却质地极贵重的衣裳。她把车窗打开,秋

风吹起她蓬松的长发和围巾。长长的白绸巾呼啦啦地在坐在后座上的顾八奶奶与胡

四眼前飞舞。

顾八奶奶:受不了,露露,关上吧。

陈白露:吹吹,痛快!活着要点空气。

顾八奶奶:设法子,白露,一个胡四,一个你,我爱不是,恨不是的。

她说着瞟了一眼胡四。胡四带着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气坐在那儿,高鼻梁,削薄

的嘴唇,头发梳得光光的,嘴边两条极细的小胡子。此刻,他用他那一对经常做着

“黯然消魂”之态的眼睛,回看了一下顾八奶奶,顾八奶奶没有原由的,然而又不

由地噗哧笑了。

陈白露:(对司机)停车。

汽车猛然在路边煞住。

顾八奶奶:(忙问)干什么?

陈白露:下去到公园走走。

顾八奶奶:我的小白露,刚才好好地你答应我一块儿到照像馆的。

陈白露:我不想去了。”

顾八奶奶:我的小婆婆秧子:您就将就点儿吧,咱们送完胡四,就去照像,下

一段该唱哪段就唱哪段,都由你。(对司机)到大丰银行。

汽车停在大丰银行门口。陈白露下车。她拾起一片落叶,向着太阳举起来,树

叶发出金黄色的光,她笑了。

顾八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呀,露露。

叶子落在地上,被顾八奶奶的皮鞋碾碎。

大丰银行的办公厅里,办事员们忙碌着,许多户头在柜台等候。

顾八奶奶拉着陈白露,后面跟着胡四走进来。大厅里的人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

一些职员站起来向顾八奶奶点头、鞠躬。由一个办事员引路。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李石清正坐在桌前,研究裁减人员的名单,算着帐。

顾八奶奶:李秘书!

李石清:(连忙站起身)八奶奶,稀客,哎呀,连陈小姐都光临了。快请坐,

可惜潘经理出门拜客去了。

顾八奶奶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便条,“啪”的一下放在桌上。

顾八奶奶:四爷不在也一样。

李石清:(拿起一看,满面笑容)潘经理早就吩咐下来了。八奶奶您真周到,

还来个便条。(转向陈白露)陈小姐您请坐,您这一来,这办公室象点

了十万支电

灯,闪的我都睁不开眼,您满身都是――

陈白露:电力、魔力。

李石清:(笑得更厉害)白露小姐就会找我的口头语。

胡四突然开口了。

胡四:你把我搁在哪儿呀?

李石清立刻又朝向胡四,依然是一脸的笑。

李石清:您在银行的事儿早安排好了,先坐,歇歇。

这时,录事黄省三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布罩袍走进屋。

黄省三:(低着头,局促地)李秘书,这是您要的紧急抄件。

李石清:好,放这儿吧。

黄省三放下抄件,他微微抬起眼睑,碰上了胡四漠然的直瞪着他的目光,他赶

忙垂下头,向门口走去。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李石清的声音。

李石清:黄省三。

黄省三站住。

李石清:下了班,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黄省三急骤地回过身,一脸色惶恐,他怔怔地望着李石清冷冰冰的面孔,想说

什么,但终于没敢开口。

陈白露注视着黄省三,注视着他的嘴唇无声地哆嗦了一下,注视着他慢慢地转

过身,消瘦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了。她的目光移向桌子,在桌上摆着的裁减人员名单

上,她看见了黄省三的名字。

胡四突然笑起来,他拉了拉李石清的袖子。

胡四:嘿,前两天在牌桌上看见你媳妇啦!长得真不赖。

下午四五点钟,在旅馆陈白露的客厅里,光线暗淡,由窗外高楼的缝隙间,射

进一道微弱的夕阳。

一盏亮得耀眼的立灯,纱罩下,一桌“麻将”稀里哗啦搓得正响。

牌桌边顺序坐着精明阔绰的刘小姐,张乔治,顾八奶奶和一位面容秀气,温良

的妇人,李石清的太太。她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几乎没有怎么修饰,眉宇间透

着一丝忧戚与不安。

牌桌的四角,都放着红木茶几。上面摆着刚端上来的热腾腾的小笼汤包、细瓷

小碗的鸡丝面、清香翠绿的龙井茶,以及专为张乔治与刘小姐喝的咖啡、牛奶、苏

格兰威斯忌酒和苏打水。

灯光照着四个人不同的神色。刘小姐伸出雪白的手,摸了一张牌,看也不看地

打出去,一张“八万”。

张乔治一边摸牌,一边意味深长地盯

着这位富翁的女儿刘安妮。

张乔治:(意在言外)安妮,你呀,真紧哪,我一点都吃不着你。

刘安妮:(眼一翻)你说什么?

张乔治:我说你手真紧,麻将打得真精。

他打出一张“一万”,顺势用手拉住刘安妮的手臂。

张乔治:你的手真比“白板”还白,比奶油还嫩。(伸着头颈,笑着要吻她的

手。)

刘安妮:(缩回手,似怒非怒地)讨厌,打牌!

坐在顾八奶奶身后的胡四,凑在顾八奶奶耳边唧唧哝哝,不知说了些什么。

顾八奶奶:(美在心里)你也讨厌,就你没规矩。瞧瞧人家,(睃了一眼刘小

姐和张乔治)人家多有情份,多么文明。

胡四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掏出粉盒,对着小镜子,用粉扑脸,又把粉盒搁

进衣袋,朝着李太太一笑。李太太赶紧低下头。

隔壁的卧室里,陈白露从一堆照片中拿起一张顾八奶奶的戏装像,是“游龙戏

凤”的李凤姐,叉着腰,举着一个盘子,戏装紧紧地裹着她那小鲸鱼似的身躯。那

扮正德皇帝的正是陈白露。又是一张:陈白露微微蹙着眉坐着,身后站着顾八奶奶,

打扮成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持文明杖,扶着陈白露的肩,神气活现。

陈白露:(吐了口气)这叫什么东西!

正想把照片撕了,坐在她身边的潘月亭一把抓住她的手。

潘月亭:可别撕,别再任性了,我的小丫头。这位八奶奶,你替我要好好敷衍。

陈白露:(淡淡一笑,扭过头来)你用她存的钱干什么啦?

潘月亭:(拍了拍她的手)咳,有了我的,不就有你的了!

他拉陈白露站起来。

潘月亭:我的小露露,你去看看他们,谢谢你啦!

陈白露走进客厅,窗外天已黑了,壁灯映着嵌镶着鲜红缎子的墙板。

她慢慢踱到牌桌旁。这圈牌已剩下不多的几摞,正是紧张的时刻。屋里没有一

点声音。

陈白露转了一圈,在李太太身后站住。

陈白露:(轻声)李太太,小心点儿。

顾八奶奶:(十分兴奋)白露,你可不兴插嘴,叫李太太自己打。李太太,你

抓牌呀。

李太太伸手摸了一张牌,是“二饼

”,她愣愣地看着。

顾八奶奶:(催促)李太太,打呀!

胡四:是个母鸡总得下蛋,别磨烦了。

张乔治:(抑扬顿挫,象朗诵诗一般)李夫人,请不要浪费这黄金一般的时间。

刘安妮用冷冷的而又神秘的眼神斜望着李太太。

李太太盯着手里的牌一动不动。

顾八奶奶的声音:打呀,李太太,你倒是打呀!

“叭”的一声,李太太手里的那张“二饼”落在桌面上。

李太太恍惚地四下看了看。

顾八奶奶:(拍手大叫)谢天谢地,我可开胡了!

她把牌往桌上一亮,抓过那张’二饼”嵌在自己的牌里。

顾八奶奶:(乐不可支地)平胡!

这时,刘安妮的脸上露出尖刻而又得意的笑容。

刘安妮:(十分冷静)慢着。

她把自己手中的牌亮出来,接着伸手取过顾八奶奶牌中的“二饼”和自己手上

的一张“二饼”摆在一起。”

刘安妮:单调二饼。

张乔治:(大叫起来)满贯,清一色,满了!

忽然,只见顾八奶奶把牌一推。

顾八奶奶:李太太,哪有这种打牌法!人家饼子落地两付了,你,你怎么还打

“饼于”!

李太太:(怯生生地)对,对不起,我原不会打……

顾八奶奶“哼”了一声,白眼狠狠乜斜着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李太太。

陈白露:(忽然变了颜色,冷笑了两声)八奶奶,你有钱,可李太太还有气呢!

李太太,我来替你打。

大家一下僵住了。李太太急忙站起来,从皮包里取出一小卷钞票,陈白露拦住

她,把钱又塞回皮包里。

陈白露:李太太,李石清先生来了,请你说句话,这儿你就不用管了。

她不顾牌桌上另外三个人的脸色,扶着李太太向门口走了两步。

陈白露:问李先生好。

李太太感激地点点头,走出门去。

陈白露猛地回过身,灿然一笑。

陈白露:对不起,耽误了你们黄金一般的时间。(兴致十足的样子)看我的!

门外的走廊里,李太太四面环顾,并没有李石清的影子。她似乎明白了。回头

望了望刚刚走出的那扇门

,然后低着头,匆匆走去。

当铺里,昏暗、清冷。那黑黢黢高高的柜台上,一双手递上来一个包袱,李石

清仰着脸,望着柜台后面一张发青的面孔,两只镜片闪着白光。

包袱打开了,里边是一件八成新的皮大氅。

李石清:(低声地)掌柜的,没穿过几回。

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连声音也是冰一般的。

掌柜的:当多少?

李石清:(望着那双镜片后的无神的眼珠)一百五吧。

没有回答,一双青筋毕露的手立刻把包袱皮重又包起来,推到柜台边上。

李石清:(愣了一下)那您给个数。

掌柜的:八十。

说完扭过头去。镜片不再向李石清闪烁了。一阵使人感到喘不出气来的沉寂。

李石清默默地把包袱拿下来,向着门口走了几步……苍白的阳光猛地照到他脸

上,他用手遮住额头。远远的,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向这边走来,手里拿着的一个

铜盘,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小孩儿的脸那样瘦,那样蜡黄。

李石清忽然回过身,重又走向柜台。

李石清:(阴沉地)您写吧。

大衣被抖开了。

掌柜的:(高声地)写!犭豪绒筒,水獭领,礼服呢大氅一件。虫蛀鼠咬,光

板无毛。八十元。

柜台后面,看不见的地方,响起了算盘辟啪的声音和撕纸的声音,接着,一叠

钱和一张当票摆在柜台上。

李石清伸手拿了钱和当票,他没有数,也不想去数,转身就走。

掌柜的:慢走,您的东西。

李石清回过头,掌柜的用手指头挑起那张包袱皮,晃了晃。李石清一把抓过来,

塞进口袋里。

在当铺门口,李石清和那个抱着铜盘的男孩迎面碰上。小孩急忙把自己瘦小的

身体贴在门上,李石清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石清走在街上。在一个小铺门口,他站住买了一包香烟。他点起一根,狠狠

地吸了一口,由于太猛,甚至呛得咳嗽起来。

这时,马路对面的一个门洞里,忽然闪出一个人,黄省三。他那一直穿在身上

的长衫已经破了,脸色愈发地灰黄。但是,由于看见了李石清,那双本来暗淡、呆

滞的眼睛里,似乎闪出一线

光亮。他愣了一下,接着,不顾一切地跑过马路。

黄省三喘着,在李石清身后站住了。

黄省三:(胆小地)李,李先生。

李石清倏地回过身,当他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是黄省三,心中刚才积蓄起的无处

发泄的怨气,象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李石清:(狠狠地)你,又是你!

黄省三:(简直不知怎样开口)是,是我。我,我又要,求您啦。

李石清,我跟你是亲戚?是朋友?还是我欠你的?

黄省三:(苦笑,很凄凉地)您说哪儿的话,我都配不上。

李石清:那你给我走!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去!

李石清说完就径自走开了。黄省三急急地追着。

黄省三:李先生,李先生,我在银行里一个月才用您十三块来钱。您知道,左

扣右扣,一个月,我实在领下的才十块二毛五。现在您辞了我,不要我干了,您叫

我到哪儿去?我能到哪儿去?!

李石清:(斜了他一眼)银行又不是给你保了险,你一辈子就吃上银行啦,笑

话。

黄省三:我,我知道银行待我不错,我不是不领情,(他喘了口气)可是……

您是没瞅见我家里那一堆活蹦乱跳的孩子,……我实在,实在是没路走啦,李先生。

李石清:(连头也没回)那怨谁?

黄省三的眼睛突然间盈满了泪水。他默默地跟在后面。

黄省三:(自语般地)怨谁呢,怨谁呢?我整天写,从早到晚地写,我抬不起

头,喘不出一口气地写。五年哪,五年的功夫,我不是白白拿你们的钱,我是拿命

换的呀!

他忽然跑了两步,抓住李石清的袖子。

黄省三:(悲声)李先生,我为着我的可怜的孩子,我跪下求你!

说着,他的双腿弯曲了,就要跪倒在地上。李石清一把拉住他。

李石清:(压低嗓音,厉声地)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黄省三被吓住了,呆呆地望着李石清凶狠的面孔。

 

 

03

路上,一些行人停下来,表情各异地观望着。在不远的地方,出现那个怀抱铜

盘的男孩,他睁着一双成人似的痛苦的眼睛,望着父亲的背影。一滴泪水沿着面颊

滚落下来。


李石清悻悻地四下扫了一眼,转身穿过马路。

象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瞅着黄省三,扯着他,压迫着他。隔着一条马路,

黄省三继续跟着李石清走着,走着。他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隔了一段距离,他那

小小的儿子,抹着眼泪尾随着他。

马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手饰店、肉食店、玩具店栉比鳞次,李石清大步地

走着,黄省三几乎跟不上了,他逐渐跑起来,越跑越快。在一个路口,他突然地穿

过马路,一辆飞奔的人力车差点撞上他。

男孩儿:(尖声地)爸爸!

车夫大声地骂起来。然而黄省三没有听见,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有一个念

头,只有一条路。终于,他又追上了李石清。

黄省三:李先生。

李石清回过头,他看见黄省三淌着冷汗的脸。

李石清:(可怜他,但又厌恶地)你老跟着我有什么用!

黄省三:李先生,您行行好,求您再跟潘经理说说,只求他老人家再让我回去,

就是再累,累死我,也心甘情愿。

李石清:经理!经理会管你这样的事儿。

他冷冷地盯着黄省三,黄省三低下头。

黄省三:(嗫嚅)可你们,你们要那十块二毛五,干什么呀!

李石清役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站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过了一会儿。

李石清:(目光看着别处)其实,事情很多,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做。

黄省三:(燃着了一线希望)真的?

李石清用手指着路上的一辆人力车,拉车的小伙子啪哒啪哒地跑着。

黄省三:(明白了,但失望地)我,我拉不动。(咳嗽起来)您知道我有病,

医生说,我这边的肺已经……不行了。

李石清:(转过身,慢慢走着)那,你可以到街上要。

黄省三:(脸红,不安)李先生,我也是个念过书的人,我实在有点……

李石清:有点叫不出口,是么?那还有一条路,这条路最容易、最痛快。

黄省三紧跟在他身边,瞪大了眼睛。

李石清:(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一字一句地)你可以到人家家里去――

他盯住黄省三,看见黄省三的嘴喃喃地动了动。

李石清:对,你猜得

对。

黄省三:您说,您说,要我去――

他站住了,只见唇动,听不见声音。

李石清:你大声说出来,怕什么!偷!偷!这有什么做不得,有钱的人可以从

人家手里大把地抢,你怎么不能偷!

黄省三:(惧怕地)李先生,您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李石清:(爆发出一股怒气)好啦!我知道你了,叫你要饭,你要顾脸;叫你

拉洋车,你没气力;叫你偷,你又胆小。你满肚子的天地良心、仁义道德,你这个

废物,根本不配养一堆孩子!我告诉你,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黄省三:怎么走?李先生。

李石清猛地伸出手臂向上一指。

他们正站在一座摩天大楼下面。笔直的楼顶直插青天。

黄省三仰头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发花,那巨大的建筑仿佛立刻就要倒下来。他

听见了李石清凑在他耳边的语声。

李石清:(声音)你一层一层地爬上去,爬到顶高的一层,你迈过栏杆,站在

边上,然后你只要再向外多走一步……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模糊了,以至消失了。只剩下黄省三,他那双懦弱的恐

惧的、象千千万万和他一样走投无路的人的惨然的眼睛。

后来,他伸出手掩住了双目。

一个孩子的声音:爸爸!爸爸!

黄省三惊醒过来,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拚命忍住眼泪)爸爸,回家吧,妈妈还等着呢。

黄省三象是没有听懂似的,直愣愣地望着。

儿子:(害怕了)爸爸,你说活呀!

黄省三慢慢地抬起手,抹掉儿子眼里的泪水。他看见了那个一直抱在儿子怀里

的铜盘。

黄省三:怎么?

儿子:(垂下头,悄声地)他们不当。

李石清家里,李太太坐在床边,她的怀里搂着四儿,其它三个孩子也都围着她

趴在一张大床上。应该说这是一间陋室,屋里的一切都显出主人好体面,但又掩饰

不住寒酸的味道,连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显得太小太紧了。然而,此刻的李太太

脸上闪着一种慈爱的光辉。她不再是牌桌上的那个压抑而张惶的女人了。她是一位

母亲,四个可爱孩子的母亲。

李太太掰着小儿

子的手指,仔细地看着。

李太太:看,这是斗,这是簸箕。

孩子们的头都围拢起来:“妈妈,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李太太:(逐个看着孩子的小手,喃喃地)一个,两个,三个……(她笑了)

哟,我的小四子有六个斗哪。

小儿子兴奋的目光闪闪。女儿连忙举伸出自己的手。

女儿:(把手举到妈妈面前)妈,你看我有几个斗?

李太太。(拿着女儿的手,一边看一边念叨起来)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

开当铺。

孩子们嘻嘻地笑开了。

这时,李石清推开门,走进来。他的神色疲惫、阴郁,但是孩子们看见了他,

一齐扑上来:“爸爸,爸爸!”李石清答应着,举起手中拿着的四根糖葫芦。

夜晚,孩子都睡着了。李太太坐在桌边缝着小四的衣服,李石清捧着一杯热茶,

坐在她对面发呆。他微微打了一个寒战。

李太太:(抬起头,轻声地)冷么?

李石清没有动。

李太太:(忽然想起)你的皮大氅呢?

李石清看了她一眼。李太太盯视着他,急切地。

李太太:怎么,你是不是又把皮大衣当了,啊?

李石清:(突然地)你嚷嚷什么!

面对丈夫阴沉的脸,李太太委屈地低下头。

李石清:(咳了一声,缓和地)今天你牌打的怎么样?

李太太听见这话,头埋得更低了。

李石清:你怎么不说话,输了?赢了?

李太太仍然没有回答。

李石清:你哑巴了吗?我问你话呢!

李太太:(终于拾起头)石清,我不想再去了。

李石清:你又输了?“

李太太望着他。

李石清:我给你的一百块钱都输了吗?

李太太还是望着他。

李石清:(气了)你怎么能输这么些!

李太太:(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落下眼泪)我不去打牌,你偏要我去打,

我听你的话,陪着那帮有钱的人打大牌,我心里急,我怕输……

李石清:急,都是一样地打牌。你着什么急,你真,真不见世面。

李太太抽泣了。

李石清:(更加气)哭!你就

会哭!哭顶什么!顶个屁!

他从怀里掏出皮夹,取出一叠钱。

李太太:(害怕地)不,你别再给我钱了,我不要钱。

李石清:你说什么?

李太太。石清,我实在受不了,那不是我们玩的地方,那些人……

她不想说下去,但是李石清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李石清:你用不着说,我比你清楚,那帮东西!

李太太:那你干吗还非要我去呢?拿着这样造孽的钱陪他们打牌。你想想,小

英儿要上学,小四身体又弱,芳儿连件象样的过冬的衣服都没有……

李石清:不要再说了,我难道不知道咱们穷,我心里就不难过。我恨,我恨自

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好爹,生来有钱,叫我少低头,少受气!现在,我四十多的人,

成天的弯腰、鞠躬,一个个地奉承,一个个地拉拢,一个个地巴结,我,李石清,

一个男子汉!

李太太:(心疼地)石清,你不要难过,不要丧气。我明白你,你在外面受了

许多委屈……

李石清:(打断她)我不难过。(他猛地站起来,困兽似的在屋里走了几步,

睁着一双满是红丝的眼睛)我才不难过!我要破釜沉舟地跟他们拚,我要狠狠地出

口气,我要硬得成一块石头,决不讲一点人情,决不可怜人,决不……

他突然停住了,对着床上的孩子望去。

床上,四个孩子睡的正香,发出均匀的无忧无虑小小的鼾声。李石清深深地透

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柔和了,他坐下来,一动不动地和李太太两个人,默默地长久

地望着。

响起了舞厅的音乐声。

在昏暗中,挤集着许多人。起先除了人们闪烁的眼睛,因为笑而露出的发亮的

牙齿和一张张白的异样的脸,什么也看不清楚;接着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这是

各色各样的人在舞厅里如痴如狂地跳着。

乐队一曲接着一曲。女人的衣裙在幽暗中飘荡,旋转,整个舞厅仿佛就是一个

巨大的旋涡。

在人群中,一束强烈的光突然照在一个人身上,那是陈白露。她的头发正扬起

来,象一个光环,罩着她那亢奋的忘却一切的脸。她的眼睛时尔烁烁发光,时尔充

满了迷离的神色。她消失在阴暗处,一会又舞进了虹光中,多

少双眼睛在跟随着她。

她意识到这一切,她笑了,头微微昂起。潘月亭更加紧地搂住她的腰枝,凑到

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她放声大笑起来。

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坐着一个男人,一个青年,他也在注视着陈白露,目不

转睛地凝望着。然而,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混杂着震惊、痛苦、失望、同

情,象看着一个陌生人,然而又象是……

晃动着的肩、背、头颈,在他眼前飘过去。……那是一个十分稚气的小姑娘,

坐在一棵大树下。绿色的浓荫,绿色的田野,绿色的雾一般的空气。一缕笛声仿佛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少年的方达生坐在她的对面,闭着眼睛,轻轻地吹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照在竹均――还是小女孩时的陈白露的脸上,就象是她的

眼睛在调皮地一明一暗地闪着。

挂在树枝上的两个书包,微微地摇来摇去……

掌声。音乐停止了。舞厅里灯光通亮,如若白昼。

陈白露脸色绯红,笑着向这边走来。一路上,有人请她喝酒;有的女人抱住她

亲吻;她随意地拍了拍一个老头的脸蛋儿,向远一些的桌子递着飞吻。

她终于走到方达生面前。方达生慢慢地站起来。

陈白露:(依然笑着)你好客气呀,坐吧。

方达生没有坐。

陈白露:我让你坐下。

方达生坐下来。他不说话,只是久久地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陈白后瞟了他一眼,慢慢地拿起一杯酒。向着方达生举起。

陈白露:你还要这样细细地看我很久吗?

说着她把酒一饮而尽。

陈白露:(有心难为他,自然也因为他的态度使她不愉快)这地方怎么样?好

玩吗?

方达生:(闷声地)好,好玩。

陈白露:那你为什么不玩玩。

方达生:你知道,我不会跳舞。

陈白露:(“叭”地打了一个响亮的“榧子”,站起身,走到方达生面前)我

来教你跳,我可是这地方跳得最好的一个。

方达生:(忙不迭地摆手)不,不,千万不能。

望着他那副尴尬的样子,陈白露忍不住笑出声。

张乔治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张乔治:哟

,露露,这么亲热,让我想想,我们见过面。

陈白露:(好笑地)见过?

张乔治:当然见过。

他费力地思索着。方达生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张乔治:(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声地)啊!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我们同船一

块从欧洲回来的。(用力握着方达生的手,非常热烈)啊,好极了,好极了,请坐。

方达生:(无可奈何地看了看陈白露)竹均,这是……

张乔治:竹均?不,不不,老朋友,你弄错了,她叫白露,她是这儿顶红顶红

的人,她是我的――(他亲昵地把手搭在陈白露的肩上)嗯,是我所最崇拜的红人!

方达生忽然站起来,望着陈白露。

方达生:(断然地)竹均。我想出去透透空气。

已经很晚了。家家户户门户紧闭。黑幢幢的大楼,只有很少几扇窗户里透出灯

光,象一只只孤独的眼睛。咖啡馆的老板娘关掉了一盏盏灯,唱机也停了。但街头,

生意仍然在进行。

两个女人站在一条巷子口拉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卖鸟豆、肥卤鸡和糖墩的

小贩,各自拖着粗哑了的声音,悠悠地喊着。一个卖辣萝卜的,嗓音清脆,叫卖:

“小刘庄的萝卜,不辣管换!……”

陈白露和方达生从昏暗的马路上走了过来,此刻,陈白露的心情似乎是欢悦的。

她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空气,不时地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闪烁着星光的深秋的夜空。

陈白露:(情不自禁地)多美啊,你看,你看见了吗?

方达生:什么?

陈白露:星星!好久没有看到过星星啦,多有意思!(忽然地)你记得我小的

时候就喜欢星星。

方达生:记得。(回忆起来)那时候,晚上,常常是……

陈白露:(并没有在听方达生,她的眼里显出一种梦幻的神色,耳语一般地)

夜,并不,并不可怕,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两颗美丽的星……

方达生:你在说什么?

陈白露:(仿佛被惊醒)哦,没什么,一个人曾经对我这么说。(略微停顿了

一下)他是个诗人。

方达生沉默了,悄悄地注视着陈白露若有所思的侧影。象是要摆脱掉什么,陈

白露将长发一甩。


陈白露:(转向方达生)你饿吗?

方达生:(诧异)饿?干什么?

陈白露:(带着突如其来的兴致,拉住方达生的胳膊)走,咱们吃碗馄饨去。

 

 

04

他们已经坐在一个简陋的小店里。看得出,这里绝不是陈白露该来的地方。又

挤又脏的屋里,那些车夫、小贩,穿着寒酸的人,因为她的到来都显出隐隐的不安。

陈白露满不在乎地坐在一条木板凳上,伙计有些紧张地站在她面前。

伙计:您,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只有馄饨,煎饼果子。

陈白露:就来两碗馄饨吧。

馄饨端上来了,陈白露也不怕烫,立刻就吃起来。

方达生默默地看着她。陈白露抬起头。向他笑了笑。

陈白露:吃呀,好吃极了。

方达生依然看着她。陈白露吃完了自己的一碗。

陈白露:你为什么不吃。

方达生:我不饿。

陈白露:(认真地)真的?

方达生笑了。

陈白露:那我替你吃吧,我可饿了。(她调皮地一笑)小时候,我记得有一次

我一连吃了四碗哪。

陈白露端起方达生的那碗馄饨。

方达生:是么?(脸上露出愉快的颜色)今天,我看了你一夜晚,就这会儿,

还象从前的你。

陈白露楞楞地对着方达生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睛,默默地吃着。

他们走在一条狭窄的街上。四周更加昏暗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头的路面上

清晰孤寂地响着。

陈白露:(轻轻叹了一口气)达生,我从前真的有过那么一个时期,是一个快

活的孩子吗?

她并不期待回答,一个人继续向前走。

方达生看着她的背影,他的面孔因紧张而变得僵硬了,然而,他终于鼓足了勇

气,他跑了几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陈白露被拉得担过身来。

方达生;(激动地)竹均,跟我走吧,只要你肯跟我走,就可以象从前一样快

活、自由……

陈白露直直地盯视着他,有一瞬间,她的眼里似乎闪过一层泪光,但转瞬即逝

了。她微微地笑了笑,那微笑流露出无言的悲哀。

陈白露:自由?哪里有

自由!(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呀。

方达生:(看着她的眼睛,随后低下了头)我说的是真心话。

陈白露:你那么老远跑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这个吗?

方达生:(喃喃)学校来了一个新老师,我请他替我代一段课,我……(他猛

地抬起头)我就是为了来看你,来找你的。

陈白露:(停顿片刻)现在,你认为这值得么?

方达生:不,竹均,我看你这两年的生活已经叫你死了一半,不过我来了,我

不能看你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感化你,我要――

陈白露:(忍不住笑)什么,你要感化我?

方达生:我现在不愿跟你多辩,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傻,不过我还是要做一次请

求,我希望你跟我走。请你慎重地考虑一下,最好在二十四小时以内给我一个满意

的答复。

陈白露:(做出惊吓的样子)二十四小时!天哪,要是到了你的期限,我的答

复是不满意的,那么――怎么样?

方达生:那――那我就离开你。我要走得远远的。

微笑从陈白露唇边隐去――她看见了方达生的脸上那真挚的苦闷的神情,她被

他的这种神情感动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但是,突然她

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意识到这个习惯的动作意味了些什么,意识到了自己现在

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的脸色变了。

陈白露:(恢复了她那玩世不恭的语气)那么,好,你先等我问你一句话。

方达生:(怀着希望)什么?

陈白露:(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有多少钱?

方达生:(没有想到)我不懂你的意思。

陈白露:不懂?我问你养得活我么?

方达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陈白露:(索性更彻底地)咦,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要人养活我,你难道不明

白?我要舒服,你不明白?我出门要坐汽车,应酬要穿好衣服,我要玩,我要花钱,

要花很多很多的钱,你难道不明白?!

方达生:(冷酷地)竹均,你已经忘了你自己是个读过书的人,还是个书香门

第的小姐!

陈白露:你知道么?我还是个社交明星,演过电影,当过红舞女呢。

方达生:(望着

她,不知说什么)你变了,你简直叫我失望,失望极了!

陈白露:失望?

方达生:(痛苦地)失望,嗯,失望,我没有想到你已经变成这么随便的女人。

我在几千里外听见关于你种种的事情,我不相信,我不信我心里最喜欢的人会叫人

说得一钱不值。我来了,看见你一个单身的女人,住在旅馆里,交些不三不四的朋

友,这种行为简直是放荡、堕落――你要我怎么说!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陈白露也突然火了。

陈白露:(咄咄逼人地)你怎么敢说我堕落!你怎么政当面说对我失望!你跟

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教训我。

方达生:(顿住了,片刻)自然,现在我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陈白露:(不放松)难道从前我们有什么关系?

方达生:(嗫嚅)自然也不能说有。(低头)不过,你应该记得你是很爱我,

我也是。现在……现在我看你这个样子,你真不知我心里头……

他不想再说下去。

陈白露:(略带嘲讽地)你心里头?

方达生:对了,“心里头”,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在心里活着。可是你,

(他看了看陈白露)你倒象是很得意的?

陈白露:(冲口而出)为什么不呢!我一个人闯出来,不靠亲戚,不靠朋友,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到了现在,我不是好好活着,我为什么不得意:

方达生:你以为你弄来的钱是名誉的么?

陈白露:(吃吃一笑)可怜,你这个书呆子,你知道什么叫名誉:我这儿很有

几个场面上的人,银行家、实业家,假若你认为他们的职业是名誉的,那我弄来的

钱要比他们还名誉得多。

方达生:可你这样的做法――

陈白露:我怎么样!我爱钱,我想法子弄钱,可我没有把人家吃的饭便抢到自

己的碗里,我没有挖空心思骗过人,害过人,我的生活是别人甘心情愿维持的。因

为我牺牲过我自己,我对男人尽过女人最可怜的义务,我享受着女人应该享受的权

利。

方达生:(望着陈白露明灼灼的眼睛)难道你就不需要一点真正的感情,真正

的爱?!

陈白鼠(略带酸辛)爱,什么是爱情?(她看了方达生一眼,疲

倦地微微笑了

笑)你真是个孩子。

她向前走去,他们不再说话了,各自沉浸在翻腾的思绪之中。陈白露把皮大衣

更紧地裹在身上。忽然,她站住了。

方达生抬起头。

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些披着报纸麻袋的人,瑟瑟地紧靠着墙根,挤在一

起。在黑暗中,如同一片鬼影。

一张张惨白的脸。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生命正渐渐让位给死亡。

方达生呆住了,他向前走了两步。陈白露突然厌恶地扭转身,要走开。这时,

响起了一个声音:“陈小姐!”

陈白露不由回过头,茫然地四下看着,就从那群“鬼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还有一口气的人。他摇晃着,在陈白露面前站住了。

那个人:(嘴唇微微地动了动)陈、陈小姐。

陈白露惊愕地看着这张可怕的脸,她终于认出了,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募捐会

上,走到她面前,说“亲你一下”的年轻人。现在,在这张脸上已经难以分辨年龄

了。

那个人:(索性无赖地)白露,给点儿吧,我这儿给你跪下了。

他“扑咚”跪在地上。

陈白露向后退了一步,她感到恶心,慌张地打开皮包,掏出两张票子,扔在地

上。

那人一把抓过钱,连一句话也没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几乎就在路

边,一个小铺子还亮着灯,他冲了进去。

在小铺里,颤抖的手把钱递过去,于是,一个人往那几乎已是透明的胳膊上扎

了一针。一针劣等的吗啡。立刻,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忘记了。

马路上,那些身上披着报纸与麻袋,一刻也忍受不下去的人,把陈白露围住了,

伸出一只只瘦得叫人害怕的手,疯子般地:“小姐,太太:给点儿,给两个把!”

陈白露眼睛里充满着恐惧,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方达生。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揿着喇叭,风驰电掣地开过来,在很近的地方猛然刹住。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

刹那间,“鬼影”消失了。就象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大街空荡黑暗,只有

陈白露和方达生孤零零地站立在马路中间。

车灯照在他们身上。车夫打开车门走下来。

车夫:陈小姐,潘经理

让我来接您回去。

陈白露走上旅馆的楼梯,方达生跟在后面。她走在门廊里,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茶房王福升在她身后出现,紧追了两步。

王福升:(手里拿着一叠帐单)陈小姐!

陈白露:(站住)干什么?

王福升:您的帐单。

陈白露:(蹙起眉毛)你没看见我有客么?

王福升瞟了一眼方达生,躬了躬身子。

王福升:是,小姐。是潘四爷让我把帐条交给你,他老人家已经把帐都还了。

陈白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伸手接过那叠帐条。

王福升:小姐。

陈白露:还有什么事?

王福升:您屋里来了不少客,呆了一晚上了。

陈白露:谁?

王福升:顾八奶奶、刘小姐、胡四爷……

陈白露:(一摆手)行了,知道了。

她疲倦地合上眼睛,又慢慢地睁开。

陈白露:现在几点?

王福升:已经两点来钟了。

陈白露:(自语地)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王福升:(向陈白露的房间溜了一眼)在这儿,又是吃,又是喝,有的是玩的,

谁肯走?

陈白露:(突然笑了笑)是哇,这儿是他们玩的地方。

她扭身向房间走去,在快到门口时。

方达生:竹均,我不想进去了。

陈白露站住,缓缓回过头。

陈白露:怎么,你要走么?

方达生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车票。

陈白露:(拿过车票,原来是两张)你真的买了两张――哦,连卧铺都有了。

(笑了一下)你想的真周到。

她把车票撕成两半,扔在地下。

方达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白露默默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车票。片刻,她抬起头――一个盛装的美丽的

女人,孤单地站在旅馆的走廊上,目光中含着恳求。

陈白露:(轻声地)别走,住两天,陪陪我。

房间的门突然敞开了。满屋的人大声嘻笑着,站在门口的顾八奶奶一眼看见了

陈白露。

顾八奶奶:(乐得声音都走调了)露露,宝贝儿,乐死我了,我受、受不了了,

哎哟……

刘小姐:(也看见了陈白露)白露,快,快来。顾八奶奶要和胡四唱《坐楼杀

惜》呢!

胡四:(烟容满面,一脸油光,拿着一块手绢,扭扭捏担地走了两步)台步要

轻,眼神要活翻,出台口一亮相,吃的是劲儿足,就这样……

一阵哄笑,喝彩。

大丰银行的走廊里,经理室的门打开了。潘月亭彬彬有利地陪着一个高鼻子蓝

眼睛的外国人。走出来,向大门口走去。

李石清趁机溜进了经理室。

他紧张地在一张钢制的大办公桌上略翻了一下,瞥见当中的抽屉上挂着钥匙。

他立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机密的房产抵押的合同。他飞快地读着,额头上青

筋突突。

传来脚步声,已经很近了。他“砰”地关上抽屉,呆立在那儿。

潘月亭走了进来。他先是诧异,接着,立刻发现抽屉上的钥匙在晃动着。他的

眼睛顿时喷出火来。

面对潘月亭残忍的目光,李石清本能地想躲避,想逃走,但,他咬住牙,没有

动,正视着潘月亭的眼睛。

突然,潘月亭的脸色不可思议地平和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雪茄,李石清

掏出火柴为他点烟;接连两根火柴,划亮即灭了。潘月亭拿出打火机自己把烟点燃。

他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烟,指着一张沙发。

潘月亭:请坐。

李石清不动。

潘月亭:(平静地)你很关心银行的大事。

李石清:(硬逼出话来)我是真心实意地为经理效劳。

潘月亭:哦?

李石清:(索性)现在银行把最后一大片房地产抵押给友华公司,有了现款,

又立刻宣布盖大丰大楼。

潘月亭:怎么样?

李石清:石清打心眼儿里佩服经理的气魄。前几天市面上风传银行的准备金不

足,现在过去了,很少有人提款了。

潘月亭:石清,你聪明,也能干,真有点儿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儿。

李石清:(紧接)石清还有一张嘴,对不该说的事,就是哑巴。

潘月亭:(眉毛一挑)好!痛快。银行刘襄理要调动,你立刻补上,做我的襄

理。

李石清突然向潘月亭蹲身请安。

李石清:士为知己者死。

经理,您放心吧。

 

 

05

银行的大门里。李石清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职员忙从衣架上取下皮大衣为他穿

上。

李石清:有事儿,打电话到交易所。

职员点头,然后打开大门。

外面正下着雨。石阶上,司机撑着伞迎上来,扶他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汽车疾驶而去,消失在雨雾里。

象眼泪一般凄冷的秋雨,滴落在朦胧的玻璃窗上。

从窗子里透进来的昏暗的街灯,照着黄省三瘦削的面颊。他在睡梦中痛苦地叹

息了一声。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被人打开,又关上了。黄省三猛地惊醒。他坐起来,看着

那扇破旧不堪的屋门,又望望墙上挂着的那副对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字很清秀,这是他许多年前写的了。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张大床上。黑暗中。三个

孩子挤在一起睡着;在他们旁边,本来应该是妻子睡着的地方,却空了。

黄省三怔怔地望着那空了半边的床,一种不祥的可怕的感觉袭上来。他扑向窗

子,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他模糊地看见,楼下的马路边停着两辆人力车。一个

打着伞的男人,站在那里等待着。黄省三惊恐地睁大眼睛,似乎也在等待。

终于,一个女人提着一个包走了出来,打着伞的男人迎了上去,接过她的包,

扶着她向人力车走过去。当女人正要跨上车时,突然,她回过头;黄省三看见了妻

子的脸,她痛苦的目光最后一次望着自己家的小窗。

屋门“砰”地推开了,黄省三跌跌撞撞地跑下狭小的吱呀作响的楼梯,绊倒了,

又不顾一切地爬起来……

他冲进雨中。

黄省三:(嘶声喊叫)淑芬,你回来,你不能走,不能哇……

黄省三追着、喊着,人力车越走越远,在雨中消失的那样快。

黄省三站住了,不再跑也不再走了,他的脸象是死了的人那样,呆滞,只有雨

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

突然,他跌坐在路边,绝望地嚎哭起来。

小屋里,那空着一半的床上,放着一副玉石的手镯,发出冷森森的光泽,下面

压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

女人的喑哑的声音:“我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是我唯一

的东西,原谅吧。”

女人的啜泣声,黄省三的哭声,被雨声吞役,渐渐消失了。

黎明前,在亨德饭店的一个房间,方达生睁着清醒的眼睛躺在床上。他看着低

压在头上的昏暗的屋顶,窗外昏黑的天空,四周没有一丝声响,一切都仿佛埋在坟

墓里。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隐约传来一种声音……,方达生欠起身,谛听着。那

声音渐渐地清晰起来:是石硪落在地上的声音,是木夯砸在地上的声音,是打夯的

工人们用低沉的嗓音发出的“哼哼唷,哼哼唷”的声音。

方达生坐起来,他慢慢地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仍在沉睡,曙光还没有升起,但是,在远处朦胧的灰色的阴影里,

一些人影在活动着,夯声就从那里传来。

方达生呆呆地靠着窗户站着,出神地凝望着那些看不清面孔的劳动着的人们。

随着那沉重而有节拍的声音,东方的天空微微露出一点白光。

陈白露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了起来,恍惚地四下看着。她明白了,这是在旅

馆里,窗外,建筑物在黎明的光影里透出深蓝色的轮廓。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重又倒下去。夯声隐隐传来,时断时续。

这时,从门边的柜子后面悄悄爬出一个人,倚着柜子立起,颤抖着移向门口。

陈白露听见了悉索声。

陈白露;(低声)谁?(没有回应,吓得不敢动)谁?是谁?(还见不答应。

她大声地)干什么的?!

人影钉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很细小的声音:我……

陈白露跳起来,揿亮了墙上的开关。室内通亮。在她面前立着一个瘦弱胆怯的

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两根小辫垂在胸前,穿着一身十分肥大的蓝绸衣

裤,惊惶地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陈白露。

陈白露:(望着这可怜样的孩子,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惶恐地)是,小姐。

寒冷和惊吓使小东西止不住微微发抖,她手提着裤子,一点点向后蹒跚,不小

心踩在裤管上,几乎跌倒。

陈白露:(一时忍不住笑――却故意绷起脸)啊,干嘛跑到我这来偷东西,啊?

小东西:我没有偷东西。

陈白露:

(指着)那你这衣服是谁的?

小东西:(低头看一下衣服)我,我妈妈的。

陈白露:谁是你妈妈?

小东西:(呆呆地撩开眼前的头发)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

陈白露:(忖度地)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小东西:我妈妈,他们把我带来的。

陈白露:(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们带你到这儿干什么!

小东西:(低头不作声)……

陈白露:你说,这儿不要紧的。

小东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要我……要我跟一个黑胖子……

小东西猛然用手捂住脸。陈白露望着她,突然颤抖了一下,象怕冷似的用双臂

抱住自己的身体。她默激地在房于里走了几步,站住,点燃一支烟。

小东西慢慢垂下手,站在那儿,看着陈白露,她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小东西:小姐,求求……

陈白露急忙走过去,拉她的手。

小东西:(痛楚地)啊!

陈白露’你怎么啦?

小东西:(眼泪流下来)痛。

陈白露撩开她的袖口。

陈白露:天!

小东西:他们堵住我的嘴,指我,拿……拿烟钎子扎我。他们怕我跑,不给我

衣服,叫我睡在床上……

陈白露:你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小东西:妈妈睡着了。

陈白露:你怎么不一直跑出去?

小东西:我怕,门口有人,会抓住我。

陈白露;可是在这儿,他们很容易找着你的。

小东西:(恐惧地)不,不,不……

她突然跑过去,把灯熄灭了,然后缩在一个角落里。

外面天光已慢慢升起,传来一两声吱吱的雀噪。

陈白露看着那蜷缩在阴影中的小小的身体。她走到窗前,把厚厚的窗帘拉紧,

屋里重又黑暗起来。然后,她走到小东西身边,蹲下。

陈白露:别怕,现在不用怕了,告诉我,你妈妈呢?

小东西:在楼上。

陈白露:不,我是说你的亲妈妈,生你的妈妈。

昏暗中,小东西的眼睛闪着泪光。

小东西:她,她早死了。

陈白露:父亲呢?


小东西:前个月死的……他正在砸夯,我眼瞅着一个铁桩子掉下来,把他砸死

了。

小东西抽泣起来。这时,外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小东西赶忙用手堵住自

己的嘴,不敢出气。

陈白露站起身,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

王福升拿着扫帚和抹布,站在客厅里。

王福升:哟,小姐,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陈白露:(拢了拢长长的黑发,走进客厅)福升,你去拿点吃的来,再给我拿

杯咖啡。

王福升:是,小姐,您要吃点儿什么?

陈白露:随便吧,点心、牛奶……

敞开的卧室的门,从里面一点点地被推上。王福升立刻注意到了,他瞟了瞟;

陈白露回过头。

陈白露:(一笑,随便地)不要紧,是茶房。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小东西的脸,随即不见了。

王福升:咦,小姐,哪来的这么个丫头?

陈白露:你不用管。

王福升:是。(要出门,但又站住,转回身)小姐,我劝您少管闲事。

陈白露:怎么?

王福升;外面有人找她。

陈白露:谁?

王福升:一帮地痞,都是吃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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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天喜地七仙女续

第一集

天庭

自打败了阴蚀王后,王母就给了七位驸马一副仙骨,法术平平,让他们在天庭陪仙女们。并要潜心修炼,保护天庭的七位公主.

几天后(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就是几年后)

这个鱼日啊,在天庭就没个消停,到处找好玩的,这不找了几天了,终于找的了一个好东西,它长的象面镜子,上面有着许多按扭,数字,鱼日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于是便把它带回了七仙阁。

绿儿一见鱼日回来,便问:“你又去哪玩了啊?”说着又把鱼日的耳朵180度大转弯.

鱼日忙说:“疼~~我今天可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青儿忙跑来看“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长的这么怪?”这一声,把其她5位仙女也招了过来。

“让我看看!”“恩~让我看看!”仙女们拿来拿去,结果无意中蓝儿碰到了一下一个灰色的按扭,顿时强光四射,刺眼的强光使仙女们无法真开眼睛.待强光散去,鱼日才发现他们不见了.

上海南京路

七个美丽的少女出现在上海南京路.

“大姐,我们这是在哪啊?”青灵眨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到.

“我也不知道啊,我好像以前的事也不怎么记得了,怎么回事啊?? ”红缨说.

瑶池

急的鱼日赶紧去瑶池找其他几位驸马.

“鱼日你怎么来了啊?”

“阿绿她们消失在七仙阁了.”

“怎么可能?”

“我骗你干嘛啊!”

“那我们怎么办?”

“去找母后,走!”

“母后,橙儿她们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沉默中

“哎~~~~~,原以为阴蚀王被囚住,就可以破解这千年的诅咒,没想到~~~~哎!”

“诅咒?什么诅咒?这和阴蚀王有什么关系啊???”柳宜轩问

“恩~~在阴蚀王被囚时,他说他要让我的女儿永生永世受尽劫数,直到死.”王母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她们去哪了~~.”

“她们被穿越时空转换机瞬间转移到21世纪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们怎么才能回来?”驸马们齐声问道.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

“那就是七位驸马也去21世纪,但凡人的服装,生活起居,语言,文字都以和现在大大不同,恐怕难以适应啊!”太上老君边

走边说.

“我们不怕!”果然是情深四海啊!

“啊, 老君来拉.”

“恩,小仙参见娘娘.”

“免礼!”

“哎呀,你们别在那浪费时间了,我们去了21世纪后该什么做啊?”(作者:这鱼日,又没大没小了,要是绿儿在看她不让你耳朵360度大转弯,要是不让你耳朵360度大转弯,我就不写了!呵呵!!)

“四驸马,你们去了21世纪后法术就会消失,而且不能回天.(作者:当然不能回天了, 法术都没了,怎么回去啊!)你们要让公主们爱上你们,但她们记忆已经消失了,而且以她们的容貌,爱她们的人决不会少,如果她们爱上了别人,你们将会永远不能上天,并消失在三界,永生没有来生,你们还愿意吗??”

“愿意!”(作者:感动中!请勿打扰!)

“好,我马上就会施法送你们去21世纪,但去之前请你们切记,大公主她们的,名字是红缨,橙冰,黄晶,绿莹,青灵,蓝可欣,紫芸!大驸马你们的名字是汪然,陈熙胜,王天宇,史俊新,林枫,芮晨落,尹俊希!好,去吧!加油!”

上海南京路

眨眼间,他们就出现在了上海南京路..

枫说: “这人海茫茫,我们要找到何时啊?”

俊希: “我们还是先想想看,我们晚上在哪住吧!”

“恩,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

“抢劫啊!抢劫啊!”晨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老奶奶的叫喊声给打段了.

熙胜立刻朝歹徒飞奔过去,在看另一边,橙冰也朝歹徒那儿跑了过去.(作者:真不愧为夫妻啊!)

“嘿,我看你往哪跑!”熙胜毕竟是男生,比橙冰要快了一点.

“这是您的吧,我帮你抢过来了.”

“什么嘛!明明是我抢来的!”(作者:哎,他们两怎么还是这样啊!?”

这时,俊新和绿莹他们也赶到了.

老奶奶这时也跑了过来,她说:“别吵了,你们两个我都谢谢啊--,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

然:“哦,我们--.”

俊新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当然需要了,我们从―别的地方来,正愁没地方住~~~~~~.”

“哦,那你们呢?”

“我们,也是一样的.”蓝可欣说.

“好吧,你们跟我来吧!”

红苹果

乐园(作者:呵呵!我想不出来了,就COPY了一下,没关系吧)

“哇!好漂亮啊!还真是不错啊!这地方叫什么啊?”

“叫红苹果乐园,这里是给一些没地方住的学生住的.”

“那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各自的房子吧.”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这还真不错啊!”

“鱼日,我们来找黄儿他们的,不是来旅游的!”

“哎呀!不就玩玩嘛!在说这人海茫茫,到哪去找啊?”

“哎,刚才那七个女生--?”

“不会吧,柳宜轩,你这么快,就把蓝儿,忘了?”

“没,你们不觉的他们七个和蓝儿他们长的很像?”

“恩,我同意!而且我觉的她们对人间十分不熟,那她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是黄儿他们.”

黑鹰:“那毕竟是猜测,我们谁去试探试探啊?”

沉默(作者:哎!都怎么了啊!一个个那么想他们,怎么都不去啊~~~~?)

“我去!”按耐不住的马天龙叫了出来.

马天龙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了客厅.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HI!各位女生好啊!”

“好!”红缨彬彬有理的回礼.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敢问姑娘芳名?” 这是我四妹

“我叫红缨,这是我二妹橙冰, 这是我三妹黄晶, 这是我四妹绿莹, 这是我五妹青灵, 这是我六妹蓝可欣, 这是我七妹紫芸.”

“哦,以后请多多关照!”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耶!,她们真的是啊!”

食神:“哎!哎!哎!是什么啊?”

“她们是青儿她们啊!”

“你怎么知道的啊?”

“她们说她们叫,红缨''''''”

“她们在明天高中读书,为了和他们接近,我建议我们也去上学!”

“恩,可以,这个主意不错,你小子快达到我鱼日的水平了嘛!”

“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可是''''学费怎么办啊?”

“离开学还有1个月,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找份工作,拿薪水当学费,而且老君不是说每月会用法术给我们生活费吗?实在不行我们就把生活费拿出来好了。”

“恩,这倒是个办法。”

一个月后,明天高中(作者:工作中发生的问题就不说了,还是快点进如主要内容

吧)

艾叶:“哎!我听说,这学期我们学校转来七个帅哥和七个美女啊!”

艾晴:“是啊!这下乐凯校草和雨铃校花的位置保不住了。”

艾叶:“看他们还怎么神气。”

艾晴:“别说了,他们快来了。”

艾 俊新往后一看,哇哇,好多人啊!瞧瞧,地下那一滩滩口水,要是用在缺水地方,那就没有沙漠了,哇卡卡!在往看,那不是五妹嘛,她~~~她在卖照片?晕!多少钱一张?50!哦,天呐!改天我也来卖卖,哈哈!(作者:敢情神仙的赚钱脑细胞要比我们多??叶:“他们?是谁啊?”

艾晴:“当然是乐凯和雨铃喽!”

绵绵:“哎,别说了,快去看看吧!”

艾叶:”走吧!”

花痴1:“哇, 熙胜你好帅啊!”

花痴2:“什么嘛,明明是我家小枫枫最帅啊!”

绿莹:“呕死了,你瞧他们那臭美样!”

俊新:“怎么不服气啊!”

绿莹:“哼!你往后看看!”(作者:汗!怎么一见面就吵啊?)

高二(3)班

“都几天了啊!阿绿他们理都不理我们,她们什么时候才能LOVE上我们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表哥,这种事要慢慢来,你那么急又有什么用啊?”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她们爱上别人,我们就灰飞烟灭啊,你也太没''''''”(作者:这种事情我没兴趣,走,去看看仙女们在干什么)

高二(6)班

“呵呵,三姐!”

“哎呀,吓死我了,五妹,干什么啊!”

“三姐,在想谁呢?快如实招来!呵呵.”

“哪有什么拉.”

“五妹,别闹了拉!”

“哦,大姐.”

“我出去走走!”

操场

黄儿看着在哪儿打着篮球的天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到极点.

乐凯凑到天宇耳边说:“喂,天宇,有人对你行注目礼哦.”

天宇看去,黄儿的几根头发在秋风的吹拂下在脸颊上轻轻的滑过,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三姐,回家了!哦,对不起啊,我不想当电灯泡的.”

“走吧,六妹!”

黄晶在一次向后看去,又走了.

天宇反映了过来,收拾了一下,也离开了,两个背影消失在这美丽的黄昏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三

姐,你是不是喜欢他?”

“六妹,哪个他啊?”

“三姐,你就别装了,你看看你的脸都成红苹果拉!”

“哪有啊,不里你了,我回去了.”

众人:“呵呵!”

第二天中午

青灵一脸睡意的走在石子路上,也没注意前面正往这儿枫.(马天龙.作者:因为有人说记不住驸马的名字,我就只能这样了,哈哈!多顶顶哦!)

“啊!痛死了,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青灵睁开还没睡醒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要迟到了!”枫(马天龙)全然不顾地上的青灵,收拾了一下书,便走了.

高二(6)班

青灵:”气死我了!撞了人连声对不起也不说!气死我拉!”

紫芸: “五姐,别生气了.”

艾叶:”青灵!有人找哦!还是个帅哥哦.”

“哦,我知道了!”

枫:”喏,这个草莓蛋糕算是给你的道歉吧.”

“呵呵,谢谢啊!”

“不谢,那我先走了啊.”

乐凯:”青灵,你看这个是你最喜欢的戒指和项链,颜色是青色的,你穿的衣服也是青色的很配哦!”

“西西,还是你对我最好,谢谢!恩~~~~这个草莓蛋糕送给你了!”

“这可是你第一个送我的礼物,我要好好收藏起来.”

青灵用手指戳了一下乐凯的额头说:”你呀!”

青灵全不知远处的一个人正默默的看着.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枫房间内

“555~~~,为什么她要把我的草莓蛋糕送给他,我的青儿,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咚咚咚.”

“谁呀?”

“是我,俊希(董永)”

“进来吧!”

“枫(马天龙),你和五妹那么久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那一瞬间吗?”

“可她已经忘记了过去了啊.”

“当年,我和紫儿那么多困难,都共同解决了,我相信只要互相信任什么难关都能过去.”

“谢谢你,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先走了,早点睡啊.”

“晚安.”

“晚安.”

大厅

“哎,,天宇(金吒)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熙胜(黑鹰),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天宇(金吒),黄晶: “是你!”

天宇(金吒):

”你好,我叫天宇(金吒),高二(3)班.”

黄晶:”你好,我叫黄晶,高二(6)班.”

沉默(作者:怎么又玩对视啊!敢情这样就能~~~是不是我思想太老套了啊,连着也不懂?”)

许久,天宇(金吒)打破了沉静:”做个朋友吧!”

黄晶浅浅一笑:”好啊!”

“三姐~~~~!呵呵呵呵!”

黄晶往上一看,大姐他们正在上面看着他们,心想:他们有不只该怎么说呢!连声再见也没说,就跑了回去.

天宇(金吒)望着远处正奔跑着的黄晶,又是淡淡的一笑.

“天宇(金吒)!快回来,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然(食神):“看来这次,你小子可以最先回天了。”

天宇(金吒):“呵呵,我先去睡了啊!”

第二天

高二(6)班

天宇(金吒):“黄晶!”

黄晶:“呵呵,是你啊,有事吗?”

天宇:“我想告诉你,最近有一个叫《欢天喜地七仙女》的电视剧,很好看,你去看看吧!”

黄晶:“好啊,谢谢,还有事吗?”

天宇(金吒):“没有了,再见啊!”

黄晶:“再见!”

枫(马天龙):“青灵!青灵!”

枫(马天龙),天宇(金吒):“是你!-------呵呵!”

天宇(金吒):“我先走了。”

枫(马天龙):“哦,886。”

青灵很淑女的站起来,说:“谁啊?”

枫(马天龙):“星期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和你姐妹们去游乐场玩,可以吗?”

青灵:“好啊!好啊!” 天冷了.”

我换一下好了

橙冰改为橙雪

青灵改为青依

还有的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就一顶改啊

星期天

红苹果众男齐说:“你们来拉!”

紫芸:”恩.”

晨落(董永):”那我们走吧!”

青依:”好啊!好啊!”

蓝可欣:“我们玩什么啊?”

青依:”我要玩碰碰车!”

橙雪:”我要玩云霄飞车!”

黄晶:”我要玩海盗船!”

蓝可欣:”恩~~~那我要玩激流永进!”

绿莹:”我要玩勇敢者大转盘!”

……

熙胜(黑鹰)他们会心的看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不如我们分

头去玩吧!”

红缨:“这~~~好吧!”

然(食神):“好,那我和红缨一组,熙胜(黑鹰)和橙雪,天宇(金吒)和黄晶,俊新(鱼日)和绿莹,枫(马天龙)和青依,晨落(柳宜轩)和蓝可欣,俊希(董永)和紫芸,行吗?”

绿莹:“我没意见。”

紫芸:“四姐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青依:“那我们去玩吧!别说废话了,呵呵。”

枫(马天龙):“呵呵,那我们走吧!”

晨落(柳宜轩):“加油啊!”

枫(马天龙):“你也是!”

俊新(鱼日):“呵呵,两位老兄说什么呢?”

绿莹:“走拉!”说着,把俊新(鱼日)的耳朵360度大转弯。

众人:“呵呵!” 勇敢者大转盘内

俊新(鱼日):“要开始了啊!”

绿莹:“当然了啊!好刺激啊!呵呵!”

俊新(鱼日):“就这还刺激啊!跟~~~~~啊!救命啊!”(作者:呵呵,叫你说大话,现在越转越快吓死你!呵呵~~!)

绿莹:“呵~~~呵~~,让~你说~~大话,吓死你~~呵呵~!”

俊新(鱼日):“我~我~我才不怕呢!”

绿莹:“哈哈,你好~~好可爱啊!”

俊新:“真的吗?”

绿莹:“当然是真的喽!”

“哈哈,呵呵,西西”勇敢者大转盘内不时传出一阵阵笑声。

……

激流永进某条船上

蓝可欣:”你做前面吧!”

晨落(柳宜轩):”恩~~~好吧!”

船在缓缓往滑梯上爬,蓝可欣:”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啊?”

晨落(柳宜轩):”好~~好~~好啊..”

蓝可欣:”要下去了~~~啊~~~!(结束后)好刺激啊!”

晨落(柳宜轩):”你是开心了,我可成了一只落汤鸡了,呵呵~~.”

……

云霄飞车最前方

熙胜(黑鹰):”你怕不怕啊!”

橙雪:”哼~~!我怎么会害怕啊.”

熙胜(黑鹰):“要开始喽!”

车慢慢的往上爬,橙雪的脸开始变白,熙胜(黑鹰)看了笑了一下说:”怕就不要逞能!呵呵!”

橙雪:”谁~~谁怕啊!”

熙胜笑着摇了摇头

车猛的在轨道上绕了个圈.

橙雪:”啊~~~

!救命啊~~!”

熙胜看了心疼了,也不顾的现在橙雪同不同意,就抱好了她,还说:”别怕啊!有我在!”

橙雪被这突然的一下,给吓住了,直到下了云霄飞车才明白了她被占了便宜.橙雪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刚才~~刚才……”

熙胜(黑鹰):”刚才我是~~抱了~~你一下,我~~我~~看你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们~~我们去那~~去~~等你~~你~~妹妹他们吧.”

橙雪:”恩.”

碰碰车前

枫(马天龙):”走,去玩吧!”

青依:”我不要嘛,人多在一起才好玩嘛!”

枫(马天龙):”啊?那好吧!我去叫他们.”

枫:”喂,晨落(柳宜轩),你和天宇(金吒)他们说一下,青依的碰碰车要大家在一起玩才好玩.”

晨落(柳宜轩):”呵呵,我知道了.”

晨落:”喂,是天宇(金吒)吗?青依玩的碰碰车好像是大家在一起玩才好玩.”

天宇(金吒):”哦,是吗?那我叫他们马上去.”

碰碰车前

绿莹:”五妹,你也太任性了,让我们大家都陪着你玩.”

青依:”好拉,快走吧!!”

枫(马天龙):”呵呵,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熙胜(黑鹰):”走吧!”

青依:”枫(马天龙),你一定要把他们幢的到处跑啊!”

枫(马天龙):”好啊!”

绿莹:”俊新(鱼日)你笨死了!连这个也不会开!”

俊新(鱼日):”那你会,你来开~~啊!?好你个枫(马天龙)啊!赶偷袭我,看我不~~啊!嘿,连你晨落都来欺负我!看招!”

橙雪:”呵呵,他们真有趣,你快开啊!!,还等着他们来撞啊!?”

熙胜(黑鹰):”哦,知道了!”

天宇(金吒):“哈哈,哎,哎,哎怎么歇火了.你感偷袭!”

众人:”呵呵~~!”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紫芸:”哎呀!快累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青依:”好好玩啊!真是开心死我了!”

黄晶:”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啊!呵呵.”

红缨:”三妹,谁啊?”

黄晶:”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回去睡了啊.”

蓝可欣:”呵呵,有问题.”

第二天

高二(6)班

乐凯:”青依,昨天去哪玩了啊,我打你家电话没人接.”

青依:”昨天我去游乐园玩了,好开心啊,哦,对了你有事吗?”

乐凯:”喏!你看,我找了很久的,我知道你很喜欢的.”

青依:”我听枫(马天龙)说,这个电视剧很好看的,呵呵,要是不好看,看我不吃了他,呵呵.”

乐凯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失望,原以为她会好好谢谢我,可她却~~~~~~.

校门口

天宇(金吒)被一群花痴女缠着,黄晶淡淡一笑,”呵呵,原来好男生也是有麻烦的啊.”只见,天宇(金吒)向黄晶指了一下,也不知说了些,那些花痴瞪了一眼黄晶,便哭的哭,生气的生气,全走了.

黄晶走了过去:”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啊?”

天宇(金吒):”想知道啊,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心情(一个咖啡店)

黄晶:”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啊?我只想知道你和他们说什么?”

天宇(金吒):”你看,这的坐椅都是秋千,还有那么多花很梦幻的.很多女生都喜欢的.”

黄晶:”是很美,但你要告诉我,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啊?”

天宇(金吒):”我~~~我说你是我GF.”

黄晶:”不会吧,你害死我了,我以后还怎么找BF啊?”

天宇(金吒):”那你就当我GF好了,反正你也不亏.”

黄晶:”你~~~~~!”

天宇(金吒):”你看,这套首饰是我送你的,我知道你喜欢黄色.”(作者:好久没说话了,哇卡卡,这种首饰好PP啊,我也要,我也要~~~~~~~)

黄晶:”恩~~~我该回家了,这事能不能让我想几天啊?”

天宇(金吒):”好啊,还有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啊!”

黄晶:”你~~~!再见了!”

天宇(金吒):”再见了,好好想想啊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紫芸:”三姐,你怎么心事重重啊?”

黄晶:”哎~~~~,这事说来话长啊!”

绿莹:”那你就慢慢说.”

黄晶:”…….”

青依:”这么说,你们的爱情很浪漫喽.”

黄晶:”你们说我要不要答应他啊!”

红缨:”三妹这是你的事,我们不好插手,幸福是你的,你要自己做

决定,人一生的命运是由自己来掌握的,就看你怎么去掌握了.好了,妹妹

们,都去睡觉吧.”

黄晶:”哦,我知道了.”

众人纷纷上楼,绿莹跑到黄晶耳边:”看样子他很不错,三姐,你就答应吧!”

青依:”恩,是啊,是啊.”

黄晶:”哦,我知道了.”

整夜黄晶都无法入睡,她脑海里全是他和金吒在那时(只古代)的快乐,”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第二天

高二(3)班

黄晶:”天宇(金吒)!”

天宇(金吒):”怎么了,想好了?”

黄晶:”你跟我来.”

小树林

天宇(金吒):”干什么啊?”

黄晶:”金吒,我想起来了!”

金吒:”真的吗?我太高兴了~~~.”

黄儿:”恩,我也是~~~~”

两个人快乐的紧抱在一团,享受着.这得来不易幸福,而另一个困难也向他们逼近.

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小树林,黄儿:”金吒,怎么回事啊?”

金吒:”你放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

强光散去了,黄儿的手中躺着灵石和一封信.

金吒:”快打开看看!”

黄儿:”哦。”黄儿看完后,身体颤动了一下,信从手中滑落下来.

金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黄儿:”金吒,是太上老君写来的,他告诉我说母后生病了,需要去人间找这几样东西,当然他和月老他们都要看好天庭,希望我们回去帮母后去找,可是如果我们回去了,六妹她们其中的一对将因此而分开,他们也将灰飞烟灭,如果我们不回去,我们恐怕连母后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吒:”恩~~~这件事很难选择,我们要好好考虑考虑,先别告诉他们,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黄儿:”恩,只能先这样了.”

高二(6)班

天宇(金吒):”黄晶,我决定我先回去一趟,你看怎么样?”

黄晶:”不行,我怎么能看着姐姐妹妹们……不行!不行!”

天宇:”我不回去怎么办?放心吧,连阴蚀王我们都战胜了,还会怕他的诅咒,真正的感情是什么也阻挡不了的,因为真爱拥有无穷的力量的.”

黄晶:”恩~~~恩~~~

,那你当心啊.”

天宇:”恩,我会的,我走了.”

黄晶:”恩.”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红缨:”三妹,你怎么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啊.”

黄晶:”哦,是吗?可能太累吧,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幸福因为我而失去的话,你们会不会怪我啊?”

绿莹,蓝可欣,紫芸:”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黄晶:”那就好.”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俊希(董永):”天宇(金吒),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后果的严重性吗?”

俊新(鱼日):”就是啊,想当初他和三姐能够在一起,还是我帮他的呢,现在他却不管我们,让我们其中的一对不能在一起,他也太太太太太太没良心了,也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没良心了,也太太太太太……”(作者:还有完没完啊?!)

然(食神):”我了解金吒,他不是这样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俊新(鱼日):”都个这时候,你们还包庇他……”

……

天庭

金吒:”太上老君,母后的病情怎么样了?”

太上老君:”哎,我让王母娘娘吃了药,病情好转了些.”

金吒:”那是何病啊?”

太上老君:”总之是和你们的那个诅咒有关,哎,不说了,你看好了,这些是你要找的东西.”

金吒:”可,我还要回去~~~~~~.”

扫把星走了进来:”金吒太子,太上老君,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可自从那次事情,我决定痛改前非,这次就让我去吧!”

金吒:”你~~~!?”

太上老君:”恩~~~我们可以信任你一次,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扫把星:”恩,我一定会完成的,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金吒:”我也该走了.”

太上老君,扫把星:”恩,走好啊!”

金吒:”恩,再见了.”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俊新(鱼日):” 天宇(金吒),你怎么能这样啊,不管我们.”

天宇(金吒):”是这样的……”

俊新(鱼日):”那你也不能回去啊,你的自私害的我们有一对要分开,你怎么能这样啊?!”

天宇(金吒):”真爱有无穷的力量,只要两个人相爱,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难道你们不是真心相爱吗?”


俊新(鱼日):”那当然不是了,我和阿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

然(食神):”别里他了,我们去睡吧.”

俊希(董永):”恩.”

第二天

高二(6)班

乐凯:”青依,你最近有空吗?我想和你去逛逛街,可以吗?”

青依:”可以,但我要吃KFC,你请客.”

乐凯:”好啊,你这个小馋猫.”

青依:”呵呵.”

操场

橙雪:”你给我站住!”

熙胜(黑鹰):”你个女儿家一下课就追着我满操场跑,什么意思啊!?”

橙雪:”你上次~~~上次在~~游乐场~~你~你什么意思啊!”

熙胜(黑鹰):”我看你那么害怕,我就~~我就~~~~.”

橙雪:”我的清白都给你毁了!”

熙胜(黑鹰):”那你做我GF好了.”

橙雪:”你做梦!”

高二(3)班

“晨落(柳宜轩),有人找.”

蓝可欣:”你好!”

晨落(柳宜轩):”蓝儿?哦,不,你好,有事 吗?”

. 蓝可欣:”我看到你写的诗,我很喜欢这种风格,希望和你教个朋友.”

晨落(柳宜轩):”好啊.”没想到,当年能始蓝儿留下的诗,今日还能帮我们.

蓝可欣:”哦,还有老师让我们参加这次的作文大赛.”

晨落(柳宜轩):”哦,好的.”

蓝可欣:”再见.”

晨落:”再见.”星期六

南京路步行街

乐凯:”青依,你看你看,那个店的衣服很好看,我们去看看吧!”

青依:”恩,好啊好啊,这个可爱多蛮好吃的嘛!”

乐凯:”呵呵,你呀!”

青依:”你看这件怎么样?这件呢?还有这件?”

一个下午,青依买了一大堆衣服,乐凯:”你还要买什么啊,重死了.”

“啊,我不知道啊,你那么累,我们就去KFC吃吃东西,顺便休息一下,走吧.”(作者:晕~~~~!”)

南京路步行街另一角

橙雪:”你干什么老跟着我啊?”

熙胜(黑鹰):”这路人人走得,你管我啊!”

橙雪:”具我所知,你从不喜欢逛街的啊?”

熙胜(黑鹰):”呃~~~~~因为~~~因为~~我干嘛告诉你啊!”

橙雪

:”你~~~你~~!”

熙胜(黑鹰):”这就是天意!明白不?”

橙雪:”不明白又怎么样,啊,我最爱的吉娃娃,好可爱啊!”

熙胜(黑鹰):”你喜欢狗?”

橙雪:”恩,我曾经许愿谁送我一只吉娃娃,我就做他是GF,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熙胜(黑鹰):”呵呵,我怎么知道啊,估计你喜欢我吧,希望我送你一只,但你要有心里准备,我是不会送你的,呵呵,我走了,拜拜!”

橙雪:”你~~~你~~~~,我跟你没玩,死熙胜!!!!!!!!哼!气死我了!!!!”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紫芸:”二姐,五姐你们同时出去逛街,怎么一个买了一大堆衣服,一个一件也没买?”

蓝可欣:”还有一个很开心,一个很生气啊?”

绿莹:”恩,是啊!是啊!”

青依:”已我的魅力,当然有人会帮我买衣服了,还吃了一顿KFC,都不要花我的钱的,呵呵~~~~!”

黄晶:”二姐,那你呢?”

橙雪:”我遇见了那个上次在游乐场轻薄过我的死熙胜(黑鹰)!”啊!说漏嘴了,厄厄~~~~.

青依:”啊?!二姐,你~'你~~~!”

橙雪:”5555~~~~我好可怜啊~~~~!”

绿莹:”他竟感~~~哼~~我们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他!”

七人:”恩,这样~~~!接着这样~~~~呵呵~~~~~~.”(作者:好阴险啊!”)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天宇(金吒):”俊新(鱼日)你们怎么还不出击啊,难不成你们想一直呆在这里啊?还是想灰飞烟灭?”

俊新(鱼日):”啊!我和阿绿是天造地设的,哪需要什么出击不出击啊.”

枫(马天龙):”哎,青儿整天跟着那个死乐凯,都不里我,我该怎么办啊??”

然(食神):”你们毕竟是一对,只要你努力,别人是分不开你们的.”

枫(马天龙):”但愿吧~~!” 高二(3)班

熙胜(黑鹰):“嘿嘿~~~,橙雪还会给我写信了啊!”

内容: 熙胜(黑鹰)你好,请你在看到后2分钟之内迅速到高二(6)班,否则你会很后悔的哦,呵呵。

橙雪

熙胜愣了1分59秒后奔向了高二(6)班。


橙雪:“给你两个选择,一走前门,二走后门,这可关心到你的终生啊!!”

熙胜(黑鹰)心想:“呵呵~~!终生?是不是只要选对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拉,没想到这几扇门还能决定我的终生啊!”

熙胜(黑鹰):“我选前门。”

橙雪:“那你进来吧!”

熙胜(黑鹰):“哦。”黑鹰推开了门,“哗哗~~~~!”

熙胜(黑鹰):“啊~~!怎么会这样啊,橙雪你骗我!”

橙雪一脸无辜的:“没有啊,我说过了嘛,这是和你的终生有关系的啊,你说如果你选和后门,你就会被绊一下,你就会面子丢竟,你选前门,你就被我的那一桶水泼成落汤鸡了,呵呵~~~~~。”

熙胜(黑鹰):“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橙雪:“当然有了啊,走后门你是丢面子,走前门你是丢大面子哦,呵呵~~~!”

熙胜(黑鹰):“你~~~你~~!算你厉害!”

橙雪:“我姐姐妹妹们给了我很多整你的办法,但是我给你机会,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一开门,看到门口有一堆牛粪,你回大吃一惊还是报警啊?”

熙胜(黑鹰):“我选报警。”

橙雪:“你真的要抱紧它吗?”

熙胜(黑鹰):“你~~!我懒的里你,哼~~!再见了!”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俊新(鱼日):”哎呀,兄弟你咋成落汤鸡拉?”

熙胜(黑鹰):”呵呵~~(冷笑两声),恐怕这是我此生最狼狈的一天.”

俊新(鱼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晨落(柳宜轩):”这你还没看出来啊,除了橙雪她们敢这么整他,还有谁敢啊?”

俊新(鱼日):“这也是啊!”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青依:“二姐成功了没啊?”

橙雪:“恩。。。。。。”

蓝可欣,紫芸:“那二姐你怎么还不高兴啊?”

橙雪:“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啊?他那么爱面子,这次他一定很生气。”

绿莹:“过分?他那个时候的时候他怎么就不觉的过分啊!”

青依:“就是就是啊!”

红缨:“你们是有点过分了,他当时只是看二妹那么害怕才饱她的,何况他也道了歉啊!”

紫芸:“大姐说的对。”

绿莹:“那我们的计划还进

不进行啊?”

橙雪:“哼~~!即使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我还是要继续,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呵呵~~~~~~~~~~!”(作者:晕,她们好恶毒啊!)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绿莹:”二姐!二姐!”

橙雪:”四妹,有事吗?”

绿莹:”你看,这是我刚想出来的整人计划书.”

橙雪:”你别给我了,我已经发誓再也不整他了.”

绿莹:”为什么?为什么啊??”

橙雪:”因为我已经是他GF拉.”

绿莹:”不会吧?”

蓝可欣正往门口走去,绿莹:”六妹,怎么晚,你去哪啊?”

蓝可欣:”哦,我去隔壁.”

绿莹:”你去干什么啊?我们已经有两个姐妹被他们勾引去了.”

蓝可欣:”四姐,你放心拉,我是去问一问三班的晨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的作文稿还没有给我.”

绿莹:”哦.”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蓝可欣:”晨落(柳宜轩), 老师叫我来问问,你的作文稿怎么还没交啊?截至日期就要到了.”

晨落(柳宜轩):”哦,我这去拿.”

晨落(柳宜轩):”给你.”

蓝可欣:”晨落,你的字写的蛮好的嘛!”

晨落(柳宜轩):”还好拉.”

蓝可欣:”哦,二姐叫我来问问熙胜(黑鹰)的病好点了吗?”

晨落(柳宜轩):”好多了.”

蓝可欣:”哦,那我走拉,88.”

蓝可欣:”哎呀~~谁仍的香蕉皮啊?这么没素质.”

晨落:”蓝可欣,你好可爱啊!”

蓝可欣:”西西~~~~.” 橙雪:“那他为什么要送我吉娃娃啊?”

俊新(鱼日):“你不是曾经许愿谁送你一只吉娃娃,你就做他的GF吗?他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可你呢?整天的整他~~~~,一点也不知道。”

橙雪:“那~~~那我等他醒了就答应他好了啊!”

熙胜突然坐了起来:“真的吗?”

橙雪害羞的脸都红了,就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橙雪记起了从前发生的一切。

橙雪:“熙胜,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熙胜(黑鹰):“什么啊?”

橙雪:“我想起来了,我是天庭二公主橙儿,你是黑鹰。”

熙胜(黑鹰):“你终于想起来了,呵呵~~~~我的橙儿。”

两人开心的抱在了一起,

俊新:“咳~~~咳~~~~注意一点啊!”

橙雪:“你给我站住!我这次我一定不整你了,你就跟我去吧!”

熙胜(黑鹰):“你每次都这么说,第一次你害我被水泼,第二次你害我被我们班班主任叫去喝了一下午茶,第三次你把我们教室的钥匙拿走了,让我以为丢了,又被班主任请去喝茶,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橙雪:“只是想让你喝一下我榨的果汁而。。。啊!你怎么了啊?”(熙胜(黑鹰)晕了。)

医院

橙雪:“医生,他怎么了?”

医生:“他发高烧加疲劳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橙雪:“哦。”

橙雪:“天宇(金吒),他怎么会疲劳过度,还发烧啊?”

天宇(金吒):“因为。。。”(天宇还没说就被俊新打断了)

俊新(鱼日):“还不是你,上次用水泼他,还整天的整他,真恶毒啊!”

橙雪:“可~~可~~那也不会疲劳过度啊?”

俊新(鱼日):“你不是说你喜欢吉娃娃吗?他一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生病了也不吃药,真是的。。”

教师办公室

老师:”晨落,蓝可欣你们写的真不错啊!两个人都得了一等奖,呵呵~~~~看来这次优秀教师,非我莫属拉,哈哈哈~~~~~~~~~.(作者:阴险啊!)哦,对了,还有件事啊这次和H中英语歌唱比赛我寄托与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呵呵~~我的奖金啊~~!”

晨落(柳宜轩)和蓝可欣的脑后出现了一颗大大的汗珠.感情我们是她的摇钱树啊?

晨落(柳宜轩):”呃~~~~老师,我们先走了啊.”

老师:”哦~~哦,那好,你们回去练习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要好好练啊!回去吧!”

蓝可欣,晨落(柳宜轩):”老师再见!”

次日

走廊

晨落(柳宜轩):”哎~~哎!你去哪啊?”

蓝可欣:”啊?我当然回教室了啊.莫名其妙!”

晨落(柳宜轩):”我们不是要去音乐室吗?”

蓝可欣:”你给我听着,我们回去各练各的,少来烦我,明白吗?”

晨落(柳宜轩):”啊?那样会没有默契的.”原本想靠这次拉进距离的,哎~~~我可爱的梦想从此化成了泡泡了,555~~~.

蓝可欣:”这个嘛,凭我们的能力,因该没什么问题的,拜

~~~!”

 

 

通话中

天宇(金吒):”黄晶,有空吗?”

黄晶:”当然有空喽,你找我就算没空,我也会抽空的哦.”

天宇(金吒):”呵呵,我在那个地方等你.”(作者:??哪里啊??)

好心情

黄晶:”你果然在这!”

天宇(金吒):”恩,是啊,我就是在这里向你表白的,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当然能成为我们的小天地,以后我们就来这里吧!”

黄晶:”好啊,我还没好好的玩过读这的秋千呢!”

天宇(金吒):”那我推你吧!”

黄晶:”好啊!”

……(作者:个人隐私,我就不写了哈,各位自己想吧!)

操场

熙胜(黑鹰):”你怎么来了?”

橙雪:”来回忆啊!你这个不可一世的大捕头,那么都妖怪都怕你,居然被我整的那么惨~~~!哈哈!”

熙胜(黑鹰):”不是说好不说了嘛!”

橙雪:”好了好了,又没人知道.我以后不说了.”

熙胜(黑鹰):”那你回去之后一定不能说啊,好歹我也是个名捕啊!”

橙雪:西西~~~知道拉!”

……

音乐室

“One,Two,Thess,Srart.”晨落(柳宜轩)示意,令他失望的是,蓝可欣声音小如蚂蚁,忍无可忍下他喊道:“唱什么呢!”

这下蓝可欣被吓到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照绿莹说的,坐下来哇哇大哭。

晨落(柳宜轩):“Sorry,蓝可欣,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你别哭了。”

蓝可欣背起书包就往门外走,全不顾晨落(柳宜轩)的叫喊声。

 

赛场

晨落(柳宜轩):”H中的选手可真不赖啊!”

蓝可欣:”那又怎么样啊,我们比他们更好!你害怕拉?”

晨落(柳宜轩):”可我们只是在赛前合过唯一的一遍啊!”

蓝可欣:”那又怎么样!”

老师:”你们要加油哦,我的奖金就靠你们了,呵呵~~~~!去吧!”

随着前奏的想起,蓝可欣和晨落(柳宜轩),默契的点了一下头,仿佛经过无数遍的声音回荡在阶梯教室里,各位读者要知道,他们两刚才还在吵呢!

高潮处,蓝可欣想到了一个个镜头,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闭上长长的睫毛微颤,怎么说,蓝可欣也是校花,所以当然惹来台下男生尖叫,

再看看晨落呢(柳宜轩),这个家伙竟也侧头含情脉脉闪着眸,观众更是尖叫声起伏不断.

台下

老师:”你们真是配合的太好了,唱的那么投入,对了蓝可欣你是不是他GF啊!两个人怎么这么有默契啊!呵呵~~!”

蓝可欣红着脸:”不是啊,老师,我们没什么的.”

老师:”算了,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们两慢慢去甜蜜吧!西西~~~~.”

蓝可欣:”哎~~!老师!”

晨落(柳宜轩):”呵呵~~~~,我们那么有默契你就做我GF吧!”

蓝可欣:”不可能!这~这纯熟巧合!你别做梦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晨落(柳宜轩):”哎~~我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啊

天宇(金吒):”不要急嘛,慢慢来!”

晨落(柳宜轩):”哦.枫(马天龙)呢?”

天宇(金吒):”他啊?他最近QQ上加了一个女孩,他好像对她很有意思,那个女孩好像也是,所以呢他们就天天都在聊,估计马上就会见面.”

晨落(柳宜轩):”那五姐呢?这样的后果很严重的啊!”

天宇(金吒):”不知道啊,随他去吧!哎~~~~.”

晨落(柳宜轩):”也是啊!”

圣诞节早晨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门前

一阵优美的音乐传来,蓝可欣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谁啊?谁这么早弹钢琴啊?啊!下雪了!西西~~!五姐下雪了!”

五分钟后,七姐妹都到了楼下

钢琴声缓缓的停了下来晨落(柳宜轩):”蓝可欣~~!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冷死我了.”

蓝可欣:”你活该!”

晨落(柳宜轩):”哎~~~.”不知什么时候晨落(柳宜轩)手中变出了一束玫瑰.

晨落(柳宜轩):”蓝可欣,你可以做我GF吗?快点啊!我好冷啊!”

青依:”好浪漫啊!六妹,你就答应他吧!”

绿莹:”恩,就是啊!”

蓝可欣:”呵呵~~好的啊,但是你必须~~~~.”

晨落(柳宜轩):”必须什么啊?”晨落(柳宜轩)紧张死了.

蓝可欣:”马上回去吃药,不然得感冒了.”

晨落(柳宜轩):”呵呵~~,我知道了.”

蓝可欣伸出白嫩的手接过这束玫瑰,在接过玫瑰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一切. 胜(黑鹰):”橙儿,橙儿,你怎么了啊,我做

错什么了啊?!”

橙雪:”为什么晨落(柳宜轩),向六妹表白的时候那么的浪漫啊,而你呢!哼~~!”

熙胜(黑鹰):”原来如此啊,呵呵~~我带你去个地方!”

某处小山坡

橙雪:”哇,好漂亮啊!你怎么找到这么漂亮的地方啊?”

熙胜(黑鹰):”这是我为我们两个人找的,你看这里多美啊!”

橙雪:”可这里这么小,一会儿我们就可以玩完了啊?”

熙胜(黑鹰):”你不知道,这里其实是很美,也有很多美丽的景色可以欣赏的,傍晚,可以看夕阳,晚上有满天的星星,凌晨,可以看日出……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橙雪:”恩,那我们就在这边等边玩吧,我要把这些美景看个遍!走!呵呵~~!”

……

高二(6)班

青依:”乐凯,你知道吗?我在QQ上交了一个网友叫”未来”和他在一起聊我真的好开心啊!”

乐凯:”真的吗?我也叫未来唉,也交了一个网友,原来是你啊!太好了!”(作者:鬼才信,你骗人,总有一天青依会知道的!)

青依:”是你啊~~!呵呵,有你这样的BF,我不吃亏,呵呵~~.”(因为枫(马天龙)在QQ上向青依表白,青依答应了.)

乐凯:”那我做为你的BF,一定要送你一样东西,走吧,我去帮你买首饰!”

青依:”好啊!”

高二(6)班

红缨:”五妹,听说最近学校附近开了个甜品店,你陪我去逛逛吧!”

青依:”不行的!我要和乐凯去看电影的!”

红缨:”五妹,你重色轻友啊!”

青依:”我们不是朋友,是姐妹!西西~~!再见了.”

红缨:”哎~~,还是我自己去吧!”

高二(6)班

俊新(鱼日):”枫(马天龙)!枫(马天龙)!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枫(马天龙):”怎么了啊?”

俊新(鱼日):”原来你QQ上的那个的女孩就是青依啊!”

枫(马天龙):”哦,真的吗?那是好事啊!怎么会大事不好了呢?”

俊新(鱼日):”你是不知道啊!那个什么什么的乐凯,用了你的名字,现在和青依正亲热着呢!”

枫(马天龙):”啊?怎么会这样?”

一阵沉默

枫(马天龙):”我看我还是算了,不要做他们的绊脚石了.”

俊希(董

永):”这怎么行啊!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了啊!”

枫(马天龙):”恩~~~~~~~~~也是,好的,我不会放弃的!”(作者:转变还真快啊!呵呵~~!)

甜品店

天宇(金吒):”小姐,请问想要点什么?”

红缨台起头:”哦!是你啊!天宇,怎么勤工俭学啊?”

天宇(金吒):”不是的啊,这个是然开的,我们帮帮忙,赚点生活费.”

红缨:”那这有什么啊?”

天宇(金吒):”你是我们的朋友嘛,就不收费了,,你每个都尝尝好了.”

红缨:”那我就不客气喽!”

天宇(金吒):”好啊,我去拿!”

红缨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叫清爽一夏的:”好好吃啊,清爽可口,带着一丝清凉,有点薄荷的感觉.”

“恩,这个也好好吃,叫什么啊?”

天宇(金吒):”这个叫紫色心情,不同的心情吃起来感觉也是不一样的,神气吧!”

红缨:”这是谁做的啊?”

天宇(金吒):”这是然做的啊!”

红缨:”我也很喜欢吃各种美食,也喜欢去做,去学,我想见见他,好吗?”

天宇(金吒):”好啊,我帮你去转告一下,这些你带回去给黄晶他们吃,还有这个,她最喜欢了,你一定要帮我带到啊,不要给别人看到,不然,她们又要来问我要,这样我钱到没赚,反倒要亏本了!呵呵~~~!”

红缨:”知道拉,你好罗嗦啊!”

天宇(金吒):”西西~~~~~.”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

橙雪:”恩,好好吃啊,然做的真不错啊!”

青依:”恩,就是的,早知道,我就跟大姐一起去了.”

绿莹:”你们就知道说好吃,怎么就不去谢谢三姐啊?”

众人(除绿莹和黄晶):”为什么要谢三姐/三妹啊?

黄晶:”就是啊?干嘛要谢我啊?”

绿莹:”你们想想啊?就是在怎么熟,也不会让大姐吃那么多,还让她带了那么多回来吗?带那么多回来,就是为了让三姐多吃一点啊!刚刚,我还看见大姐给了三姐一个礼包哦!”

黄晶:”就你眼尖!”

绿莹:”呵呵~~~.”

青依:”是啊,三姐,谢谢了,你BF对你真好啊!”

蓝可欣:”就是啊!晨落(柳宜轩)对我也没这么好!”

紫芸:”六姐,你知

足吧,他的告白那么的浪漫,你还不满足啊!”

蓝可欣:”但还是没有天宇(金吒)对三姐好啊!西西~~.”

黄晶羞红了脸:”不和你们说了,我先回房了!”

众人(当然又除了黄晶了喽):”呵呵~~~~~

甜品店

红缨:”你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多好吃的啊?”(作者:这个问题好白痴啊!)

然(食神):”你想学吗?”

红缨:”当然想了!”

然(食神):”那是要交学费的哦!”

红缨:”哦,不就学费嘛,多少?!”

然(食神):”我不收钱,只收人!”

红缨:”啊?你是人''''人贩子啊?”

然(食神):”不是啊,真的不是啊,你听我说完啊!我是说,只要你做我GF,我就教你.”

红缨:”你利用我想学这些手艺,想让我断送我一生的幸福,原来你是把幸福这些当作儿戏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然(食神):”我不是那个意思,哎~~!你别走啊!哎~~~!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这张嘴真是的!”(作者:食神好可怜啊!)

俊新(鱼日)从后面跳了出来:”怎么样,成了没有啊?”

然(食神):”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啊,搞的我好像在把幸福当做交易,要不是你的这个破主意,我可定成了,哼~~!”然气的走出门外.

俊新(鱼日):”这主意哪不好拉,明明是你说的不清楚,好心当作驴干肺!”

红苹果乐园之女生公寓之红缨屋

红缨:”呵呵~~~.”一会儿又:”呵呵~~!”再一会儿表情又严肃起来(作者:经本人潜入她心中知道了她是怎么样想的)

内容:这个然(食神)真有意思啊,明明喜欢我(自作多情),为什么不直接说呢,还什么把这个当做学费!

他真是有意思啊,当我生气了,他那个又急但又说不清的样子好好玩啊!对了,如果他再找一个怎么办,那我的免费厨师肩老师不就没拉!(真是吃心一片啊)不行,我也得主动出击了!

原来红缨表达爱意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俊希(董永):”枫呢?”

晨落(柳宜轩):”他啊,自从青依成了乐凯的GF后,他就魂不守舍,现在他整天上QQ,希望把乐凯(因为乐凯盗用他的身份)的名声搞坏!再把青依给追回来.”

天宇(金吒)

:”都是我不好!”

俊希(董永):”这也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天庭安危嘛!”

熙胜(黑鹰):”对了,俊希(董永)你和紫芸怎么样了啊?”

俊希(董永):”我想等等,等我想出一个好办法,不要像然(食神)那样被误会.”

然(食神):”还不是俊新(鱼日)啊!出的馊主意!”

俊希(鱼日):”怎么能怪我啊!明明是你~~!”

晨落(柳宜轩):”停,别吵了!去睡觉吧!”

俊新(鱼日):”哼~~~!!我回去搞我的发明!只要我拿了第一,绿莹肯定自己跑来找我!”

红苹果乐园之男生公寓之枫(马天龙)的房间

可爱乖乖(青依的网名):乐凯你怎么最近好像不太高兴哦!

天涯(枫的网名):我不叫乐凯,我叫枫(马天龙).乐凯以我的QQ身份,得到了你,你说我怎么会开心啊?

可爱乖乖(青依):真的吗?

天涯(枫(马天龙)):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他,你和我的聊天纪录,他知道多少!

可爱乖乖(青依):这肯定不是真的!!

天涯(枫):你可以去试一试,问一问.

青依下了,枫(马天龙)想:呵呵,明天我和青依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高二(6)班

青依:”乐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昨天的约定啊!”

乐凯:”当然,我怎么会忘了呢!”

青依:”那你告诉我,我们的约定是什么呢?”

乐凯:”啊?这~~~这~'.”乐凯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青依:”那个号更本不是你的,昨天我们也没有任何的约定!你为什么要骗我?!”

乐凯:”青依,你听我说,我昨天我QQ登也登不上,肯定是有人盗了我的号.你想想啊,你是我们学校的王牌校花,你花落我家,别人嫉妒我们,才会想拆散我们的!”(作者:编的还蛮好的嘛,说谎都不打草稿!)

青依:”真的吗?”

乐凯:”当然是真的了,你要相信我.”

沉默

青依:”好,我相信你.”

乐凯:”恩,为了庆祝我们和好,我们去吃饭庆祝一下吧!”

青依:”不要,我最近都变胖了,我要减肥!”

乐凯:”好啊,呵呵~~,随你.”

校门口

远处枫(马天龙)正热火朝天的向这边跑来:”青依!青依!”

青依:”怎么又是你啊

!?”

枫:”我怎么了啊?”

青依:”你还说,你盗了乐凯的号,希望我和他分手,再和你在一起,你好卑鄙啊!”

枫听了脸色大变,连忙说:”不是这样的,青依你听我解释'''.”

青依:”不用了,我为有你这种朋友感到可耻,今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完,跑走了.

枫立刻上前追,还不忘:”青依~~!青依~~~!”

甜品店内

然(食神)正在发呆,忽然“花开不卷只为蝶恋香,人逢知己余生无奢望……”

俊新(鱼日)见然(食神)发呆发的太传神了,便好心提醒他:”然(食神)!你手机响了!!!”

然(食神):”啊?你吓死我了,上次害红缨误会我,这次你又吓我……”

俊新(鱼日):”行了,这好人真难做啊,不说了,你快接吧!”

然(食神):”哦.”

通话中

然(食神):”喂~~,你好,请问你是谁啊?”

红缨:”我是红缨.最近我新学会了一道菜,你过来帮我指点指点好吗?”

然(食神):”好好好,当然好了.”

红缨:”西西~~,那就这样了,拜~~!”

然(食神):”拜~~!”

俊新(鱼日):”谁啊?”

然兴奋的边快步走出去边:”红缨!”

俊新(鱼日):”这小子,一听到红缨就那么开心,哎~~算了,我还是搞我的发明吧~~!”好心情(咖啡店)

(作者:怎么都选在这个地方啊??)

红缨:”你来拉!”

然(食神):”恩,不好意思,让你久等拉.”

红缨:”没事,我也刚来的.”

然(食神):”哦,喏,这个是我特地做给你的.”

红缨:”什么啊?”

然(食神):”万缕情丝面,只有我会做的.”

然(食神):”.还有这个'''这个''还有一个传说'就是''当一个''男孩'把它送给''送给他最爱的女骇''就会''就会'''.”然的脸羞红了.

红缨微笑着低下了头:”就会什么啊?”

然(食神):”就会答应那个男孩的表白,你''你愿意做我的亲亲GF吗?”(作者:完全骗人嘛!哪有这个传说啊?)

红缨笑着微红着脸:”我愿意.”就在红缨接过万缕情丝面的同时,她~~(作者:不用我说你们也猜到了吧!)

红苹

果乐园之男生公寓

俊新(鱼日)边搞他的发明,边说:”俊希(董永),他们人都去哪拉?”

俊希(董永):”啊?他们有的出去约会了,枫被青依打击的无法恢复正常了.”

俊新(鱼日):”哎~~青依一真是的,还有那些个人,一个个没情没意啊~~!”

晨落(柳宜轩):”别说那些个人,我可是有情有意的啊!”和蓝可欣发信息发的天昏地暗的晨落,很够意思的说了一句话.

俊新(鱼日):”得了吧你!要不是蓝可欣要补习,我看你早飞过去了!”

晨落(柳宜轩):”哼~~,俊希(董永),你看我刚写的这个短信怎么样?”

俊希(董永):”一幅画:藏着对你的思念;

一首诗:怀着对你的眷恋;

一支舞:跳出对你的迷恋……恩~',不错啊!”

俊新(鱼日):”什么不错啊!恶心死了拉!”

晨落(柳宜轩):”哼~~!操场

校长:”第~~第~~(作者:汗~~,校长也会忘词?)第二界科技大赛即将开始!”

长廊

俊新(鱼日):”哎呀呀~~~呀呀~~来不及了.”没时间观念的俊新(鱼日)抱着他那宝贝发明埋头拼命往前跑,却没有注意同样也没有时间观念,正往看台跑去的绿莹.

绿莹:”哎呀呀~~,完了完了,睡过头了,灭绝师太肯定要骂死我了,555~~……”

俊新:”呀~~谁他妈的赶撞我啊……啊,我的发明啊!”

绿莹揉了揉额头,也破口大骂:”TNND,谁敢骂我啊!不想活了啊!”

俊新(鱼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可人儿:”阿~阿绿?”

“啪!”俊新的脸被绿莹狠狠的打了一下.绿莹:”你是我谁啊!还敢叫我阿绿,不想活了啊!!”

俊新(鱼日)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喽:”那你看啊,今天我要参加科技大赛的,可我的作品被你弄坏了,我怎么参加啊!”

绿莹:”关我什么事啊!呀~~来不及了.”说完绿莹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俊新(鱼日)的脸上露出了坏笑.

操场

艾叶:”青依你们,你看啊,好多气球啊.”

绿莹:”艾叶,你少骗人了.”

青依:”哎~~是啊,都向这边飘来了……艾~~!”青依抓住了一个气球.其他人也纷纷拽下一个气球.

青依:”四姐!四姐!”

绿莹:”干什么啊

!大惊小怪的.”

青依:”你看啊,四姐!”

不知是谁在气球上用喷枪写上了”绿莹,我爱你!―俊新(鱼日)”

绿莹又拽了几只气球,上面仍然有着”绿莹,我爱你!―俊新(鱼日)”.绿莹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俊新,你给我滚出来!!!!!!!!!!!!!!!!!!!!!!!!!!!!!!!!!”

幕后

俊新:”哎呀,表弟啊,你快点啊!哎呦呦,熙胜你们快点写啊!”

众男:”那你呢?!”说完这话,便集体罢工走了.

俊新:”别走啊!别走…哼,我自己弄!”

走廊

绿莹拽了一个人,便问:”俊新呢?””不知道.”啪,绿莹很给面子的把他望边上一甩,又拽起一个人:”俊新呢?”不~~不知道…啊.”

明天高中的上空狼嚎鬼叫不断.(作者:哎,又一批大好青年葬送在绿莹手里拉,可惜啊~~!) ”有埋头发起了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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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在人间》

  我来到人间,在城里大街上一家“时式鞋店”里当学徒。

  我的老板是个矮胖子,他的栗色脸是粗糙的,牙齿是青绿色的,湿漉漉的眼睛长满眼屎。

我觉得他是个瞎子,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就做起鬼脸来。

  “不要出怪相,”他低声严厉地说。

  这对浑浊的眼睛看得我怪不好受;我不相信这种眼睛会瞧得见,也许他只是猜想我在做

鬼脸吧。

  “我说了,不要出怪相,”他更低声地,厚嘴唇几乎不动地说。

  “别搔手,”他冲着我干巴巴地直叨唠道。“记着,你是在城里大街上头等铺子里做事!

当学徒,就得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

  我不懂什么叫做雕像,而且也不能不搔手。我的两条胳臂,到臂肘为止全是红瘢和脓疮,

疥癣虫在里面咬得我难受。“你在家里干什么?”老板仔细查看我的胳臂,问。

  我告诉他时,他摇晃着盖满花白头发的圆脑袋,使人难堪地说:

  “捡破烂儿,这比要饭还糟;比偷东西还糟。”

  我不无得意地说:

  “我也偷过东西呢。”

  于是,他把两只跟猫爪子一样的手撑在账桌上,吃惊地眨着瞎子似的眼瞪着我,低声嘶

哑地说,

  “怎―么,你还偷过东西?”

  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唔,那倒是小事。可是你如果在我铺子里偷鞋子,偷钱,我就把你关进牢里,一直关

到你长大……”

  他讲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和,可我却吓坏了,也更讨厌他了。

  铺子里除了老板以外,还有亚科夫的儿子,我的表兄萨沙和一个红脸的大伙计,他这个

人挺机灵,会纠缠人。萨沙穿着红褐色的常礼服、衬胸、散腿裤,系着领带。他很傲慢,不

把我放在眼里。

  外祖父带我去见老板的时候,托萨沙照应我,教我。萨沙神气活现地把眉头一皱,警告

说:

  “那得叫他听我的话。”

  外祖父把手放在我脑袋上,按弯了我的脖子:

  “你得听萨沙的话,他年纪比你大,职位也比你高……”

  萨沙便瞪出眼珠向我叮嘱:

  “你可别忘了外公的话!”

  于是,从头一天起,他就趁势摆起老资格来。

  “卡希林,别老瞪着眼!”老板这样说他。

  “我,我没有,东家,”萨沙低下头应了一声

;可是老板还是唠叨不休。

  “别老虎着脸,顾客会当你是头山羊的……”

  大伙计满脸陪笑,老板难看地撇着嘴,萨沙红着脸躲到柜台后面去了。

  我不喜欢这些谈话,里面好些话我听不懂,有时觉得他们好象在讲外国话。

  每当女顾客进门的时候,老板便从衣袋里抽出一只手,摸摸髭须,满脸堆起甜蜜的微

笑,现出无数的皱纹,可是那对瞎子似的眼睛却没有一点变化。大伙计挺起身子,两个胳臂

肘贴住腰部,手掌恭敬地摊在空中。萨沙畏怯地眨眼睛,极力想掩盖住凸出的眼珠。我站在

铺子门口,悄悄地抓挠着手,留心观察他们做买卖的规矩。

  大伙计跪在女顾客面前,奇妙地张开手指量鞋子的尺寸。他两手直哆嗦,小心翼翼地触

着女人的脚,好象害怕把脚碰坏了。其实这位女客的脚很肥,象一只倒放的溜肩膀的瓶子。

有一次,一位太太抖动着脚,蜷缩前身子说:

  “哎哟,你弄得我好痒啊……”

  “这个,是我们的礼貌……”大伙计急忙热心地解释。

  他那纠缠女客的样子着实可笑,为了避免笑出声来,我把脸转过去对着玻璃门,可是我

总耐不住要瞧瞧他们做买卖的情景,因为大伙计那种动作非常使我觉得可笑,同时又觉得我

永远也学不会那么有礼貌地张开手指,那么灵巧地给生人穿鞋子。

  老板常常躲进柜台后面的账房里,同时也把萨沙叫进去,留下大伙计独自跟女客周旋。

有一次,他摸了摸一位棕色头发的女顾客的脚,然后把自己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捏成一撮,

吻了吻。

  “哎哟!”女人叫了一声。“你这个调皮鬼!”

  他鼓起腮吃力地说:

  “啧……啧啧。”

  这时候,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怕笑得站不稳,手抓住门把子,门被推开了,脑袋

磕到玻璃门上,碰坏了一块玻璃。大伙计冲着我跺脚,老板用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敲我的脑

袋。萨沙要拧我的耳朵。傍晚回家去的路上,萨沙狠狠地说我:

  “你这样胡闹,人家会把你撵走的!这有什么可笑的?”

  他又解释道,大伙计得到太太们的欢喜,买卖就会兴旺起来。

  “太太们为了看看讨人喜欢的伙计,就是不需要鞋子也会特地跑来买一双。可你,就是

不明白!叫人家替你操心……”

 

  我感到委屈,谁也没替我操心,尤其是他。

  每天早晨,病恹恹、爱发脾气的厨娘,总是比萨沙早一个钟头把我叫起来。我得擦好老

板一家人、大伙计和萨沙他们的皮鞋,刷好他们的衣服,烧好茶炊,给所有的炉子准备好木

柴,把午饭用的饭盒子洗干净。一到铺子里,便是扫地,掸灰尘,准备茶水,上买主家送

货,之后再回老板家取午饭。在这个时候,我那个站铺门口的差事,便由萨沙代替。他认为

干这件事有失他的身分,就骂我:

  “懒家伙,叫别人替你做事……”

  我觉得苦恼,寂寞。我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从早到晚,呆在库纳维诺区的砂土路

上,在浑浊的奥卡河边,在旷野和森林中。可是这里没有外祖母,没有小朋友,没有可以谈

话的人,而生活又向我展开了它的全部丑恶和虚伪的内幕,使我愤恨。

  有时候,女顾客什么也没有买就走了,那时他们三个就觉得受了侮辱。老板把甜蜜的微

笑收敛起来,命令萨沙说:

  “卡希林,把货物收起来!”

  接着就骂人:

  “呸!连猪也滚进来啦!蠢婆娘,呆在自个儿家里闷得慌啦,到人家铺子里来闲逛。要

是我的老婆,我可叫你……”

  他的老婆是个黑眼珠,大鼻子,又瘦又干瘪的女人,常常跺着脚骂他,象对待奴仆一样。

  常常这样,他们见到熟悉的女顾客便殷勤地鞠着躬,说奉承话,送走她们以后,得不干

不净地说起这女人的坏话来。那时候,我真想跑到街上去,追上那个女顾客,把他们背后说

的话告诉她。

  当然,我知道世上的人,彼此都在背后说坏话,可是这三个家伙谈论人的时候特别令人

气愤,好象有谁承认他们是最了不起的人物,委派他们来审判全世界似的。他们总是嫉妒

人,从不夸赞任何人,无论对谁,他们都知道一点什么短处。

  一次,一个年轻女人走进铺子里来,她的双颊绯红,两眼闪闪发光,她披着黑皮领子的

天鹅绒大氅,面孔象一朵鲜花露在毛皮领子上。她脱去外套,交给萨沙,显得更加漂亮。苗

条的身材紧裹在碧灰色的绸衣中,两耳上的钻石亮得耀眼。她使我想起绝代美人瓦西莉萨,

我认定这女人一定是省长夫人。他们必恭必敬地招待她,象在火面前一样哈着腰,奉承话满


不绝。三个人象妖魔似的,满铺子跑来跑去,他们的影子映在橱窗玻璃上,仿佛四边的东

西都着了火,在渐渐消失,眼看着就要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另外一种形状。

  她迅速挑选了一双高价的皮鞋,走了。老板咂着嘴发出哨声:

  “母―狗……”

  “干脆说,是个女戏子!”大伙计轻蔑地说。

  于是,他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这位太太的好些情人和她的奢华的生活。

  午饭后,老板在铺子后边屋子里睡午觉,我打开了他的金表,在机件上滴了一点醋。我

很痛快,看见他醒了以后拿着表走进铺子来,慌慌张张地说:

  “怎么回事?表忽然发汗了!从来没有见过表会发汗!莫不是要出什么祸事?”

  尽管铺子和家里的事使我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好象还是陷进一种百无聊赖的烦闷中。因

此,我常常想,得干出一件什么事情来,才能让他们把我撵出铺子呢?

  满身雪花的行路人,默默地从铺门前走过,使人觉得他们好象是送葬到墓地去,因为耽

误了时间,忙着去追赶棺材一样。马慢吞吞地拖着车子,很吃力地越过雪堆。铺子后边教堂

的钟楼上,每天钟声凄凉地响着――是大斋期了。钟声一下一下象枕头撞着人的脑袋,不觉

得痛,却使人麻木和发聋。

  有一天,我正在铺子门前的院子里,清理刚刚送到的货箱。这时教堂里看门的那个歪肩

膀的老头儿走到我的跟前。他软得象布片做成的一样,穿着象被狗咬碎了的烂衣服。

  “好小子,给我偷一双套鞋好吗?”他对我说。

  我没有吭声。他在空箱子上坐下,打着呵欠,在嘴上画十字,又说了一遍:

  “你给我偷一双怎么样?”

  “不能偷!”我对他说。

  “可是有人偷呀,给我老头儿个面子吧!”

  他跟我周围的人不同,招人喜欢。我觉得他很相信我愿意替他偷,于是我答应从通风窗

里塞给他一双套鞋。

  “那好,”他并不显出高兴,平静地说。“不哄人吗?嗯,嗯,我看出来了,你不哄

人……”

  老头儿默默地坐了一会,用长靴底踩着肮脏的泥雪,用土烧的烟斗抽着烟。突然,他吓

唬我说:

  “要是我哄你呢?我拿了这双套鞋到你的老板那儿,说是花半个卢布从你那儿买来的,

那怎么办?这双套鞋

值两个多卢布,可是你只卖半卢布!说你去买好吃的了,那你怎么办?”

  我发愣地望着他,仿佛他已经照他所说的那样做了。而他却依然望着自己的长靴,吐着

青烟,轻轻地继续用鼻音说:

  “比方说吧,要是我原来受了你老板的嘱托:‘你替我去探一探那小子,他会不会做

贼?’那怎么办?”

  “我不给你套鞋,”我生气地说。

  “现在你已经不能不给了,因为你已经答应了!”

  他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用冰凉的指头敲敲我的脑门,懒洋洋地说:

  “你怎么轻易就说:‘喂,拿去吧?!’”

  “是你要我这样做的。”

  “我要求的多着呢!我要你去打劫教堂,怎么样,你干吗?难道可以相信别人?哎,你

这傻小子……”

  说完,他把我推开,站起身来:

  “我不要偷来的套鞋,我又不是阔佬,用不着穿套鞋,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很厚

道,到了复活节,我放你到钟楼上去撞撞钟,望望街景……”

  “全城我都熟悉。”

  “站在钟楼上看,它可漂亮多了……”

  他用鞋尖踏着雪地,慢慢地走到教堂拐角后边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担忧,忐忑

不安地想:那老头儿当真只是开玩笑,还是老板叫他来试探我呢?我不敢走进铺子去。萨沙

闯进院子,大声吆喝道:

  “你在搞什么鬼?”

  我火了,举起钳子向他一扬。

  我知道他跟大伙计常常偷老板的东西,他们把一双皮鞋或者便鞋藏在炉炕的烟囱里,等

到离开铺子的时候,便往外套袖子里一塞。我讨厌这种事情,也有点害怕。我还记着老板的

吓唬。

  “你偷东西吗?”我问萨沙。

  “不是我,是大伙计,”他郑重地声明。“我只是帮他的忙,他说:你得帮个忙!我只

好听从,要不然,他会给我使坏的。老板!他本人也是伙计出身,他什么都明白。可是,你

可别乱说!”

  他一边说一边照镜子,学着大伙计的派头,不自然地伸开指头整理领带。他在我面前总

是摆架子,耍威风,训斥我。当他吩咐我的时候,总伸出一只手做推开的姿势。我个儿比他

高,气力比他大,但瘦削,笨拙。他却丰润、柔软、油光满面。他穿起常礼服、撒腿裤,在

我看来很有气派、很威风

,可是给人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他很憎恶厨娘,厨娘确实是个怪

娘们,说不准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世上的事情,我顶喜欢打架,”她圆睁着黑亮、炽热的眼睛说。“无论什么样的打

架,我都觉得好,鸡斗、狗咬、汉子们相打,我都觉得好!”

  碰到公鸡、鸽子在院里斗架,她就放下手上的活儿,靠在窗口,出神地直望到斗完为

止。她每天晚上对我跟萨沙说:“你们这些小子,闲坐着多没意思,打打架多好呀!”

  萨沙生气地说:

  “傻婆娘,谁告诉你我是小子?!我是二伙计啦!”

  “我可不这么看,在我眼里,没有娶老婆的全是小子!”

  “傻婆娘,傻脑袋瓜子……”

  “魔鬼倒聪明,可是上帝不喜欢他。”

  她的谚语特别使萨沙生气。他就故意刺激她,但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说:

  “哼,你这个蟑螂,真是老天瞎了眼,错生了你!”

  萨沙常常教唆我,要我趁她睡着的时候,往她脸上抹点鞋油或煤烟,或是在她枕头上插

一些针,或者用别的方法跟她“开玩笑”,可是我害怕她。她睡得不死,常常醒过来。她一

醒就点上灯,坐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墙角。有时候,她绕过炉炕走到我身边,把我摇醒,

哑着嗓子说:

  “列克谢伊卡,我有点害怕,睡不着,你跟我聊聊吧!”我迷迷糊糊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默默坐着,摇晃着身体。

  我感觉从她那热呼呼的身上发出一种白蜡和神香的气息。我想,这女人快死了,说不定

马上会倒在地板上死掉。我心里害怕,就提高了嗓门说话,她拦住我说:

  “小声点!要是坏蛋们醒了,他们会把你当作我的情人呢……”

  她坐在我身边,总保持着一个姿势:弓着背,两手放在膝头中间,用瘦的腿骨夹

住。她胸脯平坦,就是穿着很厚的麻布衫,也可以看出一条条的肋骨,象干透了的水桶上的

箍子。她沉默了好久,又突然低声地说起来:

  “我还是死了算啦,活着也只是受罪……”

  或者,好象在问谁:

  “这可活到头了,唔,是吗?”

  “睡吧!”不等我说完,她就打断我的话,直起腰,灰色的身影,悄悄地在厨房的黑暗

中消失了。

  “妖婆!”萨沙在背后这样叫她。

  我便挑逗他:


  “你当着面这么叫她一声!”

  “你当我怕她吗?”

  但他立刻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我不当面叫,说不定她真是一个妖婆……”

  厨娘瞧不起任何人,看见谁都生气,对我也一点不客气,每天早晨一到六点钟,就拉我

的大腿,叫喊道:

  “别贪睡!快去搬柴!烧茶炊,削土豆!……”

  萨沙醒了,恨恨地说:

  “你嚷什么,吵得人不得好睡,我告诉老板去……”她那干枯的皮包骨头的身子,急急

忙忙地在厨房里跑来跑去,一双睡眠不足的红肿眼睛朝萨沙瞪着:

  “哼,老天爷瞎了眼,错生了你!我要是你的后娘,我就扯光你的头发。”

  “这该死的家伙,”萨沙骂了一句,并且在去铺子的路上向我小声说:“一定得想法子

把她撵走。对啦,在所有的菜里都偷偷放上一大把盐――如果样样菜都咸得要命,她就得滚

蛋。要不,就倒上点煤油,你干吗发愣啊?”

  “你怎么不干?”

  他生气地哼了一声:

  “胆小鬼!”

  厨娘的死我们都看见了。她弯下腰去端茶炊,突然倒在地上,好象被谁当胸推了一把,

就那样默默地侧身栽倒,两条胳臂向前伸着,口里流血。

  我们两个当时就明白她死了。可是吓得直发愣,久久地瞧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

来,萨沙从厨房里奔出去。我却不知道怎样才好,把身子靠在窗边有光亮的地方。老板走进

来,担忧地蹲下,用指头触触她的脸,说:

  “真的,死了……怎么回事呀?”

  于是,他走到屋角上奇迹创造者尼古拉小圣像面前,画了十字,祷告之后,在前室里命

令我:

  “卡希林,快去报告警察局!”

  来了一个警察,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拿了一点小费,就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带着

一个马车夫,他们一个扛头,一个扛脚把厨娘扛到街上去了。老板娘从前室里探进头来吩咐

我:

  “把地板擦干净!”

  可是老板却说:

  “幸好她死在晚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死在晚上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萨沙从来没有那么温和地说:

  “别熄灯!”

  “你害怕?”

  他拿被子蒙住脑袋,躺了好久不作声。夜很静,仿佛正在倾听着什么,等候着什么。我

仿佛

觉得:钟声马上会响起来,全城的人会乱跑、乱叫,乱作一团似的。

  萨沙从被窝里探出鼻子轻声地说:

  “到炉炕上一块儿睡好吗?”

  “炉炕上太热呀!”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

  “她怎么一下子就死了?真没想到这妖婆……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他开始讲起死人来,说死人怎样从坟墓中出来,在城里溜达到半夜,寻找自己的故居和

亲人所在的地方。

  “死人只记得城市,”他小声地说。“可是他记不清街道和房子……”

  四周愈加静寂,也似乎愈加黑暗了。萨沙扬起脑袋问:

  “要瞧瞧我的箱子吗?”

  我很早就想瞧他箱子里收藏的是什么东西。平常他用锁锁上,每次开箱子的时候,总是

格外小心,要是我想望一下,他就粗暴地问:

  “你要干什么?啊?

  我表示同意之后,他坐起来,并不下床,用命令口气叫我把箱子搬到床上,放在他脚跟

前。钥匙跟护身的十字架一起拴在一条带子上,挂在他脖子上。他先朝厨房暗角那边望一

眼,神气活现地皱着眉头,把锁打开,吹了吹箱子盖,似乎它很热似的,然后打开来,从里

面拿出几套衬衣和衬裤。半只箱子装满了药盒子、各种颜色的包茶叶的商标纸、装皮鞋油的

盒子和沙丁鱼罐头盒等等。

  “这是什么呀?”

  “你马上会瞧见的……”

  他两腿夹住箱子,弯腰伏在上面,轻轻地念道:

  “愿上帝……”

  我以为里边一定有玩具。我不曾有过玩具,因此表面上虽然装作不希罕的样子,可是瞧

见人家有,还是不能不羡慕。象萨沙这么大的人还有玩具,我很高兴,虽然他害臊藏起来,

但我很理解这种害臊的心理。

  打开第一个盒儿,他从里面拿出一副眼镜框,架在鼻梁上,严厉地瞧着我说:

  “没有镜片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是这种眼镜。”

  “让我也戴一戴!”

  “你戴不合适,这是黑眼睛使的,你的眼睛是浅色的,”他解释着,装出老板的模样咳

嗽一声,马上就害怕地向厨房扫了一眼。

  空鞋油盒里装满各色各样的扣子,他得意地向我说明:“这些都是从街上捡来的,自己

捡的。已经攒了三十七颗了……”

  在第三个盒子里,也是从街上

捡来的铜大头针、皮鞋后跟上磨损了的铁掌、皮鞋和便鞋

上破的和完整的扣子、铜的门把手、手杖上的破骨雕柄、一把姑娘使的梳子、一本叫《圆梦

与占卜》的书,以及很多别的同样价值的东西。

  我捡破烂的时候,象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一个月就可以不费力地收集到十倍以上。萨

沙的东西使我感到失望、气恼,并且怜悯起他来。可是他却一件一件地仔细欣赏着,爱不释

手地抚摩着,又郑重地撅起厚嘴唇,他那凸出的眼睛流露出深情和发愁的神气。他戴的那副

眼镜,使这张孩子气的脸成了非常滑稽的样子。

  “你收着这些干什么?”

  他从眼镜框里向我瞅了一眼,用清脆的童音问道:

  “你想要我送你点什么吗?”

  “不,我不要……”

  显然,由于我的拒绝和不重视他的宝物他有些不高兴了。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地跟

我商量:

  “拿条手巾来,我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擦一擦,全蒙上灰尘啦……”

  他把东西抹干净,搁好以后,钻进被窝里,脸对着墙。外边下雨了,雨点从屋顶上淌下

来,风不时地打着窗子。

  萨沙没回过身子向我说:

  “等园子里干一干,我带你去瞧一件东西――准叫你大吃一惊!”

  我没作声,准备睡觉。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跳起来,两手抓着墙,非常恳切地说:

  “我害怕……主啊,我害怕!愿主怜悯!这是怎么回事呀?”

  当时,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仿佛瞧见厨娘正倚在对着院子的窗口,低着头,额角贴在

玻璃上,背朝着我站在那儿,活象她生前瞧鸡打架的模样。

  萨沙放声大哭,手抓挠着墙,两腿乱蹬。我象踩着火堆似的,连头也不回一下,吃力地

穿过厨房,在他的身边躺下。我们哭着,哭着,哭累了才睡着。

  几天以后,是一个什么节日。上午做了半天买卖,回到家里吃过午饭,饭后,老板家里

人睡午觉的时候,萨沙神秘地对我说:“咱们走吧!”

  我猜到,我马上会瞧见那件使我大吃一惊的东西了。

  我们到了园子里。在两座房子中间一片很窄的空地上,有十五六棵老椴树,结实的树干

上长满厚厚的青苔,黑色的赤裸的枝条呆呆地伸展着。这些枝条上连一个老鸦窝也没有,树

干简直象墓碑一

样。除了这些椴树,园子里既没有灌木,也没有草丛。人行小道被人踩得很

坚硬,而且黑得象生铁。露出隔年腐叶下的地面,也跟漂在积水中的浮萍一样,长满了霉污。

  萨沙拐了个弯儿,向邻街的木栅栏走过去,在一棵椴树下站住了。他眨眨眼瞅一下邻家

的模糊的窗户,便蹲下去,两手拔开一堆落叶――露出一棵大树根,旁边有两块砖,深深陷

在土里。他把砖掀开,下边是屋顶上使的烂洋铁皮,再往下边是一块方板。于是,最后出现

在我眼前的,是沿树根子穿下去的一个大窟窿。

  萨沙划了一根火柴,点着蜡头,探进窟窿里去,然后对我说:

  “你瞧吧!可别害怕……”

  他自己显然有点害怕了,手里的蜡直哆嗦,脸色发青,嘴唇撇得很难看,眼睛湿汪汪

的;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背到身子后面去。我也害怕了。我小心翼翼地向树根下面的洞底

望去。树根成了这个洞的屋顶――萨沙在洞底里点上三支蜡,满洞发出蓝色的光。洞身相当

大,有一只提桶那么深,可是比提桶还要大些。旁边嵌满小片的彩色玻璃和茶具的碎瓷片,

中间微微隆起的地方,盖上一片红布,底下搁着一口用锡纸糊成的小棺材,半面盖着一块小

布片,跟棺材罩一样,布片边沿底下翘起小雀儿的灰色爪子和长着尖喙的嘴。棺材后边搁一

张灵台,台上搁着一个铜的护身十字架。三支长长的蜡点在灵台的周围,蜡台上贴着包糖果

的黄的和白的锡纸。

  蜡头的火苗偏向洞口,洞里朦胧地闪烁着各色火花和斑点。蜡的气味、霉腐气、泥土

气,热烘烘地薰着我的脸。细碎的虹片弄得我眼花缭乱。我瞧着这一切,引起难受的惊奇,

并且把我的恐怖心理打消了。

  “好吗?”萨沙问。

  “这是干什么的?”

  “小礼拜堂,”他解释道。“象不象?”

  “不知道。”

  “那小雀儿象是死人,也许它会变成不朽的金身,因为它是无辜丧生的……”

  “原来就是死的吗?”

  “不,它飞进货房里,我用帽子扑死的。”

  “干吗要扑死它?”

  “不干吗……”

  他瞅瞅我,又问:

  “好玩吗?”

  “不怎么样!”

  于是他马上对着洞口弯下身子,很快地盖上木板和铁皮,将砖嵌进土里。

然后,站起

身,拍去膝头上的泥,严厉地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可怜那小雀儿。”

  他那象瞎子一样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瞧了我一眼,他在

  我的胸口推了一把,大声骂道:

  “混蛋!你心里妒嫉,才说不喜欢。你以为在缆索街你家园子里,比这个做得更好

吗?”我想起家里的凉亭,便坚决地回答:

  “当然比这个好!”萨沙脱去上衣,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向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提

议道:

  “那么,我们打一架!”

  我不想打架,沉重的烦闷压得我透不过气,瞧着表哥这副气恼的脸,我很不舒服。

  他扑过来,一头撞在我的胸口上,把我撞倒,骑在我的身上吆喝道:

  “要活还是要死?”

  可是我气力比他大,又非常生气,不一会儿,他就脸朝地趴着,两手抱着脑袋,发出嘶

哑的声音不动了。我慌了,想把他抱起来,可是他手脚乱抓乱蹬,我更害怕了,走到一边,

不知怎样才好。他却抬起脑袋来说:

  “怎么,打赢了吗?我就这么躺着,让老板家里的人瞧见,我要告你一状,他们会把你

撵走的!”

  他骂着,吓唬着。他的话把我激怒了,我索性跑到窟窿那边,揭开砖头,把那装小雀儿

的棺材扔到木栅栏外面去了,又把洞里的东西一古脑儿搬出来,用脚将洞踩平。

  “瞧见了吗?”

  萨沙对我的捣乱很奇怪:他坐在地上,嘴微微张开,蹙紧了眉头,一声不响地望着我。

等我干完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把上衣往肩头一撩,很沉着而又很恶毒

地说:

  “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要知道,这都是我给你故意做好的,这是魔法!

哼!……”

  我好象被他的话伤害了,我蹲下身子,全身发冷,他却头也不回地一直走了。他的镇定

更把我压倒了。

  我决定明天就溜走,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老板的家,摆脱萨沙跟他的魔法,摆脱这种无

聊的愚蠢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新来的厨娘把我叫醒。

  “啊唷,你的脸,怎么啦?……”她叫唤起来。

  “魔法来啦!”我心里懊丧地想着。

  可是厨娘捧着肚子大笑,把我也引笑了,拿她的镜子一照,我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煤

烟。

  “

是萨沙干的吧?”

  “难道是我?”厨娘可笑地叫道。

  我动手擦皮鞋,手一伸进鞋子里,就被大头针扎了手指。

  “这又是他的魔法啊!”

  每只鞋子里都安放着针和大头针,安放得很巧,都刺进了我的手掌。于是我拿勺子舀了

一勺凉水,走到那个还没有醒来,或者正在装睡的魔法师身边,十分解恨地泼了他一脑袋。

  可是我心里仍旧不痛快,那口装着麻雀的棺材,蜷曲的爪子,可怜地向上伸出的蜡一样

的尖喙,以及周围那些似乎要发射虹彩而又发射不出的五色火花不时地在我的眼前闪烁。棺

材渐渐大起来,麻雀爪子大起来,向上翘起,颤动着。

  我决定当天晚上逃跑,可是午饭前在煤油炉上烧汤的时候,因为想出了神,汤沸起来,

正要把炉子弄灭,汤锅翻在手上,这样一来,我被送进了医院。

  直到现在,我还记着在医院里的痛苦的噩梦:一些穿尸衣的灰色和白色的影子,在摇晃

不定的黄沉沉的空隙处盲目地蠕动着,低语着。一个高大汉子,眉毛长得跟口髯一样,又粗

又长,拄着拐棍,摇动着一蓬大黑胡子,咆哮一样地吆喝道:

  “我要向大主教告发!”

  所有的病床都使我想到棺材,鼻子朝天睡着的病人象那只死麻雀。黄色的墙摇晃着,天

花板跟风帆一般鼓起来,地板起着波浪。排列成行的病床,一会儿靠在一起,一会儿又离

开,一切都是没有着落,可怕极了。向窗外望去,树枝跟马鞭子一样伸着,不知谁在摇动它

们。

  门口,一个棕红色头发的瘦小的死人,用短短的两手扯着自己的尸衣跳舞,并且发出尖

叫:

  “我不要疯子呀!”

  拄着拐棍的大黑胡子冲着他吆喝道:

  “我要向―大―主―教―告发!……”

  我早从外祖父、外祖母和别的人那里听说过:医院常常把人折磨死――我想我这条命算

完了。一个女人走到我身边,她戴着眼镜,身上穿的也是尸衣,在我床头边一块黑板上写了

一些什么,粉笔断了,粉笔末落在我的脑袋上。

  “你叫什么?”她问。

  “不叫什么。”

  “可是你总有个名字吧?”

  “没有。”

  “别胡闹,会挨打的!”

  她不说,我也相信我一定会挨打,我索性不回答她。她跟猫似的用鼻

子唔了一声,又跟

猫似的不声不响地走了。

  点着两盏灯,黄色的火苗象谁的一对失神的眼睛,挂在天花板底下,挂着挂着,又眨呀

眨的,象是要靠在一起,照得人的眼睛发花,心里烦躁。

  屋角上不知谁在说话:

  “来打牌吧?”

  “我没有手怎么打呀?”

  “啊,你的一只手给锯掉了。”

  我立刻想到:这个人因为打牌,就被锯掉了手,他们在把我弄死之前,会怎样折磨我呢?

  我的两只手痛得跟火烧一样,好象有谁在抽我手上的骨头。我又害怕,又痛,我轻轻地

哭起来。我把眼睛闭住,不让人家看见眼泪,但泪水从眼角里渗出来,流过太阳穴,滴在耳

朵里。

  夜来了,所有的人都躺到床上,蒙在灰毯子里,一分钟一分钟地静寂下来。只听到角落

里有人在嘟哝着说:

  “不会有什么结果,男的是废物,女的也是废物……”

  我想给外祖母写信,请她赶快来,趁我还没有死,把我从医院偷出去。可是我没有纸,

两只手又不能动,不能写信。我试一试,能不能从这里溜出去呢?

  夜越加寂静了,仿佛永远不会再天亮。我把两条腿悄悄放到地板上,已经走到门口了,

门半开着。在走廊里,灯光下一张有靠背的长木倚上,现出一个灰白色的刺猬似的脑袋,喷

着烟,它的黑森森的凹陷的眼睛望着我,我来不及躲闪了。

  “谁在溜达,到这边来!”

  嗓音很轻,毫不骇人。我便走过去,瞧见了一张满腮胡子的圆脸――满头的毛发长一

些,乱蓬蓬地直竖着,发出银色的光亮。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要是他的胡子跟头发再

长一点,那就跟使徒彼得完全一模一样了。

  “这是烫坏了手的吗?你干吗半夜里起来溜达,这合哪条规定呀?”

  他把烟喷到我的胸脯和脸上,用一只热呼呼的手搂住我的脖子,拉我到他的身边。

  “害怕吗?”“害怕!”

  “到这儿来的人,开头都害怕。可是没有什么可害怕的,特别是同我在一起――我不让

谁受委屈……你想吸烟吗?噢,不吸。你还年轻。再过两三年……你的爸爸妈妈呢?没有爸

妈啦!唔,没有也不要紧,没有爸妈的孩子也可以活下去。可是你别胆怯!明白吗?”

  我好久没有遇见用这样随便、亲切、明

白的字句向我说话的人了。听了这些话,我感到

说不出的高兴。

  他把我送回床上时,我请求他:

  “跟我坐一会儿吧!”

  “行,”他答应了。

  “你是干什么的?”

  “我?当兵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兵,高加索兵,我打过仗,可是――不打行吗?兵就是

打仗的。我打过匈牙利人,打过契尔克斯人,打过波兰人――跟很多人打过仗!老弟,打仗

是无法无天的行为呀。”

  我合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来的时候,刚才那兵坐过的地方,坐着穿黑衣的外祖母,兵站

在她的身边说:

  “啊哟,全死了吗?”

  太阳照进病房里,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金色,一会儿隐去,一会儿又明晃晃地照着一

切,好象孩子在闹着玩儿。外祖母向我躬着身问:

  “怎么啦,心肝儿?伤得重吗?我跟他,那个棕胡子的魔鬼讲过了……”

  “我马上去办手续,”那个兵说着,走开了。外祖母抹着眼泪继续说:

  “这个兵原来是我们巴拉罕纳城的人……”

  我始终觉得我在做梦,我不出声。医生来了,换了伤口上的纱布。我跟外祖母坐着马车

在街上走,她说:

  “咱们家的老爷子简直疯啦,吝啬得叫人恶心!最近,他的一个新朋友,毛皮匠‘马鞭

子’把他夹在一本赞美诗里的一百卢布钞票偷走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唉!”

  太阳明亮地照着,云块象天鹅似的在天空飞翔,我们沿着伏尔加河冰上铺的垫板向前走

去,冰喀嚓喀嚓地响着往上鼓起来,河水在狭窄的板下哗啦哗啦响着。市场中大教堂的红屋

顶上,几个金十字架闪烁着光辉。遇见一个宽脸的妇人,手里抱着满满一大把柔软的柳枝―

―春天来了,复活节快到了。

  我的心跟云雀似的颤动起来:

  “外婆,我真喜欢你!”

  我的话并没有使她惊奇,她平静地对我说:

  “因为是亲人呀。不是我自己夸口,连外人也都喜欢我呢,感谢圣母!”

  她微笑着,又说。

  “圣母喜欢的日子快要到了,她的儿子复活了,可是,瓦留莎,我的女儿呢……”说

完,她沉默起来……

 

  外祖父在院子里碰上了我――他正跪在地上用斧子砍木棍子。他扬起斧子装着要向我脑

袋砍过来的样

子,然后,摘掉帽子,讽刺地说:

  “您好呀,大老爷,退休啦?唔,往后可以享清福啦,啊,是呀!嗳,你呀……”

  “得啦,得啦。”外祖母急忙说,挥手赶开他。随后,走进屋子里,一面烧茶炊,一面

说:“你外公现在完全变成穷光蛋了。他那点钱全都交给教子尼古拉去放利息,大概连字据

也没向他要,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可是钱没有了,变成穷光蛋了。这都因为我们不帮助穷

人,不对可怜的人行善。上帝一定在想:我为什么把好运给卡希林家呢?他这样一想,就把

什么都收回去了……”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告诉我说:“我还是想求上帝发发慈悲,别太难为老爷子――现在

我常常把自己挣来的钱,半夜里悄悄拿去布施人家,你要是愿意,今天我们就去――钱,我

有……”

  外祖父眯缝着眼走进来,问道:

  “你们吃什么呢?”

  “没吃你的,”外祖母说。“你要吃,就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够你的。”

  他在桌边坐下,小声说:

  “给我倒杯茶……”

  屋子里一切照旧,只有母亲生前呆的地方凄凉地空着。此外,外祖父床边的墙上贴了一

张纸,用粗大的印刷字体写着:

  唯一的活救主耶稣,愿您神圣的名字,每天每时与我同在!

  “这是谁写的?”

  外祖父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外祖母微笑着说:

  “这张纸值一百卢布呢!”

  “不关你的事!”外祖父大声说。“我要把一切东西都送给外人!”

  “你要送也没有东西送了,有东西的时候你可没送过,”外祖母安静地说。

  “住嘴!”外祖父呵斥道。

  屋子里一切井井有条,都是老样子。

  睡在屋角大箱盖上那只装内衣的篮子里的科利亚醒过来了,他向我望了一眼,眼睑下露

出隐约可见的青筋。他比以前憔粹、衰弱、消瘦得多了。他没有认出我,一声不响地翻了一

个身,又合上了眼睛。

  街上有许多不好的消息在等候着我:维亚希尔死了,他是在受难周“被风车轧死”的;

哈比到城里找事情做去了;雅兹丧失了两腿,不能游玩了。黑眼睛科斯特罗马告诉我这些消

息时,气愤地说:

  “孩子们死得太快了!”

  “死的不是只有维亚希尔一个吗?”“反正都

一样,在街上见不到的人,都跟死了的一

样。刚刚交上朋友,刚弄熟,不是出去做事,就是死了。你们院子里切斯诺科夫那边,新搬

来了一家姓叶夫谢延科的;有一个孩子叫纽什卡,还不错,怪机灵的。他有两个姐妹,一个

还小,另一个是瘸子,拄着一条拐棍走路,是个漂亮姑娘。”他略微想了一下,补充说:

  “兄弟,丘尔卡跟我都爱上了这个姑娘,我们老闹别扭!”

  “同那位姑娘吗?”

  “跟她闹什么?是我们自己闹别扭,同那姑娘可很少闹!”当然,我知道那些大小伙

子,甚至成年人也谈恋爱,同时我知道谈恋爱的粗俗含义。我便不高兴起来,觉得科斯特罗

马真可怜,瞧着他那笨拙的身子和气冲冲的黑眼睛心里就别扭。

  这天傍晚我见到了瘸子姑娘。她从台阶口走到院子里来,失手把拐棍掉了,两只洁净的

手,攀着栏杆档子,在石阶上茫然无措地站着,那么瘦小纤弱。我想把拐棍捡起来给她,可

是手上捆着绷带动作不便,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都没办到;她站在比我高的地方,小声地笑

着问:

  “你的手怎么啦?”

  “烫坏的。”

  “啊,我是瘸子。你是这院子里的吗?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吗?我可在那里住过好久呢!”

  她叹一口气补充说:

  “真是好久呀!”

  她穿一件白底天蓝色马蹄花纹的衣服,虽然旧些,可是很整洁。头发梳得很光,编成又

粗又短的发辫,垂到胸前。大而严肃的眼睛里,静静地燃着蔚蓝的光,照亮了尖鼻子的瘦小

的脸。她愉快地微笑着。可是我不喜欢她。她的整个病弱的身材好象在说:

  “请不要碰着我!”

  朋友们干吗要爱她呢?

  “我已经病了好久啦,”她夸耀似的得意地说。“是被一个女邻居施了魔法。她跟我妈

吵嘴,记了仇,就对我施了魔法……医院里可怕吗?”

  “嗯……”

  我跟她在一起觉得别扭,就回到了屋子里。

  半夜里,外祖母爱抚地叫醒了我。

  “我们去好吗?替别人尽些力,手可以好得快一点儿……”

  她拉着我的手,象牵瞎子似的在黑暗中走着。夜,黑暗而潮湿,风不息地呼啸着,象河

中的急流。冰冷的砂石触着脚。外祖母小心地走近贫民小屋的黑暗的窗口,画三次十字,在

 

每个窗口放上一个五戈比的铜币和三个面包圈,抬头望一下没有星星的天空,再画一次十

字,并且低低地说:

  “至高无上的圣母,救救万民吧,在您的面前,我们都是罪人呀,亲爱的圣母!”

  我们离开人家越远,四边越显得死寂。夜晚的天空暗得深沉无底,好象永远吞没了月亮

和星星。不知从哪儿跳出一条狗来,对着我们吠叫,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我害怕地靠紧

了外祖母。“不怕,”她说。“不过是一条狗。这时候,鬼已经躲起来了,鸡不是已经叫过

了嘛!”

  她把狗叫过来,抚摩着它,嘱咐道:

  “小狗儿,你可不能吓着我的孙儿啊!”

  狗挨着我的腿蹭了蹭,我们三个一齐往前走。外祖母十二次走到人家的窗口,放下“秘

密的布施”。天亮起来了,幽暗中透露出灰白的房子。纳波尔教堂沙糖般白净的钟楼矗立

着。公墓的砖墙残缺不全,象破席子一样。

  “老婆子累啦,”外祖母说。“该回家啦,明天女人们醒来,一瞧,圣母娘娘给她们的

孩子备下了一点儿吃食。当人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很少的一点儿东西也是有用的!啊哟,

阿廖沙,大家都过着穷日子,可是谁也不关心他们呀!

  有钱人不想上帝,

  也不管最后审判,

  不把穷人当朋友和兄弟。

  他一心地搜刮黄金――

  这黄金呀,正是地狱的柴薪!

  这话不错呀!人跟人要互相友好,上帝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我很高兴,你又跟我在一

起了……”

  我也暗暗地喜欢,模糊地感到自己跟永远不能忘却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了。在我的身边,

那条狐狸脸的棕毛狗,带着善良的负疚的眼色哆嗦着。

  “它要跟咱们一块儿过活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要是愿意就由它,我拿面包圈喂它,我这儿还剩下两个呢。咱

们在长凳子上坐一坐,我好象有点儿累了……”

  我们坐在人家门口的长凳上,狗趴在我们脚边啃着干面包圈,外祖母又说了:

  “这儿住着一个犹太女人,她家里有九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小。我问她:‘莫谢芙娜,

你怎样过活呢?’她就说:‘我靠老天爷保佑,还能有别的什么盼头呢?’”

  我靠着外祖母暖和的身体,睡着了。

  生活重又飞快地紧凑地

过去了,感想象一条宽阔的河流,每天给我的心灵带来新的东

西。它有时使我神往,有时使我发愁,有时使我憋气,有时使我深思。

  不久,我也想尽一切方法,巴望多有机会碰见那个瘸子姑娘,跟她说话,或是一声不响

地跟她一起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只要跟她一起,就是不作声也是愉快的。她跟柳莺一样

清丽,又会讲顿河哥萨克的生活,讲得很动人。她叔叔在那边油厂里当机师,她在他家里呆

过很久,后来,她当钳工的爸爸搬到尼日尼来了。

  “我还有个二叔,在皇帝跟前当差。”

  晚上和放假的日子,居民都到“外边”去了。青年人跟姑娘们到公墓地去跳环舞,大人

们上酒馆,留在街上的只有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在门口,有的直接坐在沙土地上,有的占住

了长凳子,大声地嚷嚷着,争吵着,说别人的闲话。孩子们打棒球、玩打木棒,玩“槌

球”。母亲们瞧着他们玩儿,夸奖那些玩得好的,嘲笑那些输的。喧闹声几乎把耳朵都震聋

了,这种快乐叫人难忘。因为“大人”们在旁边热心看着,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分外起劲,用

特别饱满的精神和火一样的决胜心对待所有的游戏。可是无论玩得多起劲,科斯特罗马、丘

尔卡跟我三个人中,总还是有一个人跑到瘸子姑娘面前去夸功。

  “瞅见没有,柳德米拉?我一下子把五个圆柱全打出去啦!”

  她温柔地微笑着,连连点头。

  早先不管玩什么,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可是现在我看出来,丘尔卡跟科斯特罗马老是

变成敌对方,比赛灵巧和力气,常常闹得啼哭打架。有一次,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结果闹

得大人们出来干涉,象对付狗打架一样,用冷水泼他们。

  柳德米拉坐在长凳子上,用那只没有毛病的脚在地上跺着,打架的滚到她的跟前,她用

拐棍把他们撵开,害怕地嚷道:

  “别打啦!”

  她的脸色发青,眼睛失去光彩,象疯女人似的转动着。

  又一次,科斯特罗马跟丘尔卡玩打棒子,输得很惨,躲在杂货店的燕麦柜后边,蹲着身

子偷偷地哭了。他咬着牙齿,颧骨突出的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黑幢幢的暗淡的眼睛里滚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那样子简直可怕。我跑过去安慰他,他哽咽着,低声地说:

  “等着吧……我会用砖

头砸破他的脑壳的……瞧着吧!”

  丘尔卡骄傲起来,歪戴着帽子,两手插在衣袋里,象到了结婚年龄的小伙子一样,在街

心溜溜达达。他学会了无赖腔调,从牙缝里滋口水,还向人说:

  “我快学会抽烟了,试过两次,可是恶心得很。”

  这都使我感到不快,我眼看着一个朋友要失去了,而且认为好象这是柳德米拉的不是。

  有一天傍晚,我在院子里把拾来的骨头、破布和各种废物分开来,柳德米拉摇摆着身

子,挥舞着右手走来。

  “你好,”她说着点了三次头。“科斯特罗马是跟你一起的吗?”

  “是。”

  “丘尔卡呢?”

  “丘尔卡不跟我们好,这都怪你,他们俩都爱上了你,所以才打架……”

  她的脸红了,但却讥笑地回答说:

  “这真是岂有此理!怎么能怪我呢?”

  “你干吗叫他们爱你?”

  “我没叫他们爱我呀!”她气冲冲地说着走开了,又说:

  “这真是无聊!我比他们都大,我十四岁,对年长的姑娘不能谈爱呀……”

  “你懂得什么!”我想气气她,提高嗓子说。“那个女掌柜,‘马鞭子’的妹子,完全

是老太婆了,还跟小伙子胡闹呢!”

  柳德米拉回过头来朝着我,把拐棍深深地截进了院子的沙土里:

  “你才什么都不懂呢,”她急急忙忙地,嗓子里含着泪水,可爱的眼睛发出娇艳的光,

说道。“女掌柜原来就不规矩,难道我也是那种人吗?我还小,不许别人碰我一下,撩我一

把什么的……你还是去念念《堪察加女人》那本小说吧,去念念第二部再来开口吧!”

  她呜咽着走了,我有些同情她。在她的话里有一种我所不知道的真理。我的朋友为什么

要撩拨她呢?他们还说是爱上了她……

  第二天我买了两戈比麦糖,打算在她面前弥补我的过错,我知道这是她喜欢吃的。

  “你要吗?”

  她装作生气地说:

  “去吧,我不跟你好!”

  但马上把糖接过去,责备我:

  “也不用纸包一下――手那么脏。”

  “我洗过,只是洗不干净。”

  她用又干又暖的手,拿起我的手看了看说: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你的手指也扎坏了……”“这是针扎的,我常做针线活儿……”


  过了几分钟,她向四周望了一下,对我说:“喂,找个地方躲起来念《堪察加女人》,

好吗?”

  我们找了好久,哪儿都不合适。后来决定到洗澡房的更衣间去,那儿虽然很阴暗,但可

以坐在窗子边。窗子正对一个肮脏的拐角,两旁是板棚和邻家的屠宰场,很少有人向那里张

望。

  她斜坐在窗口前,把一条瘸腿搁在长凳子上,一条好腿踩在地上,又皱又破的书本挡着

她的面孔,她用感人的声调,念着一连串难解的枯燥无味的句子。可是我很激动,坐在地板

上,瞅着她那对严肃的眼睛,象两个碧色的火光,在书页上顺次地移动着。有时小姑娘的眼

睛里含着泪水,嗓子带着颤音,把难懂的句子中的生疏的字眼很快地念下去。我试着抓住这

些字句,把它们改成诗歌,将句子上下搬动,这就完全妨碍我去了解书中的故事,不知讲些

什么了。

  狗在我的膝头上打瞌睡,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快风”,因为它有毛茸茸的细长的

身子,跑起路来很快,吠叫的时候象烟囱里的秋风一样。

  “你在听吗?”女孩子问。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杂乱的句子使我越加兴奋,也越加着急地想把它们用另外的样子排

列起来,改成象歌曲一样的句子。歌曲中的字句每一个都是活的,象天上的星一样发光。天

黑的时候,柳德米拉放下那只拿书的已经发白的手,问我:

  “你看,挺不错吧……”

  从这天傍晚起,我们常常躲在洗澡房的更衣间里。不久柳德米拉不再念《堪察加女人》

了,这使我很高兴。因为她要问我这部无穷无尽的书里面说的是什么,我却回答不上来。这

书真是无穷无尽,因为在我们开始读的第二部之后,就出现了第三部,据她说,还有第四部。

  特别使我们高兴的是阴雨天,当然,不是星期六烧水洗澡的阴雨天。

  外面下着雨,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来张望我们这个阴暗的角落。柳德米拉很害怕“被

人碰见”。

  “你可知道,那时人家会怎样想呢?”她低声地问。

  我知道,我也担心“被人碰见”。我们坐上整整几个钟头,讲着什么。有时我讲外祖母

讲过的故事,有时候柳德米拉讲熊河,哥萨克的生活。“噢,那地方多么好呀!”她感叹

说。“这儿――算什么呢?这儿是叫

化子窝……”

  我决心等自己长大了,一定到熊河去瞧瞧。

  不久,我们不再去洗澡房的更衣间了。柳德米拉的母亲在一个毛皮匠那儿找到了工作,

一清早就出门,她妹妹上学校,兄弟去磁砖厂。下雨天我就上她家里去,帮助她做饭,打扫

屋子和厨房,她笑着说:

  “咱们好象一对夫妻,就是没睡在一起。而且比人家夫妻还过得和美――人家男人还不

肯帮妻子干活呢……”

  我有钱时,就买了糖果来一起喝茶。为了不让爱唠叨的柳德米拉的妈妈知道,就把烧过

的茶炊搁在凉水里浸冷。有时候外祖母也到这儿来,她坐着编花边或刺绣,讲好听的故事。

外祖父进城的时候,柳德米拉就到我们家里来,大家放心大胆地大吃一顿。

  外祖母说:

  “啊呀,我们过得多美,自己挣钱,要什么有什么!”

  她赞许我们的友谊:

  “男孩子跟女孩子要好是好事!只是不能胡闹……”

  她又用简单明白的话告诉我们,什么叫做“胡闹”。她说得很美很动人,使我深刻懂

得,花没有开放是不可以摘的,要不就没有香味,也不会结果了。

  我们并不想“胡闹”,但也并没因此妨碍我跟柳德米拉讲人们都不讲的事情。当然有必

要的时候我们才讲。因为我们看到的粗野的两性关系太多太不顺眼了,简直叫我们难受!

  柳德米拉的父亲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男子,长着一头鬈发,蓄着小胡子,尤其是他那

两道浓眉,动起来显得特别神气。他沉默得出奇,我不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当他逗弄孩子的

时候,他跟哑巴一样地咿唔,甚至打老婆的时候,他也不说话。

  傍晚或是假日,他穿上天蓝色衬衫、绒布裤子、擦得油光锃亮的长统皮靴,拿着大手风

琴,把手风琴的挂带扣在肩上,走到大门口,跟“步哨”一样站着。立刻,大门前就开始

“出把戏”。姑娘媳妇们象一群鸭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走过来,看着叶夫谢延科。有的斜着眼

偷偷地瞟他,有的使着贪心的眼色公开地瞧他。而他站在那儿,凸出下嘴唇,睁着黑眼睛,

用一种挑选的眼光盯着所有的女人。在这种四眼相交的无言的交谈中,在一到男子面前就好

象融化了一般的女人的轻佻举动中,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兽性。好象每个女人,只要男子向她

命令

式地眨一眨眼,她就会驯服地,象死人一样躺倒在肮脏的街道上。“公羊出来了,不要

脸的家伙!”柳德米拉的妈妈骂着。她是个高个子的瘦削女人,脸很长,脏乎乎的,自从害

过伤寒病,头发剪短了,象一把使旧了的扫帚。

  柳德米拉跟她坐在一起,为了把母亲的注意从街上引开,她老是问这问那,但这都枉费

心机。

  “烦死啦,讨厌的东西,倒霉的丑丫头!”母亲不安地眨巴着眼,嘟哝着,忽然,她那

对蒙古人式的小眼睛闪出奇怪的光,而且不动了,碰见了什么,紧紧地盯住不放。

  “妈,不要生气呀,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柳德米拉说。

  “你看席铺的老板娘打扮得多漂亮呀!”

  “我要是没有你们三个,扮得还要漂亮。都叫你们给啃光了,嚼光了,”母亲几乎流出

泪来,很凶地回答着,眼睛盯住席铺那个身材肥大的寡妇。

  那女人象一座小房子,胸脯突出来象门廊,绿头巾下边露出方方的红脸,仿佛是玻璃上

反映着阳光的天窗。

  叶夫谢延科把手风琴扣在胸口,拉奏着,奏出各种曲子。那迷人的琴声传得很远。孩子

们从各条街上聚拢来,在演奏者的脚跟前,躺在沙土地上出神地静静地听着。

  “等着吧,会有人把你的脑瓜拧下来的,”叶夫谢延科的妻子恐吓自己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向她斜瞟着。

  席铺的寡妇在相去不远的“马鞭子”铺子门前的长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把脑瓜侧向肩

头,倾听着,红着脸。

  墓地后边旷野的上空,映着通红的晚霞。街道象一条河,晃动着打扮得很鲜艳的高大身

影。孩子们夹杂在中间,象风似的旋来旋去。温暖的空气使人沉醉,从白天晒暖的砂土上,

蒸腾着刺鼻的气味,特别是屠宰场的发甜的油腻味――血腥臭。从毛皮匠们的那些院子里,

又吹来一股又臭又咸的皮革味儿。女人们的谈话声,男人们的醉呓,孩子们的尖叫,手风琴

的低唱――这一切融合成一种深沉的喧闹,不断地创造万物的大地发出沉重的叹息。一切都

是粗野的、露骨的,使人们对于这种肮脏无耻的动物似的生活产生强烈、坚定的信心。这种

生活在夸耀自己的力量,同时也苦闷而又紧张地找寻发泄力量的地方。

  时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话声从喧闹中传出来,刺

进人们的心窝里,永远牢牢地铭刻在记

忆中。

  “不能大家同时打一个人――要挨着个儿来……”

  “要是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来爱惜我们呢……”

  “也许上帝生出女人来,就是逗人笑的吧?……”

  夜逼近了,空气比较清新,喧声渐渐静下来,木房被包围在黑影中,膨胀着大起来。孩

子们被拉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去睡觉,有的就躺在栅墙前或是母亲的脚边和腿上睡着了。他们

一到晚上就变得比较老实、温顺。叶夫谢延科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好象融化了一样。席

铺的女人也没有了。低沉的手风琴在远处――墓地附近鸣响。柳德米拉的妈妈象猫一样弓起

脊梁,坐在长凳子上。我的外祖母到隔壁一个常常给人家拉皮条的接生婆家里喝茶去了。那

是一个高大的瘦子,长着鸭嘴一样的鼻子,在她男子似的平坦的胸口上,挂着“救生奖”的

金牌,街上人说她是巫婆,大家都害怕她。据说有一次失火的时候,她从火中救出了一位什

么上校的三个孩子和他的害病的妻子。

  外祖母跟她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在路上碰见,远远地就笑着招呼,好象特别高兴似的。

  科斯特罗马、柳德米拉和我坐在门边长凳上,丘尔卡把柳德米拉的兄弟拉去比武。他们

俩扭在一起,扬起了地上的沙土。

  “住手呀!”柳德米拉害怕地央求着。

  科斯特罗马转动黑眼珠斜瞟着她,讲猎人卡里宁的故事:那是一个目光狡猾的白发老

头,全村都认识他,是出名的坏蛋。他在不久前死了,人家没把他葬在墓地的沙土里,只把

他的棺材搁在离别的坟墓不远的地面上。棺材是黑色的,架腿很高,棺盖上用白漆画着一个

十字架、一支矛、一根手杖和两根骨头。

  每晚上天一黑,老头儿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在墓地上溜达,寻找什么,一直到第一次鸡啼。

  “不要讲吓人的话!”柳德米拉请求说。

  “放开!”丘尔卡甩开柳德米拉兄弟的手,对着科斯特罗马嘲笑他说:“你胡说些什

么,我亲眼瞧见棺材落葬的,盖上也没有什么记号……什么死人在外边溜达,那是醉鬼铁匠

造的谣言……”

  科斯特罗马没有瞧他,气冲冲地说:

  “那么,你到墓地去过一夜试试看!”

  他们争吵起来,柳德米拉没趣地摇着脑

袋,向母亲问:

  “妈妈,死人晚上能出来溜达吗?”

  “能出来溜达,”她母亲照样说了一句,好象从远处传来的回声一样。

  女掌柜的儿子走过来了,他叫瓦廖克,约莫二十岁模样,是一个红脸的胖小伙子。听了

争论之后,他说:

  “你们三个人当中,不管哪个只要能在棺材顶上过一夜,我就给二十戈比和十支烟卷,

要是害怕了跑回来,就让我拉耳朵拉个够,好不好?”

  大家愣着不吱声。柳德米拉的妈妈说:

  “多蠢呀!这样的事,难道也可以怂恿孩子去做吗……”

  “要是给一卢布,我就去!”丘尔卡没精打采地说。

  科斯特罗马听了这话,马上挖苦地问道:

  “给二十戈比你就害怕吗?”然后对瓦廖克说:“你就给他一卢布吧,反正他是不会去

的,只是吹牛罢了……”

  “好,就给一卢布!”

  丘尔卡从地上站起来,一声不响慢吞吞地沿着墙根溜走了。科斯特罗马把两个指头放进

嘴里,对着他的背影,尖声地吹口哨。柳德米拉不安地说:

  “哎呀,天哪,好一个牛皮大王……这是何苦呢!”

  “你们这班人,都是胆小鬼!”瓦廖克讪笑地说。“还当自己是街上的好汉呢,猫崽

子……”

  我听了他的嘲骂,心里很委屈,我们都讨厌这个肥头大耳的少爷。他常常唆使小孩子干

坏事,讲姑娘和媳妇家的脏话给孩子听,叫孩子去捉弄她们。孩子们听了他的话,结果吃了

大亏。不知为什么他恨我的狗,常常拿石头砸它,有一次还把缝衣服的针搁在面包里喂狗。

  可是瞧见丘尔卡害臊地缩紧着身子,远远走去的样子,我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对瓦廖克说:

  “给我一卢布,我去……”

  他一边嘲笑我,吓唬我,一边把卢布交给叶夫谢延科的妻子。可是她严厉地说:

  “不要,我不拿。”

  她愤愤地走开了。柳德米拉也不敢接这张钞票。这更加引起了瓦廖克的嘲骂,我打算不

拿这小子的钱也要去。这时候,外祖母来了,知道了这回事,就拿了这张一卢布的票子,镇

静地对我说:

  “穿上外套,带一条毯子去,天快亮的时候会冷的……”她的话增强了我的信心,我知

道没有什么可怕的。

  瓦廖克提出条件,我得在棺材上躺

着或坐着,一直呆到天亮,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

卡里宁老头从棺材里出来,棺材开始晃动,也绝对不能跳下来,如果跳下来,就算输了。

  “记住,”瓦廖克预先说明。“一整夜我都要看住你的!”

  当我出发到墓地去的时候,外祖母对我画了十字,教我说:

  “要是瞧见什么,一动都不要动,只要嘴里念着圣母赐福就行了……”

  我匆匆地走去,想早些开始,早些完结。瓦廖克、科斯特罗马和另外几个小伙子跟着我

走去。爬过墙头的时候,我被毯子绊住,摔了一交,立刻跳起,好象从沙地上弹起来一样。

墙外边哈哈大笑起来。我胸口扑通了一下,脊梁上发了一阵寒。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黑棺材边,棺材一头被沙土埋住了,另一头露出粗矮的架脚。好象谁

想把棺材抬起来、弄歪了似的。我坐在死人脚边的棺材顶上,眼睛向四周探望。起伏不平的

墓地,密密地排着灰色的十字架,影子散落在坟头上,洒在长满荒草的冈陵上。十字架的行

列里,零落地立着一些瘦长的白桦树,它的枝条连结着散开的墓穴。白桦叶的影子,落在地

上画出花边图样,这图样中又露出一些小草――这些灰色的耸立的毛茸茸的草丛最叫人害

怕!教堂象雪山一样高高耸入天空,在静止不动的云中一轮瘦小的月亮在闪闪发光,仿佛是

在融化。

  雅兹的父亲(绰号叫做“饭袋”)正在守望楼上懒洋洋地打钟,每拉一下绳子,绳子就

磨擦屋顶的铅皮,象哭泣似地轧响,然后,小小的铜钟冷淡地响一下――又短促,又凄凉。

  “天哪,你可别让人睡不着觉呀!”我不由得想起守夜人的口头禅。

  我害怕,说不出为什么还气闷。这是凉爽的夜,我却流汗。要是卡里宁老头真从坟墓里

出来,我还来得及跑到守望楼去吗?

  墓地我很熟悉。我同雅兹和别的同伴来墓道里玩过几十次,我妈妈的坟就在教堂的近

旁……

  四周还没有完全静下来,村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歌声。铁路采沙场的土山上,或是

卡特佐夫卡村那边,手风琴在哽咽。总是醉醺醺的铁匠米亚乔夫,哼着歌儿在墙外走过,我

一听歌声就知道是他:

  咱们的妈妈

  罪孽并不多――

  她谁也不爱

  只爱爸一个……

  听到生活的最

后的叹息是令人愉快的。但钟声每响一次,四周便更静寂一点。静寂象泛

滥的河水,淹没了草地,淹没了一切。灵魂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飘流,象黑暗中的火柴光,在

大海般的空中消灭得没有踪影。天空中只有遥远的星儿还活着,闪烁着,地上的一切都消失

了,都不需要了,死寂了。

  我裹在毯子里,缩着腿,脸朝教堂,坐在棺材上,身子稍微一动,棺材便轧轧作声,底

下沙土也沙沙地响。

  在我的背后,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一块碎砖头落在身边,

怪害怕的,但我立刻猜到这是瓦廖克跟他的同伴从墙外边扔进来吓唬我的。我知道附近还有

人,心里反而高兴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母亲……有一次我学着抽烟,被她瞧见了,她动手打了我。我说:

  “别碰我,您不打我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恶心得厉害……”

  后来,她罚我坐在炉炕后面,她对外祖母说:

  “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孩子,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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