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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灵

《梦游三国之五行奇遇》

 

第一章:主角登场

 

时间:公元两千年。地点:厦门市同安区一所中学的教室里。

 

老师:“小可!小可!”

 

小可:“好熟悉的声音啊!是谁在叫我啊?”

 

老师:“小可!小可!”

 

老虎发威,人人畏惧,经过班主任再三催促,懒洋洋的小可终于是睁开了疲倦的眼睛。小可(男)今年十二岁,五行属火,身体强壮,头脑简单,喜欢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虽说小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很害怕班主任,每次上课睡觉都免不了被大声训斥一顿,于是教室里一片安静,小可低着头,他不敢正视班主任那双锐利的目光。

 

老师:“你到后面给我站着听课。”

 

同学们:“哈哈!哈哈!”

 

自古英雄多磨难,面对班主任的绝对权威,小可只能委曲求全,落井下石之下,同学们无不用欢笑报以同情,至于短暂的欢笑过后,这群读书郎们又继续听班主任讲课。

 

小可:“哎!”

 

苦度光阴,实在可怜,下课的铃声总算把小可从难民营中拯救出来,而看着班主任远远离去,小老鼠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过正当小可准备整理书包,好回到家里继续听父母念紧箍咒的时候,这时小樱就跑到了他的面前。小樱(女)今年十二岁,五行属木,外表可爱,性格野蛮,喜欢缠着小可。虽说小樱和小可那是青梅竹马,但是小可的呆笨脑袋总是无法理解小樱的心意。

 

小可:“小樱!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帮忙吗?”

 

小樱:“小可!今天我值日,你能帮我打扫教室吗?”

 

小可:“不就是打扫教室嘛!交给我绝对没有问题。哈哈!”

 

小樱:“小可!谢谢你。”

 

愁眉苦脸,有事相求,不过小可的乐于助人还是使小樱感动不已,况且让一位柔弱女子来打扫教室,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然而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立即打碎了小樱的美梦。原来今天是高中球队和初中球队的决战之日,他们为了争夺一座公园的控制权就大打出手,你死我活之下,崇尚足球精神的两支球队还是决定以比赛定输赢。因此初中球队的队长就特别派了一个小弟前来

请求小可助战,希望凭借小可的高超球技能够扭转乾坤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结果球队存亡胜于儿女情长,不用多做犹豫,小可就马上奔赴战场奋勇杀敌。

 

小可:“小樱!我先去帮忙了,以后再帮你打扫教室吧!”

 

小樱:“小可!气死我啦!”

 

朝三暮四,气煞美人,眼见小可逃之夭夭,无奈的小樱只能自力更生。于是经过辛苦努力,小樱总算是完成了打扫教室的工作,而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教训不遵守诺言的小可了。正因为如此,怪物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是怒气冲冲,至于路上的人们由于害怕惹祸上身,大多是退避三舍。四通八达之下,拐进小巷的小樱就很快地来到了报信者所说的那座公园。于是公园石路树阴茂密,而在这里有小樱最美好的回忆,记得六年前的夏天,小可的见义勇为就使小樱摆脱了恶狗的威胁,秋千下的相处更让小樱和小可结下了不解之缘。想着想着,小樱的心情舒畅许多,惩罚小可的念头自然是烟消云散。

 

众人:“快传球!”

 

众人:“哦!球进了。”

 

众人:“小可万岁!”

 

草坪绿荫,人群聚集,驻足观看过后,小樱这才发现这里真是战况激烈。只见高年级的队员们虽是人高马大,但在小可面前却是不堪一击,而细看一下记分牌上的分数,真可谓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可队竟然以八比零的大比分领先于高年级的球队。不过正当大家玩得兴起,小智却路过这里。小智(男)今年十二岁,五行属土,足智多谋,文武双全,喜欢动脑筋解决问题。在学校里,小智是品学兼优的三好生,而且许多女同学都很崇拜小智,再加上他敢于指出别人的不对行为,眼红之下,不管是高年级的男同学,还是低年级的男同学都是对小智心存不满。因此坏人兴致那是罪无可恕,愤怒的小可一回过头,他马上发现了这位前世冤家。

 

小智:“你们不可以在公园里踢球。”

 

小可:“哼!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胆敢来这里多管闲事?”

 

小智:“是我。”

 

众人:“小可!你快帮我们教训那小子。”

 

众人:“是啊!平时就看那小子不爽了,这回他死定了。”

 

小可:“好!这件事

情就包在我身上。”

 

众人:“小可!加油!小可!加油!”

 

自投罗网,图个热闹,在场的队员们无不极力怂恿小可来个拳打三好生。然而身陷险境,小智依然是临危不乱,自知此人颇有武艺,手下们只能是围而不攻。可是正当那些好事者纷纷下注定输赢的时候,想要师出有名的小可倒来了个画蛇添足。

 

小可:“嘿嘿!你倒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这里踢球?你若说得有道理,我就放过你,要不然的话。哈哈!就别怪我拳脚无情了。”

 

众人:“呵呵!”

 

以德服人,愚蠢至极,再说凭着小智的三寸不烂之舌,黑的都能把它说白,何况这一次是有理有据。因此比武大会还未开始,胜负就已见分晓。

 

小智:“小可!你不知道在公园里是不可以踢足球的吗?你们在这里踢球,草坪里的小草都会被踩死,而且公园里人来人往,万一足球打到别人那就危险了。”

 

小可:“恩!好象还蛮有道理的嘛!”

 

众人:“哎!小可又被小智打败了。”

 

众人:“是啊!笨死了。”

 

前辈教导,虚心接受,糊里糊涂之中,小可就不小心着了小智的道。然而等到幡然醒悟,已是后悔莫及,碍于英雄颜面的小可只能示意众人放走这条傲慢的蛟龙。

 

小樱:“小可!”

 

小可:“小樱!你来啦?呵呵!”

 

众人:“大家快逃啊!小樱要发飙了。”

 

众人:“啊!”

 

武力至上,道义当先,小樱的一声呼唤却是吓得小可魂飞魄散。眼见手下们个个逃亡,自知天灾即将降临的勇士便赶紧请求女王的宽恕。

 

小可:“小樱!对不起。”

 

小樱:“没关系。小可!你能陪我去玩具店吗?”

 

小可:“哦!”

 

谎报军情,虚惊一场,虽说小樱的和气让小可感到意外,但是和被小樱痛打一顿比起来,陪她去玩具店这对小可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于是离开了公园,小可和小樱就手牵着手来到了一家玩具店。不过因为店主有事出去了,所以店主的儿子小明就负责看管玩具店。小明(男)今年十二岁,五行属金,胆小怕事,好吃懒做,喜欢过

安逸的生活。

 

小明:“小可!你要买什么玩具呢?”

 

小可:“小明!不是我要买玩具,是小樱要买玩具。”

 

小明:“呵呵!小樱!你要买什么玩具呢?”

 

小樱:“小明!我要买企鹅布偶。”

 

小明:“好!”

 

取下布偶,交给小樱,爱不释手之下,为求将功补过,小可就决定要自掏腰包以博得美人一笑。

 

小可:“小明!这只布偶要多少钱?我买下了。”

 

小明:“小可!不用了。平时你都很照顾我的,这只企鹅布偶就送给你吧!”

 

小可:“哈哈!够爽快。小明!以后在学校里,如果有谁敢欺负你,就是和我小可过不去,我一定帮你教训他们。”

 

小明:“呵呵!那就多谢了。”

 

校园暴力,小可最爱,只是自家兄弟谈钱多伤感情,仿佛划算的小明在跟小可和小樱一叙家常过后,终于是把这位危险分子送出了店门。

 

小明:“小可!小樱!欢迎再来啊!”

 

小可和小樱:“小明!再见。”

 

礼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自从小可买了企鹅布偶送给小樱,之前的不快无不烟消云散。然而好事多磨,正当小樱认为可以高高兴兴回家的时候,他们在路上却是遇到了小月。小月(女)今年十二岁,五行属水,温柔贤淑,性格坚强,喜欢唱歌弹钢琴。在学校里,小月可是万人迷,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后面肯定跟着一大群护花使者。

 

小樱:“小月!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小月:“小樱!小可!我的钱包不见了,你们能帮我找一下吗?我记得钱包是在这里丢掉的。”

 

小可:“真稀奇啊!小月!平时你一有事情,学校里的男同学都会跑来帮忙,现在那些人跑到哪里去了?啊!好痛啊!”

 

小樱:“小可!”

 

小可:“嘻嘻!小樱!你别生气,我找就是了。”

 

小樱和小月:“哈哈!哈哈!”

 

亲如姐妹,何需借据,至于小可的多嘴立刻换来了小樱的一记重拳。结果为了不使自己再遭攻击,摸黑之下,苦找多时的小可终于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了小月丢失的钱包。而在感激过后,叫

来计程车的小月便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小月:“小樱!小可!再见。”

 

小可和小樱:“小月!再见。”

 

平凡一天,终告结束,明月当空之下,小可就护送小樱回家,之后小可自己一个人也回家了。

 

夜已深沉,等到零点的钟声敲响以后,城市的上空逐渐被乌云所笼罩,然而主角们的冒险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时空之门

 

这是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我在一个不曾去过的世界里,这里充满了青草的芳香。在梦境的远方是云雾缭绕的群山,群山和草原的交接处是一片黑色森林,突然一道白色闪电落在草原里,刺耳的雷声响彻云霄。雷声过后,草原上刮起了一阵旋风,我看见一只黑色飞龙翱翔天空,它的巨大身躯遮天闭日,宽大的翅膀把天空中的白云打成了碎片,最后黑龙飞向了遥远的群山并消失在茫茫的云海中。可是正在此时,天空中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我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

 

小可:“好奇怪的梦啊!”

 

夜半歌声,睡意朦胧,揉揉双眼以后,衣着整齐的小可这才发现自己早就站在公园的大门前。

 

小可:“呵呵!这里是哪里啊?我不是在梦游吧?”

 

城市上空:“铃铃!铃铃!”

 

小可:“恩!”

 

清脆铃声,似曾相识,为求答案的小可随即走进了夜幕中的公园。不过在黑夜里,公园是幽灵鬼怪的聚集地,只有那些胆大的人才敢在这个时候到这里闲逛。只是风铃声停止以后,道路的尽头马上传来了小樱的悲惨叫声,心急如焚之下,小可二话不说就立刻冲上前去。

 

小樱:“呜呜!”

 

小可:“小樱!你没事吧?”

 

小樱:“小可!”

 

路灯下面,豪嚎大哭,眼见救兵来到,没等小可反应过来,小樱就一头扑进小可的怀里。

 

小可:“小樱!你在干什么啊!好痛啊!”

 

小樱:“小可!对不起。”

 

小可:“算了!小樱!这么晚了,你来公园做什么呢?”

 

小樱:“我不知道。呜呜!”

 

摔进草丛,不

在话下,但古怪事情还是必须弄个清楚,鉴于风铃声又起,相依相伴的小可和小樱就走进了树林里。因此月光如丝,等到了陌生空地,一座历经沧桑的石麒麟就出现在了寻宝人的面前。只是青苔石像无迹可寻,倒是林中忽然走出的两个人影却是吸引了侦探们的视线。

 

小明和小月:“小樱!小可!”

 

小可和小樱:“小月!小明!”

 

小樱:“小月!你怎么会和小明在一起呢?”

 

小月:“小樱!我是在路上遇到小明,因为他一直哭,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小明:“小月!你不要再说了。”

 

小月:“小明!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小可:“哈哈!小明真是一个爱哭鬼。”

 

言语伤害,无心之过,倘若大肆炒作未免伤及无辜。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一棵大树立刻沙沙作响,至于小智的到来又给侦办工作再添变数。

 

小可:“是谁在树上?快给我下来。”

 

小智:“是我。”

 

小可:“怎么又是你?”

 

小月:“小智!”

 

梦中情人,心仪已久,期待之中,小月对小智的到来却是不胜欢喜。于是调换岗位,先前的侦探们一一成为了小智的目击证人。

 

小智:“你们也是听到风铃声才来到这里吗?”

 

众人:“是的。”

 

小智:“恩!”

 

众口一词,定非巧合,陷入沉思以后,小智觉得在这座公园里正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然而不等小智破解谜团,天空中传来的风铃声随即打开了穿越时空的大门。

 

小明:“你们快看那尊石麒麟。”

 

众人:“哇!”

 

青苔落地,光芒四射,清脆的风铃声立刻启动了石麒麟体内的魔法力量。只见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团白色旋涡,一股强大的旋风围绕在空地周围。这时大家的脚下就出现了一幅金色魔法阵,而一股未知的魔法力量就强行注入了小可、小智、小明、小樱和小月的体内,之后魔法阵里喷射出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柱,结果来不及逃跑的孩子们就被蓝色光柱强行送入了时空之门,最后当天空中的白色旋涡合拢消失以后,公园的空地上又恢复了往日

的平静。

 

时间:公元两百年。

 

白云从山顶上游过,灿烂的阳光给昏睡中的孩子们带来了无尽的温暖,突然小可的清醒就唤醒了其他同伴。然而环视四周之后,大家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小明:“哇!这里是哪里啊?我们不会是在做梦吧?”

 

小樱:“小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小可:“小樱!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小樱:“好!”

 

小可带路,众人皆疑,除了小樱愿意跟随,剩下的同伴们却只听从小智的调遣。

 

小月:“小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小智:“小月!我们还是先下山吧!也许在山下的树林里会有村庄,到时候我们找个村民问一下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众人:“赞成!”

 

小可:“呵呵!”

 

专家分析,很有道理,可是在前面带路的队长却是一脸郁闷。于是抱怨之下,小可预感到在将来的冒险旅行中,小智将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最后孩子们就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下了山峰。山峰下面是一片黑色森林,在黑色森林里生长着许多诅咒之树,虽说诅咒之树形态丑陋,但是树上的果实却是晶莹剔透。忽觉肚子饥饿,小可禁不住诱惑就迅速地爬到树上摘取了两颗诅咒果实,先行品尝感觉诅咒果实真是味道不错,吃完之后,小可就把另一颗诅咒果实留给了小樱。

 

小可:“小樱!这果实很好吃,你也吃一颗吧!”

 

小樱:“小可!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小可:“哦!”

 

陌生世界,路途漫长,心慌意乱的小樱哪有心情享用美食?因此一旁的馋鬼眼见有机可趁,饥肠漉漉的小明就请求小可做个顺水人情。

 

小明:“小可!你能不能把果实分给我一点啊!”

破除诅咒,刻不容缓,等到了绿色山庄的大门口,想要坐享其成的大熊猫就把一个白银瓶子交给了孩子们。

 

大熊猫:“孩子们!你们回来的时候就顺便带些泉水给我吧!”

 

众人:“好!”

 

熊猫胖子,去也没辙,毫无怨言的孩子们就欣然接受了这份额外的任务,于是走过了林间小路,大

家就找到了大熊猫所说的人工山洞。只见人工山洞是由方形石块建造而成,破旧的石壁上却是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不过吓人的是,一阵大风吹过,人工山洞里那是鬼哭狼嚎。

 

小樱:“好可怕啊!”

 

鬼怪当前,心生退意,况且草率行事容易遭到危险,多有顾忌之下,除了小可以外,其他人都认为应该从长计议。

 

小可:“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啊?快跟我进去啊!”

 

小智:“小可!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想好计策,然后再进入山洞。”

 

小可:“天啊!小智!山洞里就只有一只怪物,还需要想什么计策呢?先进去再说吧!”

 

众人:“哦!”

 

屁股长尾,焦急催促,更何况在人工山洞里就只有一只怪物,又何需浪费时间苦想计策呢?因此既然小可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去奇洞探险。结果不知走了多久,这群莽撞的新人们总算是找到了人工山洞的大厅。于是鲜花绿草,阳光裂缝,清澈的泉水溢过了白玉水池,只是细察之下,亏得这里水土太好,一只趴在水池前面安静睡觉的哈巴狗真是可以跟狮子一较高下了。

 

小月:“小智!那到底是一只狮子?还是一只哈巴狗呢?”

 

小智:“不清楚。”

 

古怪世界,无奇不有,然而多番推托过后,依然没有人想要以身犯险。无奈之下,小可便把主意打在了小明的身上。

 

小可:“呵呵!小明!还是由你去取泉水吧!”

 

小明:“我不去。”

 

小可:“去不去?不去我就打你了。”

 

小明:“小樱!救我啊!”

 

小樱:“小可!还是你自己去取泉水吧!”

 

小可:“哎!好吧!”

 

缺德事情,无人支持,找不到替身的小可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哈巴狗来到水池边去取幸福泉水。可是本以为这一切都能够顺利过关,不想小可在沿途折返的时候,他的猫尾巴却是打扰了哈巴狗的美梦。

 

哈巴狗:“汪汪!汪汪!”

 

小可:“大家快逃啊!”

 

众人:“啊!”

 

大狗叫声,惊吓众人,眼见怪物突然发火,毫无心理准备的孩子们无不落

荒而逃。可是不知道跑了多久,哈巴狗的脚步声就逐渐消失了,因此清点一下人数,就只有小智、小樱和小月三个人得以幸运生还。

 

小樱和小月:“小智!小可和小明不见了。”

 

小智:“哎!这真是糟糕了。小月!小樱!我们现在要赶快回去救他们两个人出来。”

 

小樱和小月:“好!”

 

患难之交,生死与共,为了营救小可和小明,小智、小樱和小月还是决定要回去寻找失散的同伴们。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大家却是意外地遇到了已经变成小花猫的小可。

 

小花猫:“喵喵!喵喵!小樱!我在这里。”

 

小樱:“小可!你怎么变成小花猫了?”

 

小花猫:“哎!”

 

明知故问,无可奈何,没等大家嘲笑到底,小智便向小可打听小明的下落。

 

小智:“小可!小明呢?”

 

小花猫:“不知道。那小子可能被大狗吃掉了吧!”

 

小明:“呜呜!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哈哈!”

 

幽深通道,哭笑不得,就在大家顺着求救声找到小明以后,他们却惊奇地看到哈巴狗正把小明死死地压在地上强行洗脸。

 

小明:“哈哈!好痒啊!我快受不了。”

 

众人:“哈哈!哈哈!”

 

大狗虽大,不吃人类,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斗,现在才知道哈巴狗只是想找个玩伴。救援迟缓之下,尽管小明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同伴们的袖手旁观还是让遇难者感到特别不满。

 

小明:“哈哈!小智!小樱!小月!你们快帮我把哈巴狗推开啊!”

 

众人:“哦!”

 

素食动物,无需害怕,一阵解救过后,可怜的小明总算是虎口脱险。于是取到了幸福泉水,破除了身上的诅咒,这群拯救人类世界的英雄总算是涉险过关。至于在离开山洞的时候,孩子们多少没有忘记大熊猫的嘱托。然而正当他们带着装满泉水的白银瓶子准备回去交差,这时的哈巴狗却一直缠着大家不肯离去。

 

哈巴狗:“汪汪!”

 

小樱:“小可!怎么办?哈巴狗跟过来了。”

 

小可:“真麻烦,一起带回去好了。”

 

众人:“哈哈!哈哈

!”

 

 

 

 

第六章:空间口袋

 

初级考试,勉强及格,孩子们的顺利归来早在大熊猫的意料之中,毕竟在它看来,像取泉水这样的跑腿工作让这些孩子代劳是再合适不过,何况在人工山洞里的磨练也有利于新人们今后的成长,真可谓是一举两得。于是递过白银瓶子以后,喝下幸福泉水的大熊猫这回倒是脱胎换骨。只见大熊猫的身体发出了金色光芒,慢慢地金色光芒就变成了一位白眉老人。

 

众人:“哇!这就是守门仙人的真面目啊!”

 

小可:“哼!不就是一个糟老头嘛!”

 

守门仙人:“呵呵!”

 

通过试炼,蛮有资质,在守门仙人的诚邀下,孩子们的魔法师生涯就从此开始。只是拜师学艺此乃人生大事,众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可却在守门仙人的面前摆起了臭架子。

 

守门仙人:“孩子们!我决定要收你们为徒,不知道你们愿意吗?”

 

小可:“哈哈!守门仙人!就凭你也能做我们的师傅,别开玩笑了。”

 

守门仙人:“小可!既然如此,那我就露两手给你瞧瞧。”

 

小可:“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守门仙人:“呵呵!”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孩子们的怀疑就迫使守门仙人必须亮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好让他们知道成为逍遥派的弟子那绝对是物超所值,于是守门仙人就举起风铃魔杖使出了魔法‘魔法火球’。只见守门仙人的面前出现了无数颗红色小光球,当红色小光球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颗燃烧着红色火焰的大火球。这时一阵魔法攻击过后,大家立刻看到离他们不远的一棵诅咒之树在一瞬间就被大火球炸成了焦碳,结果守门仙人的牛刀小试马上赢得了观众们的阵阵喝彩。

 

魔法火球VS诅咒之树:“轰!”

 

众人:“哇!好厉害啊!”

 

小可:“师傅在上,请受小可一拜。”

 

守门仙人:“呵呵!”

 

打架魔法,梦寐以求,再说事实胜于雄辩,从此以后,小可对守门仙人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至于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请求守门仙人务必收他们为徒。然而一次就能得到五个徒弟,这对守门仙人来说是件值

得高兴的事情,因此在守门仙人的带领下,孩子们就在二楼的大厅里举行入门仪式。可怜的是,由于哈巴狗见识到了守门仙人的厉害,悉听遵辨之下,它也只能乖乖地在楼下等待。

 

哈巴狗:“汪汪!”

 

签定合同,加入门派,举行完入门仪式以后,孩子们就正式成为了魔法世界里的魔法师,而守门仙人就是他们的法定师傅。因此师徒相称之后,为了感谢徒弟们帮助自己破除身上的诅咒,守门仙人就决定要把魔法世界最强的魔法教给他们。

 

守门仙人:“徒弟们!现在我要把魔法世界最强的魔法教给你们,大家要用心学习啊!”

 

众人:“好!”

 

小可:“嘿嘿!最强的魔法啊!”

 

最强魔法,菜鸟必学,只是面对这种倒行逆施的教育方法,孩子们真是感到既高兴又担心。结果正当大家为此兴奋不已的时候,这时守门仙人就来了个学前演示,而在拿起茶杯以后,他就使出了魔法‘空间口袋’。只见白玉茶杯的表面上发出了金色光芒,慢慢地金色光芒就变成了一颗金色小光球收缩消失了。

 

众人:“师傅!你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守门仙人:“呵呵!”

 

小可:“哎!最强的魔法啊?”

 

口袋魔法,竟是最强,这对孩子们来说真是难以接受。不过经过守门仙人的一番解释,大家就对‘空间口袋’有了新的看法。

 

守门仙人:“徒弟们!空间口袋是利用自身的魔法力量来开启异次元空间,然后把所拥有的物品装进这个次元口袋里。虽然空间口袋不能用来攻击敌人,但是它却能让我们这些魔法师轻松走江湖,而不用去背负那些沉重的生活用品。”

 

众人:“哦!我们明白了。”

 

形象重要,轻松第一,守门仙人的话还真是有些道理,况且对于这几个整天都要背负着沉重书包去上学的孩子来说,学会了‘空间口袋’就意味着解除了自己身上的负担。最后在守门仙人的悉心教导下,这些徒弟终于学会了‘空间口袋’。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顽皮的孩子们反倒把守门仙人的家具摆设通通变成了他们的实验物品。

 

守门仙人:“徒弟们!你们先安静下来,我要送你们一些宝物。”

 


人:“好!”

 

守门仙人:“哎!”

小可:“哼!休想。”

 

诅咒果实,辛苦摘取,小可怎能轻易送人?面对小明的苦苦哀求,我行我素的小可马上把手中的诅咒果实吃进了自己的肚子。看样子冒险旅行虽已成行,但是真挚地友情还是有待时间来培养,嘴馋之下,小明只好把手指塞进嘴里好来个画饼充饥了。

 

小明:“哎!”

 

旅行插曲,很快过去,毫无头绪的孩子们就在树林里浪费了很多时间,由于没有找到村庄,大家就决定在一棵大树下稍做休息。然而借着休息的时间,小明赶快找到了一棵诅咒之树,可是正当他想要爬到树上去摘取诅咒果实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明:“啊!好痛啊!”

 

众人:“哈哈!哈哈!”

 

街头小丑,无所作为,幸灾乐祸的同伴们依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助小明达成愿望,不过在大树下面的小智还是发现了黑色森林里的古怪。

 

小智:“你们不觉得这片森林很奇怪吗?”

 

小樱:“小智!哪里奇怪了?”

 

小智:“你们看,这么大的森林居然听不到小鸟的叫声,这不是很奇怪吗?”

 

小可:“小智!你真是爱大惊小怪,森林里没有小鸟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我们走了那么久,连一只怪物也没有遇到那才叫奇怪呢!”

 

众人:“呵呵!这里会有怪物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可的话着实让大家感到心神不安,假如黑色森林里真有怪物猛兽,那么大家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有鉴于此,孩子们现在的耽误之急就是要找到有村庄的地方,这样子才能够避免野兽的侵袭。想到这里,在众人表示毫无异意的情况下,小智就集合所有的人准备继续赶路。

 

前方树林:“铃铃!铃铃!”

 

众人:“恩!”

 

树林深处,清脆风铃,把握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孩子们就顺着风铃声跑到了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驻足观看之下,大家发现空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麒麟,而在石麒麟的旁边,一只大熊猫正抱着一把风铃魔杖呼呼大睡。只见风铃魔杖的顶端系着一盏水晶风铃,微风吹来,水晶风铃发出了清脆的风铃声

 

大熊猫:“呼呼!呼呼!”

 

众人:“哇!大熊猫啊!”

 

国宝熊猫,世人皆知,荒郊野地却能在这里遇见高级宠物,这对孩子们来说真是又惊又喜。而瞧见大熊猫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可爱,为了不留下遗憾,大家就纷纷跑到大熊猫的身边以便尽情摆弄。于是拉一拉大熊猫的耳朵,抚摩一下大熊猫的毛发,这些都让人感到无比快乐。

 

小可:“嘿嘿!”

 

大熊猫:“哈欠!”

 

得寸进尺,实在刺激,想要恶作剧的小可就把一根小草迅速塞进了大熊猫的鼻子,结果毫无疑问,无辜受累的大熊猫立即打了一个大喷嚏。不过当大熊猫清醒过来以后,孩子们依然站在它的身边,直到大熊猫拄着风铃魔杖站立起来的时候,大家这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大熊猫:“哈哈!孩子们!你们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众人:“天啊!大熊猫居然会说话,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大熊猫:“呵呵!”

 

未知生物,有待检验,为了安全起见,孩子们赶紧和大熊猫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小明:“你是怪物吗?”

 

大熊猫:“我不是怪物,我是守门仙人。”

 

小樱:“小可!什么是守门仙人呢?”

 

小可:“不知道。也许是一种代号,或者是一种密码。”

 

小月:“小智!我们真的来到了大熊猫的世界吗?”

 

小智:“可能吧!”

 

大熊猫:“呵呵!”

 

莫名其妙,离谱至极,考虑到时间宝贵,大熊猫就决定要邀请这些孩子到它的家里做客。

 

大熊猫:“孩子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先到我家里,我再好好地向你们解释清楚。”

 

众人:“好!”

 

陌生世界,无可奈何,于是穿过了茂密的树林,大熊猫和客人们终于来到了坐落在树林与草原交界处的绿色山庄。因此等到大熊猫推开了高大的木门,紧随其后的孩子们就穿过了拥有亭台水榭的花园。

 

小月:“哇!好多美丽的花啊!”

 

小智:“是啊!”

 

园林建筑,无奇不有,只见得花园里

各种奇花异草在孩子们的面前无不争奇斗艳,至于在花园的尽头是一座分为上下两层的砖木建筑,雕花玉栏、琉璃圆木这就是这座建筑的独特之处。

 

大熊猫:“孩子们!我们先上楼再说吧!”

 

众人:“好!”

 

诚邀宾客,何乐不为,爬上楼梯来到了二楼的大厅里,环视四周之下,大家看到这里陈设着许多古朴的木制家具。不过在别人的家里孩子们倒是显得很随意,一下坐定以后,大熊猫就放下风铃魔杖从厨房里拿来了芳茶玉糕以此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小智:“守门仙人!这里是哪里呢?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呢?”

 

大熊猫:“孩子们!这里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人类世界,是我启动了时空之门把你们从未来世界召唤过来。”

 

小月:“守门仙人!为什么你要把我们从未来世界召唤过来呢?”

 

大熊猫:“那是为了拯救人类世界。”

 

众人:“拯救人类世界?”

 

大熊猫:“没错。”

 

 

 

 

第四章:诅咒力量

 

五个中学生要完成拯救人类世界的使命,这听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从大熊猫的话语中,孩子们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人类世界确实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大熊猫:“孩子们!你们来到的这个世界有三个国家,这三个国家分别是:天使的国家、怪物的国家和人类的国家。天使的国家在天界,怪物的国家在地狱,人类的国家在人间,在人类国家有一个叫做汉朝的政权统治着亚洲的一块地区。不过在汉朝的朝廷里有三位自以为是的大臣,他们不喜欢用和平的方法来化解彼此间的矛盾,而是认为单靠强大的武力和高超的智谋就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虽说这三位大臣为自己的战争才华感到无比自豪,但是汉朝的百姓们却因为他们所发动的战争而陷入了绝望地境地。

 

由于战争导致了平民的大量伤亡,平民的大量伤亡就带来了无数的痛苦,无数的痛苦又转化成强大的邪恶力量,于是当这些邪恶力量聚集在一起,魔界的大门就打开了,而被封印一千多年的邪恶龙神王就率领着魔族军队降临到这个世界并准备把人类世界彻底摧毁。不过幸运的是,魔法世界里曾经流传着一个古老的

预言:当沉睡已久的黑暗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时空之门将为人类世界带来美好的光明。因此我就根据这个古老的预言开启了通往未来世界的时空之门,然后我就利用风铃魔杖的魔法力量把你们召唤到了这个世界。”

 

众人:“哦!原来是这样啊!”

 

情况复杂,听懂三分,只是孩子们尽管很乐意为拯救人类世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在此之前还是有几个问题必须先弄清楚。

 

小月:“守门仙人!既然是你把我们召唤到这个世界,那为什么我们醒过来以后却是在山顶上呢?”

 

大熊猫:“呵呵!孩子们!那是因为我在召唤你们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一个大喷嚏,由于时空发生了扭曲,所以你们就被我召唤到山顶上了。哈哈!”

 

众人:“晕倒!”

 

行军打仗,出师不利,大熊猫的不可靠,开始让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不已。然而更让大家倍感好奇的是,守门仙人为什么会变成大熊猫呢?

 

小樱:“守门仙人!你是人类吗?”

 

大熊猫:“是人类。”

 

小可:“既然是人类,那你为什么会变成大熊猫呢?”

 

大熊猫:“呵呵!”

 

一番追问,长话短说,仔细道来,方知世间凶险。原来在黑色森林里,那些诅咒之树的果实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那就是能把吃果实的人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也正因为这样,小鸟们都被吓跑了。由于守门仙人嘴馋,喜欢吃诅咒果实,就受到诅咒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大熊猫。于是大熊猫的老实交代对小可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突然间,他就感到自己的耳朵正被成千上万只蚂蚁不断叮咬,而在一阵剧痛过后,大家马上发现小可的头发上平白无故地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惨遭严重精神打击之下,同伴们的轻柔抚摸就俨然把小可当成了一件超级可爱的玩具。

 

小樱:“哇!小可好可爱啊!”

 

众人:“哈哈!哈哈!”

 

小可:“哼!”

 

堂堂男子,奇耻大辱,无法接受之下,小可赶紧向大熊猫求教破除诅咒的方法。

 

小可:“守门仙人!有破除诅咒的方法吗?”

 

大熊猫:“有。”

 

小可:“哈哈

!太好了!守门仙人!那是什么方法呢?”

 

安全保证,舒心许多,等到大熊猫站立起来并走到窗户边,远处的一座山峰就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大熊猫:“孩子们!那座山峰的山脚下有一个人工山洞,而在山洞里,有一口能够破除诅咒的幸福之泉。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在几个月前,一只魔法生物已经霸占了那座山洞,就连我也拿它没有办法,你们进去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众人:“恩!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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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温小初,你骗老师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又和陶雨润睡在一张床上了?”

  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女孩,一个气急败坏的小男生,她的左鼻孔,他的右鼻孔,一模一样挂着一道清水鼻涕,在幼儿园老师明察秋毫的眼睛里,这明明白白告诉她,两个小人肯定近距离接触过,一个把感冒传给了另一个。

  小初的爸爸妈妈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晨报编辑,同时上夜班是常事。不放心把小初一个人放在家里,妈妈就每天晚上十点上班以前,把裹在被子里睡着的小初寄放到邻居嬷嬷家,嬷嬷把这个香甜的小包裹抱到她家儿子床上,“哦哦不怕不怕,和雨润哥哥一起觉觉哦!”

  两个睡得香香甜甜的小孩,一人一头,小初一个翻身,紧紧抱住陶雨润的脚丫。

  “这孩子,天天抱着小熊仔睡,习惯了。”这么着妈妈要回去拿玩具小熊仔。

  嬷嬷拦住了:“不用了,让小初抱着,雨润就踢不了被子了。”

  妈妈不好意思经常麻烦邻居嬷嬷,悄悄拜托幼儿园老师做做小初的工作。

  老师给小初讲了好多勇敢小朋友的故事,小初答应晚上一个人睡觉。可是晚上,妈妈出门前,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轻轻轻轻关门的一刹,灵敏的小初还是醒了,带着哭腔大喝一声,“妈呀――”

  结果,妈妈万分歉意地敲开邻居嬷嬷的门。

  嬷嬷有点为难,“雨润伤风了……”

  话音未落,小初自己抱着被子熟门熟路爬上雨润的床,搂住雨润的脚丫,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迅速坚决地打起了小呼噜。

  结果早上起来,两个人比赛一样打喷嚏,好在都没有发烧。

  “小初呵,你是大班小朋友了,要勇敢。如果你一直不锻炼一个人睡觉,长大以后怎么办?”老师继续谆谆教导,“再说你可是女生,陶雨润是男生哎。”

  “我还要和雨润哥哥一起睡觉!”温小初一语惊人。

  “啊?”

  “他比小熊仔暖和多了!”

  底下的小朋友咯咯咯笑成一团。

  脸憋得通红的雨润终于爆发,“温小初,不许你趁我睡着了爬到我床上来!”

  “又不是我要爬的,是你妈妈抱我上来的!”

  那天晚上,雨润重重踢了小初一脚,小初狠狠咬了雨润一口。

  好几天,一个脸上乌青,一个一拐一拐,面对面,斗

鸡一样,气呼呼地你瞪我我瞪你。好在爸爸想办法调成了日班,寄宿的问题迎刃而解。

  十年过去了。小初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是爸爸升了主治医生,一下换成复式大房子。温小初在白班爸爸和夜班妈妈之间交接,爸爸做早饭,妈妈做晚饭。三个人各有一套作息时间,干脆一人一间房,互不干扰。

  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小初偶尔会想起童年寄宿在邻居嬷嬷家,一居室的拥挤和暖和。

  白班爸爸和夜班妈妈感情日淡,爸爸离开妈妈,和一个女病人走到一起。那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好像时不时要晕倒,爸爸在她那里感觉到了强烈的被需要。

  从头到尾,他们分得安静、干净。复式大房换成两套单元房。爸爸一套,妈妈和小初一套。

  第二次搬家的第一个晚上,妈妈照常上晚班,小初又要一个人过夜,恐惧如潮涌来。

  妈妈打电话回来,小初对妈妈说有点想爸爸。

  “你是不是怪妈妈太骄傲了,对爸爸一句挽留也没有?”妈妈说,“小初,那是妈妈的想法,不强加给你。妈妈只是觉得爱来的时候,你不要搭架子,有人爱你,不是你骄傲的资本。爱要走的时候,你才要骄傲,求来的感情没有任何价值。”

  小初说:“我支持妈妈骄傲,我们都要做骄傲的女生!妈妈安心上班,我已经长大了。”

  睁着眼睛,心怦怦乱跳,小初强忍着一动不动。呼呼的风声,走廊的脚步声,冰箱突然启动的声音,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末梢。像被抛弃在黑暗里的孤儿,6岁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小初还是那个白天胆大包天晚上胆小如鼠的女孩。

  她仰面躺在那里,脑子里跳出一个人,让小小的她抱着脚丫安心香甜地睡着的那个人,大拇哥特别长,还有檀香皂的味道。

  拥有干净的香香的好看的温暖的脚丫的男生,为了她被全班小朋友嘲笑而恼羞成怒的男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早上昏头昏脑赶去上学,和奈奈、唐梨、刘佳圆她们一起挤进地铁车厢,忍不住东倒西歪打起瞌睡来。一道闪光灯忽然在眼前闪过,小初吓一跳,收起流到一半的口水,睁开眼睛,对面一个眯眯眼的男生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糗样被人偷拍了!小初狠狠瞪他一眼,警告他收手。

  他若无其事继续举

着手机,居然还冲着小初做了个鬼脸。小初生气了,看看奈奈她们,可三个人只顾吃吃笑着看那个器张的家伙,居然没有一点声援她的意思。

  可恶!小初只好孤身作战,她径直走到那家伙面前,“喂,给我看看。”一边用左手捏着右手掌,“我可是散打冠军喔!”

  用手机偷拍的家伙果然很自觉,乖乖把手机递给扮野蛮女生的小初。

  小初的表情瞬间由气势汹汹变成呆若木鸡。

  奈奈、唐梨、刘佳圆一涌而上,“哇,小偷!”照片上,小初的书包拉链拉开了,一只手伸在里面。

  小初赶紧翻书包,还好,钱包、手机、MP3统统都在。

  “你打瞌睡,是人家用手机闪光灯帮你口下走小偷了噢!”奈奈捅捅小初示意她表示谢意,一边对着眯眯眼男生展开甜甜笑容。

  “早知道你是散打冠军,我就不管闲事了!”眯眯眼收起手机。

  “哼哼,算你好心,不找你算账了!”小初听不得他话里有话责备她不知好歹。

  “以后看帅哥以前先看好自己的包!”他冲了她一句。

  “谁是帅哥呵?”小初故意左看右看,问唐梨、刘佳圆,“你们看到了没有?”

  眯眯眼做了一个遗憾的动作,头也不回朝着车门走去。

  “谢谢,谢谢呵!”奈奈她们冲着他的背影喊。

  眯眯眼回头一笑,闪光灯一闪,“哈,抓拍成功!”刘佳圆叫起来。

  “再见,再见,帅哥!”看着眯眯眼高高的个头闪出车厢门,三个小姑娘一起叫起来。

  “干吗呀?”小初受不了三个死党雀跃的花痴样,惹得四周的大叔大婶们纷纷侧目。

  “你干吗呀?人家帮你还不谢谢人家,你也太拽了吧?”她们异口同声声讨。

  “干吗不跳出来和小偷正面交锋呵?胆小鬼!”小初就是不肯服软。

  她们不理她,唐梨、奈奈一起扑向刘佳圆,“看看,看看你的手机,拍到了没有?”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地嘀嘀咕咕,“啊,啊,好像Rain呀,眯眯眼电力太厉害了!”

  第二天,三个家伙逼着小初一起坐上相同时间的地铁。

  小初被她们三个夹在中间,“押送”着从地铁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去找那个闪了她一下的眯眯眼的“Rain”。

  “你这丫头必须为你的骄傲无礼付出代

价!”唐梨俨然正义使者。

  “要是再见到他,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呀,你可以借口问他要,如果他还没有删掉的话。呵呵,然后我们就帮你一起道歉,请他喝茶吃汉堡。放心,不用你买单了!”奈奈理由充分。

  “曾经,上天给你一个多好的机会,可你却把帅哥赶跑了,害得我们失去了一个认哥哥的机会,一个像Rain那么帅中之帅的哥哥噢!”刘佳圆简直捶胸顿足。

  地铁里来回兜了一圈,根本没有眯眯眼的影踪。到了中午,小初的女朋友们情不自禁又翻出手机里眯眯眼的照片左看右看。

  “帅在哪里?眯眯眼,那么小一条缝,睁眼闭眼都搞不清楚!”小初咕哝。她对帅哥不感冒,也不大去想入非非。她喜欢把自己围在课桌上一直垒得高高的书堆里,又安心又舒服。她喜欢就这样让自己处在简单的状态,没有忧郁,没有复杂的感情,没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很自尊,很自在,很好很好,小初想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放学,小初抓起书包就跑,她怕奈奈她们又押着她去找眯眯眼,她可以在很自然的气氛里向他道谢或者道歉,可不想像小狗找肉骨头一样馋兮兮找到眯眯眼男生然后眼巴巴求他做她们的哥哥,太没面子了。

  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难道女孩不也应该有一股那样的劲头么?

  这么想着,小初舍近求远,不搭地铁,避开她们,也避开说不定会碰上的眯眯眼,改坐49路车。

  车来了,还挺空,小初挺高兴,跳上台阶,糟糕,口袋里没有硬币,只有一张50元的纸币。

  要像傻瓜一样站在门口收硬币,49个硬币要收到几时呀,恐怕坐到站了也收不全。

  小初僵在那里,司机和后面的乘客都在催促,“要么下去要么进去,别堵在那好不好?”

  靠门位子上一个大婶不停在翻自己的布包,然后一枚带着体温的暖暖的硬币塞到了小初手里。

  小初坐到大婶旁边,“谢谢呀。”

  大婶一双胖乎乎的手伸过来,替她拨了拨簇拥在前额的密密的刘海,眯缝着眼睛看着她,“是、是温医生家的小初吗?”

  “啊,啊……”小初嘴巴张大了,很快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陶……嬷嬷!”

  人生何处不相逢。陶嬷嬷拉着小初的手就不肯放下了,小初提前一站下车,乖乖跟陶嬷嬷到家坐

坐。陶嬷嬷顺路在永和豆浆店里买了油条,说要做又松又香的肉圆给小初吃。

  小初被嬷嬷牵着,小时候半梦半醒中被妈妈交到陶嬷嬷手里时那种安心又温暖的感觉又回来了。

  虽说是雨润哥哥的妈妈,可亲切的嬷嬷更有一种奶奶般的安详和慈爱。

  嬷嬷家用的还是老式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

  听见门铃声,陶嬷嬷乐颠颠跑去开门,“雨润回来好早,好像知道你来了一样!”小初的眼皮跳跳跳,心也跟着怦怦怦。

  他走进来,小初站起来,差点又跌回椅子里。

  “我没那么帅吧?不用那么夸张,上门来道谢呀。”他的眯眯眼似开非开,脸上似笑非笑。

  “噢,我、我是遇到了嬷嬷……”小初手足无措,指指陶嬷嬷。

  “她是小初呀,小时候住在对门,抱着你脚丫睡觉的小丫头,你不认得了?”陶嬷嬷推推雨润。

  啊啊,原来昨天早上在地铁上狭路相逢的眯眯眼,今天早上让奈奈她们在地铁里疯狂搜索的酷像Rain的超超级帅哥,就是雨润呵。

  “哦,噢……”他也抓抓头皮,一时不知吃惊,还是尴尬,眼眯眯地冲小初笑笑。

  幸亏嬷嬷迫不及待抓起电话和小初妈妈叙旧,妈妈很高兴,“你们家雨润,明年也要考大学了吧?”

  陶嬷嬷说起雨润一脸骄傲,“他在格致中学读书呢,每天都安排得扑扑满的,人家开始早自修的时候他游泳训练结束,午休的时候参加奥数特训,放了学还练篮球。我心疼他睡得少,这孩子居然说,搞得掂啦!老妈别担心我睡不够,因为我死了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睡。啧啧……”

  小初听了有点发呆,十年,雨润已经成了那种从运动到大脑样样完美的男生。自己呢,功课一般才艺一般身材一般,除了那点自尊心和坏脾气,好像没什么出息呢。

  雨润在一旁咳咳咳清着嗓子,“要不,去看看我养的东西吧?”

  小初对他是不是超超级帅哥没感觉,呵呵,大概是没看过Rain的《浪漫满屋》的缘故吧?可暗地里不得不承认雨润是超级男生一个,那么忙居然还有时间养宠物?

  一进门,小初就看见了那张床,还是那张老式木床,曾经抱着他温暖的香香的脚丫香甜入睡的大木床。

  电脑旁边有一个玻璃缸,雨润小心翼翼抓出两只蜥蜴来,

放到手臂上,给小初看。

  “是一对小情侣吗?”小初没有像别的女孩一样吓得跳起来,还很镇静很幽默。

  雨润摇摇头,“个头大的是GG,小的是MM。你看,GG会趴在下面,让MM趴在上面的树枝上。自然界里,蜥蜴容易受到袭击,树枝上的蜥蜴更容易逃跑,CG其实在对MM说,‘敌人来了先吃掉我好了!’不过,蜥蜴GG基本上是没声音的,只用行动来表示。”

  “哥哥带着妹妹,出来散散步噢。”雨润的眯眯眼放出温柔的光芒。

  一阵麻酥酥的感动,悄悄掠过小初的心头。

  晚饭的肉圆松松的,青菜炒得滑滑的,番茄蛋汤颜色很好看,好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家常菜了,小初又添了一碗饭,雨润也像是饿了,大家只顾着吃饭,很少说话。

  一顿静静的、香香的、一家人团团围坐、吃得津津有味的晚饭,还有笑眯眯的嬷嬷伯伯和雨润,温暖的家的味道,小初真渴望自己缩回六岁的那个小姑娘,就可以赖在嬷嬷家不走了,就可以不要回到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冰冰冷的家。

  “冷了,黑得早,雨润呵,你送小初回家吧。”陶嬷嬷一边洗碗一边吩咐。

  雨润走得很大步,小初跟在后面,两个人闷头走路,直到看见小初家的那幢楼,她望着那扇黑乎乎的窗口,脚步拖得越来越慢。

  在无边的黑夜里,那个家愈发像一座孤零零的岛屿。

  雨润停顿脚步,“一个人上楼,没关系吧? ”

  “没!”

  “再见!”

  “再见!”

  发出的音节都简略到不能再简略,两个人好像比赛着谁更酷。

  小初用力跺脚,走廊里的声控开关居然坏了,她一把把摸索着钥匙,连插了几把,都拧不开。黑暗里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小初靠着墙壁,嘴唇发颤。

  “我!”是雨润的声音,“我、我忘了,妈妈让我问问你妈妈的手机号码。”

  他翻开手机盖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小初找到了家门钥匙。门一开,雨润蹿在小初前面进去,看床底,看卫生间,还细心地打开储藏室的柜门看。

  “好了,参观完毕!”安全审查完毕后,雨润走到玄关那里,在便笺纸上刷刷写了一串号码,“爸爸妈妈不用手机,我的留给你们。”

  小初洗漱完毕,躲在被

窝,一下一下把11个号码输入手机,在名字一栏,她输入了四个字母:Rain,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母――GG。

  夜里,小初一个人微笑着哭泣,想着那张老式的木头床,床架子上有暗幽幽的好看的木头纹路,六岁的她喜欢把这些纹路想象成格林童话里森林中迷宫一样的路,那一双被贫穷的爸妈残忍地抛弃在森林里的可怜的小兄妹,靠着聪明的哥哥在来时路上偷偷撒下的面包屑,一路跌跌撞撞找回家。那个让她伤心得大哭的故事里,小哥哥是妹妹全部的依靠和光明。

  打开手机,她慢慢输入了三个词组:对不起。谢谢。晚安。

  “雨润的手机每天晚上蟋蟀一样叫不停,我关照他早点关掉,真不知道那些女孩半夜三更不睡觉要干什么,我们家雨润可要保证睡眠的!”陶嬷嬷刚刚和妈妈闲聊的话乍然在她耳边响起。

  小初摁了关机键,把头无声地埋进枕头。

两个星期无声无息过去了,小初的死党们迷上Cosplay,忙着排一个二十几个人参加的班级秀,题材是《东京巴比伦》,连最没表演细胞的小初都给抓去做一个小配角。可放眼看去,全校男生中就是找不到那个拥有赚人眼泪的痛苦回忆的阴郁美男主角皇昂流,奈奈唐梨刘佳圆在那儿抓狂,到哪去找皇昂流到哪去找皇昂流……一天不知道要念叨几百几千遍,一边念叨一边怨怨地看着小初。

  小初被她们碎碎的念叨和幽怨的眼神折磨得头晕目眩。终于有一天,她从课桌的书堆里奋力跳起来,“皇昂流是吧,我给你们找去!”

  “你找到他啦!找到那个Rain啦?”她们一迭声尖叫,把小初团团围住,就差严刑拷打了,“快说快说怎么找到的?他是不是不坐地铁了?他是哪个学校的……”

  小初蒙住耳朵大叫:“别问了别问了,要不我不去找他来了!”,

  晚上,小初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名字――Rain GG,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一边打字一边有点惴惴的。

  “陶雨润,”她很庄重地用了全名,“我们班的Cosplay急缺一个男主角,你能加入吗?”

  “你也参加?”他马上回信了。

  “嗯,不太习惯呢,”小初松了口气,继续打字,“画得粉白黛绿的。”

  “我也是!”

  看来要回绝,她的心凉了半截。

  “

不过,还是来陪你玩玩吧。”还好,他很给她这个老邻居加幼儿园同学面子。

  Cosplay演出那天,聚光灯下,白衣少年孤独伫立在墙角,风吹动他的衣角,头顶有片片樱花飘落,绝了!

  全场观众尤其是女生们呼吸暂停,随即欢声雷动。

  小初不觉看得入神,同台的同学都退场了,她还像一截木头那样站在那里。

  “结束了!”皇昂流走向缩在舞台角落的扮小小配角的她,扯扯她长长的衣角,“想不到我们都赶时髦走秀喽。”

  小初顿时看到一个打回原形的雨润,他笑起来像巧克力一样,让人不但想尝,还能把人粘住呢。

  “Rain哥哥,走吧,请你吃麦当劳!”奈奈过来,把手插进雨润的臂弯。

  她们知道了他叫雨润以后,一口一个Rain哥哥Rain哥哥叫得理直气壮又欢喜无比,雨润也照单全收了。

  “还是我请吧,小初,还有你们,谁喜欢吃巧克力圣代,跟我走!”他继续露出巧克力一样的笑容,粘住了一帮整天喊着要减肥的女生呼啦啦开进麦当劳。

  她们咬着小勺子,目不转睛盯着他喝可乐,清脆地咀嚼着冰块。那个刘佳圆,看起来要休克了一样。

  雨润好像也很享受众星烘月的气氛,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好亲切,几乎有问必答。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眼睛特别特别像Rain?”

  “是《浪漫满屋》里的那个眯眯眼么,哈哈,”雨润咬着冰块,兴致勃勃地说,“我的眼睛小得和他有得一拼噢。我有一次躺在沙发上看碟,正看得入神,妈妈忽然过来给我盖上毯子,还不由分说‘啪’把DVD关了。我明明在看碟呵,眼睛睁得大大的,天,她以为我睡着了!”

  “Rain哥哥身材好棒呀。”

  “我只是身材比较匀称,游了5年的泳,一天都没拉下过。”

  “那Rain哥哥有几块腹肌呀?”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低头,飞快地一撩衣服下摆,放低声音,做个怪腔说:“6块!”

  她们都被他逗得咯咯笑,又一阵阵惊呼。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奈奈对星座呀生日密码之类的最感兴趣了。

  “我从来不过生日!”雨润稍稍打了个格愣。

  “妹妹怎么能不知道哥哥的生日呢,你就告诉我们吧?”奈奈撒

娇一样摇着他的手臂。

  “好吧,既然一定要知道――”雨润的神色有点古怪,“告诉你,是……2月29日!”

  “哇噢哇噢!”奈奈叫起来,“怪不得那么帅, 连生日都那么酷,四年轮到一次,算起来你就是世界上最年轻的人之一呢!呀呀,今年是2004年,要是按过生日算的话,你就只有4岁喔。哈哈,叫你哥哥好呢还是弟弟好呢?”

  小初就坐在雨润旁边的位子上,看着其他女生更加用无条件崇拜的眼神看他,有点恍惚,这个花心的高高的帅哥真的是陶嬷嬷陶伯伯那样一对矮矮胖胖和和气气的老夫妻生出来的吗?

  刘佳圆忙个不停,用她的数码相机拍下雨润的每个侧面,每一个迷人的眼神,每一个香甜的笑容……

  最后,雨润被一群都叫他Rain哥哥的女孩簇拥着拍了一张合影,他太有明星风范了,连麦当劳里的小删都忍不住挤进了合影的删堆里。

  小初把那张合影放大了,常常一个人偷偷拿出来欣赏,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雨润的笑容。那么多人中,他的手只搭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喔,小初忽然脸红了。

  她们开始2月29日倒计时。每个人都计划着要送雨润一个嗲得不得了的生日礼物,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一个要他看到就绝对忘记不了是谁送的礼物。

  她们每一个都认定他是自己的Rain哥哥,邀请她吃巧克力圣代的亲切又甜蜜的哥哥。

  她们互相保密,哼,想知道我在准备什么呀,NO DOOR!

  暗暗的像竞赛一样,每个人都变得节俭,奈奈戒掉了每天一杯的奶茶,唐梨就算经过肯德基也目不斜视,刘佳圆每天把钱包落在家里,光光带一张交通卡上学……

  没了吃的喝的玩的乐趣,没关系,课余也有别的乐趣,就是团团围住温小初,从这个从小和Rain哥哥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妹那里,挖出点他的边边角角的小八卦。

  小初,小时候Rain哥哥有那么帅么?

  帅个头,小猪一头!眉毛像蜡笔小新,粗粗的,倒挂的!咯吱咯吱!

  小初,你知道他喜欢些什么?

  摆酷耍帅,和别的男生没两样!咯吱咯吱!

  小初,他就没有点特别的爱好?

  不知道……喔,对了,养了两头蜥蜴,变态!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喔,你

们要不要来点,很好吃的!

  小初发神经啦?人人都勒紧腰带过日子,她却好像发横财咧,天天一盒巨贵的日本巧克力,没事就躲在书堆里,咯吱咯吱,一颗接一颗咬。

  “不要不要,高热量食品耶!”奈奈第一个拒绝诱惑。

  “免了免了,我怕牙齿上色!”唐梨最呵护她那一口漂亮的小白牙了。

  刘佳圆好馋,日本巧克力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她拈起一块,又马上放下,“喂喂,小初你再吃下去,小心变成又胖又黑的巧克力猪喔!”

  “我不做猪,我做一只熊,没见过巧克力熊吧,咯吱咯吱……嘿嘿,最后一颗了,明天再去买!”小初真上瘾了,无可救药的样子。

  雨润从游泳馆出来,只套一件紧身圆领T恤,浑身热腾腾的,一甩湿漉漉的头发,猛听得身后一阵惊呼,“啊―啊―啊……”

  他转头,呼啦啦,一群丫头包围上来,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慌忙穿上外套。

  “我们有向导呀!”一个人被硬推出来,低着头,雨润愣了一愣,“小、小初呀!”

  报应来了,咯吱咯吱了半个月巧克力,尖尖下巴的小初一下多了一层浑圆的下巴。

  雨润的吃惊还没消化掉,一群丫头一拥而上,他的两只脚突然脱离地面,哎呀呀,这群丫头不知道吃了多少吨菠菜,个个大力水手一样,飞快地把雨润抬进最近的好乐迪KTV,往沙发上一扔,奈奈高呼一声:“奏乐!”

  雨润的耳朵霎时被灌满了,“Happy birtherday to you!Happy birtherday to Rain哥哥!Happy birtherday to you,眯眯眼……”

  歌声还没退潮,他又被一波接一波的礼物活埋了――

  头顶层层叠叠扣了黑的红的白的各色棒球帽,脖颈里长长短短挂了项圈皮绳银链,腰里荡了好几截帆布的牛皮的条纹的打铜钉的痞痞的威武的皮带,“丁零丁零……”那个叫刘佳圆的女孩奋力举了一个挂着无数张小相片的钥匙坠在他鼻前晃呵晃,定睛一看,全是他的脸,各种各样表情的脸……

  “你们、你们……”雨润又惊又呆,呼吸不畅。

  哎哟哟,她们觉得他脸红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

  “快说,最喜欢哪个妹妹的礼物?”她们一起追问。

  “唉,唉……”他额头冒汗,鼻子冒汗,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样子。

  他坐直身体,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子冰可乐,“咦,这是什么?”他用两个手指夹起来一样很迷你的东东。

  旁边有个人坐立不安,不停喝水。

  “好花!”雨润自言自语。

  那是一粒小小的熊,材料是很朴素的布包棉花,只有几厘米大小,手足是玫红的,身体是草绿花纹的。

  “这么小呀?好像更适合女孩子用吧?”他耸耸肩,努力装作很喜欢这个小不点熊的样子,“不过,不错!谢谢!”

  “唉……”她们集体泄气,为什么偏偏他挑出最差劲的一个来看。

  “谁送的呀?”有人忍不住抱怨,“这种小气巴巴的东西,亏她也拿得出手!”

  “噢――”她们紧接着就恍然大悟,齐刷刷转向角落里,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巧克力熊! ”

  在聚焦过来的很多道责备的眼神里,小初缩起脖子,胖胖的下巴跟着垂了下来。

  “真的有点吃不消你们,嘿嘿,男生不太习惯这套的。不过,你们一片心意,我就领了!”雨润随手把那粒小小熊塞进口袋,“怎么谢谢你们呢,唱歌我请了,要吃什么随便点吧。”

  雨润打了服务铃,请服务生代购一只巧克力香草蛋糕,一边彬彬有礼问她们:“不介意发胖吧? ”

  “怎么会呀?”她们露出欢喜的样子,Rain哥哥又要请客吃巧克力了,好甜蜜。

  雨润喝了刘佳圆的煎米茶喝了奈奈的玫瑰花茶再喝唐梨的奶茶……咕嘟咕嘟谢谢你的钥匙圈费心了咕嘟咕嘟谢谢你的字母项链很特别咕嘟咕嘟谢谢你的帆布带很衬我的牛仔裤……

  他礼貌周全,一杯杯喝完一个个道谢;他动手切蛋糕,每块大小相等,亲手送到每个女孩手里。他有点像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们分糖,每个人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你是电/你是风/你是唯一的神话/只能爱你/You are my superstar/除了爱你/没有真理…… ”她们一起唱一起手舞足蹈。

  “十个男生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也要把他抢过来……”她们一边唱一边把奶油巧克力往他脸上乱抹。

  包厢里陷入一片疯狂,每个人都High起来啦。

  一个人悄悄站起来,悄悄推门出去,手里拿着一粒不知什么时候丢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踩扁的熊……

  小初坐在好乐迪后门无人经过的消防梯上,捏着一粒小小的熊,草绿身体玫红手脚的小熊,眼睛里泪光一闪一闪――

  雨哥哥,你不知道它是生日泰迪熊么,不知道它是最最珍贵的第366款么?

  雨哥哥,那天我在那家店里看到明治制果出的正版的“365天生日泰迪熊”巧克力,每盒巧克力都附着一只泰迪小熊,365天生日365种造型。那真是壮观的场面,从1月到12月,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排一排高高地堆积上去。我激动,我心花怒放!

  雨哥哥,我踮起脚去找那个日子,属于你的好特别的日子。可是一层一层好多层架子,密密麻麻没有规律地摆放着成千上百个盒子,我下定决心了――找!

  雨哥哥,那是很巨大很艰难的工程喔.我小心翼翼平行前挪并向左微转45度,以便拿到最里面那一排。不用担心,人的潜能是无限的。我完成了第一层推开,挪动,掏取,查看的过程。店主开始白眼,没找到你的生日熊,我红着脸流着汗抓了一盒买单。第二天、第三天……我红着脸流着汗,每天都在找,每天都颗粒无收。店主说你的生日是最最珍贵最最少见的第366款,那满满一架子也许根本就没那一款。幸福的云雾顿时在我面前烟消云散。

  雨哥哥,我可不是那种轻易就放弃的女孩。一定是你的小熊在和我捉迷藏,我坚持查完了每一层的每一个盒子上的日期,我找到了2月23、24……28日、3月1、2、3……8日,我统统买下来了,我一颗一颗咬着巧克力,一边傻傻地想:那可全是你的左邻右舍呀。

  雨哥哥,作为对忠实顾客的奖励,店主答应每次进货一定帮我留意你的生日熊。很奇怪,即使人家那样答应了,我还是放心不下,一有空就往那家店里跑,怕哪天它来了,又悄悄溜走了……

  雨哥哥,巧克力在我身体里发酵,希望也跟着发酵了。感觉很美妙呀,即使胖了也无所谓。

  雨哥哥,当我终于把它捧在手里那一刻,眼睛里出现无数闪烁的小星,散发耀眼的光芒。半夜里醒过来,打开灯,看一遍再看一遍,不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你的

生日熊。我把脸贴在它的身体上面,听到怦怦怦的心跳。是小熊的,还是我的呢?

  雨哥哥,把它交给你的时候,我想好了要告诉你:每个生日小熊就是每个人的守护天使,拿好了,别丢了!

  雨哥哥,可你随随便便就把它丢了,瞧,它脑袋都挂花了呀,你知不知道它很疼呀?真讨厌那样的你呀,完全没有心肝的你,我不要理你了,你不配做我的哥哥!

  “不要,不许!”

  听到身后那个声音,小初头也不回,站起来飞快地逃走。

  身后的那个人比她更快,三步两步追上来,捉住了她的手腕,牢牢的。

  “对不起,看!”他翻出裤袋布,“有一个大洞,我一发现它溜走了,就来找它了。”

“不用找了,你根本不喜欢它!”

  “喔,刚刚的确称不上喜欢,可现在喜欢了!”

  “不用了,它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现在我不想把它交给你了!”小初用力把眼泪藏到眼球背后。

  “再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吗?”他有点黯然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每一份生日礼物后面,都有一份珍贵或者喜欢的心意?”小初缓缓、倔倔地摇头,“我们,我和她们全像傻瓜一样,比你还要在乎你的生日。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是讨厌过生日,真为陶嬷嬷难受,讨厌自己生日的人,根本也是轻视妈妈的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生日泰迪熊!”

  边说着,边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走开。

  “温小初,你说得对,我讨厌过生日,真希望世界上没有生日这种日子!”突然,他在她身后绝望地喊起来。

  她站住,转身,目不转睛看他。

  “因为、因为……”他跌坐在楼梯上,“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亲生妈妈是谁,我根本不知道我生在哪一天!我是被人家丢在陶嬷嬷家门口的。”

  “啊?啊!”小初想起比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更显得像爷爷奶奶一样老的雨润的爸爸妈妈。

  “我讨厌过生日,奈奈拼命问我,我绕不过去,我想挑个可能麻烦最少的日子好了,所以就说了2月29日。听你们唱生日歌的时候,我拼命克制才没有拔腿逃跑……可是我没有想到,一个女孩为了我随口说的一个日子,那样拼命那样不惜一切去寻找……小初,对、对不起!”

  “是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小熊缝好再给你行吗?”小初蹲在雨润面前,温柔地一下一下拍拍他的膝盖,她能感觉到雨润在轻轻颤抖,“有没有生日不重要,有亲人的感觉才重要,对不对?你有陶伯伯陶嬷嬷,他们是世界上最疼你的爸爸妈妈。”

  “还有妹妹,”雨润抬起头,“我听见你叫雨哥哥了,以前你从来没有叫过我哥哥,就算她们都叫我Rain哥哥。”

  “喔。”小初低垂下睫毛,拨弄着那一粒小小的熊,一边听到雨润在说――

  “我第一次有做哥哥的感觉,是我的脚丫被小小的胳膊紧紧搂着。很累很累呀,一个晚上下来,整条腿都麻了,可那样小的我居然有忍耐力坚持一个晚上,因为第一次有很奇妙的感觉,被一个小妹妹全心地需要着,单纯地依赖着……”

  夜色如水,雨润的声音像回荡在梦中。

  卸下了骄傲,卸下了倔强,小初嘴角绽放出一朵温暖的笑容来――“就算Rain哥哥是她们的,雨哥哥却是我一个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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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情感纠葛

第十四章 情感纠葛

(1)

火星航天航空基地百名航天员超强培训已近尾声。

这最后一次课是由狄克老师,同样也是他们未来的舰长来上的。

狄克正值旺年,长的虽然有些矮,但是精神抖擞,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事实也确是如此。他早年曾毕业于地球上的航天航空学校,成绩优异,是校长(既是马特之父)的得意门生。曾在亨利长官的旄下效力多年。在一年前因为工作的需要调到了火星。

狄克舰长绘声绘色的讲着,这些人听的是如痴如醉。并且还在不停的做着笔记。

且听他讲道,“……开发小行星带与当年开发火星,月球一样,都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相比而言,(小)行星区域环境更为的复杂开发的难度系数也是很大,人力和资金的投入也就更大了,这也是我们至今还没有实质性开发的重要原因。但是,困难越大就越能发挥出我们的聪明才智,所以……”

所有的航天学员做笔录的工具是一种触式笔记本,噪音很低,操作起来更没有普通键盘的啪啪声,因此丝毫不会影响听讲课的效果。

下课了,航天学员们三三两两的从教室里走出来,马特三步并作两步撵上苗吉说道,“明天休息,我想请你出去玩,肯赏脸吗?”

“真抱歉。今天晚上我想回地球看望家人,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不知道下次见到小征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你可以用电话和他们联系呀。”

“不行,我已经买了机票了。”

“这样――”马特思虑着,“我陪你一块去吧,我的父母也在地球,再说,我也想小征了。”

“那――”苗吉本要同意的,却无意间瞥见前面跑来一个女子,于是就说出了下面的话来,“这样不好吧!?马利亚又来找你了,祝你玩的开心,再见!”细心 的人总能体会的出这话里面有很大的醋意。

未等马特回应,苗吉就大步走去,同迎面赶来的马利亚打个照面,两人不失礼数的互换微笑,只是笑中还有着几分冷气。

“嘿,――”马特正要说话,苗吉已经闪入人流不见了踪影。看到马利亚小跑着过来,从他的脸上可以洞察的到一丝的厌恶。

马利亚是狄克舰长的独生女,长的眉清目秀,活泼开朗,还算标致。因为是狄克舰长的独生女

,十分的娇惯,染了一身的小姐脾气。她看到了马特,责怪的说,“人家不是和你说好了,在下课的时候等着我,你这人总是失信。”

“怎么失信了?你说要在门口等你,又没说在那个门口,我这不是在大门口等你吗。”

“你这人就爱贫嘴。”马利亚指着马特的鼻子说,“不过,我喜欢,明天休息,我想让你带我去玩。”

马特心中直感好笑,这与他刚才和苗吉说过的话如出一辙。马特这时才明白苗吉说的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了。为了证明他的无辜,对马利亚也毫不留情回绝道,“我没空。”

马利亚一听这话就气急了,跺着脚喊,“你是不是又去那个臭女人那里?”

“你说的是谁?”

“还有谁?”马利亚不顾马特的情绪,只顾自个儿嘴里痛快,说道,“苗吉养了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野孩子,还恬不知耻的缠着你,难道不是嗅女人?”

“啪!――”一计清脆的耳光不和谐的打在那张洁白无暇的娇脸上。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就无端的接受了一种看似并不公正的惩罚。

尽管打的不是很重,五个红印儿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消失了。那疼痛的电流更是很快就停止向神经中枢传输。然而在心里,一个自视高贵的小姐是无法承受这样大的侮辱的,“你,你――”他象征性的捂着脸,气的说不出话。屈辱的泪水像珍珠一样落下来。

“对,对不起。”马特瞪着自己打他的那只手,他无法想象自己怎么敢打马利亚 。也许行动的指挥者来之潜意识,它是不准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来诋毁自己心爱的女人。

马特发觉过往的人都在注意着他们。又看到最怕见到的人狄克舰长中从后面过来。马特惊慌失措的抱住了马利亚,又说,“对不起,我求你原谅,明天你说去那里,咱们就去那里,行吗?“

马利亚竟让马特哄的破涕为笑,只是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变化这样的快。粗心的女孩子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只管沉浸在拥抱的快慰中。

狄克舰长看到宝贝女儿和马特在这里“亲热“,带笑走来。马特假装才看见的样子,赶忙松开了手,礼貌的叫道,”狄克叔叔,“

“爸爸!”马利亚真是才见狄克舰长。

狄克舰长拉着马利亚的手,看到她的面颊上有泪痕,未往深处想,开玩笑似的说,“怎么 ,马特,欺负我们家的马利亚了。”

“我,我……”马特有些害怕,支吾着说不出话

来。

“他怎么敢呢?爸爸,我刚才是让沙子迷了眼睛。”马利亚圆场道。只是说谎的方式并不高明。他用了一个寿命长达千年的谎言。

“那就好――那就好――”狄克舰长又拉起马特的手,使其和马利亚的拉在一起,说道,“我把这个宝贝女儿交给你一天,不许欺负她呀!”

“爸爸!――”马利亚拉长了音,有意说道,“马特哥哥明天还有约会呢?”

马特惶恐道,“不不,我的约会已经取消了。我邀请马利亚妹妹同我一道出去。”有个“哥哥”叫个不停,一个是“妹妹”叫个不迭,听起来很是亲热。

“哈哈――那好啊。”狄克舰长笑道,又说,“明天尽兴玩儿,玩个痛快。现在的孩子呀真是幸福。”说完,就笑着走了。

马利亚不顾人来人往,把头靠在马特怀里柔声说道,“爸爸也喜欢我们在一起。”还不时的有人在看,无意间做了他们关系的见证。

马特的神态怪怪的,有些不自然,又好不耐烦的样子,个中滋味只有他心里明白。

第227次航班的航天客机正在太空中快速航行,它的目的地是地球亚洲区,这需要大约四个小时的路程。而从亚洲机场乘空中客车到苗吉的家里大约需要三十分钟。那么,她回到家里的时间应是上午九点钟左右。

在太空中,已经能看到那颗水晶状的蓝色星球了。宇宙是何等的伟大呀!那是一件任何艺术家都无法描摹或仿制的精品。而227直向它飞去。这宇宙的杰作和科技的精华更是构成了一幅精妙绝伦的图像。

 

客仓内安静如夜,大部分旅客都已睡去,仓顶一排排的小灯发出了橘黄色的光芒越发的增添了静谧的气氛。过道上的服务机器人像虫子似的蠕动着,它们要把声音降到最低,更要时刻准备着为每一位乘客提供最周到的人性化服务。

瞧,531好座位上的那位乘客打盹时不谨把帽子掉在了地板上,却毫无察觉,服务机器人看到这种情况后,移至他身旁缓缓弯下了金属质躯壳,轻轻的拾起帽子,慢慢的戴在了那人的头上,扶正了,然后才静静的离开。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是看起来睡的更香甜了。

在中舱,237号座位上有一个我们所熟悉的身影。是的,那就是苗吉。她刚刚要了一杯咖啡。苦的,没有加糖。她暂时还不需要在旅途中完成睡眠。有些事情需要她有一颗保持逻辑性和理性的大脑去思考。

她深深的喝了一口,

苦透身心。在平时,她并喜欢这种味道的饮品。她最喜欢的是冰橙汁,喜欢那种又凉又甜的感觉。她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大口,那种苦涩的味道仿佛已通过身体向四周蔓延开来。这正是她所需要的感觉。

现在,她的脑海里不是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惊涛骇浪,她在想这段日子里的酸甜苦辣,这就不能不想起一个重要的任务。她感叹,人的变化是如此的大,昔日的花花公子,今日的楚楚男儿,而今那美好的形象早已占据了她的心田。可就在她要接受他时。半路杀出来个马利亚,欲要横刀夺爱。

马特与苗吉之间的爱情本来是在地下进行的,这马利亚一来就占据了上峰。煊赫的家庭,清白的身世,少女的单纯……起初,这些都让苗吉感到自叹不如。但是不久,苗吉就发觉马特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自己,依旧的眼神,依旧的恋语,还产生着依旧的爱情。然而,她又从其中发现了某些不稳定性。虽然,温情依旧,但苗吉感觉到马利亚依旧占据着上峰。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马特与马利亚之间的关系。而马特与她算是什么呢?自从有了小征以后,她变的不在那么活泼,不在那么爱表现自己了。也许这就是成熟,但是,成熟有错吗?想起了小征,她又想起了他――宇风,若他还是在身边,这生活又该是另一番样子了。可是,他不在了。但,若在呢。许诺儿说他没有死,这真是可笑的奢望,许诺儿怎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融于现实呢。她老是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诺儿说,高先在帮她,多么可笑的事情。但万一那该死的星碟没有出事呢?也许,宇风正抱着小征在接他呢?嘿,不要喊了,小征,宇风我来了……就这么胡乱思考着,苗吉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有个服务机器人来到她身边,它胸上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大堆的数据,最后显示已经睡着。那机器人要走,又转身,弯下腰,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还剩了一半咖啡的杯子。

 

与此同时,马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进行着不为人知是思索。他本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毕业后被其父强行送往火星。远离了那些个虎朋狗友,再者狄克舰长像父亲一样对他谆谆教导,马特的变化很快,不久的将来,他还将是拓荒者号上的副舰长。狄克舰长对他有再造之恩,马特对这位既是老师又是父亲更是上司的人格外的尊重。而他的宝贝女儿对马特是一见钟情。

而马特有了心上人,鉴于狄克舰长的情面以及个人的前途,对马利亚总是忽冷忽热,忽亲忽疏。

然而,马特深深爱着的人却是苗吉。这种爱,从他们在航天航空学校就开始了,一直没有消退过。曾经,马特把她的回眸一笑还视为最大的幸福。在单相思最厉害的时候,他甚至做出了一些粗暴的事情。而如今,这样的女子他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拥有了,这怎能让他不去珍惜呢?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爱情,年轻的人儿陷入了感情的旋涡中。……

一大早,马利亚就架车来找马特。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身火红色的服装如烈炎一般,标识着热情与奔放,这是大师帕洛克根据自由主义的最新设计的,刚刚在太阳系的服装大赛上获了奖。她还做了最时尚的美容,眼影涂的恰倒好处,在一睁一眨之间能有着勾人魂魄的力量。特别是那张小嘴娇红欲滴,几乎让牡丹让桃花都失却了颜色。在得到了父母的赞许后,马利亚美滋滋的跑出去了。

恋爱中的女孩子是最容易健忘的,昨日被马特打脸一事早就让她忘的干干净净了。现在,马利亚就在马特的家门,告别了以前的单身宿舍这是马特新的住所。

马利亚想起这一天会有的种种快乐早就幸福的有些飘飘然了。竟还有些激动,轻拍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把那颗嗵嗵直跳的心弄稳了,她才按响了门铃。

平日里难有这样的懒觉,马特还在酣睡。好久才听到吵人的门铃声,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谁呀,啊――”

声控门铃系统自动开启,传出来的是马利亚的娇嗔声,“大懒猫怎么还没有起床哪!”

由于昨晚就没有睡好,马特又想起了今天的约会,就更是打不起精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马利亚,你在客厅等一会儿,啊――”还在不停的打哈欠。

马利亚面前的门子自动打开了,她欢快的跳入房内。在沙发上坐定后头像个拨浪鼓似的扫视着四周。

“怎么还不出来?”马利亚不耐烦的说。

“就来,就来。”

……

一刻钟后,马特才从卫生间里慢慢的走出来。马利亚高兴的直奔过去,有说,“懒猫怎么这个时候才出来?”

马利亚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如巨浪般劈头盖来。

马特很讨厌这种味道,这不像苗吉身上发出的淡淡的清香。于是,就争脱掉马利亚,闪在一旁解释道,“不是要养好了精神陪你玩吗?”有此可见,对待痴情

的女子,撒谎是男人们最有用的法宝,有时候即使是破绽百出,他们也看不出来。

马利亚又主动搂住马特,说道,“马特哥哥,你看我今天美吗?”

“美。”马特没有细看便简洁的回答道。

虚情假意的回应却吹醒了马利亚全身的情愫。她掂起去吻马特或则说是在啃,也许这种亲密的接触带给她的是无尽的幸福,然而对他却是无涯的苦难。

马特再次情不自禁的推开了马利亚,“别别这样。”

马利亚疑惑的瞪大了天真的眼睛说道,“你不喜欢这个样子吗?”

“不是的,”马特有些不敢看马利亚的眼睛,“哦――咋――,你今天化的妆真是太好看了,我不想破坏它。”

“是吗?妈妈也是这么说的。”马利亚惊喜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几乎要让马特魂飞魄散了,“我化的是淡妆,没有关系的。”

马特很是吃惊却也无话可说,看到马利亚微闭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他无法回避低了头去吻她,就像一位古代作家描绘的那样“这吻的分量很轻,范围很小,只仿佛清朝官场端茶送客时把嘴唇抹一抹茶碗的边儿,或者是西洋法庭见证人宣誓时把嘴碰一碰《圣经》。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吧。”马特说。

“恩。”那是温柔的同意。

这一日,他们去了星云游乐场,去了野外公园,在星夜大酒店吃过了一顿丰盛的情侣午餐又接连去了三个商场去买衣服。马利亚一直是兴致不减,而马特早已的累的够戗了。

后来,马特决定要回去,虽然时间尚早,马利亚竟也爽快的答应了。一时间让马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一回到了家里,马特就爬在床上。眼皮在上下打架,很难睁的开,但是,他不能睡觉,因为苗吉今天下午就要回来。于是就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洗了冷水澡。一方面要洗去身上的脂粉味。另一方面还要驱走睡魔。

哎,脚踩两只船的人真是辛苦。 马特自嘲道。

 

(2)

洗完了澡,马特以为时间尚早,于是就在沙发上眯着,不觉间却是睡着了。醒来时,又看表,大喊,“糟糕”他耽误了去机场接苗吉的时间。

在路上,马特打开了电话,恰逢苗吉刚刚回到公寓。他极热情的问,“旅途顺利吗?”

“是的,谢谢。”生硬而冰冷的回答通过电话也能向马

特传来丝丝的凉意,才一天没有见面,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苗吉的声音。

“我马上就去你那儿。”马特看到苗吉正忙着收拾衣物,好像未顾及回答。

“呆会儿见。”马特主动挂断了电话。

苗吉正在卧室里准备明日出发用的行装,听到了门铃声,知道是马特来了。亲自去给他开门,见了面却没有理他。马特灰溜溜的跟着进来了。

苗吉仍在收拾她的行装,好似心不在焉的问,“今天玩的开心吗?”这其实是一项小测验,关键就是要看马特怎么回答了。

马特心知苗吉怀满了醋意,面对这歌德巴何似的难题,若是回答“开心”她必然不高兴,若答不开心,她也必不相信。所以,只是摸棱两可的回答了句,“还可以。”

这时,苗吉已把衣服都装进了衣箱,放好后,说道,“你若是对我有心,今天就不该陪她去。”

马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到了苗吉的身旁,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有我的苦衷,你要明白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马特!我现在太害怕失去你了。”苗吉吟叫道,紧紧的抱住了他。还没有感到片刻的温存,马特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发达的通讯科技严重影响人面对面的交流,这是最该让人诅咒的地方。它可以把近距离的亲密关系破坏的当然无存,譬如这次。

马特一看是马利亚打来的,就躲着苗吉,在一个角落里小声说道,“什么事?”

“我家有场舞会,要你来。”

“可是 ――哦――我很累了。”

“不行,这次非常重要,你会有惊喜的。”

“什么惊喜?”

“到时候才告诉你。”

“可我实在是和困了。”

“不行,一定得来。这是狄克舰长的命令。我的马特副舰长,一定要服从哦。”

“我……”马特正要说话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转身回去竟撞到了苗吉,说道,“这――我――”马特支吾着。

而此刻,苗吉以为马特是非己莫属了,便放心的说,“去吧!我的大众情人。”这话里无不有揶揄的味道。

马特实感无奈,满脸作笑,笑中带苦,他吻了一下苗吉,说道,“我很快就回来。”苗吉双目含情,送他出去。临上车的时候,马特还不忘给她一个飞吻,又说,“等着我。”

苗吉刚回到卧室就接到了电话,打电话的人竟然是马利亚,邀请她参加什么订婚舞会。苗吉想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

有多想就接受了她的邀请。

狄府客厅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大部分是狄克舰长请来的各界名流,他们互相寒暄,非常的热闹。

马利亚连同几位闺友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马特,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急的来回跺着步子,就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小马驹。

漆黑的夜空射来一道亮光,马特驾驶着飞车从空中转瞬而至。马利亚早已是欣喜若狂了。可一见马特仍发着小姐脾气,硬拉着他往家里走,还埋怨道,“怎么才来,客人们都等不及了。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狄克舰长正与数人举杯攀谈,见马特一干人等匆匆的赶来,高兴的说,“他们来了。”

宾客们很快就劈开了一条小道,马特挽着马利亚众星捧月般从人群中走过。在那一双双羡慕的眼神中,马特觉出了异样。在走到狄克舰长面前时,他对狄克舰长身边的人惊叫道,“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马特的父亲即那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家对儿子数落道,“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来怎么能行呢?“

“什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马特变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女儿,马特真的不知道?”狄克舰长问。

“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马利亚扭捏着。

“什么惊喜?”马特更加疑惑了,在马利亚的指示下他抬头看,有八个大字赫然闯入了眼球:马特,马利亚订婚舞会。

视觉,听觉,嗅觉全都降到了最低限,他感到心脏就要跳出胸腔了,空荡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苗吉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看到马特呆立不语,大家都开玩笑说是马特高兴的都犯傻了。

 

苗吉随马特之后,带着请束驱车来此。发现这里的全是社会名流,她几乎认识每一个人,然而几乎没有人能够认识她。

等她知道了这一场订婚舞会时,便识破了马利亚的诡计,转身想走,但又想这会正中马利亚的圈套,就更让她自鸣得意了。于是就折了回来,独自一人在某个角落里去喝酒,好像这里的世界与她毫不相干。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订婚舞会现在开始!“

随着乐曲奏起,马利亚与马特滑入了舞池。轻盈的舞姿,极佳的配合,不时的赢得宾朋们阵阵掌声。

一曲结束后又来一曲,其他人也先后加入了舞者的行列。

苗吉仍在一角自斟自饮着,看到这热闹喜庆的场面,又想到自己受到的种种委屈

,几乎要哭了出来。强忍住,仍有一滴泪水落到了杯子里。她索性一饮而尽。

“小姐,可以坐下吗?”有人来到他身边,听其声音是一个大她仅五六岁的年轻人。

看来,美丽的花儿无论在那里都是会引人注意的。

苗吉抬头去看,原来是当红明星史迪文。不用说此人长的是英俊潇洒,生性风流倜傥,是一个专业的美色狩猎者。

苗吉礼节性的微笑着点头同意,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显然,她不是一个追星族。还保持着一个年轻女性应有的高傲。

“小姐贵姓?”史迪文坐定后从服务机器人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跷着腿说道。这是他对陌生女子的开场白,对一般人而言,这样的提问可能有些唐突,但就这位大明星来说,算的对被问者天大的恩赐了,因为这表示他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苗吉。”她的回答字正腔圆,简洁干脆,不瘟不火。

受惯了疯狂与吹捧的大明星对这表情冷淡的奇女子大为感兴趣,于是恭维道,“苗吉,这是很好听的名字。”又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苗吉含笑,冷静回答,“你是尊敬的史迪文先生,正在热播的电影《情战》中的男主角。”末了,还未忘加一句,“我是阁下忠实的影迷。”

史迪文心想好殊丽好特别的女子,在他的那个圈子里还从没有见到过,对她已经有几分着迷。恰好一曲伊始,他躬身站起,说道,“能赏脸跳只舞吗?”

“当然。”

二人旋即滑入舞池。

看他们是如何跳舞的:

一位是情场王子,曾获舞王三连冠;一位是舞蹈皇后,倩女靓妹难比肩。豪放处,龙飞凤舞,骇浪惊涛也汗颜;婉约时,双蝶戏蕊,柔情密意,赛杜鹃。

和快他们就成为这舞池里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苗吉本不想太招摇,这会使马特感到难堪。但又想,马特无情,用花言巧语来欺骗自己,那么自己也应无义,还顾及他的情面干什么。于是就使尽了浑身解数,把自己的跳舞天分发挥的淋漓尽致。就连,史迪文也在不停的赞叹她舞跳的好。

马特看到了苗吉大吃一惊,又看她是如此的跳舞,认为是在宣泄,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马利亚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却有一种胜利的快感,她有意说道,“马特哥哥,那好像是苗吉。”

“哦,是吗?”马特佯装不知,躺在椅子上,有些麻木的看着别人跳舞。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我――只是有些困了。”

“我还没有玩够呢!咱们再条一支吧!”马利亚把马特拉进了舞池。

这是一曲慢舞,柔和的舞曲犹如粼粼的波纹在四处荡漾着,直到侵入人们的心底。马利亚迷着眼早已沉醉其中。

却不知马特抱着她悄悄的移到了苗吉的身旁,很自然的同史迪文交换了舞伴。马利亚如梦初醒,醒悟过来时,只能眼睁睁的开着他们向另一边舞了。

“你们好像认识很久了。”马特的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

“当然。”苗吉有意说道,“这跟你无任何关系。”

“吉子,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你骗我骗的还不够吗?告诉你马特,我比以前更加看不起你了。除了卑鄙,下流,无耻以外你又多了一项优点――虚伪。”

“吉子――”

“我还没有说完,我苗吉真是有眼无珠,看错了你,你仍旧是那个流氓,地痞,乌龟王八蛋。”苗吉一边配合他们跳舞,一边低声骂道。别人还以为他们是在讴讴私语呢。

“吉子,你――”

“让你的解释见鬼去吧!”苗吉撇开了马特,走向了史迪文,柔声道,“史迪文,咱们不是要去星敦饭店吃夜宵吗?”

“什么?”史迪文起初不明白苗吉在说什么,继而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他毕竟是专业的表演家,具备临场发挥的天才能力,说道,“对对对,是星敦饭店。哦,非常浪漫的烛光晚餐。你的舞很棒,再见,马利亚小姐。”又对一脸瘟色的马特说,“今晚真是太棒了,祝你们幸福!”

马利亚看看史迪文,也说,“谢谢,史迪文先生,希望你们能有一个难忘的夜晚,就像我和马特一样。再见,苗吉小姐。”马利亚伸出了手,两个情敌竟要彬彬有礼要握手话别。

苗吉说道,“多谢盛情款待,马利亚小姐,我想你的祝福会如人所愿的。再见!”

苗吉挽着史迪文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在大门外,史迪文主动松开了苗吉,说道,“苗吉小姐,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苗吉说道,“史迪文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听别人的夸奖。”

“当然不是。这要看给我评价的人是谁了。譬如,你的评价,无论是好,是坏,我都喜欢。”

“那么,我给你刚才的表现打一百分。不过,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你见笑了。”

“苗吉小姐不必在意。我们会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能够认识你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如乐意我十分愿意

在星敦饭店与您共尽晚餐。”

苗吉却说,“既然是在演戏,又何必太在意。时间很晚了,还是改天吧。”这时,一辆飞车驶至苗吉的身旁。又道,“再见,史迪文先生。”

“再见,苗吉小姐,我会永远记住这个难忘的夜晚的。”飞车已走远,黑夜已经泯灭了最后一道亮光,后面隐约传来欢闹声。史迪文仍呆在原处,回味着,回味着……

按照计划,拓荒者号于火星地方时上午九时正式起航,百名航天员需在八时全部到位。在发射场,有好几次马特见到了苗吉想去搭话,但苗吉对他却视若陌路。

发射场外几乎没有人来为他们送行,没有喧嚣没有横幅也没有激动。拓荒者号星舰在平静中起航了。

因为太阳系的每一处空间,对人们而言已没有了任何的神秘感,令他们神往的地方是太阳系以外的无限太空。

 

(3)

远宇中,远征星碟在自动驾驶状态下亚光速飞行,经过一番乾坤大挪移般的天旋地转后,他们终于逃出了黑洞的魔掌。但是出来后,已是人困马乏,很需要休息调整一段时日。

就在按下旋转钮的过程中,詹天星的左肩骨,锁骨骨折,右胸第三,四根肋骨骨折。这使他身受重伤,而其他人都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中毛姆最为的严重,但他的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指挥台前卡丽正在为詹天星慢慢的撤去身上的缚带。她的动作极其的柔和,像是在舞蹈。詹天星也在出神的看着。

“你怎么了?”卡丽被看得双颊飞红,羞赧的说。

“大家都多亏了你的照顾。”詹天星就像个大哥哥一样爱抚着卡丽。

“你总是这么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嘛!”卡丽已把詹天星身上的绷带全部取下,他的皮肤已经完好如初。大卫式的臂肩在圣女的眼前一览无余了。她春心荡漾,禁不住去触摸那鼓鼓的腹肌,它们竟像整齐排列的鹅卵石,光滑,质硬而且富有弹性。

那玉指微微的颤抖着,缓缓的上移,越过胸到脖子。刹那间,万物全无,只听到香喘微急。

詹天星感到很不自然,提醒道,“卡丽医生。”

这一景恰好被经过指挥台上的林则看见。

“啊――”两个字如晴天霹雳,直唤的思春的少女回到了现实。爱之愈深,迷之愈切,事后她对自己的做法也感到了不可思议,此刻只管低着头语无伦次的说,“我是在

检查你,你骨骼的愈合情况。”

“哦,你看,我已经全好了。”詹天星若无其事的说,“卡丽,你去看看毛姆怎么样了。”边说边把衣服穿在了身上。

卡丽站了起来,要走,又转身,支吾着,“天星,我……”私下里她从不叫他“碟长”。当着别人,也从不叫他“天星”。同宇风一样,这已经是约定俗成了,詹天星也喜欢这样。

这次,她还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詹天星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了。

毛姆正在休息室内,由达文照看着。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在发病的情况下,他是完全失去理智的,大脑里不会有对这些情景的任何记忆。而为了照顾毛姆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件事情,达文常常来看他,毛姆还以为是要加深彼此的友情呢。

两人闲极无聊,就拉起了家常。专找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以充谈资。

“知道吗?马伊又和林则粘上了。”达文神秘的说。

“怎么会呢?她不是和巴德打的火热吗?”

“那是以前。像马伊这种水性扬花的女子。我就替小弟打抱不平。还是我们家的冰洁好。”

“谁是冰洁?好清雅的名字。”毛姆好奇的问,“是不是弟妹呀?”

“不告诉你!”达文情知说漏了嘴,真是覆水难收,在补救为时已晚,于是就放开了说道,“那不是你的弟妹,是你的嫂子,你这家伙就爱占我的便宜。”

“不管是弟妹还是嫂子,得先让我看看照片再说。”

“我没拿。”

“那我就抢了。”

“就是不给。”

……

毛姆起身去搜,与达文打成一片,他全然没有要生病的样子。正在高兴处,却听到有人在敲门。

那门自开,达文见是卡丽医生,整理好衣服,起身迎接,说道,“卡丽医生,你又来看毛姆了。”

卡丽点头,休息室里的空间很小,达文就走了出去,说道,“我就在外面,卡丽医生,如果有事儿,您吩咐一声就行了。”

卡丽回头目送达文出去,缀条凳子搬到了毛姆的身旁,坐下来,关切的问,“头还疼吗?”

“一点都不疼了。”毛姆说,“卡丽医生,您这人不但医术高明,而且――长的也漂亮。”

听到这话,卡丽心想,这要是出之天星之口该有多好。这么想着,竟不觉间走了神。毛姆见卡丽双目发直,试探的说,“卡丽医生,卡丽医生……”

良久,卡丽才回过神来,一张娇脸为刚才的失态而红如苹果。她试图遮掩,慌乱中说道,“哦,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吃――吃过我上次给你的药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可是――”毛姆说道,“我的药已经吃完了。”

“那最好――”

“什么?――”毛姆不明白,“卡丽医生,您在说什么?”

“我,走了。”卡丽情知失态,已是慌不择话,起身就走,简直就是逃。

“卡丽医生,卡丽医生……”在门外,达文叫道。卡丽却不搭理,只顾着跑。

达文回头往休息室走去,还喃喃的说,“女人真是奇怪。”

已经有好些日子马伊不找巴德了。他关了波脑,看看表,确切的说,已经有十五个地球日九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了。巴德清楚的记得,因为这个时间正是从远征星碟脱险黑洞的时候开始计算的。

平日里因为工作忙,巴德不常去找马伊,一直以来都是马伊主动来找巴德的。事实上,巴德是很在意马伊的,她是他的初恋,是他的最爱。这种爱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非常纯洁,非常的宝贵,他对待感情是很慎重的。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马伊都不来找他,依照她的秉性,如果她仍旧爱他的话,这是不可能的。巴德已经觉出了有些不祥。而现在无事可做,正好去找她。

说到做到,巴德三步并做两步,片刻工夫便来到了地球模拟环境监控室。巴德不停的敲门,边喊道,“马伊,马伊……”良久却无人回应。由于门上的窗子是通风的,巴德能从里面传来的嘶嘶啦啦的奇怪声音。

巴德生怕出事,情急之下,去按在墙壁上设置的按钮,那门竟缓缓的开启了,原来门没有被反锁。

就好像是在看舞台剧,随着那门子不断的上升,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展开了。巴德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形下圆睁了双眼去看,

正撞见:

一个慌慌张张理衣裳,一个急急忙忙补残妆。衣难穿,周身凌乱恼人肠;妆难补,满脸媚色不忍望。

“善红,我们,我们……”马伊还以为是李善红敲的门,抬头去解释,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巴德,惊叫道,“啊,巴德,你,你……我们这是……”

巴德更是说不出话来,局面就这样僵持着。而林则早已整好衣服,恢复了常态。他说道,“既然你现在都看到了,我就不妨告诉你,马伊现在喜欢的人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巴德摇着头

,他双手抱住了马伊的双肩,对她说,“马伊,你告诉他,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而马伊,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怎么样,巴德,你死了这份心吧。刚才你的事你都瞧见了,现在马伊喜欢的人是我。”林则一味的幸灾乐祸,激发了巴德心中的怒火。他松开了马伊,一把抓住林则,两人不分由说的厮打开来。

由于室内的空间很是狭小,两人双双倒地,纠缠在一处。无论马伊如何的劝驾,都拉不开。想向别人求助,可问起来打架的原由却又不好开口。看他们打的越来越激烈,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正左右为难,突见詹天星走来,他是散步的时候恰巧来到这里的。

“发生了什么事?”詹天星问正在门口的马伊。

“这……这……”马伊吞吐着。

詹天星已等不及她回答,撇开了马伊,看到巴德和林则战的正酣。他万万都想不到,碟员之间也会发生内战。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是不允许的。为了生存,为了使命,他们都必须紧密的团结在一起惟有团结才能产生力量,产生希望。他呵斥道,“巴德,林则。”

已占上峰的巴德见是碟长赶忙松开手,垂着脑袋在旁边站立着。林则抹去嘴角的血污,也站里起来,立在巴德的对面,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打架?”詹天星说。

“碟长,他们,他们……”马伊在门外解释着,却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我没有问你,巴德你来说。”詹天星说道。

巴德一向敬重碟长,对他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如今在这种场合下也把打架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向詹天星和盘托出。最后还不忘说出道歉之类的话。而这些全都和一个 人联系着,那就是马伊 。

“马伊,你跟我来。”詹天星对马伊说,“你们两个都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好好的反省,反省。”

“碟长,今天的事情全怪我,跟马伊没有任何关系。”巴德把知道的全都说出后,才想到会累及马伊,但为时已晚。

“这事也怪我,和马伊没有关系。”林则也说,说话的语气竟如巴德一般。

“哈,刚才还打的厉害,现在又到统一的战线上了。”詹天星冷笑着,“马伊 ,你跟我来。”马伊没有辩解,径直跟着詹天星去了。巴德与林则面面相觑,还好他们不再打了。

詹天星带着马伊,走向一间休息室,这里很少有人走动的。

“碟长,有什么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谈?”马

伊问。

“谈你和巴德的三角关系,这是光明正大的吗?”詹天星的话针锋相对。

“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马伊真的有些生气了。

“从踏入星碟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允许有任何秘密。”詹天星一针见血的说,又补充道,“这是为了共同的使命。”

他们走进了休息室。马伊坐在床上还是一脸的瘟怒。准备同这位碟长战斗到底。

詹天星递给她一杯水,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问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爱的是巴德还是林则?”

“……”马伊不回答,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管自己喝水,看来她是软硬不吃。

“既然这样,马伊,那就让我给你说个故事,好吗?”马伊仍是那种爱理不理的神情,詹天星好像没有看见,继续说道,“在很久以前,有 一对……”詹天星只管自己说着,马伊慢慢听的入了迷。

“碟长,你最后是不是要告诉我,在生活里也有这样的原型。”马伊说,“那就是你和丽丽医生。”

“不,你错了。生活中不会有这样么浪漫离奇的故事。如果有那也应该是紫霞和萧旅。”

“他们?”马伊惊奇道。

“是的。我只想告诉你,爱情应该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但有种东西比爱更伟大,那就是――责任。特别是我们,必须懂的克制。”

“我懂了,碟长,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你还想知道我最爱的是那一个吗?我……”

“不,马伊,不要告诉我,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

分类: 未分类 年级: 高考 搜索: 高考 未分类作文  搜索:名字为 第十四章情感纠葛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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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奔涌,蜿蜒宛若白练。两岸景色却是迥然不同。南岸一派花红柳绿,水泽遍布;北岸则是霜林如醉,层林尽染。虽是景致不同,却都呈现出一派富饶来。

一条不大不小的船顺流而下,丝毫不惹眼。

“你道这是怎的?”船上一个穿了一袭简洁水红衣裙的妖艳女子,原便是这条船唯一的雇主,这一问,却没人答,也不是不敢,只是行船时从没想过要关心政事。

“却是十年前那中土原来的君主不曾提防镇守南边的将军,双方交战。后来,将军死了,这时候人们都意识到壶部国和西盟正趁虚而入,所以将军的儿子说要同中土的君主划江而治,可谁也不准再称中土。所以,南边的一国称南国,北边依然由中土的君主执政,却改了叫北国。时,天下三分,西盟已夺了一大块地,可惜多是冻土,西盟盟主自立为王,将该国命名为‘匡正’。原是只有一个中土,如今竟生生掰成三瓣。”

“至于这两岸的季节不同,大抵是因为两国君主请了能人异士而为之,其实也只是在岸边如此做派,内部还是一致,吸引对岸的人心罢了。”

船夫们听得入了神,这时才醒过来,纷纷心悦诚服道:“姑娘到底是见多识广,直愧煞我们了。”

 

女子悠悠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茫远的事情,乌黑的发间并无装饰,却流光溢彩。直把几个船夫都看得怔了,天下纵有多少丽色倾城,又怎及眼前女子一个扬眉得意?

女子妖冶的容颜,便像是水上的涟漪,终不能久长。一忽儿又像是南国开得极好的芙蓉花儿,魅惑人心。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先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姑娘好学问。”便顺手扯了自家汉子,一挑帘子进了船舱,回头啐了一口,骂道:“天生的妖精。”又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汉子额头:“你只知道整日价胡混,这等女人也招惹。”

想来那汉子是极怕老婆的,先是瑟缩了一下,但马上便伸手将妇人推开,冷笑道:“方才说那些话,有你后悔的,你看,这是什么?”汉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件粗布包的物事来。

妇人凑过头来,却不屑道:“这便是她给你的好处么?一块破烂石头,把你迷成这样。”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汉子瞥她一眼,“这可是上古的神物,叫月夕。可惜……”

妇人也曾听说过月夕石的贵重,赶忙问道:“可惜什么?”

那汉子叹了口气:“可惜只是仿制的。”

 

“那、还值钱么?”妇人脸上一条一条的肉,因为风吹日晒而变成黝黑。

汉子道:“足够我买良田万顷,美妾无数了。”

妇人这才着急起来:“没良心的。你也不想想,你如何能有这条船,雇用这些人。还不是全靠我的妆资,你如今竟……”

汉子笑道:“把你急成这样,当真是半点头脑也没有。你听着,要这般行事……”

 

妇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美艳女子所住的房门。

“进来。门并没锁。”女子的声音如同水击在石上,婉转动人。

妇人预备了一脸笑,进得门来,只见女子身姿曼妙,回眸一粲,浓郁得化不开,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

女子有一双翦水瞳,迭番隐显地闪着熠熠寒光。而她只是轻声问道:“您有事儿么?”

妇人有些尴尬,道:“我哪里能有什么事儿呢?不过是想起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来问一声。”

这个理由也太说不通,而女子却笑了一声:“我的名字,是红妆。我恰也闲得无聊,正想找个人闲话家常呢。”

妇人不禁大喜,搓了搓手道:“如此,如此甚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房门重又开了,妇人苍白着脸,躬身出来。

“你疯了啊?居然还敢想着谋财害命。”妇人指着汉子气急败坏地嚷道,“那个女人前往北国是为了找一个故人。你道是谁?”

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管他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

“狗屁!”妇人骂了一句,犹觉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道,“却是那前头坏了事的康靛!”

“康靛?”汉子惊诧,“北国君主?”

妇人冷冷哼了一声,道:“所以你还是你趁早地收了这份心吧。”

本来红妆是与船夫议定,是从南国与匡正国接壤处起程,去往蓼汀洲办些事情的,而船行到半途,红妆便道:“靠岸吧,这里看来离朔都更近一些,我直接去那里也是一样。”

朔都正是北国的京都。妇人听见了,惊恐万状,倒是那汉子镇定些,兀自强笑道:“也好。”

 

红妆下得船来,便冷笑了一声:“不论是魔域还是人间,人心啊,竟是十年未变。”听上去却像是一声长息,飘散在风里。红妆低头望见北国地上的罅隙中处处葳蕤着雪白的小花,于是唇边忽然有莫测的笑意。

……走到屋门口,女子忽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我来,是为了看雪,仅此而已,你须记得。”


…“等你再来,不管秋冬春夏,我总让你看见雪的。”北国的君主信誓旦旦。

“妈妈,你看这个姐姐,我前日见了国君的御笔画,那里面的人与她长得好生相像。”女孩儿看上去十五六岁,扯了母亲的袖子道。

“紫莼,莫要瞎说,御笔画也是你能议论的么?”

女孩儿吐吐舌头:“可是……”

红妆闻言,不禁一怔,却又自嘲般地笑了,巧合而已,怎么还指望他能记起。

十年前,她本来以为,隐土的沼泽中由疫气和死尸滋养生出的芙蓉,已是天下极脏的物事。没想到,人心,却不知道比这脏多少。当初,康靛那一袭耀眼得刺目的雪白衣衫,或许是她所知的人间中,唯一的干净了。只是,那雪白衣衫,可曾蒙了尘垢么?

红妆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去见他了,以免泯灭了心中对人间的最后一点希望。

 

唉。其实,她倒是极想回到当初,即使是从来没有到过人间,即使从来没有看过北国的雪,但好歹,她心里对人间的向往,便是她最渴望的纯白。

来了,见到了,有什么好。让她研透了人心么?呵,谁要?

红妆脸上笑意冰冷,在黄栌夹道的小路上,水红衣衫如夏日黄昏妖媚的芙蓉,整个人尤像是山鬼魈魅。

十年之前,红妆也是这样站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那时,她心里还对人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 ***

女子相貌生得妖冶,但眼中却是充满向往般,流转间灿若明霞,水红的萝衣临风翻飞,美艳不可方物。

她是自南国而来,但却生于隐土。很少有人知道,这世界上不仅有人间,还有魔域,大概是因为其间的结界太难突破。然而,她却可以。不知为何。

她本是隐土一处水泽旁的芙蓉,在那里生存了许多年,至于是多少年,没有人能说清楚。因为魔域中常有争分,所以便常有尸体堆积,而她所处的荒郊,恰最没人注意,所以尸体久而成疫,芙蓉花因此得以修成人身。

清晨时,她花朵的色彩是霜一样的白,到了傍晚,便愈来愈红,一夕即死。没有人知道她对纯白和干净的渴望,以及心里的自厌情绪。或许与她长年比邻而居的山鬼知道,山鬼名唤蕉茗,见她化成人身,便要替她起个名字,苦思冥想后忽道:“我常听人说美女‘红妆祸国’,虽不知是什么意思,但也定是极好的词句,你便叫‘红妆’如何?”

既然蕉茗都不懂,她自然更不明白

,所以便点头说好。

有一天,蕉茗问:“红妆红妆,你为什么喜欢纯白?”

她看了看天上的云,说:“因为纯白是最干净的。而我最终总是要变成红颜色,那是红尘,是凡俗中的风尘。”

这话,蕉茗没怎么听明白,便又追问:“红妆红妆,那你为什么不穿白衣,也不到水里去?”

“我配不上白颜色,只有红衣我才穿得。而且,红颜色,会污了水的干净。”

蕉茗说:“那你应当去北国看雪啊!雪便是天下最纯的白颜色。”

红妆问:“比云还白么?比霜还白么?”

蕉茗苦笑了,却仿佛瞒着些什么:“我也没见过呢,只是听山豹说过。”

蕉茗身体不好。红妆一直都知道。

红妆穿过隐土,深深感到魔域的黑暗,一心只盼能到那丰饶的人间,听蕉茗说,人间依然一统多年,名曰中土,一条大江横贯其中,将土地割成南北两岸。海外的壶部国也已向中土称臣纳贡。

那定然是民风淳朴的世界,即使不能跨过大江去到北方看雪,人心也必是一片纯白。

 

可是,她心目中的人间,未免太完美了。

红妆到了中土,却发现战火连连,这,分明是一个乱世啊!

四处打听,她依然不能够明白,为何臣子和皇帝之间会打起仗来。她只是觉得,好没意思。

因为是夏季,红妆没有看到她所预期的纯白,失望极了。可是中土的水,却是极为干净,明澈通透,没有水藻,没有丛生的水边植物,纵然有几尾小鱼静静地游动,水中看起来也还是清清朗朗的,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光华,比魔域的水虽少了情趣,但红妆却偏喜欢这样透底的干净,尽管,她总觉得自己配不起这样的干净。

红妆那时候,仿佛失去了笑容,余下的只是忧伤,这忧伤也是微微透明的,那样干净,就像是中土一碧万顷的水。漠漠的,几分凄怆。

可是在一个夜晚,红妆却忽然见到了雪亮耀眼的白颜色,与她想看的纯白不同,那种白要亮很多,几乎能灼伤人的眼,仿佛一把尖刀的利刃上闪过的光芒万千。血与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红妆却恍如未觉,只是恢复了从前惯常的微笑,向那白光伸出手去。

可是光芒却陡然消失。

红妆的笑容便无奈而苍凉地僵在唇边。

 

白光是一袭衣裳,红妆后来也常常想起,便猜想,那大约是因为周边的红色把它映衬成了耀亮的白光。

穿白衣的是一个青年,当红妆为了他

所穿的衣裳而救下他时,他并没有显出十分的惊诧,反而是带着一种与红妆相仿的、夙愿得偿的淡淡微笑。

青年说:“我是中土的国君,我叫康靛。”

红妆茫然摇头,青年却笑了,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尘世中人,自然不会知道我这个凡人。你、你是碧落三山的仙女罢。我、我见过你的。”

红妆虽来了人间没几日,可也知道中土人关于碧落三山中仙女的传说,可是这个青年莫非是伤得糊涂了么,怎么满嘴的胡话。

“我哪里像仙女呢?”红妆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出去。

红妆这几日是住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其实以她的法术,变些良田精舍原也并非难事,只是来中土前蕉茗叮嘱过万不可在人间使法术的。昨日她救那青年时,所凭借的也全是自身的敏捷。

康靛却恍若未闻,口中喃喃:“不。你是碧落三山中的仙女,幼时便常光顾我梦中……”

红妆在外面听见了,苦苦一笑,心中暗道:“我不过是世间卑微低贱的一朵芙蓉,怎么会是仙女呢?”

 

人间关于碧落三山的传说,是这样的:在南方以北,北方以南之处,有三座仙山,高耸入云,不知有几百万仞。传说,山中有十几个仙女,颜色绝整,每日笙歌,采摘山中仙草,制成佳茗。山上生长的一草一木,随便摘两棵到中土贩卖,也是价值连城的药材。又有传说,山洞里所藏都是天下至宝。历来,中土到碧落三山的人很多,有去访仙的,有去采药的,也有想找宝藏或是寻觅长生不老的方儿的。

 

康靛过了几日,便渐渐恢复过来,只是望着红妆的目光犹自痴迷。红妆浅浅地一笑,道:“你走吧。”

“嗯。”康靛黯然,但还是点点头,拂袖离开,白色衣衫落寞得无法言喻。

红妆心里却微微一酸,到底也不是真心对她好,是发现了她的卑微吧。其实,本来也没有想奢求什么的。

 

谁知,六个月后,康靛却带着香车宝马,和一袭雪白的礼服,来接红妆回宫。

红妆惊讶了片刻,随即笑了笑:“不是在打仗么,怎么有闲功夫来?”她语气间轻描淡写,全没有将战事放在心上。

康靛道:“承蒙仙女庇佑,我、我保住了大江以北的疆土,但是中土却、却亡了国了!”他愈说愈感到心绪复杂,一时大悲大喜,全都涌上心头。

“我并不是什么仙女。”红妆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只是个平凡的山野女子,何德

何能敢劳陛下兴师动众?”说罢了以后,喉咙里不大舒服,大约是撒了谎以后的报应罢,红妆暗自叹了口气,她并不想撒谎的,只是蕉茗说,千万不能露出魔域的影子来,不然,必遭天谴。其实,她们都不太明白天谴是什么东西。蕉茗这么多的见闻,也多来自山豹,自己并没去过各处。

康靛怔了怔,眼底忽而涌起无限柔情:“那么,你可愿意同我回宫?”

“不。”红妆竟一口回绝,“我要在这里,看雪落下来。”她微微笑着,憧憬无限美好。

康靛眼色一变,道:“若我定要你进宫呢?”

她无奈地笑笑:“我但愿不会如此。”

康靛看着她,道:“你既不愿与我一起,那么便离开中土……不,北国。”

“知道了。”红妆低头答道。

康靛心里一阵凄然,这样逼她也没用,可他却忘记了,如今他所掌控的天下,无非只有四分之一。

红妆听见他这样说,料他是少年心性,并不计较。她一心一意追求的东西是那样虚无缥缈,甚至只是昙花一现,便消隐无踪。

走到屋门口,女子忽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我来,是为了看雪,仅此而已,你须记得。”

“等你再来,不管秋冬春夏,我总让你看见雪。”北国的君主信誓旦旦。

女子又笑了笑,妖媚异常,北国夏季暴雨来临之前的风忽然吹起,带着灰尘的味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水红衣衫飘飞,占据了北国君主的所有视线。

面容妖媚的红衣女子,在一阵忽起的大风后,就这样凭空地消失不见了。康靛却并没派人寻找:“我早知她是碧落三山中的仙女,可她为什么却矢口否认……”

 

尔后的十年,红妆也没有回魔域。她听说匡正国两边都是雪山,便想去看看。匡正国是在战争中独立出来的一个国家,由西盟盟主离恨天执政。

可是离恨天却并非凡人,在红妆向匡正国出发的瞬间,他正坐在高台上,身着青色衣袍,赏月观星。他忽然对身侧一个男子道:“斯分,申宫有天机太阴星同度,岂尤星却……你看这是为何?”

虽非公众场合,慕斯分仍是穿了支部庄重的黑色礼服,他抬眼看了看,笑道:“莫非是桃花煞入境么?”

“哦?”离恨天脸色未变,却饶有兴味地看了看星星,不由也是一笑,“果真如此……倒也不错。唉,这人间的星象,到底是不准。”

慕斯分肃然道:“这话……盟主您可说得过了。”

“是

么?哦,我倒忘了,你们支部也是靠卜测星象以知吉凶的,怎么,把星星看得比命还重么?我就不明白,这顶不可信的东西……莫非你们族人都疯了么?”离恨天轻袍缓带,星光落了一身,肤色苍白,显出几分飘逸俊秀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么想必斯分你这个明白人,在部中必然处处受人掣肘?更何况你若回隐土去,那些个劳什子长老,定然不依不饶,要你交出破结界的秘方,我的身分岂不败露。不若此行便不回去了,我必不慢待于你。”

慕斯分后退一步,脸色铁青,僵硬地道:“隐土支部使者慕斯分,就此别过。至于先前对贵国所提的条件,也不会再提及。”

离恨天淡笑了一声,道:“这么容易就变脸?我还以为支部是隐土的要紧部落,气量大着呢。”

黑衣男子眼色一松,知道方才是离恨天试探他,而他却就此说了负气的话,倒是难以收回了,心下不禁后悔不迭,于是陪笑道:“果然是如此,只是若我说起荼蘼墟的不是来,盟主您,岂非也要同我变脸么?”支部的星象绝非不准,连离恨天的来历都能窥测一二,怎么不是高深博大?

离恨天眼色陡地寒冷如冰:“不准――绝对不准在我面前,说起荼蘼墟的是非,这不是你们这些魔族妖孽能够议论的。”

慕斯分听了“魔族妖孽”四个字,却丝毫不以为忤,心中反有些胜利后的得意,只是冷冷笑道:“而今,却是连盟主您,也要依靠我们这些魔族妖孽了么?”

“不过是交换条件而已,又怎说得上是依靠?”离恨天仍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更何况,匡正国没有支部尚可自力更生;而支部若没了我们的支援,你以为,隐土中其他五个大部落,你们能胜过几个?”

使者微微一震,低了头不发一言。

“你看。”离恨天忽然以手指天,脸上好整以暇的神色霎时褪尽,竟然显出惊讶来,“这是、是……”

“呀!”即便是精通星象的支部人,也经得合不拢嘴,“是上古神器出现了!”

“不可能。”西盟盟主斩钉截铁地道,“上古神器共有八件,其中三件在碧落三山之中。而从极渊中的蓝玉峰,万万不会移动。说起来,世间仅存四件,其中的碧玉莲花在荼蘼墟中,上回雪云翳在战斗中损伤于一群宵小,断然没有这样强的力量,雾灵芝也已、已不知去向……”说到此处,他“霍”地站起,口中喃喃:“难道是业镜现世?!”


衣使者眸中亮光一盛:“业镜?”

青衣的盟主一拂袖子,匆匆地走了,独留黑衣使者一人在高台上。

“哦?倒是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般匆忙。”失去了方才处理公务时的束缚,慕斯分笑出声来,“这高台的星象仪,便留给我看了么?”他兴致勃勃地走到先前西盟盟主坐的椅子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却失望地叫了起来:“哎,他怎地这般仔细,收得这么快,看也不让我看看。小气鬼!”

 

“左相以为如何?”离恨天沉着脸,对着一个老者问道。本来西盟是中土境内一个挺大的组织,如今趁乱得了势力,其中首脑便也都各自封赏。而离恨天的身份,所知者却是甚少,屈指算来,不过左右二相,而今,右相已死,离恨天念其功德,对他的幼女文翊韵宠爱备至,养在宫里。

老者眉头蹙起,摇头道:“不妙。不妙。”

“我却有个应对之策。”西盟盟主忽然微微笑了,烛火映在脸上,说不出的诡异,“我娶她。”

“谁?”左相一时反应不过来,脱口问道,却不妨被离恨天目光一扫,心神陡寒:“啊,盟主是说业镜的守护人?”

离恨天瞟一眼天外,颔首。

“可这……似有不妥。”左相被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只拿话搪塞。

“你,越发老得糊涂了。真是年纪愈大,便愈胆小。”离恨天无奈地苦笑道,“怎么但凡我有些新鲜举措,你便要竭力反对?就这样定了罢。”

“只恐得罪了她……”

离恨天被激得愈发踌躇满志:“这个么,我自有分寸的。更何况,我这一生,怕过谁来?”

左相的话却一发来得多了:“业镜上镶有日冕石和月夕石。在上古神器中,也算很强的了。那守护人力量想必不弱――”

“左相。”离恨天眼色一沉,“你老了,记性也差了。却不记得守护上古神器的,皆是心地纯良的女子,既是这般,我将她娶来,业镜自然为匡正国所有,扩张疆域,不在话下。至于方法么,我自有计较。”

随即便不理会左相,抽身只管去了。

 

却说红妆一路走来,碰见一队去往匡正国的人马。上前问了,得知是欲到碧落三山中找寻不死的仙药。

红妆听了,心中也十分欢喜,当即决定与他们结伴。其中,倒是一个叫做青藜的年轻男子对她照顾最多,但她在隐土待了许多年,性子早被磨得深沉默然,所以便是对他,也不常说话。众人见她美貌,也不曾

为难。

这一日,红妆因见众人都坐下歇息,便也走到树荫下坐了。却见一个小姑娘,约摸七八岁光景,生得唇红齿白,但性子仿佛是十分骄纵,平日里便将众人都当差役般使唤,她母亲也都含笑看。一行人对她母女二人早有怨言,可碍于她们衣饰华丽,恐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自忖惹她不起,便也都各个忍了。

小姑娘虽不认得青藜,却也对他呼喝道:“喂,穿蓝衣服的,你过来,给我铺块毯子,我好坐下。”

青藜皱了皱眉,并不理会她,仍顾自走到树下与红妆一处坐了。

“叫你呢!”小姑娘见叫他不动,心下一阵气恼,便伸手去拽他,“起来。”

青藜看也不看一眼,劈手捉住小姑娘手腕,一拉一带,直把她甩出丈余。小姑娘虽不曾伤着,却受了莫大惊吓,自幼养尊处优惯了,怎么不委屈?旁人看着,心下颇是痛快,对青藜也忌惮了几分,一个个噤若寒蝉。

红妆望着小姑娘,见她一身白衣上全沾了灰尘,却不禁呆了一呆,然后走过去扶她,谁知这小姑娘却极是倔强,甩开红妆的手,神色间冷冷的,只道:“谁要你扶?等会儿大姨来了,看不取了你们性命!” 她此时心里万分的委屈,只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刃,落下来不知伤了谁。

红妆不料她如此乖戾,被她甩开,又想起自己的卑微,心里一疼,便撇开头去。小姑娘见她如此,一时也后悔不迭,仿佛是尽了最大的慈悲,咬着嘴唇,去拉红妆衣角。红妆回过头来,见她如此,也是喜欢。红妆淡淡一笑,替她拂去身上灰尘,牵着手另寻了一处树荫坐了。

须臾,那小姑娘所说的大姨果然回来,也是穿得一身白衣,相貌虽比不得红妆,却也端庄可人,见了青藜,却慌忙跪拜道:“请少主安。”想来是先前不曾注意到青藜,这一见,可惊得非同小可。

青藜微微颔首道:“不须如此。奔波在外,比不得在门中。――这小姑娘是谁?怎么叫你大姨?”

不想那白衣美妇却抬袖掩了口,格地一声笑了:“是我结义妹子的女儿,说起来,少主也该认识。”

青藜细辨小姑娘容貌,不由大惊失色:“难不成竟是萧翠微?”

“可不是么。”

“唉。那、这小姑娘如今竟成了孤女,也是可怜。”青藜暗自叹了两声,转头问小姑娘道,“你叫什么?”

小姑娘却低眉敛目地不答,小手在红妆掌心,忽地一勾。

红妆却低声笑了笑

,扬声道:“她叫湘儿呢。”

“怎么叫那个好凶的大叔得知我的名字呢?”湘儿埋怨道,“他、他还推我……”

红妆轻轻拂了拂湘儿的发顶,心道:“原来这女孩子只不过是娇惯了些,方才那些行径,皆是因失了父母庇佑而装出来的戒备……”

白衣美妇又微微地笑了,道:“湘儿是她小名,原是叫萧湘竹的。”

青藜低低叹息:“竟跟了她妈姓……可见、骆采岚果然让翠微失望了啊……”

“什么?”

“没什么。你瞧,他们都动身了,我们也该继续往碧落去。”青藜见众人听得无趣,纷纷起身上路,便对三个女子道。

萧湘竹木然应了一声,白衣美妇待要拉她的手时,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仍牵了红妆的手。“你这孩子……”美妇无奈,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去。

红妆又听他们说了一阵,方才得知原来这青藜是惊神陆门中的少主陆青藜,他爹便是门主陆鼎。白衣的妇人是他家手下一个旁系弟子,叫陆无枫的便是。至于那小姑娘的娘萧翠微,与他陆门还有一段渊源。

却说萧家曾受过陆门大恩,萧翠微的父亲自觉无以为报,萧翠微又生得羞花闭月,便要女儿嫁给陆青藜,这本是一双两好的事,陆门中也挺高兴,只是不料那萧翠微已对一个白面书生暗自心许,便是骆采岚了。后来因为陆青藜心肠仁厚,纵使自己对萧翠微中意,也断然不肯做拆散人家的事,竟央着父亲成全了他们,只把一心撮合的萧老气得半死。

青藜从头至尾只对萧翠微说了三句话:

“你心里有旁人么?”

“那么,你随他去,不后悔吧?”

“若他负你,你应笑着忘记。”

而萧翠微却极利落地只说了一句:

“你不能娶我,我不会嫁给你。”

翠微和骆采岚成婚了,还养了个女儿,骆采岚这时却嫌翠微对己太过约束,索性舍了她母女二人,自己出去逍遥了。

可萧翠微却是烈性女子,先给女儿改姓了萧。再开妆奁,取出多年不用的匕首,抖一抖,刺进骆采岚心窝,血流出来,琥珀一样的冷凝。萧翠微脑子里只想着:我到底也不能笑着忘记。

然后她返回家中,亲了亲女儿的脸,自己向官府自首去了。这一来,萧湘竹变成了孤女,幸而母亲昔日至交陆无枫前往收留,才不致沦落市井,只是她却变得性子乖戾。

 

这一幅拱璧蓝的e,便在众人面前续续展开,终于要出北国的国境了呀,

心里构想着一幅幅绝美的异域风光,众人心头都不禁雀跃起来。

大江上正是日落时分,拱璧蓝渐渐浸染成赤红,如同万人鲜血,众人因联想起先前战争中的惨事,一时都默默无语,而红妆却不知为何,也是悲凉,美目顾盼间清艳流转。

青藜见了,以为她是战乱中与亲人分别,一时触动,看得心里也一片恻然,竟没来由地揽住红妆肩头。

萧湘竹最是机灵,鬼鬼地笑着,跑到陆无枫身边去,小小声哂谑道:“大姨――你看、你看他们,若是陆大叔当我爹,红妆姐姐当我娘,到时再好也不过了!”

陆无枫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少主这般年轻,你怎么叫他大叔?再说,他们两个,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让他开始对我凶?只要我去撮合一下,他们又有什么不成的?”萧湘竹眼睛碌碌地一转,“嘻嘻”笑着,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湘儿……”陆无枫摇头叹息,实在不明白红妆施了什么方儿,使先前一副冷然戒备模样的女孩儿变得这样调皮。不过,总是好的,只要她不活在母亲的阴影里。看看红妆,却不由赞了两声:“端的是‘芙蓉艳质,露染轻匀’。”

天色转暗,天地间如同泼墨。这日本已渡江不及,然而,正当众人生了篝火,准备露宿,明日再作雇船的计较之时,一艘船却正好经过。

远方遥遥可见无数灯火川流不息,而北国这岸,却也不输半分。原来是南北两国君主都在对岸百姓能见到的地方将地方治理得极好,以此夺得人心。

那艘船上灯火,却是五彩斑斓,比起两岸来,又不知胜过了多少倍,仿佛九天之上的星星全部陨落汇集于此,令人目眩神迷,一时众人竟都看得痴了。“往碧落去,非此船不可。”忽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于是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往船上走。萧湘竹因年纪小,也抵挡不住,举起步子来。

“唉。”却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冷冷的一声,却宛若珠玉相击。一时之间,众人都驻了足。

陆青藜诧异地回望红妆,她纤细的身子在风里瑟瑟的。可仔细看去,她却很是冷定,瑟瑟抖着的,只是水红衣衫。这女子,可真是谜一样呢。

红妆冷笑着看船上人道:“我本不欲开口,但,你们怎么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是时,红妆已见惯了魔域和人间的尔虞我诈,心却还未凉透,总想找到一方净土。

众人只听见一个女子声音,一时辨不出是谁,只

听她又道:“死人骨骼的磷火,原本幽暗,你们是取了怨气最大的死者之骨装点船只罢!”声音虽是细弱,但却琳琅悦耳,都听得见。众人闻言,再去看那船时,果然阴森可怖,直吓得六神无主。

“若是我没有认错,阁下便是冷绫罗罢。”红妆自恃在隐土时对人间有些见闻,又对此人行径十二分的不忿,便大胆说了一二。

“姑娘这艘鬼船,专骗人上去,说能通到碧落三山,实际上,上去的人,也都成了姑娘这艘船的装饰罢!”说到此处,大多数人都已惊慌失措地逃走,原地只剩了陆青藜、陆无枫、萧湘竹、红妆和一个不相识的男子。

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飘忽而至:“想不到,姑娘我隐身了三十余年后,竟还有人认得。既然知道是我,顾自逃命便是,为何将他一干人等全都吓跑?”

呵。红妆心里暗笑一声,若你是当世人物,我却还不认得哩。原来知道些过时的见闻,也有好处。

陆无枫听见来者不善,忙扯紧萧湘竹的衣衫。女孩子却很懂事,反而伸手在陆无枫手背上拍了拍。

“看不出,你这娃娃倒还有些胆色。”冷绫罗笑了一声,走出船舱,趴在船舷上看他们。

陆青藜只道她已是白发老妪,定睛看去,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上去倒是颇有一派清贵的林下风气。不禁大为惊讶。陆无枫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一瞬不瞬地看着红妆,盼望她能解答。

红妆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对三人道:“她是把这些人的魂魄,都用来养生了,只要她离了这艘鬼船,必会化成老人的模样!”

萧湘竹吃了一惊,不由向陆无枫怀里靠去。

“红妆姑娘,这鬼船为害世间已久,不若我们今日合力处了它!”

“我一介平凡女子,哪里有像你们这样高的武艺?”红妆低头笑笑,不敢露了破绽。

“姑娘你说笑了,这样广博见识,便是父亲来了,恐也愧不能及,怎么说平凡女子?”

红妆步步退着:“不过幼时听故事听来的罢了,哪有什么见识?”

这时冷绫罗却等不得,怒道:“你们只管卿卿我我,却把姑娘我当成什么了?”说话间十指连弹,水晶套甲飞射出来,在空中却是一阻。

陆青藜以手拨开水晶套甲,一边问道:“你何苦做如此狠毒营生?”

“狠毒?呵,这就叫狠毒?”冷绫罗见偷袭不成,愤然道,“比起姑娘当年受的苦楚,这又算得了什么?”

红妆上前几步,径

直走到鬼船跟前,陆无枫拦阻不及,懊恼地望着青藜。红妆却只是低声道:“姑娘是受过苦的人,又怎么弄出这样残忍的法子折磨人?”

才说到一半,冷绫罗却笑得极是诡异,红妆回头一看,后面陆无枫、陆青藜连着萧湘竹都直直站着,脸上是和冷绫罗一般无二的诡异笑容。红妆陡然心惊,退了两步。

“把日冕石交出来,或可饶你不死。”四个人齐声说道。

“你们……”红妆怔得没回过神,看了看他们,一时想不明白。

“红妆姐姐。”却是萧湘竹开口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么?我便是陆青藜的父亲。”“他们――”她拿手朝三人一划,“都是我门下弟子。”

红衣女子眼色渐渐冰冷:“难道……用的魔术么?”

冷绫罗却诚惶诚恐地向萧湘竹跪下:“冒犯门主,实不得已。”

“魔术倒不曾用过,不过是邪术而已。”她淡淡笑着,抬手示意冷绫罗起来,口中说出的话却骇人听闻,“姐姐,我这个萧湘竹,扮得还像么?”

“那么,你把那个小姑娘杀了么?”

“留她做什么?莫不是姐姐不相信我的手腕么?”

红妆眼中渐渐浮现出不忍之色,恨声道:“你们所说的日冕还是月冕,我听也不曾听说过,怎么给你们?”

“门主,这婆娘心机忒地重了。只怕月夕石也须着落在她身上。”陆无枫一脸谄媚之色,对萧湘竹躬身道。

“说的也是,只带日冕却不带月夕,怕不热死你?”萧湘竹围着红妆走了两步,得意笑道,“反正现在你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慢慢盘查也是一样。”

红妆慢慢地道:“日冕究竟是什么东西?”

“到了这会子还装傻充愣,真是不识抬举。”陆青藜嗤之以鼻,“我便教教你又何妨?日冕石是上古遗传下来的一块宝贵石头,我早发现你身有异光,且与书中所述情状相符,特地跟踪……”

“青藜!”萧湘竹陡然怒喝道,“你怎可贪天之功?”

“是是是。”陆青藜口内一片声地应道,“是父亲慧眼如炬,将你这妖女看透。”

红妆只觉得滑稽,脱口问道:“那我又将日冕石藏在何处呢?”

“等会儿慢慢搜查便知。”陆无枫轻悠悠递过来一句。

“恐怕未能如你们所愿。”黑暗处陡射两道精光,却是先前留下的一个男子。

此刻萧湘竹、陆无枫、陆青藜和冷绫罗均感到天旋地转,却是那男子先前在四人饮水中投了毒,只听那男子拍手

道:“倒也!倒也!”

红妆瞪大了眼,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退了两步,只连声问道:“你是谁……你是谁呀……”

那男子却步步紧逼:“把日冕石交出来。”

红妆被逼得没法,竟“扑通”一声落在水里了。岸上仿佛传来一声惨叫,像是那男子的声音。

水是那样的冷,冷得刺骨,红妆却觉得仿佛回到了家一般。

她喃喃地道:“莫要因我,把这水弄脏了……”

 

次日醒来,却发现已然渡过大江,到了南国,而萧湘竹等人,却一概看不见了,对岸是良田竹林鱼塘,因刚下了晨露,看上去晶亮的一片,好生干净。

原来竟惘然如一梦。

红妆虽自不解,也不愿再去想,南国的风土人情,比起北国也是不尽相同,这里女子似乎是偏爱银饰,红妆虽不曾佩戴过首饰之类,但看见她们戴得满头银光闪烁,也猜到是做什么用的。

“小姐,小姐救命啊……”大清早的,便有人叫嚷,红妆循声望去,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翁疯了一样向她奔过来。

“怎地?”

“我喝酒欠了债,他们、他们要我抵命。”

红妆抬眼,果见一群人追踪而来,不由叹息一声,婉言道:“他不过欠了债,若是抵命,可也太过了些。”

为首的一人冷笑道:“你这小娘,忒的多事,老子要杀便杀,与你何干,瞧在你是外地远来的,不与你为难,速速让开。”

红妆瞥了老翁一眼,究竟不忍,问:“他欠多少债?”

为首的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句,嘿然道:“欠八百个红珠子。”

红妆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概念,迷瞪瞪地不知所措,那人便作势要来捉老翁。

原来,中土从前所通行的货币是珊瑚珠和珍珠,前者称“红珠子”,后者称“白珠子”,大抵因为白珊瑚和红、黑珍珠不值钱,都磨了配成浆液粘贴东西。

红妆却只是难过,不动一动。那人恼了,对手下使个眼色,便上来拉扯她,红妆一怔,本能地一翻手腕,扣住那人手臂。她在隐土修炼了多年,毕竟不凡。那男子只觉得手臂疼痛欲裂,却呼喝道:“小的们上,把她卖为女奴,我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有了!”

红妆手一松,几个手下却都虎视眈眈地围上来了。她退了几步,推一把老翁,道:“你快走罢!”

那老翁口里连连应着,却扑上去抱住红妆双腿,几个人一哄而上,掏出绳子,将她捆得严实。

红衣女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挣,绳子也都散开,心里无端端一阵凉意窜起,脸上绝望得没有血色,眼角,忽忽然落下的一滴泪。

没有人看见。

“妖精啊……”他们齐齐逃开,头也不敢回。

悚然而惊。

她是这样可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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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手表。明明都五点半了,太阳怎么还是这么刺眼?

 

我独自一人走下学校的西坡。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只好用文件夹挡住。一切都变得昏昏沉沉,刺眼的阳光,闪动的人群,蕴热的空气,这一切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只能无视这一切的存在向前冲,好逃避这个让我厌倦的环境。

 

所有的,连天地都浑浊不清。这一路走来,我连一个人的面孔都看不清,这些人在我身边走过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我这是怎么了?

 

我经过了西坡的一棵老树。那棵树大概有三百多岁了,到现在仍然是活得萧萧洒洒。听说曾有一个庞大的叫冰山的家族,很神秘,每一个人都有非凡的力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迫逃难,到了这棵树下后就全体不见了踪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见过冰山家族的人。而这个庞大的家族也从此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消退,直至淡忘。所以这棵树也被按上了“消影”的名字,寓意是“消失的影子”,应该就是指冰山家族的那件事吧。我才懒得理会这些破事,自己都烦不过来了。

可是今天我对那棵树的印象却特别深,好奇怪。我忍不住又再回头去看那棵树,我看见了一张清晰的脸,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站在树下,黑色的长袍一直垂到脚边,很结实的样子却也能随风飘荡。感觉,很奇妙,很清澈。他正看着我,那双黑仁般的眼睛很清晰地透露着强烈的悲伤自嘲并且求我过去的意思。我强迫我的脚向前迈步,我不想理会他。

 

突然我的资料全从文件夹里散落掉在了地上,我弯腰去拣,却朦胧的看见许娅在很拼命地帮我拣起地上的资料。我150度近视,出门在外不戴眼镜。她一向是这么助人为乐,而我却一直看不见她的脸。她将资料塞到我手中,然后很用力地将我按在西坡的一面围墙上,很着急地对我说,刚才有人找你,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虽然她面对着我,但我居然发神经地将头扭过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在我眼睛望过去的地方,易璐站在那个高大男子的面前,指着我告诉他什么,然后大声地叫着并挥着手让我过去。

 

我稍稍整理好我手上的资料,及不情愿地走过去。我伸出手,想跟他握手,并说,你好。他的右手一直在消影身上比划着,很高傲地不接受我的礼貌,眼睛也未离开消影一秒过。我放下手,注视着

他的脸。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他,灵异。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可奈何的带着悲伤的灵异。沉默,沉默。从消影身旁走过的人居然无视我们的存在,很麻木地走一直下去。他说话了。他说,冰山芒果,冰山家族的第八代传人,被人们称为冰山魔女的冷若冰霜的女人,天生具有奇异的占卜力量和非凡的人生。然后他放弃了消影,用他的黑瞳温柔地看着我,说,就是你。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说的话,只觉得他很有魅力,虽然毫无表情,却能够吸引着我的目光不从他身上离去。他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看穿他看透他,甚至,爱上他。可是我很懒,我懒得透析他,懒得爱他,我只想快点逃避这个热得像烤炉一样的西坡。我终于逃开了他的眼神,差一点就可以逃走了,可是他却很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凉得就像金庸小说里小龙女的表情,让我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恐惧与同情。你不能想象当全身滚烫只有手是冰凉的感觉是多么不无可奈何的伤感和孤独。他依旧那样望着我,让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如一屡青烟,随风来去。只有他手中的凉意依旧在我手中徘徊。

 

我游魂似的向下走,怀疑我所看见所听见的一切。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换了昨天,或者就算是刚才前一分钟我都会因为不相信而自我嘲讽一番。而现在,我这个完美的现实主义者居然会对这么荒唐的事所动摇,我看我到了老年除了疯掉没有第二条路了。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居然是三点。我慌了,三点,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西坡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学校也安安静静,好像已经开始上课很久了。我是个优秀学员,从未迟过到,怎么办才好。我好象还没吃中饭,来不及了,管他。我现在回去肯定会丢脸,会被老师批评,怎么办?我逃课?这样好歹明天只被老师训不会当着同学的面丢脸……

 

我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实在是太难受了。天空还是那么耀眼,混混的一片血红色。也不知道明天我会怎么样……我翻了一下身,将一只手垂在床边。呃?谁在握着我的手,冰凉冰凉的,应该是妈妈吧,她也该到家了……我懒得睁开眼,只是很撒娇地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不放。她怎么不说话?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竟是今天的那张英俊悲伤的脸和那双温柔的黑瞳。他望着我,问我,

“你跟我回去好吗?”

“回去?回到哪里去?”

“到我的世界去。”

我似乎已经无法抗拒他的力量,可是我还要尽力维持我的风度。

“我跟你去……你不觉得问题会很多吗?再说,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啊?”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把你养大的摇篮,你真正的宿命,是我的世界,在那里,冰山家族,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天使,永远保护你的天使。这里的时间都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公元2004年 6月12日十五点整定格,就算你十年之后回来这里还是公元2004年 6月12日十五点,明白吗?”

“那为什么我没有被定格?”

“因为你用的是我的世界的时间。”

“那我如果十年之后回来那我不是一下子就变老了吗?那到时候怎么办?”

“‘十年’只是你们世界的时间概念,你们的一分钟在我的世界大概有好几年,所以你不必担心你将来回来的问题。”他抬头仰望着窗外看似罪恶的天空,将他的脸染成了血红色。他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你的世界需要我?需要我干什么?”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告诉我,你去不去?”他的目光从新转到了我身上。

我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他去。“对了,呃……那个……你说你是我的天使,你会永远保护我……是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地问。

沉默。

我想我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既然他可以为我付出一切(我猜)为什么我不能帮帮他?就算是一个行同陌路的人有困难拔刀相助也是应该的。再说这里的环境我早已厌倦,去去也只有几分钟的事。

“好吧,好男儿应该志在四方,不应该只留在家里的!我跟你去。”我疯了,居然对一个不会笑的人开玩笑。

他点点头。从他的眼睛中看得出寒气逼人的悲伤气息卷土重来。他又在想什么。很凝重。他只要一不说话对于我来说他和一座冰雕的爱斯基摩帅哥没什么两样。哎,他要我帮他的那件事应该很重要吧。

 

他走过来,紧紧地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中,闭上眼睛,突然从他的背上伸出一对宽厚的雪白的翅膀,闪着耀眼的银白色的光芒,好美,好神奇,原来他真的是天使,天使都有翅膀,而且也是这么白白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我想多看一会儿,但我又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光越来越强烈,竟使我害怕地将头埋入他的胸怀。

 

 

一下子光芒全都消散了,四周安静得好象从来没有过生命的孤寂。

 

难道我已经到了他的世界了?我睁开眼,面前是那个我熟悉的冰雕爱斯基摩。他放开我,让我从他身后的那个角度放眼望去。一片春光灿烂鸟语花香,白云,蓝天,阳光,绿草,满地的鲜花和一座童话中公主的城堡。这一切是我梦想了十七年的天堂啊,欧洲的传奇神话,到处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我发现我居然就站在学校的西坡展望刚才的一切,只是旁边没有学校,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围墙。只有那棵树,消影,依旧是那么萧萧洒洒。消影很慷慨地将他过滤的绿色的阳光一丝一丝地洒在我头上,就好象小BB出生后接受神父的洗礼一样。

 

我抚摩着消影微笑着回望他,问他:“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他说:“焱。冰山焱。被派到冰山家族当守望天使都会按上冰山家族的姓。”

“燕?羽比较好听,何况你还真的有一对这么大的翅膀。我叫你羽,好不好?”我决心要把我的冰雕爱斯基摩天使融化。

一阵喧闹从城堡里传来,远远的就听见有马蹄声。果然,从城堡里出来了一队铁骑兵,整整齐齐地向西坡前进。

焱说:“他们来了,走吧。”说着就一把拉着我跳下了西坡。如果不是他有翅膀会飞我想我肯定是小命呜呼了。总算是安全着地,焱当然是很潇洒地站着,我就摔得不成样子。

“太过分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虽然我不恐高,也很想飞,但是你也应该让我有心理准备……”

话还没到达焱的听觉中枢,就看见那队人马已经到了我们面前。领头的人很魁梧,很高大,还有一脸的大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他一挥手,一整队人就稀里哗啦地都下了马,虽然感觉有点凌乱,但是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衣着整齐,和英国皇家兵队有得拼。

他们将右手平举,单脚跪下,又将那只手放下用两只手指触着前面的土地嘴里大声地喊着:“欢迎冰山芒果回家!欢迎尉格回家!欢迎冰山焱回家!欢迎守望回家!……”

我小声地问将我扶起来的焱:“尉格是什么意思?”

他说:“主上。”

“那守望呢?”

“我的职位。”

我想起了焱告诉过我我叫冰山芒果,好象还是什么冰山家族的传人,难怪他们要行此大礼。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焱拐上了一匹马,和他一起朝

着那座美丽的城堡驶去,也开始了我的另一段不可思议的生命……

 

 

我居然走进了我梦想中的城堡,尽管城堡里一路上一片漆黑,但我仍然觉得很亲切。亲切?的确很亲切,好象,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墙,都散发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大胡子他们喊得好,欢迎回家。

 

终于走到了一个象样的地方,墙上一路都插着好多火把,好歹看得见周围的东西了。焱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就像我第一次在西坡见到他又一下子消失了一样,没有他在身边,我感到无比的空虚和无助,可是这一大队人都跟着我走,我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看他们到底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我费了好大的力才鼓起勇气问大胡子焱到哪里去了,他说等会儿我就知道了。看起来老老实实居然也学着卖关子。九转十八弯后,大胡子将我交给了一个老婆婆,老婆婆又将我交给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又将我交给一群穿戴朴素的姑娘,这一群姑娘前前后后地簇拥着我朝一个充满了阳光的房间走去。弄了半天我就像接力棒一样在他们的手中传来传去,而我也只能壮起胆子向前走,就算是龙潭虎穴我掉进去了还有焱来救我。

 

姑娘们又将我推进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换衣间的小屋子。果然在凳子上放着一套新衣服,是为我准备的吧?我将它提起来,样子很像焱的那件长袍,不过是白色的。的确是要换衣服了,我一直穿着睡衣在乱蹿,哎,丢脸。我走出去,只有两个姑娘在门口等我,其他人的都在忙别的。这俩小姑娘跟相亲似的前后左右仔细地看我,然后很满意地点点头,是衣服合身的意思吗?然后她俩就不由分说地将我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把我推进了一个像游泳池那么大的澡堂。我只能很无可奈何地任由她们摆布,可怜得很啊。洗好澡了,又穿上了那身白袍。幸亏她们没到留下来帮我洗澡那么尽职的程度。她们又帮我梳头打扮,一阵人仰马翻下来,我果真漂亮许多。正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嘛!这时候焱进来了,看见我这副模样定然要大吃一惊的。他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我,说我很漂亮。然后他又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于是我便不知所云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次倒是没走多远,拐了一个弯走了几步就到了。焱很神秘地向我使了个眼色,停了一下,然后帮我推开门,拉起我的手,展开他的翅膀,带我走进了这间像教堂

一样神圣庄严的大殿。从门上镶的金边就知道大殿的豪华程度,到处都有意无意地闪烁着黑珍珠般富丽堂皇的幽光。大殿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我偷偷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都毫无遮掩地袒露出他们的和善。我很高兴,因为在小说里这种场面大部分是主人公被歧视或是被仇恨的,看到这种很庄严但又不失人情的局面将我的不安一扫而光。焱带着我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走过,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我,我觉得我就像灰姑娘一样,现在终于在众人的祝福中与王子重回家园了。做白日梦是我的特点。在大殿的最顶端的宝座上,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子,长得很美,“倾国倾城”对于她来说仅仅是一个概念而已,因为她的气质,是语言所不能诠释的。焱放开了我,走上前去,用刚才大胡子的行礼方式给她很庄重地行礼。并说:“尉格威,冰山……冰山尉格已经带到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不自然。

“很好。”她说。她走下台来,拥抱了我,微笑着仔细地端详着我,然后对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地说:“这就是另一个我,另一个冰山芒果,她同样是你们的尉格!”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向我行礼,大声地呼着“尉格!尉格!……”我愣在那里,想着什么叫作“另一个我,另一个冰山芒果。”

她挥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转过身来问我:“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那张迷人的脸使我明白一个道理,当一个女人看见比她更漂亮的女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一边赞叹一边嫉妒。只是嫉妒在嘴上而赞叹在心里。

我装作很镇定地说:“陶雪然。”

她又转过去,对大家说:“为了能够将我们区分开来,我建议仍沿用她的名字,以后大家就叫她冰山雪然尉格!”

大家又开始大呼“雪然尉格!雪然尉格!”我看见焱在她身后,嘴角扬着淡淡的微笑。

这时,一直坐在侧席的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朝我走来,并拥抱我,我居然脱口而出一句“妈。”我神。那老夫人更是激动了,一直抱着我不放,还好有焱上来替我解围。

 

大门又开了,走进来一个人。他也同样拥有着一双翅膀,也是那么白,同样那么英俊潇洒,同样穿着焱一样的黑袍。所有的人都不吱声了,同我一样惊讶的望着他。他高傲地无视任何人的存在,只直径走向美丽的冰山芒果,向她行礼。冰山芒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起来

,很平静地说:“虽然冰山家族自古以来守望只有一位,但是如今发生了不可避免的问题,就是尉格有两位,如果守望与传人一对一的默契一但被破除,那将发生不可阻挡的灾难。所以,我又招来了另一位守望,就是他,冰山景。他将成为我的守望天使。而焱今后就是她的守望了。”

我发现冰山芒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焱似乎心头隐隐作痛地微微地皱着眉。在人们走到他们面前欢呼另一位守望天使的到来时,我看的出他几次都想逃出去。我走过去偷偷地牵住了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他早已将翅膀收起来了。他回头望着我,问我:“我们走好吗?”我点点头。就这样子我被焱带走了,只留下一群仍在欢呼雀跃不知道焱的痛的人们,包括那位外表看似美丽但内心不知怎样的冰山芒果,她口中说的“另一个我”。

焱将我带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天台,在那里可以看到很远,青山绿水尽收眼底,还有城堡正对着的西坡和高大的消影。他的目光空洞地朝着远方看去,我只能什么话也不说,陪着他。

他说:“你一定想知道冰山芒果……尉格是怎么回事吧……”说着他哽咽了一下,很痛苦地将头埋进手臂里。他再次将头抬起来时,我看见有泪花在他眼角闪动。可是他没有让它流下来,很坚强地将它往肚里咽。

他说:“冰山芒果一直是冰山家族里最出色的占卜师,因为她天生就具有着这种灵异的占卜力量,她的兄弟姐妹没一个比得上她,所以她一直是最佳的传人候选人。在两年前,是芒果尉格正式成为传人的日子,本来一切都顺顺当当地进行着,只要她当上传人我的翅膀就会消失和她结合,可是她却突然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终日只能卧床休息,怎么都医不好,好象就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力量,就连她的占卜力量也在逐渐消退。在无奈之下,你们的母亲,就是刚才拥抱你的那位夫人请来了她的哥哥,另一个家族,萧颀家族的一位很有威望的法师,法师说芒果尉格是受了诅咒,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的一部分记忆给删除掉。而那部分记忆正是她深爱着我的记忆啊……当时我是她的守望天使,我们一直都无忧无虑地过着美满的日子,我们之间的默契是冰山家族最强的,没有人能打破。可是……那法师硬生生地将芒果撕成了两半,将那一部分记忆送到了你们的世界,而芒果也奇迹般的好了,可是她却永远地忘记了我,尽管

她知道我们过去的所有的故事,可她却丢失了她的感情!永远地丢失了……就是你,你拥有着芒果的记忆,你是另一个芒果,懂吗?”

“那这两年内你们也没有结……婚?”我觉得“结合”这个词很难出说口。

“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她母亲当然会破例允许她不与任何人结合而正正当当的当上冰山家族的传人。而今天她却找来了景,就证明她即将与他结合了……”他又馅入了痛苦,不,他一直在痛苦中,从没脱离过苦海。我也觉得很痛苦,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当别人的记忆是什么滋味,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冰山芒果的一个附属品。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因为我有我的天使,焱,他是我最大的安慰。

我问他:“那你现在把我找回来是要做什么?”

“你看见前方天与地的交界处吗?那儿,隆起来红色的一片就是我们家族防守的营地,萧颀家族他们就要打过来了。这一切都是那位法师的阴谋,他口中所说的‘诅咒’不过是他的一个小把戏罢了,最终目的是为了摧毁芒果,摧毁冰山家族。他将芒果分成了两个人,她的力量就仅仅只停滞在表面,不能激发她内在的强大力量。尽管这样她还是有能力将一百个人的脑袋一起砍下来的。”

“她仍然是冰山家族最强的,可是面对强大的萧颀家族,芒果尉格就无能为力了,就算集合了所有冰山家族的成员和所有的兵力也无法抵挡萧颀家族的攻势。我们这座城堡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冰山家族就再也不存在了……而芒果也在很努力地为自己保存力量,正如她所说,如果守望和传人的默契被破除,就回天无力了,而保存力量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守望,与他……结合,她也是为了冰山家族着想,我怎么能怪她……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们两个合二为一,这样就可以激发出她体内强大的力量来与萧颀家族抗衡。而你也可以活在她身体里……也……”

 

我当即抡起手腕给了焱一个耳光,那响亮的声音都震撼的我不相信这一巴掌是我打下去的。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伸手摸着脸上明显的五条手指印。我伤心地流下了眼泪,我原以为焱可以真正的成为我的天使,可以真正地保护我,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冰山芒果,为了冰山家族的一切,而我却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们为了保卫他们的家族找回来已经丢弃的一个工具。

我气

愤至极,大声地对着焱吼,连泪水扑了我一脸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是谁?圣女贞德?自由女神?耶稣?我没有那么善良!自私是人类的本性,并不可耻,我为什么要帮冰山家族?我在我的世界活得好好的,你将我从那个世界带来,说什么是我的天使,要保护我一辈子?!我告诉你,我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没有人!我更不会去当另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记忆,活在她的身体里!我不会!你听懂了吗?”

“可是你就可以看着这座城堡变成废墟?看着这里所有的人都变成萧颀家族刀下的亡魂?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还有你的母亲,知道吗?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是的!我可以!我可以!我跟他们从不相干!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焱,泪流满面。我一下子变成了一无所有,没有了焱,在这个世界我等于没有了一切。我此时就像消影身上的叶片那么脆弱,脆弱得摔一跤就碎了。

 

他走过来抱住我,我在愤怒伤心之际觉得很是惊讶,这一定是某种礼节。他说:“我当然知道你不可以,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叫冰山芒果为尉格威吗,这是守望天使叫他主人的叫法,只有守望能这么喊,我现在是你的守望天使啊,我的尉格威……你知道当守望天使的尉格威死后天使也会同她一起步入天堂的,所以你死了,我也会陪着你的,直到永远,懂吗……”此时此刻我只将他说的这句话解读为“他只是在我的有生之年陪着我,等我死了,他就可以去过他的幸福生活了。”不过,我也满足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思想,我会不愿意做别人的记忆,活在别人的身体里吗?”“我知道啊,可是我也知道你会不愿意看着你的亲人死去。再说你和冰山芒果本是一体的,她死了你也活不成啊。”

我推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在讲事实。”

 

我知道我会帮助冰山家族,这就是我的宿命,逃到哪里都不能改变,为什么不勇敢地面对呢,只要活得精彩,我就是有价值的,拿长生不老来我也不换。尽管我知道现在焱现在仍深爱着那个对他没有任何回忆的冰山芒果,可是我……似乎还没失去焱,他是我的天使,会随我一辈子。

 

为了焱,我愿意为冰山家族付出。按照神话里的话来说,这是我的使命。使命的定义是:一定要完成的任务。哪怕花上一

辈子的时间。哎,没想到我这么自私的人也可以变得这么伟大,真是奇迹。我擦干眼泪,回过头,微笑着望着愁苦的焱,说:“你是不是难过得想哭啊,我借个肩膀给你吧,别客气!”

焱看见我突然十八变不觉大惊,然后他笑着对我说:“你不知道天使是不能在尉格威面前掉眼泪的啊?因为守望天使是保护尉格威的,如果连守望都软弱了,那他的主人肯定就没命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焱笑,很温暖,很阳光,可是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愁。

 

焱陪我参观这个城堡,在经过一个会议厅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那里,所以走过去看看。门是虚掩着的,此时有两个大婶在整理什么东西。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她们说话了。“哎!你知道那个新来的人吗,她居然是尉格!”

“哎呀,什么尉格,不就是冰山芒果尉格给她扣上的一顶高帽嘛,先安抚安抚她,压压她的小姐脾气,到时候她还是要重回冰山芒果尉格身体里的,还不是冰山家族的工具一件!呸!还尉格呢,叫起来都发麻,真恶心……”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的痛。在这里若不是我是解救他们的唯一工具的话,恐怕我连一只狗都不如。焱一脚把门踹开了,冲了进去。我顿时不知所措愣在那里,甚至想逃避一走了之,让焱与履行他的职责吧,让我眼不净为好。可是我还是冲了进去。看见的场面是连我倒吸一口冷气的机会都没有。他拔出剑,闪电般地朝跪在地上的两个大婶射去。剑像一条呼啸的龙从她们俩的脸庞之间擦身而过,不偏不倚地插在她们身后的正东方。几缕头发无声地落在红地毯上。

焱什么也不说,只是很冷地看着她们。很神威的意义,已经毫无保留地被这种眼神所诠释。现在她们除了惧怕焱,对我的憎恨应该更深了。无所谓,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焱在我身边就好。那两个大婶吓得恨不得用手来加入脚的行列,很狼狈地逃了出去。我站在后面看着焱的背影,突然一种不安无端袭来,让我好像开始不认识焱。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还没起床焱就来看我了。看来守望的权利大得很啊,可以随意进出……我的房间。尽管我知道我没有地位,就算是清洁大婶都可以不打招呼的骑一匹马来打扫我的房间,说打扫是好听了点,应该说扫荡。可是我要维持我起码的自尊!因为焱是我唯一的……手下?这个词实在是俗得可以。所以我

要尽情地对我唯一的手下宣泄我的怨恨。我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和泡泡眼坐在床上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本人已死,请勿打扰。并且本人已改名,姓工名具。谢谢合作。”

尽管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冰山家族牺牲,可是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千变万化,琢磨不定的。连我都不知道我说什么,更不用说焱了。他坐在床边很是好奇地望着我,似乎还有想要伸手来触触我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的冲动。我望着他欲哭无泪欲笑无声。他似乎对我很有信心,更不如说是对他自己有信心,有信心到这么快就相信我接受了这么伟大而又悲惨的命运。哼!连我都不信。

 

他很高兴地说:“白旗旗长今天一早发来了边关战报,是特刚捷报!他们打赢了!被萧颀家族占领了两年的特刚总算又夺回来了!可惜我是守望,不然我也希望到特刚去痛宰几个小萧颀鬼子的……”“好象所有的人民都会称战敌是什么什么鬼子的,比如日本鬼子。”我故意牛头不对马嘴。

“你知道其实白旗还不是我们家族最强的,我们家族一共有黑、白、黄、蓝、紫、青、红七旗,每个旗下又有部,部下又有团,团下还有……还有组啊队啊中队啊,我也不知道了,分得很细,而且近几年又添了几个层,不是团长以上的长官都分不清。而最强的莫过于蓝旗下的三个特种部,BT2651部,BT2655部和BT2656部,直到现在人们还一直称他们三部为‘蓝旗的神话’呢!而这次特刚会战连蓝旗的一个部都没有出动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连普通的部都没出!看来这次我们有希望将萧颀鬼子打出我们的家园了!太好了……”“这是不是代表我不用牺牲也可以挽救冰山家族?”我立马来了劲。

“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我也不用跟着你陪葬了。”他第二次很开心地笑。仍然是很迷人的笑容。“到时候你就可以一脚把我踹回去跟冰山芒果尉格结婚了。”我始终说不出“结合”俩字。并且是很赌气的语气。

 

他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的确是希望有这么一天的。尽管我是拥有冰山芒果的记忆,可是他更希望的是我的这份记忆能出现在美丽的冰山芒果身上,而不是我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的女子。何况我也有自知之明,我的相貌实在是和冰山芒果出入太大了点,尽管算得上是五官端正秀丽大方,但是怎么着都说不通“倾国倾城”。我

知道冰山家族的所有人都希望就算不是为了打仗,也觉得应该把我的记忆全部移到冰山芒果的脑子里。焱也是。但是“爱一个人并不需要拥有他,只要他过的快乐就好。”这句话我很勉强地试着去理解,可是我最大的限度也只能嘴上说说罢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就凭着我嘴上说的那句毫不犹豫地朝这个写满了“不值”的火坑里跳。说过多少遍了,这是我的命运,就算不是为了焱跳进这个火坑,我也难逃一死。我现在就当作是为了焱跳会舒服很多的。哼,没想到连一个买磁带也要还价的超现实超讲“划不划算大理论”的我今天也会这么伟大。在冰山家族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并且是“由不得你的”。可是我真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换了以前你杀了我我也不干。此时此刻的心痛,变得有点麻木的空虚感,好象都被挖空了一样恐怖。一想起我只是一件被再度拣回来的工具,我的眼泪居然就变得这么不值钱,一下子掉了一床。

 

他叫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泪水早已占据了我眼睛的全部空间,并且我是150度近视,怎么眨眼都看不清他的那双黑瞳。他很坚定很自信很绝对地一字一顿地跟我说:“相信我――我是你的天使。”这一句话倒是挺有征服力。

我嘲讽他说:“伪装得这么好,都真的看不出你的虚情假意。算了吧,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冰山芒果那儿开早会吗?”

焱听见我说这句话顿时就懵了,看上去很伤心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会儿进来了一个小姑娘,她是我的贴身侍婢,叫小妍,是焱特地为我调过来的。听说这个侍婢一直是焱的随从之一,对焱忠心一片。也是这里唯一对我忠心的人。她开始准备我起床要用的东西。说真的,在这里虽然有时候是受的是非人的待遇,可是怎么说我这个工具还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就算是打引号的“尉格”也会有看起来不错的待遇。今天小妍好象有点不太对劲。

她很胆怯地问了我一句:“刚才您和守望大人说什么了?他很伤心的样子出去了。”

我不是谁谁谁小说里无聊到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只知道打骂仆人的女人,倒是从心里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妍,平常她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寸掌握地恰倒好处,是个很难得的人才。如果到我的世界去当秘书,那肯定比梁朝伟还赚得多点。看着小妍很期待地望着我,我毫不保留地将我和焱

刚才说的最后两句话告诉了她。她很愁苦地低下头埋头做事,好象要哭的样子。我实在没想到我们的两句话居然会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侍婢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您不知道您现在是守望大人最想一起分享快乐的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守望大人一大早跑过来想和您一起分享他的喜悦,可是您却说他伪装,说他虚情假意,守望大人这会儿一定很伤心呢……”

“对他来说,有什么重要?”

“……”

她很无奈的样子,忠诚得就算刀架到脖子上也不愿意透露主人的秘密。

“啊!难得的人才啊,如果你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当秘书的话肯定发啊……”我拍着她的肩微笑着夸奖她,可是她依旧是愁眉苦脸地做她的工作。哎,天晓得她是什么意思。反正焱就是虚情假意嘛,他也承认过啊。

洗完了脸,我站在窗前,迎接今天的第一丝曙光。早上的阳光是最可爱的,柔得就像丝带一样伴着清风在我脸上滑落。我不禁诗性大发,很是陶醉的吟起诗来。“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现在好象离李白的那个时间晚了几个小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尉格,有很大的时差呢。”小妍在一旁不禁失笑。我很应付性地很大声地笑了笑,“哈―哈―哈―”比哭还索命。我吸足一口气大声地对着窗外吼去:“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我不要做冰山焱的奴隶――我―要―忘―了―冰―山―焱――他仅仅只是一个守望而已――我不为任何人死――!!!”最后一句很经典也很有骨气。“人都难逃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又很经典。我顿时如释重负,爽得不得了。该放手时就放手,我的原则。很是洒脱吧。哈。个人演讲会也有这么多观众?我太感动了……呃?怎么都好象很不爽的样子……好象还有几个觉得很尴尬的……我没眼镜。

 

啪啦啪啦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行人很快从一楼的草坪冲进了我的房间。领头的是冰山芒果,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人。一大堆长老,还有冰山焱,冰山景,和她那雍容华贵的老母亲。除了冰山芒果、冰山焱和“母亲”带着不知应把眼神往哪里搁的表情之外,其他人都是很幸灾乐祸地望着我,特别是那个冰山景,看着他那虽然很帅但是很可恶的脸,我真恨不得冲上去泼他一升高浓度的H2SO4

 

局面僵得很,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讲开场白。只是偶尔听到几声不自在的咳嗽声,那个意思是“好尴尬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你们谁谁谁快说话啊!”没想到居然是“母亲”很“爱女”地为我开脱说:“早上一大清早就锻炼嗓音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我年轻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做,没什么大不了的!”“恩,啊哈哈哈,对啊,对啊……的确是个好办法……哈哈……”大家都这么说着附和。只有冰山芒果和冰山焱仍然是挂着“惨痛丢脸”的牌子不说话。难怪啊,就算是过去的事,默契还是存在的。你看他们俩,不说他们是一对连瞎子都不信。我是一个既没有耐性又没有毅力的人,讨厌小孩,生来怕疼,并且怕麻烦,这所有的一切都铸成了今天的性格,所以“爽快”二字成为了我的人生标语。轻言放弃也是我的特点。我讲现实主义,我不会为了那零点零一的机会去心存侥幸地希望奇迹的出现,我一点都不相信。我更不会为了我想要而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白费力气。事实摆在眼前,只要我知道它已经名花有主了,一定会在第二秒宣告投降用上三十六计的最后一招一走了之。

 

“母亲”走上前来,很祥和地拉住我的手,她那种表情,倒的确是很像久违的我奶奶的感觉。她说:“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带你到神殿去,要……”“要把我的灵魂和记忆都移到冰山芒果尉格身上吧?间接地说就是让我死?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我的死期了,我还毫无准备呢。劳烦你们大家大驾实在是过意不去啊。啊,母亲,我说得对吗?”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可是却一直保持着笑里藏刀的微笑。“……是……”看到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的痛苦,还伴着眼角的几闪泪花,惺惺作态地拭去泪水,使我不得不承认她,做得的确很假,假到无法让人接受。“那……走吧。”我摆出一副“不要你们押我,我自己会走”的样子冲到最前面。傻啊,连神殿在哪都不知道还拽得跟二氧化碳似的乱走被冰山焱拖回来往反方向走过六次。

 

神殿到了,四周不是挂着历代冰山家族的传人画像就是军事作战图和边疆图,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是一个秘密基地。我看这个神殿绝对是“闲人免进”的高度机密性质。在大殿的正南方立着一个很大的十字架,上面有冤死的耶稣。一个人,站在耶稣下面默默地祷告。是一个女人。她穿着宽松的教

服,背对着我们,稳着的身型很豪放地将她的英气逼人毫无保留地散发到我们的每一个毛孔。很强烈的威慑力震撼得连空气都要结冰。她的这份英豪十足强过许多血气方刚的男儿,很是有男儿本色。可惜是一个女儿家。她转过身来,一张秀丽的脸庞忍不住让人有无限的遐想,她水异清灵的感觉让人仿佛云游天际。那双明媚的双眸更是她灵魂的聚焦点,是她洞察每个人心灵罪恶的神的视窗平台。可是她居然让这么厚的一副镜片挡住她灵异的视线,真是可惜。我立马跑上去问她:“你的眼镜几百度的?如果是150度就借我一阵子好吗?”“……”

 

冰山芒果很强悍地将那位女神父给抢走了,在一旁嘀嘀咕咕什么。冰山焱则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地跟我说:“你相信我吗,如果你死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天堂。爱你是我的职责。”

“如果这只是你的职责的话我不接受。”我冰冷的语气都让我自己认为我非人类。

 

女神父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她架着个大眼镜很神威很虔诚地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大概是咒语之类的吧。然后她又是跪拜又是弯腰作辑,还对着耶酥大呼小叫鬼哭狼嚎,还用恰恰作伴舞……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做这么难看的动作也真是为难她了,哎――

总算结束了。她对我说:“冰山雪然尉格,我叫冰山古灵,是冰山家族的祭祀首壬,待会儿就是我来帮你完成你的使命。现在,请你把这些喝下去。”

我蛮以为是一杯什么迷魂药十步摇之类的,没想到她居然要我喝光她身后大大小小一共十五瓶酒。呵呵,这也算是强力的迷魂药了,我喝光它们不死也残了。反正一死,喝死也不错,到时我也称得上是一个酒鬼了。

冰山古灵还当我像促销柜台试酒的客人一样来一瓶一瓶给我介绍。

“第一瓶,香格里拉的青稞酒。”我一饮而尽。好喝!

我一擦嘴第二瓶又来了。“这一瓶,香格里拉干红。”

我很豪爽地将这一瓶喝光。

“这一瓶,茅台。”

“这一瓶,女儿红。”

“五粮液。”

“杜康。”

“剑南春。”

“白兰地。”哇,外国酒也有,难得啊……

“人头马!”

“老白干!”我越喝越凶,居然还越喝越清醒。

“皇家礼炮!”哇塞!我最喜欢的!我一把从冰山古灵手里抢过来,一饮而尽。

那几个长老老头风风雨雨地吵着也要喝,结

果被冰山芒果给赶了出去。总算十五瓶酒都被我喝光了,虽然有点晕晕的,但是我的脑子还是清楚的。我知道他们听得见我说话,但是有担心他们当我说胡话,所以我就大声的叫出来让他们听清楚:“请你们将我的世界恢复原状,并回去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在一个很美的地方扎根了,永远也不回去了,叫他们别担心……好吗?”我恳求冰山芒果。她很肯定地点点头,我放心了。便一头倒在其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案台上。那个应该叫“手术台”吧。我的头好沉重,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焱最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焱,我们在天堂见吧……

 

 

 

天黑(笔名)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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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眼眸尘

啼眼眸尘

 

天空已失去原味儿的淡蓝,窗前的丝发缚入了枷锁,不灭的苦楚最终如何诠释?

 

* * *

 

“你是淡淡吧?”

“是的。不过,只有曲子才这样叫我,您还是叫我魏然好了。”

“哦,对不起。我只是想采访一下你,了解一些你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你想问就问吧!您有烟吗?”

(女孩儿接过一支点燃的烟。)

“你平时在家常抽烟吗?”

“才不!……是被逼的。”

“你后悔吗?我知道许多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可能你也想过吧?”

“……您能不提哪个人吗!我希望在以后别出现他的影子,他要杀了我!真的!连梦里也是……”

(女孩儿的唇颤着,瞳孔几乎发灰。)

“那我们谈谈丘曲吧。你认为他会怎么想?”

“是指现在吗?”

“都行。”

“我相信他不会后悔!因为我了解他,因为他爱我。

可是……可我希望他后悔,他人不坏,只是因为他爱我――真的很不值。”

(落泪。)

“你认为,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算是‘爱’吗?……或许说,它超出亲情?”

“我与那个人之间不配称亲情!曲子为了我,把那个人的思想焚了,难道有错吗……曲子他……”

“他毁了你亲生父亲,抹断了你们之间的‘爱’,还有前途。值吗?”

(黯淡灯光下,她无言以对……)

 

* * *

 

“丘曲?是吧。你的名儿很好听,魏然告诉我,是你奶奶取的?”

“嗯。”

“你奶奶很疼你吧?”

“嗯。”

“你的街坊都说你很孝顺她?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我昨天去看过她老人家了,在医院里。”

“怎么了!病了吗?!求求您,阿姨。千万别告诉奶奶我的事儿,她的心脏不好。阿姨!求您了!”

“放心吧!你先冷静点儿,孩子。”

“我……”

“你奶奶只是去医院检查治疗效果。我,也没说你的事儿。”

(男孩儿眼角盛着感激的泪。)

“看得出你很惦念你奶奶。那她呢?你还想着她?为了她你进了来,你不会……”

“不!

这不一样。我爱奶奶,也

爱淡淡,她们对我都很重要。”

“你和魏然今年18了吧?

“是19,淡淡小我俩儿月。”

“19岁,花季,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当时想到了吗?”

“是雨季罢!换了您,答案应该……也是‘无奈’的,我已经这样了,从前又有什么必要再提……”

(男孩儿深叹一口气……)

(记者深思……)

 

 

One

 

路道上的脚步声、发动机声愈加的浓重,汽油味儿伴着卷烟冒出的雾,迂着踌躇的自行车轮,久不愿消散。“老魏,我们也没办法啊!厂里不景气你也知道,现在‘革旧推新’,你的表现又不突出.我们减你工资也是按规定办的,你是老骨干,平时工作也是兢兢业业的!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哎!老魏!别走啊!”

从气着冲出主任办公室,到推着车悠在噪声不止的马路上,魏旅范脑子里一直空着。打那批新聘的技术工人到厂以后,他的工资就逐月下滑,可每每这时候,这个田里出生的汉子总是沉默,他认为必要的时候还会像现在一样――选择逃避。只有老天才看得一清二楚,“埋没”,预示着“爆发”将至,魏旅范要消磨不能工作的双休日,用“熬”来形容毫不过分。

到了院子大门口,魏旅范脚步更是缓而沉,因为对他来说,家中的宽容比抱怨、指责更令人恐惧!上苍偏偏戏剧性的捉弄着人们,一声闷雷“轰隆”爆起,雨点便开始零丁打下。魏旅范“吁”了一口,提快了步伐,推着车到了楼下。恰时天全暗了,雨爽性的泼下,毫不吝啬,整院子荡起雨声、风声,泛着草香、泥香。全部的释放,唯遗下了那个蓄满洪流的堤坝。他在幽昏的楼道灯影下,摸索着车锁的眼儿,试图将钥匙插上,却又没能。烦躁中,他索性将车一搭,压在其他车上,走人!

“旅范,回来了!累了吧?忙得伞都忘带了,中午不是告诉你了嘛!看这衫都湿了。”

“是汗,没事儿。你做你的事儿吧!也别管我,味儿熏臭的!”

“看你还犟。快来吃了,啊!”这柔声就如猫窃声腻语一般细,魏旅范只能招架不住,败下妻子的“阵势”。天开眼时也就这么件事儿。――魏旅范娶了楚O。虽说楚O的为人大方,事事得体,待人周道,邻

居们都认可了她,在她身上才找得出“女人是水做的”这一典故;但必竟他是魏旅范的再婚妻子,与老魏的女儿魏然,还处在磨合阶段。自魏然的妈妈遇车祸离开她后,老魏也像失了魂似的,吃泡面时也不时看着女儿,然后捏着面叉子在碗里比画着什么,渐而拿叉子的手一使劲儿,面汤就从穿了洞的碗底滴下来,老魏都浑然不知。

眼瞅着魏旅范精神堕落,隔壁孟家的老婆子向居委会打了“报告”,替他介绍了这贤惠的楚O,他也正常了许多,生活也好过。老魏的事业虽然不顺,楚O倒是没有怨言。并依着老魏的脾气忍到现在……

魏旅范夹了块玉米煎饼吃,留到最后一口时,筷子停在了嘴里,含糊的问:“魏然怎么不来吃,越大越不象话了!到处去鬼混,现在又不回家吃!”

“女儿大了就随着她吧!然然也不是那种耍小性子的女孩子。快高三了,功课又挺多的。你也是的。平时对孩子太大呼小叫了。哎……”楚O解围道。

“谁是你女儿!谁要你奉承!谁又没回家了!”魏然突然冲出了卧室,出现在俩人面前,稀碎的流海划过耳旁,美丽中闪着仇恨。一株带刺的月季。

“啪!”粗糙的手扫过那朵月季的面颊,忽又瘫了似的收回,像被刺了一下,暗暗作疼。“不要这样和你妈说话,你没有资格!”

“妈?我妈只能在相框里见到。她是谁,和我不相干!我还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有资格打我吗?!”

“你没资格说话!”又是一巴掌。魏然哭了,哭得委屈,哭得高贵,就如她的母亲……她慢慢地搭下红肿的眼,慢慢垂下拂肩的丝发,慢慢锁上门。顿然,一切一切都静了,静得无助,静得悔恨,静得死寂。

夜深了,雨后的天空逸人爽朗,卷烟被外面依稀的灯火照得飘袅,守时的在窗边燃起。窗边无人忧。烟只是忆事的替代品。魏旅范与楚O在雨刚停时就躺下了,房门虚掩……

“小O。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哎呀!人都老了还像年轻人那样装浪漫呀!我都替你害臊。”

“说啊!其实今天不只发生了那事情,好像有好多事都在发生,哎!烦死人……就当解闷聊聊?”

“有什么好说的?就记得是孟阿姨撮合咱们在一起的呗!”

“不只是这样……你

不说也罢.

记得我以前和你提起田聘的事儿吗?我爱你,就像爱田聘一样的。她陪我熬过了那时我单位最苦的日子。”老魏挪着身起来,欹侧在床头柜子上,又将整支手臂楼着妻子的头,掌心恰触着她的下巴,手指与舒伯特的音律同步地动着。他又拖着哑嗓继续说:“看到你,听别人喊你的名字,我好几次……”他咽了咽口水,“好几次看见田聘。”

“有些事儿不应该告诉你的。魏然产下的时候,聘差点没命。”

楚O没吱声,放下睡眼外的睫帘,听着。“我早早就有这种感觉,”沉默片刻,老魏又道,“产下女儿后,她的身子就常有不适,以前,结婚前后他都很健康的。

就是因为……然后没几年就……”他的声儿渐渐跑了调,妻子枕着他的臂,关节、神筋开始绷得紧紧的,脸色在微光下更失血色!一侧身,妻子摆开丈夫的手,仍旧沉默……魏旅范此时不住的哝哝着,“那车子不应该这么巧,不应该!不应该的!”他的喊声越是变大了,震亮了旁道的声控灯。“聘啊,说说话!聘?他推了推旁边的楚O,见是没应答,又是“吁”了一气。魏旅范也困了睡去。

 

 

Two

 

周六的可云放了嫩晴,院儿里树撒下念珠,击在地上架的盆栽上,想必是昨夜天又流过泪。窗外凉风催开“席梦思”上仅剩的那男人朦胧的心窗,右手习惯地伸向柜子上置着的过去当兵曾用,而现今盛着半杯凉白开的口盅;原在书台上的风信子,却让恐惧的神情再次浮出――它隔在了口盅的前面;花影被手碰落了几瓣,铺在下边压着的信签上;粗糙的双手轻而急地展开了那份“白皮书”……

 

旅范:

我不愿意永远离开,离开这城,离开你。这是暂时的,你不必打探我的来去,这个月你要保重,多关心然然,她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工作上的问题,也别顾虑太多,已经听你同事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家里还得过活,你我的工资养得起家。花了然然的学费,还有剩的呢!我离开一阵,你可能会清静些,我也有点累了,就当作是我们单位去旅游,大家都放松放松。

昨夜你睡熟了我就走了,房门没关,我是不想吵着你。我听你昨晚喊着,真很害怕。你做事情应该冷静

些,起码不会招着厂里的领导。看着你累着睡下去了,我心里不知怎的压着难受得很。

答应我,别凶着然然,待她好些,好吗?况且她是你和田聘的女儿。

O字

 

茕茕孤倚在床上的他,双目麻痹了,呆望着,眼前是一片荒漠,叨念着“小O”,可独有风拉开丘上的雾e,笼在老魏的面上,像有沙粉入眼,润了。手,抚着光滑的纸,感觉到有些字痕模糊,周围纸质发皱了―― 一定是泪,打在纸上,随梦蒸干了。

任何事都来得匆匆,魏旅范疯了似揭开被单,直冲女儿的卧房,即刻又平和下来,敲了两声门。“咔”,门开了。“啪”一声,魏旅范重操起巴掌向女儿脸上煽去,魏然吃惊的捂着半边儿脸,立在门内愣了,“啪”,又是一巴掌落在另一边脸上。她后退了几步,这时魏旅范快步离开门前。就像是误入了疯人院:他这时的确像个疯子,脸涨得发紫,甚至发黑;她,一宿没睡着,现在困惑着,但只考虑了一会儿,便提着背包,身上还穿着昨天不曾换下的外套,跑出门外。魏然逃出了家、楼道、院子,这时候泪水才从啼痕涌出。而魏旅范重新回来女儿房间时,里面只躺着遍地娃娃,家门半开,他手里握着一根阳台上钢制的晾衣杆……

 

……

 

“喂?是曲子吗?我是魏然。”

“淡淡?怎么了,你好像在哭!”

“我没家了。”

“先到我的房子这里来再说,好吗?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好了。”

电话亭里的接听声,如同失水的百灵,再生,女孩儿的心得以些许抚慰,不再十分恐惧,也不再十分无助。去丘曲那儿的路上,魏然不时的会回头瞧瞧,怕再见到自己的父亲。就这么寒着心,走到了一所公寓,在那里有丘曲家未租出去的一套房子,也算得上是丘曲自己的家了。

“你来了!我还担心你在路上又遇什么事儿。你打算在这里住下?到底怎么了?”男孩儿的问题几乎塞满了这七十多平米的房子。

“我爸像疯了似的,快把我也逼疯了!

昨晚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打了我。这还不算,今早也不知道

什么原因敲我房门,我一开门就被打了两巴掌。我好疼……”

(女孩儿在男孩儿面前只是啜泣。)

“平常那个女人假惺惺对我好,今天我被打得这么厉害,她居然连个影都没了。”

“别想这么多了!你没带衣服?”

女孩使足了劲地摇头。

“那明天我带你去买些衣服?等你爸气消些再说,你得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女孩又摇头不答。

“不然我帮你说吧!”

“不了!”女孩儿紧张地否决,“我明天回去取几件衣服来,可以吗?”

“随你吧!不过你现在的样子,让人看了够可怜的,去洗把脸,我们到花园走走?”

女孩随和的连点头……

 

午后的天空无需想象也多是湛晴的,再飘零的落叶,憔容也能抛出天外。正值青春年少,草藤缠绵成椅,叶榕交织成阴,两只懵懂的蝴蝶,快要被快乐埋藏。如许多孩子一样,他俩不为任何理由,在校园、公寓和街上,牵出盲目的爱。又与其他的恋人不同,校内的他们总是远远对视,走进也只打声招呼,谁会想到:距离,让这对用以细品红酒的高脚杯更加和谐,更相依,不知能否终身?

男孩儿的羞涩总会罩上压抑感,但无微不至的关怀却总能冲刷女孩儿心中的尘霾,“淡淡。你的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呢?他脾气很坏吗?”

女孩儿止住步,男孩也跟着停下,同坐在小径旁的“台湾草”坪上,女孩颦眉抿嘴瞄了一眼男孩,两手含着膝,对在身旁掐着杂草的男孩儿答应道:“我爸和妈妈是他们村里唯一进了这座大城市的一对儿,他应该是很爱妈妈的。”女孩清了清喉咙,又说,“我们家隔壁的孟奶奶告诉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险些没命。没多过四年,妈妈就车祸走了。我爸常说,是我克死了妈妈。哼!他就这么淡漠的待我到现在,‘居委’里的阿姨们对我还亲些,孟奶奶就更像我们家的了!”女孩似乎为刚说的话感到温馨的滋味,可短暂的微笑很快又便得冷冷的了。

男孩儿没答言,只是深呼吸;女孩儿不在说话,平躺在草坪上。一个往上看,一个向下探,一时间留住了天和地,淡蓝和茶绿。天旋地转,扔下的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Three

 

厅上餐桌正中搁着一碗豆瓣

酱的干泡面,只要冲上开水,化开齐配的分层的佐料就能吃,除了楚O外没人能体贴到离家还想着丈夫最爱的早餐。可是,早餐原封不动的置着,桌腿子边靠着魏旅范,从打了女儿到了正午的这刻,他的肚子都一直空着。在他四面都散了卷烟,多数是自己用烟丝包的,手里还拽着一包“阿诗玛”,地上只燃着一根,且还没吸。

“哒哒哒”,有人轻弹了两下门板,又悄悄探着脑袋侧了半个身子进来,“请问这是魏师傅家吗?”听到这声音,魏旅范猛跳起来,一时站不稳,忽悠了两下,又粗腔答道:“干什么!”等他走进门旁看清楚了,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机床厂的工作服。老魏一看,马上甩掉手指间夹的烟,然而却露出了指关节内侧棕黄的胶附着忧畅的烟痕。那小伙子环顾屋内狼籍与整洁交融的“陈列品”,顿时吃了一惊,随后又微笑到:“您是魏师傅?”

“嗯。”老魏立刻答到:“有事儿吗?”

“哦!是的。我是机床厂服务站的技术员,您叫我小顾吧!

嗯……我来找您是顺路捎个信。我在路上遇着你们厂的主任了,他和我们服务站有些来往的。”

“有事儿吗?”老魏不耐烦的又问。

小顾怯怯的从裤袋里摸出一张便条。

 

[老魏,厂里又聘了一位高级技术员,由于厂里人员太多,经过单位领导讨论,决定调你到零配件厂去工作,你的档案和其他资料都转过去了。星期一你就去那儿的服务站报到,顺便告诉他们是我们厂长调你去的,这样也算是厂里对你的优待。]

 

落款处空着,主任的字迹歪七倒八的,老魏倒是一眼就认出了。

“还有事吗?”老魏霍霍磨着牙。

这回老魏的一问吓着了小顾,小伙子瞅着黝实的肌肉,起茧的粗手,心里怔的悬了起来,傻傻的呆在老魏面前,形木的定立着。

“还有事吗?”老魏蹂躏着那张便条,又问了一句。小顾锁着眉苦想,终究是摇了头。

“你们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吧。”老魏冷笑一声,“一个个儿都是忘恩负义的,把我赶了走,明说!玩阴的!偷了良心办事,算什么?王八蛋!”老魏激动地扯着小顾的衣领,大嚷道: “你们的,我们厂的领导,没个好东西,把人当狗看呐!想往哪儿扔往哪儿扔!真不是东西!”

被扯着领子的小顾单薄的在老魏手里像个皮球,一拖

就被甩到了门里边儿。老魏一边用脚把门踢关上,一面破口骂着:“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他抓着拳就要飞出去,却又僵在原地,然后又是一吼:“王八蛋。”把手里的“阿诗玛”砸在小伙子的鼻子上,小伙子像是被惊得动弹不得了。

就在这局棋僵着,大骂声卷走了乐音的静,升腾到噪不入耳的另一静境,混杂的频率就犹习以为常的了。“咚咚咚”,门板响声又起,均匀而镇定。

老魏顺手开了门,头却没回,一直瞪住小顾。“你也想死吗?”他放低调问,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门外人不说话,应该是等着吼狮回首。

老魏擞擞头,回过身,视线稍下移了些,是隔壁的孟老太婆。魏旅范瞳孔蔼然了许多,恭恭敬敬的对孟家的说:“孟阿姨,是您啊:要我帮您做事儿吗?”

“省了罢!你不犯事儿就是最让我舒心了。”孟婆子用卷在手里的老年刊物横起在掌上,扇了两扇单穿着线褂的身子,“你在瞎嚷嚷什么呀?吵着邻居们都好不自在。你就是这脾气,女儿也打,同事也骂。大家知道你人踏实,可是也挺讨人厌的!”

老魏把头低着扭到一边,无言。

孟家的老婆婆往客厅上看,对小顾说:“孩子,起来!你先回去吧!伤着没?”

小顾站起来,身上的烟灰也不拍,避着老魏出了门,老魏只得让道,小顾对孟婆子微笑说:“我没事儿,阿姨。魏师傅也是有心烦事儿吧?激动了些。我没事。真没事儿。”小伙子笑道:“魏师傅人挺好的。那我先走了啊!魏师傅,有事要帮忙就找我,就在隔条街开锁铺里,我爸是那的师傅,挣点小钱消遣.阿姨,我先回去了,再见。”

护走了小顾,孟婆子和魏旅范还是站着,老婆子还在想像老魏在门内的举动,留声机漾起流光年代曾几何时逢见的冲动,如侣人随她地叹惜一同影现。过来人用对亲儿的柔光看着这农家汉子,慈爱胜于一切言语,满了斑的手按了按汉子的宽肩,又轻轻拍了拍汉子的背,翘起拇指对他点了点头。“伴儿”,老婆子身后传来孟先生的唤声,老婆子答应着,踮着碎步蹒跚应去……魏旅范,这会儿早不堪一击的了……

 

 

Four

 

“伴儿啊!”孟先生唤着自己的老

伴,拖起隐埋了生活的长音.

“又不舒服了?”孟老婆子叹气问着,缓顿地放下手里的书,“你就听劝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你们爷们儿就是犟,不把我们女人家的话当回事儿……”

“我倒是想劝你呢!”孟先生调侃道:“你反把我‘批斗’了一顿。”他又说,不给老伴驳话的机会:“你也听劝,少管些闲事儿了,行不?从家里管到楼底儿,院立院外你也要参人家一本。别人两口子吵你也拦,我们不也这么吵过来了吗!”

“可人家小魏对老婆也没什么呀!你别‘聋子乱安名儿’行不?小魏刚才是冲动了点儿,要打人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万一惹出些乱,整儿居民楼不掀个四脚朝天?”

“都有妻有儿的了,还闹乱?”

“现在犯事儿的多了,小魏性又急。”

“人家小魏……”孟先生话还没讲到半,就在老人椅上嗝住了,手脚像被痉挛了的抖,面部微微抽搐,太阳穴褶皱的皮下突起血管,还有些吐沫流出嘴角。

孟老婆子见状,慌着差些说不出话,他跺着脚急喊:“小魏!小魏!快来!救命啊!”

……

“医生!急救!快来人啊!”魏旅范驮着孟先生,到了离大院最近的军区医院正厅上,几个护士闻声推了救护床跑来,忙送去抢救。老魏欲跟上去,一位正巧经过的白大褂叫住他,这是个主治医师,老婆子此时也到了正厅。

“你先不要着急。”医师朝着正走过来的孟婆子说:“你们是病人家属吧?这类症状我见过,应该是‘中风’,一阵一阵的,目前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还是按院例到‘神经科’挂个号吧!”说闭,医师微笑离开。等到老魏和孟老婆子进电梯,上‘神经科’去时,两人互相望了望,发现急得没带钱,到了楼上两人都急。巧就巧在“天时地利”都不俱备,只能靠“人和”相助,小顾小跑过来。仍然未改的微笑走到两人旁边,“我可不是假装好人献殷勤。在对街和我老爷子聊天,见魏师傅背着老人家跑往这边儿,阿姨又跟着来,穿的衣服都单薄。我本来没想去的,可想想又怕你们没带钱,耽误了。我也就‘自作多情’跟来,这不真是被想着了。”他一边说一边让孟婆子办理住院手续,挂了号,然后递了两佰元钱给孟家,又腆着脸说:“现在先救人,钱就当借着。”说完,微笑着快步走了。两“家属”在科室门口不知所措,又对望了一下,一块儿去急救室看孟

先生了。

两人见着了孟先生,人已没大碍了,可已经昏睡过去,医生们取了孟先生血液在化验着。两人一直等在急救室,医院里白炽灯现在要比刚来时亮,天已暗了。偶尔走来一两个病人或家属,都让两人提一回神,就这样等着

……

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递交给老魏一张化验报告:“IDDM”――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正常血糖值数5―8,孟先生已经达13了。”医生解释说:“病人的胰岛分泌激素功能严重受损,导致血酸过多,血浓度太大,堵塞血管。病人刚才‘中风’是糖尿病的并发症,若不注意饮食,加上药物治疗,还会有其他并发症,重则危及生命。”

医生在一旁,等着老魏为孟婆子重述一遍化验报告的内容后,又递来一份医药费清单,孟老婆子不大看得清,不过是让魏旅范念了,自己倒也留心记了记:

初期留院治疗

1、 五种药片、两种胶囊,

2、 每天必服,

3、 一个疗程两个月;

4、 胰岛素针剂,

5、 买自动注射器要另购一次性针头,

6、 附赠测压仪;

7、 定期每周血糖化验,

8、 每月针灸疗养、推拿按摩;

9、 医院配餐,

10、 半两米饭加“健康汤、菜”;

11、 住院床位收费。

出院休养

12、 七种药片、两种胶囊,

13、 外加三种药剂,

14、 干柚子核两斤,

15、 没日必服

16、 ……;

17、 血糖检测仪;

18、 预付四周一次调仪器费;

19、 降糖颗粒三包,

20、 预防突发。

孟婆子虽年迈,脑子可是清楚。中药多几味也无妨,可西药药片、胶囊,半年住院费,医院餐饮费,加起来就得六、七仟元;再加上每次半小时五十元的针灸,三十元推拿,针剂、仪器加在一块儿的四千多元钱,第一阶段的院内疗养就需万多元!还有以后出院的药费、针灸……

孟婆子衰叹着,“哪儿有这么多钱呐!”魏旅范劝着说:阿姨,我那儿有些钱,您的五保基金居委会也是会给的,我再去帮您凑些来。您放心,钱的事儿我帮您,您身子要紧,有什么大病犯了,孟叔就更没人照顾了。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况且现在天都到夜里了,在晚些路不安全的,这儿又没家属陪夜的床

。先回去吧!”老魏边说边催孟婆子回去,孟婆子只好受不住劝回去了,下电梯是老魏送的,一段路里就谢了好几回。

 

 

Five

 

病床边儿凳子旁掉了把塑制扇,印有卡通人物的扇,这扇是从前哪位病号忘在抽屉里的也没人考究。老魏已经昏沉沉把自己哄睡了,用的是那扇子,孟先生的“点滴”还在打着。老魏扑在床边,在梦里才发现自己的确是非常累了,梦着自己在家里,眯着眼躺着,妻子在旁扇着凉风,他悠乐地酣香着,就像一只可睡的小猪……

妻子扇风的节奏渐慢!!越发慢下……渐止住了。

油腻的汗闷醒了难得一梦的老魏,门外“魏旅范”三个字,护士好像喊了好几回了,老魏一觉醒来感觉益发精神。“魏旅范,办公室有人电话找你。”护士又喊。老魏胡乱试去脸上颈边的汗珠,捡起地上的扇子,出病房去接电话了。

“是旅范吗?”

“小O?!你现在在哪儿?”

“单位宿舍里。我听孟阿姨说,孟叔叔病了。”

“你回过家?”

“拣几件衣服。我还听说……你打了人了?老开锁匠的儿子?邻居们说你还打了然然?赶她走了?”

“……”

“看我留的那张便条了吗?你的性情燥也罢了,可女儿你也打,我真的不能再就着你了。对不起。”

“小O……”

“我爱你是因为你的朴实,可是你的脾气越来越恶劣,我们不能在一起过了。我们离吧!你不同意,我只能和你分居住了,还有……床柜里有三千元,我攒下来的,你拿去给孟阿姨。没别的了。”

老魏心一阵酸痛,差些晕过去;他没有再做保证,也没有再劝,未思昔日荣誉,唯念如今蹉跎。

“好吧!明天我们去办手续,在院门口前会吧!”老魏重重敲着太阳穴,答应了。

心伤中,魏旅范踉跄地走楼梯下去了,看门的大爷正踩着点开大门。老魏看看表, 6:15,方才接电话时,自己还以为时间仍停在昨天,现在倒为此心里庆幸:婚姻还可维持24小时,应该还要多……

出到大路上,街灯隐约沁着光,人影凄迷,杂货店铺从昨日就亮到现在,几个弓背围着麻将“哗啦啦”搓着,偶时脆响犬吠几声,小店更显明亮。老魏停在店前,一

个弓背“哈欠”一下,走到酒架边拿了包香烟,;老魏没要,也没付钱。那弓背瞟了老主顾一眼,奇怪!老魏指着酒架,三元二的“二锅头”。“先赊着!”老魏拿着酒,开启喝了一口就走了;那弓背想着老魏帮他店铺“开头发市”,也就没拦上去,任他走了。

回到家里,魏旅范愕然在家门前,往里蹀躞两步,此处竟会是自己的家?摇摇头,他又坐在饭桌旁,那层残灰上。他松开皮带,伸手摸寻到头顶桌面上的那碗泡面,醉醺醺地看了几眼,翔佯间只有魏旅范守着空房卧坐在地,哭了,老魏要流完过去的泪,男人的泪。他把手里喝剩的半瓶酒往碗里灌,腌H的手抓起豆拌酱的干泡面,还有酒,狠狠啃了生咽下去。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后,他睡得好沉,有双手拿了床毯子给魏旅范盖上。“这孩子,唉,可怜啊!唉,都是我。”孟婆子半宿没睡,大早就起来做早点去给伴儿吃,做的全是孟先生最爱吃的,也顾不得病人能吃么。一出门就见魏家忘了关门,屋里老魏叮咛大醉,躺在地上。孟婆子拿了自己的毯子给魏旅范盖上,就朝医院去了,提着伴儿的早点……

到了病房,病床空着,打“点滴”的架子还在床头立着。孟婆子赶忙去医生办公室问,值班的护士们帮他拨了主治医师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老婆子等不下去了,自己去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手里仍提着保温盒装着的早点。主治医师不在,办公室只有一个周日值班的按摩师。

“医生,你知道我老伴儿去哪儿了吗?”

按摩师见有个老太太站在门框上,便答:“你是昨晚送来的病人的家属么?”神经科一贯病人少,按摩师自己想了想,不等孟婆子回答,自己就肯定了。

“这里的医生们去急救室了。”

“又去急救室?”

“这里医生让我告诉你您,你伴儿今早‘突发性中风’,现在还抢救着,您儿子怎么没来,就是那个手臂结实的男的,医生们原本是让我告诉他的。”

“我没儿子。”孟老婆子口里“伴儿啊!伴儿啊!”地喊,哭着去急救室。那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丢下了满脸疑惑的按摩师,还有碎了胆的保温盒和一地废了的点心。

……

“都是我。”孟婆子在急救室门外抽噎着,道:“伴儿啊!出来呀!”

凉却了半杯开水,医生出来了。

“医生啊!我老伴儿在里面吗?”

“阿姨,您别激动。”医生低声回答:“孟先生走了,我们尽了全力,可发现得太晚了,抢救无效。”医生一面安慰孟老婆子,一面让她去登记。

半世纪的伴侣,走到一块不容易,就这么别了熟悉的院儿和不能再熟悉的人。老太太撕心的痛哭:“伴儿!都是我。伴儿!”逝了,那杯水凉了,那片天暗了,不再回来……

 

 

 

Six

 

曾记否?僻静的大院,阴森的树,幽昏的楼道,不经意间还发现一辆自行车压在一排车堆里,倾诉自己的不幸――魏然回到了家门口,徘徊之间,萌生时溅多年的感觉,原来还有个家啊!

魏然开了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地上的烟灰被鼾鸣着“雷”的“活死人”呕出的黄疸水浸得黏糊湿润,女孩儿头皮麻了一阵,我还有父亲吗?

忍着酒的烂臭味,魏然进了自己的卧房。地上、床上的娃娃,只有他们陪着女孩儿入睡,难道我注定朋友是唯一?没有爸爸?妈妈?魏然半蹲在床边,一深一浅地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了留言,留言自己在宿舍住下,留言自己的种种过错,来遮掩父亲鬼的面孔,缓和无故的暴虐。

微黄的丝发掠过地面,纤手温柔地捡起地上的娃娃,仔细分好大小,放进衣柜里。找了几个大袋子,女孩儿打着自己平时最喜的衣、一面磨花的镜,还有些简单的行李。

“我等着你呢!一直等你回来!”魏旅范癫醉的醒了,酒兴还没散尽。他嘴角还余有吐出的“污水”印,睫毛也簇在一起,手里抓着裤子上解下的皮带。不细想也能看到悲剧的喷势!

魏旅范抖了抖皮带,“等你好久。”缠在肩上的毯子滑下地。“不要!爸!啊!”女孩惨叫着,一鞭接一鞭无缘由的皮带印,落在细嫩的皮肉上;魏旅范毫不留情地抽着,逼着女孩儿到角落捂着头叫喊!

“你这个孽种!我要打死你!”任凭女孩如何喊“救命”,魏旅范都无动于衷,打啊,骂啊!“害死了娉!又赶走小O!你算计什么时候把老子也杀了?!我要打死你,你还我娉呐!”

“我没!”女孩快痛得受不住了,随手把身旁的落地灯推倒了。趁打红了眼的老魏后退几步,她踩着床跑出了门,又一次逃命似地跑出了家

,跑出了院儿。然而魏旅范疯狂地追到了门口就不再继续,疯癫地看着门外“哈哈”大笑,像法西斯屠了人样的愉快!

路对面的电话亭是安上门的,魏然恐慌地躲在里面,手发抖地插了电话卡,涔涔的冰泪流过白苍苍的脸上,目光呆滞,定格在对街的大院门前。

“曲子……救救我……那个魔鬼这次非得把我杀了。我在电话亭里。……对街的这个,有门……”

“等等我。”电话里异样的稳重。

不多久,邱曲坐着计乘车赶过来,找到了那间电话亭。

“淡淡!淡淡!”邱曲敲了敲门,女孩儿看到邱曲,立刻开了门,抱上去就哭,一时说不上话…………

一道道肿得浮起的肌理呈在男孩儿的面前,“我们走吧!去和你爸谈谈。”男孩儿的话,找不到冲动的踪迹。

“别去,他会把我们都杀了,然后再自杀!他想让我做陪葬品!”女孩恐惧地说,紧抱着男孩儿的脖子。

“走啦!”男孩拍了拍女孩,“没事儿,快走啊!”他是笑着说的。

魏然最后还是从了,像驯服的山羊,跟着。

邱曲在电话亭附近的杂货店逗留片刻“要啤酒,‘矮炮’,六听。”魏然跟在后面没说话,一只手拉着邱曲T恤衣角。顺着魏然的心情扭捏了一翻,他们终是到了魏家门前,魏然在邱曲身后,生拍坠下了鬼门关去。

“你别开门,让我来。”男孩敲了敲门,“魏叔叔!开门,魏叔叔!”

“王八蛋!谁又要回来找死!”只听门打开魏旅范就不分是何人等,骂个没完。

“魏叔叔好!”

“兔崽子,哪儿冒出来的!谁是你的叔!”

“魏叔叔好!…………您喊完了吗?”

魏旅范见门外的青年人不为他的唬吓所动,气得揪起他的衣服,“你活腻啦!”

“魏叔叔,您喊累了吧?我和你有仇吗?“邱曲嘴角一歪,耸耸肩。魏旅范看见这年表人始终不变色心不跳,自己反被镇住了,一松手,用力推了一把邱曲的士胸脯,自己退了几步。邱曲一只手拉稳门框,刚欲倒又站稳了,“魏叔叔好!我叫邱曲。”

“王八蛋!这三个字也许是魏旅范最后一次喊出来了。

“哐啷!”邱曲往前走了两小步,手上的一袋啤酒,全砸在了老魏头上,迸出了血,鲜红的血。一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个眸色暗淡,两人只隔半米的距离。魏然没哭、没叫、没拦、也没帮,站在原地

捋着她的头发,汗凝起的疙瘩像润了油,瞬刻松了结散开。

“曲子,去自首吧!我,和你。”

两人淌过血染的地,拨了110,话筒垂放在地;两人踏进了消蚀青春的路途……

大院送去了警车、救护车,邻居们都恢复平静,没人提起那件事。重逢了次日西下的夕阳,楚O无心再等,也无落叶相伴――“他还是选择分居了。”――她辞退了工作,另寻了城,另驻了根,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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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故事(以论坛人物为角色,更新中

我的脑海里一片 空白

我是谁 我这是在哪 .有谁可以告诉我..

靠着 仅有的一点点勇气 我 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顿时 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故事就在那一刻开始了(序

<第一章> 初展头角

“白痴....快起来啊........我们 还要为论坛录歌呢“小坚队长 以他磁性的声音 催促着还在床上的 我' ... 其实不是我偷懒...是因为我从昨天到今天也只睡了五个小时而已...“小坚啊....你这次是来真的啊“ 坚坚顿了顿 ..神情中显现出几丝严肃..“白痴'.或许 过去...我爱开玩笑....但现在我真的很想静下心来好好搞下论坛...至少让我在这个人生过度的时期留下点值得回味的东西“ 是的..为了这个论坛 这小子...不再痴迷游戏...不惜放弃宝贵的 恋爱时间......不顾 朋友对他此举看法 毅然走上了 自己论坛的兴建之路... 正如他说的...

人过都已经了生命中的3/1 难道还不 留下点 东西啊?

想到这里 我 也 抖擞了下精神 拿起边上的吉他 开始试弦

'''''坚见我 忽然来劲.起先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听着 委婉的音乐 不由的 拉开嗓子唱了起来

这 是我们为 论坛写的原创曲子 <生命的跳动>

因为 是初次合作 (过去初中虽然是同个寝室的哈 却没有发现 原来相互间对音乐都有各自的执着....直至 高考结束后大家开始 相互交流音乐

小 坚属于慢热型的.... 就象他说的....稳扎稳打再进一球..音乐和篮球被他结合的有声有色....

RAP; DO DO DO OUR BEST 这 是我们的时代 做我们所要的 唱我们想所爱的 ..YE YE ..

“坚...我感觉你这段 好象 说的舒张性不够....“其实 我也很喜欢RAP.只是我和坚喜欢的类型又有 所不同.. 他喜欢节奏的...而我偏爱于舒张性好的..所以我唱会在他唱后对他指指点点.哈哈 '''''不免被

他训上几句.....“什么嘛.....我们 要的就是这激情哈... 我坚持 自己的路线 ''这个不听你的“ “呵呵,好小子.... 算我说不过你“ 我微微的笑了 .其实我早知道坚坚不会听我的...他是一个很自信的男孩..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的自信使他更有 激情'' ' 或许 每个青年人都需要这样的激情 呵呵 当然 过度的自信也给过他带去麻烦...初中 的时候他喜欢做门将....由于 性格的原因...总是不停 的向前助攻...(汗 这样的门将真自信...)呵呵 不时 会给 对方 球门冷放几枪 但 自家球门有时候 也难免被对方 轰的鸡犬不宁...不由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早上的艰辛...录制工作也 完成了大半....这时候...一个人的闪亮登场 ...把我们吓的差点连午饭都 吃不吓! 只见 他以一个超人的姿势 从对面的 房窗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 出现到我们面前....(这个....汗:) “你 你 你是谁“ 我....知道这为天外来客一定来头很大...所以第一反应就是 打听对方的名号.....他先是摆出一副很酷的样子..可后来 做的一个动作却让我们 终身也无法改变对他的印象. 只见,他两手插进鼻子...向后一转 扭了几下屁股又转过身来 ''''然后 鼻涕就如 瀑布般的流了下来...“我就是 天下第一可爱鼻涕泡超人....我要入你们论坛.“ 倒.....

哑哑'此人 ..... 既是 本论坛未来的搞笑之星(汗 ...以后谁最搞笑这个鼻涕泡超人的名号就送他了哈.....

“喂....坚 你怎么了 说话啊“ “难道 我们论坛真要收他吗““这个不是你 过去说的吗....我们欢迎每个没有恶意的人..看他样子....应该不会 坏到哪去吧“.......鼻涕泡超人似乎 看出我们好象在犹豫什么.....没声色的走到我们边上...“我鼻涕泡超人一定会把论坛的秩序搞好的....以后..我就是论坛的保护神“ 坚听差点没有吐出来..但 知道 事到如今.也不好拒绝 只好点了点头..

. 自此 论坛 又多了一位 重量级的人物

 

 

(无聊哈 所以写下故事

故事的角色 我准备用论坛里的人物,...呵呵 谁让 我们论坛里的人都那么可爱呢

...哈哈 大家 有什么意见 请多多提...我平时线上就 写这个..'哈哈..小弟 文才有限.写的太草 你别太计较哈..今天先写到这

 

<第2章> 差强人意

5.20 天气晴

“ 开门''开门“

“靠,谁啊....“ 我 拖着疲惫的身体 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你是........“ 门 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打着小领带的小男生..看起来很斯文..不.. 准确的是斯文中还带着点稚气....“你找错人了吧?...我好象不认识你“

他漏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着说;“你 这是 论坛办公室吗“

我点了点头'' 再想了想昨天的 鼻涕泡超人...不由的担心起来....呵呵

今天又 是何方神圣降临啊

“那 我就没有找错人....呵呵....我是 受啊坚邀请来到办公室帮忙搞版面工作的...“说着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夺门而进 ...似乎再找些什么.......“xiahe 不在吗??“

“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论坛里的xiahe 吗? 她怎么会在我们办公的地方“

那 小男生的脸上 略微显现出一点失望但很快 又恢复了阳光的一面

说到xiahe 我不得不想到 另一个家伙>冻结...我始终认为 他 对论坛是很关心的.虽然有时候 他的行为 或许 很多人无法理解...

“她不在那你还有事吗?“ 在我看来他是为了那个女的才来我们论坛的..所以 ..呵呵

我很直接的提了这个问题...但 他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却 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表里不一“

“我叫冻结“

啊''''''''''....论坛里 搞怪第一人...现实世界里竟然是个 略带稚气的小男生....顿时.....那条小领带 更显醒目...

“ 老大...你 冒充谁不好拉...竟然...冒充.....那个....“

“呵呵'''''握手吧...“他什么也 没解释.说了一句别人或许都不懂的话

 

而这句话,.在我看来...就是 证明他身份的最好依据

“你小子....呵呵“

我把手 伸了出去...

他也把手放了出来....然后两人 的手握在了一起

“哈哈........“

啊....不对劲..

脑海里忽然 浮现出他当初说的一句话

下 次我们见面....一定要握下手哈....不过 我可不保证 自己 刚从厕所出来没洗手哦

......当下 手上 略带湿气....隐约间还闻到一鼓 臭味

“靠.....“ 我话还没说完....他 早逃出 办公室....速度直逼楼下 大爷骑的小摩托

“你小子给我站住........“望着 那外表善良,内心“狡诈“家伙的影子渐渐消去.....我却是哭笑不得.

呵呵 . 多了他 ,我们论坛 有的闹了

 

 

( 晚上 先写到这.....应冻结的强烈要求所以提前让他出场哈....我想他 将会未来故事的不可缺少的 角色之一 ..哈哈

 

 

<第3章> 梦中寻画

一个小女生

静静的坐在一个无人角落...围着她的是一片模糊的绿..时而鲜明时而暗淡...

她 总是闭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或许 她已在着片幻想中沉睡.

“坚...坚 ..你有xiahe的电话吗..我找她有事“

“什么......??? 白痴....你没事吧...? 你该不会对她有兴趣吧....别人和冻结可是青梅足马的哈“

“靠。.你才对她有意思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会再对第2个人一见钟情的...“

也是..自从进了大学 ,我才明白童话是 不存在的...现实 就是现实....一对恋人需要的不在是一见钟情而是相互了解..彼此体谅,才能一起走下去..人在第一次见面后大多 有的只是一种瞬间的假象...也就是 我们所说的感觉..

“那 你要她电话做什么.“坚见我忽然认真起来也不好再乱开玩笑..当即变直奔主题

“恩.....是有事....我 从昨晚上做了个梦 ..梦到了一个女生 孤独的坐在角落....“说着说着我把梦里看到的都和坚详细描述了一翻....

“而这幅画和她 上次 在我们论坛发过.

...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了....我真的好想要那幅画的原稿....“

“昏.....可是我怎么可能 知道她的号码呢是吧....她最近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星期了...她不上论坛...我也联系不上她啊......“说到这 ,两人都顿了顿

“冻结!!!!!!“汗 看来 最近老呆一起搞音乐默契也增进不小..两人 正是同时把这个响亮的名字叫了出来...

我 没等啊坚再说什么 立马上论坛网站....还好...那个 上次玩闹我的家伙 在(握手事件)........

“冻结..冻结......我是冻1.....冻结...冻结...我是冻1...请回电 ..请回电...“

那个带着小领带的家伙 似乎害怕我对昨天的上次的事起报复...起先还真不 给我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 真心感动 终于 给我回了条消息....不过还是很小心

“呵呵....有...事吗...我 刚才 去我老婆了......“

前面的半句我倒无所谓...后半句一出兴奋的 差别没跳起来..我知道那幅画 我有希望了....

一下子 把他怎么整我的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在哪 快给我她的号码.....我 我我我 ...我...我 要.....“

“ 靠..要..要....什么....你要敢动我老婆主意...我 把你拉大街上叫别人把你奸了“

哑哑...我....我

哎 ......真是有口难辩..我知道 如果我问他 她的号码他也一定不给的...

哎.....看来那小子...这次对她...是.......满肚子热情..至少现在...

就这样 唯一的线索...也 失去了...

我 沮丧的徘徊...于 街头的小巷...从 街的这头走到街的那头..

又从 那头回到了这头... 脑里 只有 它...那副让我 无法 忘却的画

..夜朦胧...却无月

忽的天空划过一颗流星.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 竟立刻 浮现出一个 莫名其妙的想法....流星的方向 就是 愿望实现的终点站...我 一定要 找到那副画

初中的时候 我跑

步就不快....但 我还是勉强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更着它...虽然我知道..那是不现实的...很快它消失...而 我 在那刻好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幅画会让我..如此的执着...为什么.

小学的时候 老师对我说.....画讲究的是 ..标准..

中学的时候 老师对我说.... 画讲究的是...细腻

高中的时候 老师对我说 .... 画讲究的是...想象

这一刻我才明白 画给人的 应该是一种情感...只有注入感情的画才能永远的存活在人们的心里 ..这种艺术超越了 标准细腻想象......

“大哥哥....你可以给我买糖吃吗....“ 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掉带白色连衣裙,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没有说话..但笑了下..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 立交桥 走到了 路边的小店..我随手拿了一个.糖正准备付钱..

“大哥哥...可以买两个吗“

哑哑...或许 小女孩嘴巴搀想多吃个吧...

看着她拿着 ....两个棒棒糖...高兴的跳了起来

真的好纯真啊......我想我永远 也回不到 这样的年代

“大哥哥 跟我来....“他 没 等我反应就把我拉进了一个阴森森的小巷...

然后拖开我的袖子 向着 那 没有路口的墙壁 奔去...

“别....别....小妹妹“ 当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了来不及了...只见她已经一头冲进了墙.

那刻我闭上了眼..真的..不敢看....真的不敢...但在睁开眼后....出现的一切却让我难以相信.......

一个小女生

静静的坐在一个无人角落...围着她的是一片模糊的绿..时而鲜明时而暗淡...

只见 刚才那个 小妹妹拿着 我 买给她的棒棒糖奔向那个女生...一只放在自己嘴里...一只放递给了 那个闭着眼的小女生...

“姐姐...你吃吧...呵呵...别在难过了...没有了他了还有我...我们一起吃棒棒糖好吗....“

小女生 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刹那间泪水将周围的绿色集中成一团...

是片云...又似乎是张毯...

只见那片怪异的 漂浮物上坐着两个女生 ...带着笑...嘴里啃着棒棒糖

“大哥哥......谢谢你的棒棒糖...我会记的你 ...再见.......“

.望着远去的云朵..我也笑了....

“白痴...白痴 起床了..起床了...我们还要录歌呢.....“

....我微微的 睁开眼....啊....原来刚才所有的一切只是梦..

“你都睡了 两天...你小子怎么变猪拉“

我没理会 ..坚坚说的话 ..捏了捏脸,有点痛

..再把头向四周望了望

在我床边放着一幅画..啊

两个可爱的女生脸上带着微笑 站在绿色云朵上,嘴里啃着棒棒糖..笑着迎七彩飞去

“这 ...这 这不是........“

“ 这什么这 啊.....这 是我们论坛.昨天刚搞出来的.. 宣传海报设计稿....你 昨天睡了一天当然不知道.....“坚坚略带傲气的说道...看来着话了他很多心血

“砰砰....“

“白痴 ,快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掉带连衣裙..嘴里啃着棒棒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大哥哥...这里是 论坛办公事吗...“

我我我.... 我 我 我...顿时傻了1分钟...就这样两眼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 .她不就是那个 梦里,拉着 我,要糖的小妹妹吗...这 这...这......

“白痴......你 这样看着别人别人会 不好意思的......xiahe进来吧...“

“xiahe!!!!“我这一叫, 把两人吓的当即坐在地下去..

.....他们两人相互交互了个眼神...站起身来....二话没说冲着我就打....

哑哑....冤枉啊.....你们怎么知道 我 的苦衷啊....

就这样......论坛办公事又常常多了个人闹事哈...

每当我 把那个梦的事 告诉他们 却没有人相信

郁闷啊..郁闷哈.....

小妹妹....哥哥...给你

买糖吃哦..呵呵

(写了2个小时多终于写好这在章了.....故事纯属虚假...本人不付任何责任...汗... 不管了哈...反正 就忽然想到到那幅画就写了这个故事.在借用下论坛里的人物哈......我想这章认真看还是蛮有意思的..当然前提是要认真看...

.... 明天 继续写.下个角色HOHO

 

 

 

第4章

 

2.22 天气阴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爱一个人傻笑...笑到想要哭..

 

 

>

BOY......一个男孩(汗...名字就看出来了

实际 年龄;未知 家庭背景; 未知 身高; 未知 体重;未知

最困惑的是; 爱情到底是什么

<

今天 桌上多了份自介表.. 自从论坛 开办以来... 这样的表格就屡见不鲜..

可...他最后行写的东西 却 莫明的让我心神不安起来

“砰“的一声....只见满地都是玻璃碎片..这 已是我今天打破的第四个杯子了

曾经 我也是 如此 深信童话的存在..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记的那是一个夏天...我由于成绩差被T到了普通班..可来到这后遇到了一个让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人..

哎..不爽..我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进普通班呢...郁闷拉...一定是老师搞错了...“想着想着向着自己的新教室走去..忽的...砰 一声和一个身体撞到了一起...由于当时.走道很暗...自己又在遐想...正要开叫骂..可话到嘴边力马收了回来...只见一个楚楚可爱的女生就这样坐在自己面前..水灵般的眼睛..瓜子脸...后脑绑着个小辫子,身上穿着条粉红色吊带背心..自见到她的那瞬间我才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也是最后一次)

“同学...对..对...对...不起“她见我一直盯着她..还以为刚才那一撞把我惹气了呢...熟不知..白痴....高中生涯的喜怒哀乐都被她牵着..或许 是因为我没有回答她(其实当时我真的什么话都听不了...)

“同学...真的对不起....“望着她那诚恳的眼神...我竟然连开口的本能都没了..

虽然知道这

样好失态..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除了..音乐..足球外的东西所迷...那女生看我还是傻傻的望着自己..当下心理恐惧到极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完...朝着 我的新班级跑去...

不知道是错觉 还是什么...她跑步的动作是如此让人回味无穷...不能不让人感叹一句,好可爱哈....至少我是这样想的(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她确实好可爱

人在事过后才会后悔...哇哇.....我的形象啊.///刚才我都做了什么..汗.....我我我

好想哭啊......哈哈...可刹那间...一丝愉悦又涌上心头...她刚才跑的方向是.......(啊..../那是我新的班级...十有八九我们就是同学)

“也..“ 一个跟头....然后是进球后的动作....>白痴到家

(竟然忘记..边上有那么多人..,导致后来一致被人认为我这人不够老实..爱摆酷

哑哑...这时才明白什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白痴...你今天是怎么了...“ 坚的一句话..把我从回忆中又拉了回来

“嗯.没...没什么...我“ 我字还没说完..就看到坚身后 藏着一个小男孩...很腼腆...看起来好象 刚读初中...

“他是 你弟弟吗....“ 我试着去转移话题... 因为那段高中的往事...坚是不知情的..我也不太想让别人为**心....

“他啊/哈哈就是今天....新交上来的那份介绍表的主人“

我很惊讶....但静心想了想 也是...爱情..向来是不分年龄段的

再细细 一看... 他的长象和当年的我..竟有几分相象.....

或许 因为这个..我和他 靠的很近..

那晚吃完饭...我带他出去散步...

“大哥哥....你说 爱情到底是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我.顿时颤抖起来.. 不知是不是 周围环境太冷的原因..

见我没有 回答...BOY 竟自言自语起来

“ 这个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个新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看到她第一眼后就深深的喜欢上她了....“

“可是..当

我刻意去接近她后 ...我才知道... 她喜欢的人已经远离这个世界了...她说她以后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我 不知道 该 怎么做..我真的好烦“

讲到这里.. 他 的泪水...似乎 已在眼角打起了圈儿..

可当他抬起头时...他才发现

这 时想哭的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故事又回到 那个纯真的年代

“同学,我....我...我 ...真的喜欢你.“

嗑嗑碰碰的 我把这句放着心里好久的话说了出来.....这时候..我们已经是 一年多的同学了.....可 说这句的时候我的脸却是如此的发烫..只是在夜间看的不是太清...

“对不起...我不会 再喜欢第二个人了...我喜欢的人已经出国了...在心里永远只容的下他一个人....“说完......她消失在 茫茫夜色中..我没有哭...因为 我知道...她 的心里只有他.. 而我的心里只有她..我们都没有错...我们为坚信自己的心中只有一个人..只是她喜欢的是另个他..我喜欢的是她..

每天 我总是 在她的QQ上留言..虽然每次她都没有回我消息

每天 我总是 在门口等她 虽然每次都被她以理由拒绝同行

每天 我总是 在是默默的望着她 虽然每次她想的还是 那个已经不会回来的他

就这样...三年如一日过去了...

我又一次走到她的身边... 笑着说.....“同学我喜欢你.....“

她的回答 却还是如此坚定...“对不起..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我以后不会在喜欢别人了“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和她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们也是这样既往如归的去做..

2005.9.3 我离开了温州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我对自己说 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哦.....

 

下次....我一定要让你也笑着 对我说......“我也喜欢你...白痴“

 

(本章 我 用了好几次情景跳跃可能有点乱..呵呵 ...大家 可能要细心点才会看懂...

在这要谢谢BOY的友情客串....哑哑..

第一次在这写

到爱情..

爱情 到底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但一点是共同的....

它 是矢志不虞的去付出...

不会因为没有回报而停止

 

 

第5章 幸福

 

天好热....我 躺 在窗边...望着窗外,一种渴望莫明而生..如果现在有人给我送瓶雪碧多好啊

汗....只见一瓶雪碧就这样飞到我面前..

我在转身看看....竟然没有人....只留下了张纸条.

 

“今天是我大喜日子...我请你喝的...谢谢你对我的支持.如果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见,我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啊????今天谁大喜日子啊 ..我怎么不知道

坚坚最近 是没有什么喜的....小妹妹好象 也 在画画

BOY从 阴影中走出也就两天...那 谁还有喜啊

难道是......哑哑

想想 也只有那个家伙会这样搞怪了

在看看今天的日期5.24

是啊...又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好象是论坛最后天斑竹选举啊...呵呵...看里...冻结应该没多大问题了

“由于冻结 在论坛发帖最多 又有热爱论坛的心....经过7天的群众考核.我宣布他正式成为..****版块的斑竹..请他上来领奖“坚说这话的时候 显的很有威信..看来是 做很充分的准备..

可话说了半天..却没有看 一个人上台...全场的人不由的有点惊讶

要知道冻结 想做这个斑竹 都想疯怎么...现在到了搬奖的时候人怎么就没了呢

...这 时 一个 脸带泪水的中年妇女拿着..一张纸条走进会议室

“请问你是....“坚顿了顿 ..知道她不是 论坛里的人..但一时又想不出她会是谁..所以很直接的问了对方

“我是 冻结的母亲..这是他生前留让 我交给你们论坛的信“(信的大致内容是谢谢论坛让自己认识了很多朋友...还有让自己懂得了如何去付出

这话顿时让我明白了 ..早上..在我桌上的信和雪碧的由来..

不知为何我的眼中竟略略湿湿的..虽然我和他真的才认识那么几天

在想想上次他 去了厕所没洗手和我握手时的天真..不由感叹...为什么 事情来的如此突然


“冻结 ...不可以走... 你杀我的BB....还没赔呢...“边上的BOY顿时失声哭了出来....或许 是因为年纪太小...哭的声音也是特别的尖...震大家的心都不由的颤动起来

“伯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坚毕竟是这个论坛的领袖.. 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那 孩子昨天和我闹变扭,,可..可..我真..没有.想到.“说到这 那中年妇女 泪水满面

“想到他会自寻短见....我我...““为什么那孩子会那么傻 啊...为什么“

接着他把 孩子跳河和 三张纸条的事 详细的告诉了在场的每个人

....“伯母..你们为什么争吵..“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的XIAHE忽然开口..

把 全场的气氛 压到了最低...

“他说她喜欢 一个 叫xiahe 的女生..可...现在我们大人 只希望他好好学习..拿能让他浪费时间去谈情说爱..可没有想到我只说了他几句..他就....“中年妇人在也无法承受..丧子之痛..一时竟昏了过去..

“伯母你 醒醒....伯母“

一时间大伙乱成一团...只怕又条人命就此 消失..

还好 中年妇人只是昏厥过去

“这 是他最后要转的纸条..是给个叫XIAHE的女生的..我想就是他说的那个女生吧...“

在昏迷中 妇人 把纸条递给了我们

“小妹妹.你自己看看吧..“我知道 信里的话 是对小妹妹说的,拿过纸条也没有多想就给了她

她 接过了纸条 ...就捏在手上去始终没有去看..

而后 奔出了会议室... 我想是人都知道...冻结 信里写的东西是什么...

这时天很暗...星空很美....可论坛去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过去或许

有人 会讨厌 那个专爱杀宠...搞怪..抬杆的 家伙..

但 在这个夜晚..所有的人 都有个同样的愿望..

“冻结..你回来吧...我们想你...“

我 躺在窗边看着那瓶还没有喝完的雪碧心里凉凉的..

再拿过那张他给我的纸....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呢...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 就这样去了呢“

.无意间我

看见...纸的 被面角落写着..一个字“五“

啊???这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多想..力马飞奔到坚的家

“坚开门啊...我是白痴..快开门“

“搞什么啊..大半晚的你 吵什么那“

“快把那张冻结给论坛的纸给我“

果然没错...纸的背面也写着一个字“街“

“坚, XIAHE家住哪....快带路....“...我没等坚说话就先拉着他冲了出去

......两人跑的很快

十分钟就到了XIAHE家..可意外的是她母亲说她 晚上没有回来

“哎....她到底在哪啊手机也关了..“

“你又找她做什么啊...“

“坚 你看 我们这两张纸后面都写着一个字 ...也就是说...XIAHE 那.张也有一个字..或许三个字合起来..里面有什么秘密啊...“说着我把 那两张纸后面的字给了坚看...

五街?什么五街..到底XIAHE那张是什么字呢

“五马街“

汗...默契/两人竟齐声叫了起来

“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们想错了吗“

两人在五马街 间徘徊了许久却不没有发现任何和冻结有关的东西

“白痴..看来是你多想了..“

“不...我相信 冻结一定没有死....那样倔强的汉子..怎么会跳河自杀呢...坚 你难道信吗?“

“这...这.....“

忽的 ...空中闪起烟火....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 蓝的.紫的.白的...

八种颜色 在天空化出完美的字符

I LOVE YOU

“ 哑哑.....好小子.....“ 我笑了笑,拉了拉坚坚,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烟火下....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想他们 是最幸福的

 

 

 

(呵呵.因为今天是24号正是 论坛斑竹最后审核之时哈/这章就当送给冻结做 贺礼哈...

最后抱的美人归...是不是很乐啊....

还是老话...认

真去看 ...或许 你可以从故事里得到一些你要的东西

 

 

第6章 散讲

 

 

这几天人很闷...因为个女的.不认识的.却跑来问去号码说自己喜欢我.很明显我不喜欢她.我这人比较实际.没找到自己喜欢的.是不会乱和别人在一起的.要对自己负责.对别人负责

哎.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的人得不到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人总要经历.三个阶段1你喜欢的人2喜欢你的人3一个和一走完余生的人

一般情况下.你喜欢的很难得到的.因为是第一感觉.所以很希望得到最好的.

喜欢你的人.你是不会直接和她在一起的.除非最后被什么事给搞感动了.不然你还是会坚定去和你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过往往和你一起做完余生的人都是你没多大感觉的那种.或许他也和你一样哈

我喜欢过人.高中一个.是我自己学校的.后来是我学妹(我过去小学的.我表弟过去同学).其实她们两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特点的.应该说前者是外表上吸引我.后面的是内在吸引我.可惜到最后两个都不喜欢我哈.

再说大学那(汗.我们学校美女超少那.第一个碰到美女是在一个我们那食堂.感觉真的好漂亮'当然我不是那种直接去追的男生.只是看几眼也够了.当然哈.下次看到她.边上就有人.大学里对感情的淡化不得不让人麻木.就这样.我也随便找了一个/不过一个月分了.原因是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哈.哑哑.我唱歌,她老说别唱了我不喜欢你念经.昏菜.我那叫RAP.我不笑.她会说你和我一起不快乐吗.汗.我那叫沉思.我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她会说.地下有很多钱吗.哑哑.我那是感觉累.我缺点很多.懒.颓废.自恋(我感觉是自信)一般情况下我喜欢和自己投机的人一起.我可以包容自己的好朋友.但我对那些不友善的人总是距之千里(是人都该这样)我喜欢唱歌.可以说是狂爱.我们寝室每天都要开演唱会..记的我原来那个寝室我呆的超不爽.因为他们都不爱音乐.我连唱歌 都要被他们骂.新的寝室里的人都很义气.三个都吸烟.呵呵.我不吸感觉对身体不好.当他们集体吸的时候我喜欢坐在凉台一个呆着.当然我会唱歌.我们寝室 关系搞的很好.我们喜欢同样的东西.音乐,每天晚上应该是我们最开心的吧.JAY的歌很难唱什么在

彪的时候我一般是处下峰哈.由此我开始练光良的歌.他是个可爱的男生.在我高二的时候有个网友说我 有点象他.汗.?也是从那次我开始去了解他.不过我现在才发现我不象那.他比我可爱多了(我就那么谦虚哈)

我不喜欢带框架眼镜.要么就带隐形要么就不带.我妈妈说我理西瓜头最可爱.每次回家为了让她开心我都会把头发理的好短.以至与回学校没几个人认识我.我头发最长的时候是可以在后面打个辫子.两边都到嘴的下面.本来想去染个白色.后来想想.被妈妈知道她是不是会不要啊.还有是.我们学校没有染白色头发的人.做第一人.搞不好会若来麻烦(虽然我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上个学期参加过很多歌唱比赛.都很垃圾.他们都说我唱的不好.校十佳歌手都进不去.我感觉自己唱工很差.特别是高音.每次都拉不上去.现在好象有点进步了.

其实在我学校认识我的还算有点的.因为我大一上是文娱部的.大一下是摄影协会的会长(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会长.我自己现在都不敢相信.前任会长给我这个的原因竟然是.我在学生混的不错.协会需要我这样的人.不过也好,大一在文娱部干的虽然开心但还是要听姐姐的话.我就是想找个靠山所以就认她做姐姐了.当然她人也很好.没带眼镜的时候也很可爱

我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多少打架过.最近的一次是前几个月,在网吧.他们有十多个吧.事情肯定是他们错.那次打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打架白痴.他们人多你就该逃是不.半个月吧.我人才恢复状态,继续去那个网吧上.他们一伙已经不在了.或许 是白天不在吧.说实话.我真想找几个人扁他们.后来想想.和混混搞.最后吃亏不合算.

我最近都没有喜欢的游戏.就是爱上论坛.我感觉这好象是我家.不因为什么.因为里面那几个人都很好.

坚)我初中同学.和我一样喜欢音乐.人也爽的那.好说话.人那只有当失去后才知道珍惜.所以我们对过去的友谊都蛮在乎的.不知道他现在高起来没.上次见到好象没有多大高起来.不过他那小胡子到是蛮个性的.有男人味,不知道多少女的为他臣服.我胡子也长很快.但很散.我妈也要我理说.你这样想变老啊.我想想也是.我不要和坚走一样的路线.他的成熟.我的颓废.哦.其实我的颓废不是我故意的.

我想很多读大学的人都会这样的''昏.好象有点跑题了.继续说他.他的格言是“稳扎稳打再进一球.“我过去感觉他说这个是玩玩的.后来发现其实很有道理哈.无论是打球还是生活上都用的上.这个我真要谢谢他那...特别注意他为了这个论坛好象也累了一阵子哈.希望在大家的努力下论坛会好的.放心吧.

冻结)一个男的.不废话/不过还是要说下.他高不高我不知道.但小伙子脾气倒很倔.呵呵.不过向来直爽的人才好做朋友.那些婆婆妈**.搞不好.今天和你兄弟.明天就捅你一刀了.他.好象对.论坛里个女的有点兴趣.当然毕竟是网络.不可以当真.不过大家一起在论坛.开心就好.搞不好他们一生也见不到是不.冻结对论坛很热情.好象自己家一样.从他开始那顶帖的样可以看出来.也正是那不挟放弃的精神感染了我.我也不停的为论坛更新做着贡献.我想我应该马上也要成为论坛第2发贴专业户了.最后再说句.冻结.你其实你人还是蛮不错的(补充一句.新进来的要和他握手的时候小心点.他会耍宝的

XIAHE)我对她本来不是很了解的.但因为上次要写在我们的故事中写到她.所以特意去了趟她的空间.看了她的日记和论坛里写的东西.原来这个人蛮感性的.特别对一些小细节很讲究.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在故事里我把她写成天真要棒棒糖的小妹妹所以那以后我也都叫她小妹妹了.她怎么叫我倒无所谓哈.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她和冻结以前关系很差的都唱反调.后来“因恨生爱“.呵呵够强.论坛里最热的贴还是她搞的哈.不过那贴现在好象接不下了哈.看来也只有等以后新来的帮忙了.她说自己小时候画过画..那给她做贴吧斑竹应该很合适.支持她也在情理中.嗯.希望她能给我们更多的好贴图.哦.大家也要多去那贴.别让别人一个玩哈

BOY)喜欢劲舞的小男孩.不太爱说话.或许现实中不一定.但.他平时在论坛里留言大多蛮简练的.不象我.唠叨个半天哈.他好象很多情.或许这个阶段的男生都这样.我也是过来人..人那在他那个阶段最空虚了.老是乱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呵呵.不过没有事.有我们这些老大哥在会好好开导他的哈..BOY 你开心点那.搞到最后你就会知道其实女人没什么的.自己的父母才是最爱你的.还有很多你要

关心和关心你的人(笑.我是这样认为的.当然只是对别人说的时候..)大家来论坛就是为了开心是不.没事那.一切都会好的

为什么要毕业)我初中一个同学.其实我对她很不了解.因为没有多大接触过.但她人很好.那时候还是蛮有人缘的.我看她很象一个网上的男的.确实是.汗.你们别笑,那个男的蛮帅的.好象还很有人气.呵呵.她.喜欢球鞋?不知道是坚书建议她搞这个版块还是她自己希望搞.我本来还以为是球迷版块呢.搞的我开心死了/她那版块刚搞起来.好象人气还行.不过希望其他论坛里的老朋友可以更好的帮她一下.人家毕竟是新来的是不哈.大家多去她那逛逛.好不容易又有个热血青年加入到我们的阵容中来.不能这样让她流失啊.对不

血娃娃)我拉近来的一个小女生.看她很喜欢写东西.老在空间乱搞.不然他加入我们真的是太可惜了.不过.我知道一点.她不懂规矩.好象想法里只有.你们要看我贴顶我贴.熟不知道.没有付出.怎么有回报.要知道混论坛第一件事就是先帮人顶.顶的人多了自然也有人顶你了.这个叫礼尚往来.呵呵.冻结是不~不过我感觉还好拉.她一发贴.论坛里善良的人竟然都帮她哈.看来这小孩还是有一定魅力的.哎.不过还是要劝她一下.丫头以后别忘记了把原创发急诊室.呵呵有空多帮人顶帖

我认识的几个熟悉人就介绍这哈.希望以后更多人能常出现在论坛.期待论坛的富强哈

因为这两天心很乱这章就当是说下心里话哈.下章继续写故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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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摩罗什作者:施蛰存

  一带领着一大群扈从和他的美丽的妻子,走在空旷的山谷里的时候,高坐在骆驼背上的大智鸠摩罗什给侵晓的沙漠风吹拂着,宽大的襟袖和腰带飘扬在金色的太阳光里,他的妻子也坐在一匹同样高的骆驼上,太阳光照着她明媚的脸,闪动着庄严的仪态。她还一直保留着一个龟兹国王女的风度。她在罗什稍后一些,相差只半个骆驼,罗什微微的回过头去,便看见她的深湛的眼睛正凝视在远方,好像从前路的山瘴中看见了蜃楼的幻景。再回过头去一些,在一行人众的身后,穿过飞扬起的尘土,便看见一带高山峻岭包裹着的那座乌鸦形的凉州城。那是在一个大山谷中,太阳光还未完全照到,但已有一部分最高的雉堞、堡垒、塔楼、和浮屠上面给镶了一道金色的边缘。有几所给那直到前几天停止的猛烈的战争毁了的堡垒的废墟上,还缕缕地升上白色和黑色的余烬,矗起在半天里的烽火台上,还涌上余剩的黄色的狼烟,但这是始终不曾有效,没有一个救援到来,连那个管烽火的小卒也早已死在台下,但无理智的残烟还未曾消隐。

  在骆驼背上回看着那个战伤了的古边城的大智鸠摩罗什不觉得喟叹起来。三河王的事业显见得永远地失败了,想想吕氏十余年来的苦心经营,想想这一场恶战的生命的残害,想想吕氏的未裔少年吕弼的慷慨的死状,慈悲的大智鸠摩罗什虽然很轻视吕氏,也不免有些替他惋惜了,但一想到“十余年来在凉州所能得到的是什么”这个不时盘旋在心中的疑问,便又觉得如这样渎佛的武夫是死有余辜的。在这十余年中,岂但不会使自己的道行精进一些,并且,为了吕光的对于佛教的轻蔑,甚至还被破坏了自己的金刚身,自从七岁时候跟了母亲出家以来,走遍西域诸国,几曾看见过一个出家人有妻呢?但自己现今却明明是带着妻子到秦国去了。说起秦国,也颇有些不能了解它,到了那里是不是将如在凉州一样地被那些官吏和那最高的统治人所尊敬而同时又轻蔑呢?不,听说秦王比吕氏父子高明得多,他是尊崇佛法之人,所以此番命姚硕德统兵来伐吕氏的时候,曾经嘱咐他要把自己好好地带回长安去,并且还把自己封做国师,从这些扈从们的口中听来,恐怕姚王还会亲自出城来迎接,当到达京都城下的时候。从这方面看来,大约此去或许会有些好处。

  一阵风吹响着一行骆驼的铃从山谷里

一直飘扬到山顶上,沿路草碛中的兔儿和松鼠都惊窜了,沉思着的罗什忽然也醒悟转来,回眼一看明媚的他的表妹、他的妻此时是正在浏览着四围的山色,应合着骆驼的款段的步式,做出娉婷的姿态。他忽然觉得又像在家人一样地胸中升起了爱恋。这是十几年来时常苦闷着的,罗什的心里蓄着两种相反的企念,一种是如从前剃度的时候一样严肃的想把自己修成正果,一种是想如凡人似地爱他的妻子。他相信自己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一切经典的妙谛他已经都参透了,但同时感觉到未能放怀的是对于妻的爱心。他尝自己相信这一定是一重孽缘,因为他对于他的终于娶这个为龟兹王女的表妹为妻的这回事,觉得无论如何不是偶然的。想想小时候和她曾在一块儿玩,童心里对于这个明媚的姑娘似乎确曾天真地爱恋过,但自从随着母亲到沙勒国去出家学道之后,十三年间,竟完全将她忘了。勤敏好学的少年的心中,只是充满了释迦牟尼的遗教,女人,即使是表妹,己完全被禁制着不敢去想到了。回到龟兹国来,己是严然传授了佛祖的衣钵的大师,母舅龟兹国王替他造起了讲坛,每天翻检着贝叶经文对着四方来的学者说法,所以虽然在讲坛下也间或有时看见表妹的妙庄严的容仪,虽然她的深黑的眼波不时地在凝注着他,但他是不能不压伏住那在他心中蠢动的热情了。屡次地,每当幽凉的月夜,在葡萄与贝多树丛中,当他散步着静参禅法的时候,他的表妹总偷偷掩掩地走过来在他背后悄悄地跟随着。她并不招呼他,但是这样地窥伺着他的动静,或窃听着他偶然的虔诚的教理的独白,但她这种跟踪是有好几次曾因池水边孔雀的惊叫或林叶间夜鸦的啼声而促起了他的返身回顾的。

  他每次发觉了她跟踪着在背后,心中常觉得有些窘涩。他自己是很自信为一个有定性的僧人,他十余年来的潜修已经很能够保证他的德行。看见了别个女人,即使是很美丽的,他绝不曾动过一点杂念,但这样地每次在月夜的园林中看见了他的天女似的表妹,真不觉得有些心中不自持了。所以,他晓得,这是菩萨降给他的诱惑,最大的、最后的诱惑,勘破了这一重孽缘,便是到达了正果的路。他便合掌着跪下来,祈祷着:“佛祖释迦牟尼,凭着你的光荣,我皈依着你的圣洁的教训,我格守着清规,我每日每时在远避着罪过,你的一切经文中的每

一个字都在我心里回响着,我将承受了你的恩宠,向地上众生去光大你的教义。我知道,凭着你的神圣的功德,使我能够避免了一切魔鬼的引诱,但还要祈求你,凭着你的神圣的法力,叱责那些魔鬼的引诱使他们永远地离开了我。让我好平安地在每天的讲坛上赞美你,因为我怕我的定力现在还不够抵抗那最大的引诱。”

  当他这样祈祷着的时候,她,那个龟兹国王的爱女,总是挥动着手中的白孔雀羽扇和月光一同微笑着。她尊敬着她的有崇高的功德的表兄,她也听得懂他每次在坛上讲说的教义是何等光明的大道。她并未想恶意地破坏他的潜修,但她确已不自禁地爱了他,她要占有他,这是在她以为是唯一的光辉。

  她微笑着,凝看着在虔诚地祷告的她的表兄。

  “表兄鸠摩罗什大智的僧人在这样的月夜也要做着严厉的功课吗?难道释迦牟尼佛连一点夜里的树叶的香气也不许他的弟子享受吗?”

  “树叶的香气也是一样能够引乱寂定的道心的。表妹,善女人,在这里,我是如同在沙漠里一样地没有看见什么,我相信我已经能够生活在这个华丽的大城里如在沙漠里一样的不经意,不被身外的魔鬼引诱了去,以致败坏了道行。但是,你,我劝你立刻就离开此地,否则,请让我立刻离开了你,因为,我怕,只有你会得破坏了我。”

  “大智的僧人,听了你的话,我赞美你!我怕我真的会破坏了你,因为我的确觉得有一股邪道的大力附着在身上。但是,表兄鸠摩罗什,你可以用你的崇高的教义,照耀在我心里,让我得到了一个纯正的解脱,并且使你自己也避免了一重磨难。真的,在我们之间,我真觉得有一重不容易勘破的磨难。来罢,让我们去坐在那清冽的泉边,你再宣扬一回那个慈悲的太子的教训。”“不啊,表妹,善女人,那是在讲经的坛上,我可以替你宣扬佛祖的妙谛,但不是在这里啊!我害怕我快要失掉我的定力了。善女人,让我回进去罢。你看,月光已经给黑云遮着了,我知道这里有着最可怕的魔鬼。”

  这样说着,他觉得心猿动了,他急急地将枯瘦的手掌掩了脸,剩下了她独自在黑暗的贝多树丛里,管自己走进了他的禅室,在佛像前虔诚地跪下来整夜地忏悔着。

  在到长安去的路上行进着的高据在骆驼上的大智鸠摩罗什冥想着十余年前从沙勒国回到龟兹国的

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曾经是一个德行很高了的僧人,在最最难于自己克制潜修的青年时代,毕竟完全做到了五蕴皆空的境地,这也不可不算是难能的了。但这十几年时,是仿佛已经完全从那功德的最高点跌了下来,虽然熟习着经文,但已经有了室家之累了;虽然还可能掩饰着人,但自己觉得好像已经在一重幽氛围气里,对人说话也低了声音,神色之间也短了不少光辉,似乎已无异于在家人了。想着了这些,便不禁又抱怨起那渎圣的武夫吕光来了。自己是后悔着当龟兹国被吕氏攻破的时候,不该忽然起了一点留恋之心,遂被吕氏所羁縻。到后来吕光将他和她都灌醉了酒,赤裸了身子幽闭在同一间陈设得异常奢侈的密室里,以致自己亵了苦行,把不住了定力,终于与她犯下了奸淫,这些回想起来是一半怨着自己一半恨着吕光的。因此,虽然是一个有学问的方外人,也不禁对于吕氏今番的败灭有点快意了。但是鸠摩罗什还并未忘记了从前母亲离开龟兹国回到天竺去的时候对他说的和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是早已先知着他是定命着把不可思议的教义宣传到东土去的唯一的僧人,但这事业却于他本身是有害无利的,他对于她的预告,曾应允着不避自身的苦难去流传佛家的教化。由这桩事情上思量起来,在凉州十几年来所受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灾难或者都是定命的,甚至要这个明媚的表妹为妻的这一重孽缘也是母亲所早已先知着的。鸠摩罗什忽然又在骆驼背上想起了他的母亲,他即便勒住了骆驼,下来在道旁向着辽远的云天对天竺合掌祈祷着,求他母亲的圣洁的荣光帮助他抵抗前途的种种磨难。因为他晓得,在到达秦国的京都之前,一定是还会有许多可以毁灭他的仅剩的一些功德的灾难的。

  重又跨上骆驼之际,又看见他的妻的天女一般庄严的脸相正忧愁地在给沙漠的风吹着,头巾猎猎,在风中刮舞。她好像负担着什么凄苦。

  当他在那被封闭的密室里和她第一次有肉体的关系的时候,他曾深深地感觉到她有着一种沉重的苦闷。为了爱恋的缘故,将灼热的肉身献呈给他是她心中的一种愉快,但明知因此他将被毁灭了法身的戒行,在她是也颇感受着自己的罪过,她心中同时又有了对于或者会得降临给她的天刑的恐怖。十几年来,被这两重心绪相互地啮蚀着她的灵魂,人也变得忧郁又憔悴了。在鸠摩罗什,他是很

懂得她的心曾怎样想,他所自己以为不幸的是,对于因她之故而被毁坏了戒行这回事虽然自己很忿恨着,但对于她的热情,却竟会得如一个在家人似地接受着,享用着,这是他自己也意料不到的照他这样的戒行看来,一切的色、声、香、味、触,都可以坚定地受得住,正不必远远地避居到沙漠的团瓢里去,刻意地离绝官感的诱惑。但他的大危险是对于妻的爱恋。

  即使有了肉体的关系,只要并不爱着就好了。他曾经对人说他的终于纳了表妹为妻这回事,在他的功德这方面,是并没有什么影响的,这是正如从臭泥中会得产生出高洁的莲花来,取莲花的人不会得介意到臭泥的。为了要充分地证实他的比喻,他便开始饮酒荤食,过着绝对与在家人一样的生活。

  但这个比喻虽然骗得满凉州的人都更加信仰他的德行不凡,而他自己的心里却埋藏着不可告人的苦楚,他觉得无论如何他与这个龟兹国王女是互相依恋着,决不真是如莲花与臭泥一样的不相干的。

  骆驼踏着沉重的脚步,曳着清越的铃声,渐渐地离凉州城愈远了。他看着妻的愁颜,又前前后后的思想着,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了解自己了,由这样壮盛的扈从和仪仗卫送着到京都去的,是为西番的出名的僧人的鸠摩罗什呢,还是为一个平常的通悟经文的在家人的鸠摩罗什呢?这是在第一日的旅程中的他自己虽然也思索着,但不能解决的疑问。

  第三日的旅程是从一个小市集上出发的。翻过了一个山冈,走下一条修长的坂道来的时候,太阳刚从东方诸山的背后升起来。四周围看看广漠的景色,鸠摩罗什忽然心中觉得也空旷起来,前两天的烦恼全都消隐下去了。他并不觉得有如前两天的思维的必要。并且,甚至觉得前两天的种种烦恼全是浪费了的。这个照耀在大野上的光明的太阳,好像给予他一重暗示,爱欲和功德是并没有什么冲突的。这是个奇怪的概念,他自己也不很明白何以会这样地想,何以会看了这个第三个旅行日的朝阳而想到这个从来没有一个僧人敢于辩解的思绪。他默数着天竺诸国的高行的僧人娶妻荤食的也并非绝对没有,于是自己又坚信了一些自己的功德或者不会得全毁灭了。但随即又想,不知以前的有妻室的僧人,对于妻是否也这样地痴恋着。这个恐怕未必……,于是觉得自己的情形又两样了,怕仍旧难免要不能修成正果

  为希望着成正果而禁欲、而苦修的僧人不是有大智慧的释子,这个是与为要做官而读书,为要受报应而行善的人同样的低微。罗什心中一转,这样想着了。他忽然感到一阵寒颤,自觉这好像又叛道了。为什么一个正宗的佛弟子会这样的不遵守着清规呢?为什么娶了妻,染了爱欲,不自己设法忏悔,而又勉强造作出这种惊人的理解来替自己辩护呢?从这方面想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叛道者了。这时候,他刚在穿过一个白桦树林,听见了大群的骆驼的践踏,林里忽然惊起了一个狐狸,用着狡猾的眼对罗什凝望了一次,曳着毛茸茸的尾巴逃走了。太阳在这片刻间,好像失去了光亮,罗什眼前觉到一阵的昏黑,他知道这是魔鬼的示兆,当一个虔诚的僧人想入邪道的时候,魔鬼是就会得这样地出现的。他觉得灵魂很难受着,他正想下了骆驼,收束起一切的邪念来祈祷,但其时一缕强烈的阳光从树叶隙缝里泻了下来,恰恰射在他脸上,他闭了一次眼、恍惚中听见后面骆驼上的妻在发着悠长的叹息。

  他回顾她的时候,她正在垂着头发着第二次的叹息。于是他好像忽然被另一种力勒住了,废去了刚才的要想祈祷的心绪,蹙着眉头,勒停了骆驼,看着他的妻,等她上前来。

  他们两头骆驼并行着了。

  “善良的妻,不是有什么不舒快么?为什么天女的容颜显得这样地憔悴而眼睛里含着悲怨呢?莫不是两日的征行使得疲乏了么?或者是在憎厌着前路茫茫,还不到东土的古都么?安心些罢,你看,泥土是一步一步的在松软起来,花草树木是在渐渐地美丽起来,下面一大片平原之外,与天相接的一条黄色的是什么呀,哦,我知道了,那就是东土的大江,名字叫做黄河的是也。渡过那条神圣的大江,我们便到了繁华的天国。美丽的王女呀,你将受到东方的不相识的众人的欢迎。”

  “啊!我的表兄,我的光荣,我的丈夫,我可曾梦见过到那辽远的辉煌的东土去吗?不啊!我从来没有,我也不曾敢这样想。我并没觉得疲乏,但我是坐不住在这骆驼上了;我并没觉得前途茫茫,我反而觉得好像今天我可以走完了我该当走的路。我看见前面有着我的归宿,我将尽着今天一日的功夫去走到那儿安息。我并没有什么不舒快,我的心地是这样的和静,你看,我并不心跳。在你的后面,我闻到你的宗教的芬

芳,我看见你的大智慧的光。

  你是到东土去宣扬教义的唯一的人,但我是你的灾难,我跟着你到秦国去,我会得阻梗了你的事业,我会得损害了你的令闻。啊,我的大智鸠摩罗什,我是好像已经得到了前知,我们是该当分开了。你看,我的生命已经在自行消隐下去,正如干了油的长明灯里的光焰,在今天夕暮的时候,它是要媳灭了。“

  说着,她又叹息了一声,这正像一匹杜鹃的悲啼。罗什凝看着她,又听着她的颤抖的声音,她看见在她的脸色上己浮起了死的幻影,凭着他的睿智,他知道她确是要在夕暮的时候死了。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急剧的悲怆,他全然不类一个四大皆空的僧人似地迸流着眼泪,十多年来的夫妇的恩爱全都涌上在他的心头,一样一样地回忆着,他想挽救这个厄运,搜索着替她缓免的方法,但结果是不可能。他哽咽着,垂倒了头,甚至一眼也不敢回看她。

  那些扈从的官吏,他们是不懂得龟兹话的,当他和她说话的时候,他们虽然听着,但一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他们是看得出他现在在流着眼泪,这一定是在这个国师的心里有了很大的悲伤,于是一个凉州的小吏问他:“我们的高僧,我们的国师,可感觉到了什么悲伤,流着这样的眼泪?

  如果我们这些庸俗的凡人能够做得到,请让我们替国师效力来解除了这种悲哀罢。否则,也请你不要藏匿着,不愿意我们替你分一些烦恼。“

  他用学会了的凉州方言回答着:“好心的官儿们,不必替我分心。为了我的根基浅薄的功德,我今天将遭逢到一个很大的灾难。以后的事都会得因此而不能逆料,我自己也参不透我以后会得怎样,我怕到达你们长安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个平凡的俗人,没有什么好处可以配得上享受你们的尊敬了。这就是我现在为什么哭泣的缘故。”

  于是另外一个小官说:“智慧的国师,你说今天将遭逢到一个很大的灾难,凭着你的圣洁和崇高,我们相信你是不会错的。但是,如我们这样的凡人,不知在这个灾难还未曾显现之前,能不能先听到它一点?”

  “为什么不能够呢,尊敬的太阳的国度里的官儿们。你们看,看着我的妻,龟兹国的尊荣的王女,她将为了她不幸的丈夫的缘故,在今天夕暮的时候,死在这孤寂的旅途上。她将不能再看见一个她的亲族,她将没有福气受到你们

的欢迎与赞美,她将永远地长眠在这一大片荒原上。尊敬的官儿们,请你们告诉我,今晚我们将歇宿在哪一个城里?”

  “国师啊,真的有这样悲惨的运命要降给你吗?”一个官吏看着她说,“啊,龟兹国王的爱女,我们的国师的慈惠的妻子,佛国里来的香花,难道天吝惜着不教我们东方的人瞻仰她一回吗?在这个可怕的夕暮啊,我们是还走不到任何一个大城,我们要去歇宿在那条从天上来的黄河的岸边,听一夜的溅溅水声,明天早晨渡过那条大江之后,我们才会得远远地看见一个大城的灰色的影子。”

  于是那个在骆驼背上闪着忧郁的、空虚的眼色的女人说了:“啊,我看见了,那远远的一片黄色的东西不就是那出名的天国的大河吗?伟大的圣灵啊!我赞美你。我将去休息在它的身旁,而它将永远地分隔了我和你,我的亲爱的丈夫,虔诚的尊者,我的头已昏了,我恐怕不能够在骆驼背上支持着走到那个定命的地方。……”

  说着,那个美艳的王女忽然昏倒在骆驼背上。

  他扶着她,同乘在一头骆驼上,前后围拥着秦国的官吏,全都屏息着静静地走,他们在接连的山谷间行进,他们每个人都望着茫茫的前路。苏醒了的她间歇地发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声音,哀怨得好像震颤了山壁起了惊心的回响。她身体烦热着,使他几乎抱持不住。她是害了急剧的热病。同行的人群中有着大夫,他自荐来替她诊视,但结果是紧蹙着眉额。他姑且拿出一两颗药丸来送进她紧闭着的嘴唇中,但并不减轻她的热度。三小时的旅程继续着,虽然道旁有草木,却始终找不到一处泉水。

  可怕的热度增高着,她在他怀抱里,不停地啮着嘴唇,红润的美人的唇已经变成黑色了,鼻子下已经发出了许多水泡,说着可怕的吃语。他手臂里抱着这个危殆的妻,闭着眼,任凭那童子牵着骆驼一高一低地走,虔诚地默诵着经文。

  “哎!何处有泉水响着?烦你们想法去找一找罢,让她喝一口活水。”

  在太阳已把这一行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面的时候,他耳朵中忽然听见泉水的流声,他这样说着。于是有几个小差役分头去跟踪着水声去寻找了。

  绕过一个土丘,走进了一丛树林,他们在一条伏流于密菁中的清溪旁边歇下了。他把她平卧在草地上,自己便坐下在她身旁。有人用革囊舀满了溪水来灌

给她,渐渐地她又清醒转来。

  这时光,已经是垂暮了。傍晚的风吹动着木叶,簌簌地响个不停。乌鸦都在树头上打着围,地乱噪着,一缕阳光从树叶缝中照下在她的残花的脸上。

  “现在时光到了,”她用微细的声音说,“我刚才已看见了秦国的京都,那个大城,你将在那里受到赞颂与供养,而我,这里是我的息壤了。那怒吼着的是什么?哦,那是黄河!它将永远地把我隔绝了你。你的孽缘是完尽了。

  过了黄河,你将依旧是一个高行的僧人,一个完全的智者,你已经勘破了一切的魔障。而我,景仰你的人,终于死在你的怀抱里,在最最适宜的时候,这样的平安,这样的没有苦楚,也是很满足了。我的表兄,大智的尊者,我的尊崇的丈夫,你再和我接个吻。……“

  他跪着,两手抵着草地,俯下头去和她接最后的吻。她含住他的舌头,她两眼闭拢来了。树枝间忽然一头乌鸦急促地啼了几声,他抬起头来,一阵风吹落叶片大的木叶盖上了她的安息的脸。他觉得身上很冷。

  他痴呆地蹲踞在她的尸身边,默想着,从行的人都静静地站着,他们都垂倒着头,闭了眼。这样好久。

  他觉醒转来。他虔敬地向她的尸体膜拜了一次,他吩咐护卫的兵士给她埋葬了,不用什么封识。

  走出树林向黄河边的小村集投宿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这天夜里,他睡得很酣熟。

  次日,渡过黄河之后,他对从人说他现在已是功德快要完满的僧人,一切的人世间的牵引,一切的魔难,一切的诱惑,全都勘破了。现在是真的做到了一尘不染,五蕴皆空的境地,他自信他将在秦国受着盛大的尊敬和欢迎而没有一些内疚。是的,他一些不觉得内疚,他受着秦王姚兴的款待,官吏、宫女、王妃、中土的僧人和百姓们的膜拜,整整的一个月,都城里轰动着。

  为了旅途疲倦的缘故,他在西明阁里休养,每天只出来一个时辰接受大众的顶礼,其余的时候,他不看经典,不因为对于东土的风物的好奇而出来。他合上眼在蒲团上打坐,人家会得以为他是在入室参禅了。他并不在参禅,在一个新的环境里,他觉得无论如何有些不安。殿上的盛大的宴饮,古鼎里高烧的香,东方的人情风俗,这些都只引起了他的旅愁,本来出家人如行云流水,随遇而安,这是他很明显地知道的,当他从沙

勒国回到龟兹,从龟兹到凉州的时候,他并不曾有这样的不安定。他好像淹留在这异域很有空虚之感。

  他起先是莫名其妙地闭着眼默坐着。

  简直不像一个方外人呢,他想。凭着他这样深的戒行,他知道是不应当会有这种感觉的了。但终于抛撇不开地这样烦虑着,那是一定又被什么魔难诱引着了。他于是立刻屏绝了华腆的饮食,撤去了一切的款待,一个国师的富丽的陈设,并且吩咐伺候的人不要让他在他的禅房里听见外面的人声,无论男的和女的。他完全恢复了从前在沙勒国的大沙漠里从师学道的时候所过的虔诚的禁欲的苦修生活。他祈祷着:“慈悲的佛祖啊,难道我从前那样的苦修还不够使我生活在这个东土的京城里吗?我曾经大胆地自己相信我的戒行已经能够抵抗了一切的诱引,我吃荤,我听音乐,我睁着眼睛在繁华的大街上游行,我并且娶了妻,但在凉州的十余年间,我并不曾有过一天如像在这里似的不安,我以为我可以接触一切而彼此没有什么牵涉。但现在不知怎的,我还是一样地镇定着心,但它却会得自然而然地游移起来。这难道是我的戒行还不够么?现在我是惊惶着,怕我会得在这里沉沦了,我小心地仍旧过着一个开始修行的人的生活,愿慈悲的佛祖保佑我,让我好安静下来,替你在这里传扬你的光荣的圣道。否则,我和你全都要失望了。”

  虽然这样虔敬地祈祷着,但他也有时理智地觉得对于曾经娶妻这事却未能绝然地无所容心。树林里,溪流旁边,临终的龟兹王女的容颜,常常浮现在他眼前,使他战拧M彼指芯醯阶约河钟Φ备旱R恢囟苑鹱嫠盗嘶鸦暗淖锕

  他开始懊悔小时候不该受了剃度的。他真的想走下蒲团来,脱去了袈裟,重又穿凡人的衣服,生活在凡人中间。这虽然从此抛撇了成正果的光荣的路,但或者会熄灭了这样燃烧在心中的烦躁的火。但是,啊!现在妻也死了,便是重又还俗,也是如同嚼干矢橛一样的无味了。我还是应当抵抗了这些诱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是挣扎的时候了,可怕呀。他继续着他的绝对禁欲的、刻苦的生活,道和魔在他迷惑的心里动乱着,争斗着。受了国王的礼请,对着东土的善男子,善女人,比丘僧,比丘尼,公开讲经的日子到了。

  草堂寺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大殿上焚起了浓熏的香,听众一直拥挤到大殿的

阶石下,还大家争抢着椅子站起来。有些人因为来得迟了,便高高地爬起在院子里的古柏上,肩背上被遗着鸟矢和雀羽。鸠摩罗什还没有升上讲座,好奇的人喧噪着纷纷议论。

  “大哥,你也来听听佛法了吗?我看你是只要少宰杀几只猪就够延寿一纪了。”

  一个商人挤了进来对一个坐在前排的屠尸说。

  “我吗,我是高兴来看看的。”

  “究竟今天来讲经的是怎么样一个人呀?”旁边一个女人疑惑地问。

  “你没有看见过吗?”

  “没有。”

  “是个得道的西番和尚,姚硕德将军从凉州去请来的。”

  “啐,得道的!吃荤娶妻子的贼秃呢。”一个士人愤怒地说。旁边一个瘦削的和尚听了,望了他一眼,嘴里开始喃喃地念起经来了。

  那个士人的话是很有些魅力,听见的人全部露着惊诧的神色。有伴侣的都在互相探问着:“真的吗?”

  在前排坐着一个宫女,她是好奇地来听听鸠摩罗什的讲义的。她回答一个同伴:“真的,那些送他来的官儿们都说那个西番和尚吃荤的,他是像在家人一样的,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听说还是一个什么国王的公主呢。可惜在路上死了,没有来。才来的头几天,那个和尚还吃荤喝酒,我都亲眼看见,可是这几天都断绝了,听说是因为生病呢。”

  听见了她的话,于是大家又对于这个少见的情形议论着。这时候,从外面挤进一个明艳的女人来,她向坐着的人家周流了一个媚眼,男子们都喝起采来欢迎她。当她走过一个市井闲浪人身边的时候,他伸起手来把她臀部一推高声地说:“你们看,孟家大娘也来了,她是来候补活佛太太的。”

  大家都轰笑了。

  “啐!你的老娘做了活佛太太,你就来替老娘剥鸡眼儿。”那个女人喷着笑声说。

  “真的吗?你有本领勾搭上了活佛,我准来给你剥鸡眼儿。”那个浪人拍着大腿说。

  “好约会!我来做中证。”旁边一个好管闲事的人嚷着。大众又轰堂大笑着,望着那个放浪的女人。她有些害羞了,搭]着到前排去挨在那个宫女身边坐下。

  这时候,鸠摩罗什乘着舆来了,钟磐响动,顷刻间这挤满了人的大殿上静得鸦雀无声。大众都回头望着外面,用着好奇的眼色,看这个西域的胡僧缓步地支着锡杖走进来。

  连接着许多日的禁欲生活

,大智罗什的面庞瘦削了许多,但他的两眼还是炯炯地发着奇异的光彩,好像能看透到人的心之深处去似的。他还是继续着一重烦闷、二重人格的冲突的苦楚深深地感受着,要不是不愿意第一次地失信于大众,他是不会来草堂寺作这一次的讲演的。

  他从人丛中的狭路上走进去,凝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心里吃了一惊,好像一切的隐事被他发现了似的。他走进去经过那个放浪的女人身旁。他也照例地看她一眼,出于不意的是这个大胆的女人并不觉得吃惊,她受得住他的透心的凝视,她也对他笑了一笑,她的全部的媚态,她的最好的容色,在一瞬间都展露给他。他心中忽然吃惊着,全身颤抖了。

  他知道这第一日来听讲经的人是好奇的居多,讲得时间久了,有人会得不耐烦,所以他并不预备什么深长的讲辞。但即使在他是以为很简短了,而因好奇而来的听众,在既已看见了他之后,听着他用那不很能懂得的凉州话讲着不可解的佛义,也觉得有些沉闷了,于是在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悄悄地溜走了。大殿上只剩了数百个虔诚恭敬的僧人,在垂倒了头如同睡熟了似的倾听着,而此外,使他心中烦乱的是那个放肆的女人,却还平静地坐在那些宫女旁边,她们都好像很懂得他所讲演的奥义似的,并不有一些烦躁。他流动着他的光亮的眼,穿过迷漫的香烟,看着旁边宝座上的国王,看看宫女们,又不禁看到这荡女的脸上。至于她,老是凝视着他,她好像懂得他心中在怎么样,对他微笑着;并且当他眼光注射着她的时候,又微微地点着头,发髻旁边斜插着的一支玉蝉便颤动起来。这时候,一个小飞虫从讲座旁边的黄绫幔上飞下来,嘤嘤地在罗什脸前绕圈儿,最后它停住在罗什嘴唇上,为了要维持他的庄严之故,他不得不稍微伸出了头去驱逐那个小虫。它飞了开去,向讲坛下飞,一径停住在那个荡女的光泽的黑发上。罗什觉得身上又剧烈地震颤了一阵,他急闭了眼,匆匆地将他的讲辞收束了。他心里悲伤着自己的功德是越发低降了,即使想睁开了眼睛对大众讲经也支持不住,这不是比平凡的僧人并不高明一些么。

  在回归到逍遥园去的舆中,他闭着眼,合着掌,如同一个普通的僧人,忏悔着又祈祷着。四晚上,天气很闷热,罗什在树林间散步。他放弃了一切严肃的教义,专心于探求自己近几日来心绪异样

的真源。如果那个已死的妻在这里呢,那是至少会得如像在凉州一样的平静。但他的对于爱并不执着的,他明知爱是一个空虚,然则又何以会这样地留恋着妻呢?如果另外有一个女人,譬如像日间所看见的那个放肆的长安女人,来代替了他的妻的地位,他将怎样呢?他不敢再想下去。说是被那个放肆的女人所诱惑而他在讲经的时候感觉到烦躁的吗?那也未必就这样简单。放肆的,甚至淫荡的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从前却并不曾有一点留恋,只如过眼浮华那样地略一瞬视,而何以此番却这样地M心经意起来。至于别的理由,倒也搜索不出。难道真的心里已不自主地爱了这个东土的女人吗?他觉得异常蒸热。他在一个石鼓上坐下,脱去了袈裟,觉得胸前轻快了许多。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晴和的春夜的树林中散发着的新鲜的草叶的气息,从鼻子里沁透进心底,给与他一阵新生的活力。渐渐听到有个人的脚步声在从林外的小径上走近来,他问:“谁呀?”“我,是国师吗?”走近身来,他认得出这是侍卫中的一个。是个年纪又轻,容貌又俊伟的禁卫军。他仿佛记起日间当他讲经完毕,出了草堂寺的山门登舆的时候,曾看见一个侍卫趁着纷乱之际挤着一个女人,而她曾撒着娇痛骂着,那个侍卫可不是他吗?至于那个被挤的女人,是谁呢?仿佛也是熟识的似地,他沉思着,他忽然害怕起来,那个女人好像是自己的亡妻!

  没有的事!噢,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些在前排坐着的宫女中的一个呢。但为什么会想着了亡妻,这却不可解。“国师在打坐吗?”那个年轻的禁卫军问。

  “不打坐。”“那么是在玩玩?”“在玩玩,是的。”他好像对于这个年轻的禁卫军有些不快,但他并不曾与他有过什么仇隙,他又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同时又觉得在这个禁卫军身上可以得到一些什么,一些什么!他不很明白。终于他说:“哙,官儿,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吗,姓姚,名字叫业裕,我是陇西王的第八个儿子。”“所以你敢调戏宫女吗?”罗什笑起来了。

  那禁卫军愕然了,他不明白罗什在说什么。罗什笑看着他,觉得心里很舒服似地。“忘记了吗?你日间不是曾经在草堂寺的山门外挤得一个宫女骂了起来吗?你这样地做了亵渎菩萨的事,还假装着吗?阿弥陀佛。”

  “挤一个宫女?……不,国师,

你看错了,我曾经挤一个妓女,是的,一个妓女。”

  “一个妓女?”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发髻边戴着玉蝉的放浪的女人呢?国师!”

  罗什好像从梦中醒来似地忽然憬悟着这个年轻美貌的禁卫军日间所曾推挤的女人,并不是那些宫女中的一个,而的确是那个放肆的女人。但她是个妓女吗?

  “是的,她是个妓女吗?”

  “只除了你国师没认识她,谁不知道她是这里长安的名妓孟娇娘。”

  “哦!”

  罗什的两眼闭上了。他有着一个要见一见这个妓女的企望,很热心的企望。但不知为了哪一种动机,他沉思了一会:“那是个苦难的女人呢。”

  “不,是个欢乐的,幸福的女人。”那年轻的禁卫军说。

  “但灵魂是苦难着的。”

  “她没有灵魂,况且名为灵魂的那件东西,她是不必要有的。”

  “她要老了呢,那时候灵魂将使她感受到苦难。虽然现在是青春,是欢乐,是幸福。”

  “不,国师,在她是没有老,只有死。她永远是青春,永远是欢乐的,你没有看见她常是对着人笑吗?”

  “官儿,你罪过了。”

  罗什合着手掌,又闭了两眼,装着虔敬的忏悔,但心里忽然升上了一阵烦乱。那禁卫军却失笑了,他说:“听说国师是有妻房的,可真的吗?”

  “真的,曾经娶一个妻,已经死了呢。”

  “僧人可以娶妻房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把得住心,一样可修成正果的。只有戒力不深的人不敢这样做。”

  “那么让我带国师去看看孟娇娘,怎样?”

  “此刻吗?”“此刻。”

  “这几天恐怕会中了魔难……”罗什沉吟着这样说,但旋即改口了:“不过,去看看也可以,我该当去感化她。”

  那禁卫军笑起来道:“恐怕就是连国师那样的人也要反给她感化了去呢。”

  或许真是这样,罗什心中自想着。

  “这样的深夜了,不会给巡街的官儿抓住吗?”他问。

  “巡街的官儿是我的哥哥。”

  从一个阒黑的墙门进去,穿过两重院落,他们由一个侍女领导着走进一排灯光辉煌的上房。披挂着的锦绣与炉中氤氲着的香料,最初使罗什的心摇荡了。

  “大娘在家吗?这位国师要见见呢。”那禁卫军问着那个侍女。

  “在家,”那个侍女

向西上房努了努嘴,“在那边陪着独孤大爷呢。既是国师要见,待我去通报一声就来。”说着,她走了出去。

  罗什听见西上房有女人笑语的声音,正是日间在草堂寺门前所听到的骂声。他想从这淫猥的笑语声里幻想出她的容貌来。但很奇怪,在这个著名的妓女的华丽的房间中,除了自己的妻的容颜之外,却再也想不起另外一个美丽的女人的脸来。他吃惊着,他曾竭力忘却了他的妻,他怕她的幻像会得永远地跟随着他,这是为了修道之故很危险的。他想用孟娇娘的幻像来破灭他的妻的幻像,然后再使孟娇娘的幻像破灭掉,这样的自己能解是比较容易些,因为对于一个妓女,他想至少总容易幻灭一些,同时他又想真的超度超度这个出名的可怜的妓女。但他却不意即使到了这里也还是想起了妻,这是为了什么缘故呢?虽然曾经有过一时舍弃不了,但自从重新又过着刻苦的禁欲生活以来,确不曾再浮上她的幻影,而何以今天又这样地不安了呢?很注意着这个妓女,而何以始终想不起她的容貌来?这个妓女与自己的妻可有什么关系没有?不,决不会有一些……

  罗什正在这样闭着眼沉思着,西上房里的孟娇娘的笑声已在移出来向这边来了,笑声悠然地停止了,在房门外,听到她说着:“好不荣耀呀,连活佛都到这里来了。”

  罗什依然寂定着,那摩着手,做着打坐的姿态。闭着的眼睛在下看着心,心跳动得可以听得到声音。罗什听她走进房间来,听她剪去了每一支烛上的烟煤,听她在走近来。

  “哈!哈!哈!哈!国师到这里来打坐吗?我这里只参欢喜禅,请问国师,你在参什么禅?”罗什睁开眼来,装着庄严的仪态,看着她。他完全不认识她,她是谁?他楞住了,难道这就是孟娇娘吗?难道日间的那个放肆的女人就是她吗?不―――明明记得不是这样一个女人,但看她发髻上插着的颤巍巍的玉蝉,却又明明是日间看见过的。是的,曾经有一个小飞虫给这支摇动的首饰惊走了。但何以在记忆中却想不起她的容貌呢?他迷惑着。

  那年轻的禁卫军看在旁边,看见罗什这样地惶乱,他笑起来,对那个妓女说:“大娘,你今晚若留得国师在这里歇宿,我另外有赏。”

  “那很容易,我只怕国师要一连地歇宿下去,连草堂寺讲经,也不肯去,那时我倒脱不出干系呢。”她说着,又高声

地笑起来。

  罗什忽然感到一阵嫌厌,看着这可怜的灵魂完全给这样富丽辉煌的生活欺骗了,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心境。便是想超度她也懒得做了。他对于她已完全不像刚才未见面的时候那样的含有一种莫名的企望,他看出她是完全一个沉沦了的妖媚的女人,所有的只是肉欲。

  他那摩着手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宣着佛号。他离了坐对那个禁卫军看了一眼,表示要走的样子。但那个年轻人却被摄住了,他不再愿意领罗什回去,他犹豫着:“国师,回去的路你还认得吗?”

  罗什懂得他的话,他让他留着,独自走出了上房,穿出了院子,一路上耳朵里听见她和他的笑声渐渐地在低下去。

  五次晨,罗什并没有做早课,也没有译经,他对着在东方升起来的朱红的太阳祈祷着,他希望光明的菩萨指示他该怎样做。因为他疑惑自己。在昨夜,他是以为被那个妓女诱惑了,心里升起了一种冲动,所以和那个禁卫军同去的。但既见了那个妓女之后,他觉得他并不曾被她所挑诱,而他的定力也并不曾被她所破坏。他仍然保守了他的庄严回到逍遥园里。只是到如今仿佛还有什么事没有做了似地牵挂着,他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因而害怕着自己的功德的毁灭,所以祈祷着。

  午刻既过,又到了讲经的时候。侍卫们已经预备了,并且着人通报进来请他预备登舆。他觉得很疲倦。他没有讲经的兴味,但这是不能停止的,有许多虔诚的听众已经在大殿上等候着了。他们是都想由他的讲演上得到一点启示去修成正果的。

  升上讲坛,下面黑黝黝的全是人,弘治王陛下也恭敬地坐在一旁,罗什顿然心神收束,俨然又如从前在龟兹国讲经的时候那样地严肃起来。他略略地闭目思索了一番,拈得了讲题,开始起讲。

  讲了一半,下面寂然无声,连咳嗽的人都没有。他心中疑怪着何以昨日是那样地人声嘈杂而今日是这样地肃静呢,难道今天来听讲的人都是虔诚地皈依佛教的么?他试睁开眼睛来留心观察一下坛下的听众。

  第一眼他看见的是如昨日一样地在前排坐着的几个宫女,而在那个妓女所曾坐过的座位上,他所看见的是什么?这是使他立刻又闭上了两眼的。……

  他的妻的幻像又浮了上来,在他眼前行动着,对他笑着,头上的玉蝉在风中颤动,她渐渐地从坛下走近来,走上

了讲坛,坐在他怀里,做着放浪的姿态。

  并且还搂抱了他,将他的舌头吮在嘴里,如同临终的时候一样。

  大智鸠摩罗什完全不能支持了。他突然停止了讲经,闭着眼在讲坛上发着颤抖,脸色全灰白了。底下听讲的人众全觉得他有了异样,大家哗噪起来,说他一定是急病了。弘治王自己走上讲坛,在他耳边问看:“怎么了?国师,怎么了?”

  罗什还是闭着眼,指着那个宫女坐着的地方,喘息着说:“孽障,我的妻,两个小孩子,这是孽障。”

  次日,满城都沸扬着国师鸠摩罗什在讲经的时候忽然中意了一个宫女,当夜国王就把那个宫女赐给他做妻子。有些人还因此而议论着,对于他的功德也怀疑起来。

  是的,鸠摩罗什他自己也对于自己怀疑起来,当他和那个貌似亡妻的宫女在禅房中觉醒转来的时候,从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凭着自己的智慧推测出来,而近来却完全地蒙昧。昨天的事,也是一些不先知着的,不知怎的,一阵强烈的诱惑竟会得破坏了他,使他那样地昏迷。难道妻的灵魂故意来这样地败乱他吗?不,虽然是妻的幻影,但姿态却是那个妓女的。要是戒行坚定的僧人,昨天不会那样地胡乱的。啊,这可悲的东土!

  他忏悔地离去了淫乱的床榻,走出到澄玄堂上,佛龛前的长明灯里虽然满着油,但灯芯却熄灭了。他颤抖着,知道佛祖已经离开了他。这回的罪过是比娶妻的时候重大呢。

  他知道因了昨夜的淫乱,都城里的人会得怎样评论着。现在是在他,第一要紧定人民和僧人对于他的信仰,否则,他,一个西番的僧人,不知将受到什么危险,而自己内心的二重人格倒是只得忍耐着慢慢地想法子解决的了。所以,在这第三日讲经的时候,草堂寺里又挤满了好奇的人,他竭尽他的辩才,申说禁欲者并不是最高的僧人,而荤食娶妻的僧人并不是难成正果的。况且,一个僧人要先能经历过一切欲念,一切魔难,能够不容心,然后他的功德是金刚一般的永不磨噶说模栽谏衬锏母呱坏搅嘶龅亩汲牵岬昧⒖躺ナЯ怂慕湫械摹5撬淙徽庋担挥卸杂谧约旱墓Φ掠邢嗟钡男湃蔚纳耍故怯Φ比ス恢挚炭嗟慕睿裨蛩呛苋菀壮谅倭说摹

  听着这样的辩解,大家对于他的谣言和诽话立刻消灭了,便是弘治王自己也反而增加了对于他的虔敬。就在这天晚晌,戎枷吕矗拥接拦罄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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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日间讲译经典,夜间与宫女妓女睡觉的智者鸠摩罗什自己心里深深地苦闷着。对于这些女人,是的,他并不有所留恋,她们并不会损害了他的功德,但他是为了想起了妻而与这些宫女妓女生出关系来的,这里他觉得对于妻始终未曾忘掉,这却不适宜做一个高僧,但为了要使自己做一个高僧而这样地刻意要把妻从情爱的记忆中驱逐出去,现在他也觉得是不近人情了。是的,他现在是有了人情的观念,他知道自己已经只不过是一个有学问的通晓经典的凡人,而不是一个真有戒行的僧人了。再自己想,如说是留恋着妻,那个美丽的龟兹公主,但现在却又和别的女人有了关系,似乎又不是对于情爱的专一。鸠摩罗什从这三重人格的纷乱中,认出自己非但已经不是一个僧人,竟是一个最最卑下的凡人了。现在是为了衣食之故,假装着是个大德僧人,在弘治王的荫覆之下愚弄那些无知的善男子,善女人,和东土的比丘僧,比丘尼。当初在母亲面前的誓言和企图,是完全谈不到了。他悲悼着自己。

  一日的早上,罗什忽听得外面街路上人声鼎沸,好像有了什么大事一般,正在疑虑倾听之间,有侍者通报进来说,因为有两个僧人昨夜宿妓,给街坊捉住了要捆送衙门,于是城里的僧人动起公愤来,说国师还要宫女妓女睡觉,僧人偶尔玩玩,算什么回事,坚执不许送官。因此两方面争噪起来,一直惊动了上头,有圣旨下来命将两个僧人发交国师处置,所以现在外面人声嘈杂,要等国师出去发落。

  罗什听了报告,知道这是弘治王给他的难题,但自己这样的每夜宿着妓女,虽则明知是很难修成正果了,但于别人却不会有什么影响。而这两个僧人却显然地因为他前几天在草堂寺自辩的话而敢于这样大胆地去狎妓的。要是真的长安所有的僧人都这样起来,那是罪过更深重了。他这样踌躇着,他想现在不得不借助于小时候曾经从术士处学会了的魔法了,那是自从剃度修行以后不曾试用过,现在为了要解决这些纠纷,同时又要维持自己的尊严,免不得又只好暂时地做了左道了。他自己悲悼着,但以为惟有这个方法,想来长安的僧人是一定会被哄骗过了的。

  于是他走了出去。在大厅上,他召进了那两个宿妓的僧人和其他的僧人;看热闹的百姓都拥了进来。他对那两

个僧人说:“宿妓的是你们吗?”

  “是的。”

  “为什么出家人这样地不守清规呢?”

  那两个僧人都讽刺地发着鼻音笑起来了。一个说:“国师,其实你是不该处置这事情的。我们是奉承了你国师的教训,你忘记了吗?你在草堂寺说过的那些话,僧人是可以不必禁欲”哦,是的,你没有听见我说哪一等僧人只能过刻苦的禁欲生活。你们宿着妓,不错,可以的,但你们有什么功德,你们该证明给大众看。有功德的僧人是有戒行的,有戒行的僧人是得了解脱的,即使每夜宿妓,他还是五蕴皆空,一尘不染的,你们知道吗?“

  “那么国师有什么功德会证明给大众看呢?”一个狡猾的僧人说。

  “我吗?我可以就证明给大众的。”

  罗什说着叫侍者到佛龛里去取出一个来,他开了盖,递给一个僧人。

  “你看,这里是什么?”

  “针。”

  罗什取回针来,抓起一把针,吞下腹去。再抓了一把,又吞下腹去。看的人全都惊吓了,一时堂前肃静,大家屏着气息。罗什刚吞到最后一把中间的最后一支针的时候,他一瞥眼一见旁边正立着那个孟娇娘,看见了她立刻又浮上了妻的幻像,于是觉得一阵欲念升了上来,那支针便刺着在舌头上再也吞不下去。他身上满着冷汗,趁人不见的当儿,将这一支针吐了出来,夹在手指缝中。他笑着问这两个僧人:“你们能不能这样做?”

  “饶恕了罢,国师,以后不这样的犯规了。”

  在纷乱的赞叹声里,鸠摩罗什心里惭愧着回了进去,但舌头依然痛楚着。

  以后,也便永远是这样地,他的舌头刺痛着,常常提起他对于妻的记忆,而他自己也隐然以一个凡人自居,虽然对外俨然地乔装着是一个西域来的大德僧人。所以在他寂灭之后,弘治王替他依照外国方法举行火葬的时候,他的尸体是和凡人一样地枯烂了,只留着那个舌头没有焦朽,替代了舍利子留给他的信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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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惊魂

 

北国盛夏天,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惆怅的女人的心,难以捉摸,说不定何时会暴雨倾盆。天鹅湖农场的事与天,如娃娃脸,女人心,变化莫测。

 

1 惊魂血案

 

一个骄阳如火七月中的午后,天鹅湖农场天鹅湾生产队的广场上,一群十几岁的娃娃追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欢闹着在玩耍。老者癫狂似的前边跑,孩子们欢叫着追。这场面与柳绿花红的广场环境相映衬,似一幅童叟嬉戏的图,一派祥和幸福景!

 

“爷爷……你跑……慢点。我们追……不上了!”一个头上冒汗,满脸污垢,鼻涕过江的十二三岁的男孩,一瘸一拐地奔跑骂道:“老……不死的,你要累死……老子!”

 

“小祖宗你别着急,本排座在执行任务,你跟不上活该!这是命令!龟孙子不能搞特殊!”老者也喝骂,不顾可怜的孩子,跑得更快了。

 

“冲啊!……”孩子们听老者骂鼻涕男孩,嘻嘻哈哈地喊叫着向前追。

 

“好!这才是兵团战士!冲啊――”老者跑得更快了。

 

“哇――狗娘养的老不死!你想累……死你姑奶奶!”一个十一二的六指女孩,摔倒在地骂着。

 

“啊?我的好孙女,摔坏了没有?让爷爷看看。”听到女孩地哭骂声,老者像被雷击了一样,跑回拉起女孩,他已是老泪纵横,愧疚的自言自语,“这是造孽呀!呜呜……”

 

此情此景孩子们习以为常,仍然嬉笑玩耍,无人理睬。

 

“胡排长!这是战场,不要管傻妞!”一个孩子向老者喝道。

 

“是!服从命令。”老者听到有人叫他胡排长,浑身一震,丢下女孩,继续跑……

 

孩子们的欢笑声又在广场响起。

 

这老者是谁?他精神有问题吗?

 

这要从几十年前说起:当年兵团十三连,也就是现在的天鹅湖农场天鹅湾生产队,那时名声显赫的三排长胡兆年,就是今天被人们叫的“胡造孽”。这不,他又带自己的呆傻的孙子孙女与顽童一起玩耍。如今的“胡造孽”,可没有当年胡排长那样威风,得了间歇性精神病,每天与顽童一起胡混,无可事是。若没有对他一片忠心的老伴乔柯莲的精心照料,这天鹅

湾生产队早不见他在人世了。

 

他是怎么得了精神病呢?得从他的儿子说起。他儿子聪明伶俐,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上海一所大学,一次放假回到天鹅湾,与父亲说起在学校与一名女同学交了朋友,定下了恋爱关系。开始胡兆年很高兴,可是听了儿子关于女友的介绍,老人脸色突变,说什么也不同意儿子的婚事。儿子不管他的百般阻拦,回校后,不但与那同学结了婚,还生了一个畸形男孩。为此事被开除,只好带着妻子和没满月的孩子回来了。胡兆年一见怒火攻心,得了一场大病,病愈后精神失常了。他见孩子渐渐长大,竟是个呆傻儿,病情更加严重;当儿媳又生了个六指女孩,又是痴呆。他的病变得不可救药,成天说:“我这是造孽呀……”退休后“造孽”二字竟成了他的口头禅,为此人们叫他“造孽”,忘了他的大名。

 

正在胡造孽与孩子们玩得高兴时,西北飘来了乌云,同时霹雳闪电惊天动地,眼看着雷雨就要到来,胡造孽抬起惺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天空。一道立闪划破天空,}人的光芒令人心惊。“轰隆隆――咔嚓”一声炸雷当头劈下,瓢泼大雨夹着豆粒大小的冰雹直砸下来。

 

“啊――老天哪!你终于惩罚我了……雷公啊――你劈吧……劈死我无怨言,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呀!……”胡造孽颤巍巍站在暴雨中,疯狂地嘶叫着。孩子们惊慌失措地抱头奔回家,只有他的傻孙子呆孙女,又哭又笑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拖……

 

电在闪,雷在鸣,倾盆大雨下不停;

 

禽归巢,畜进窝,树洞躲进小生灵……

 

浩淼的雷雨,紧紧慢慢不想停,一连下了三天。道路泥泞,沟满壕平,平地流水没膝。

 

“杀人了――救人哪!”突然一声撕肝裂肺的惊叫划破雨幕,钻进人们耳中。

 

惊慌的人们冒雨奔到呼叫声的胡家门前,见胡奶奶乔柯莲蹲在门前的泥水里,赶紧扶起老人询问。可是老人惊恐得话都说不连贯。有人进屋一看,“啊――”惊叫着又退了出来,惶恐地喊着:“杀人了――胡造孽和……他的孙子……被杀死了……还有……”

 

队长拦住人们不要再进屋,保护好现场,他站在门前往里一看,眼的景象惨不忍睹:

 

深红的地毯上满是

鲜血;洁白的墙壁、崭新的家具上,溅满了血滴;胡造孽平躺在血泊里;呆妞和傻孙睁大惊恐的双眼没有闭合。从他们那委缩的身姿,一动不动的四肢以及留在血泊中的痕迹看出都已断气。队长看到这,有说不出的怒气,:“这是谁?如此残忍的杀害他们?”突然,西屋装修精美的门楣上一根绳子吊着一个女人,从她那伸出的舌头不难看出,这个人已被吊死。队长一愣,“咦?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知青杨梅丽女士吗?她怎么会吊死在这里?难道她与这家有瓜葛?又是谁做的案呢?”队长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动屋中的一切,赶紧回过身来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书记说:“事态严重,赶快报案,立即派人加强警戒,保护现场……”

 

2 谜团

 

恒发米业公司老板胡立志和妻子杨怀娥被请到公安局。

 

“立志啊,你们米业公司生意怎么样?你去年资助农场新农村建设的资金,全投在天鹅湾生产队小康房建设上,如今天鹅湾不少人住进小康房,都夸你为农场作了大贡献。”老局长与胡立志老板唠家常似的说。

 

“这算什么贡献?不值得一提,我们应该做的。”胡立志谦虚地说,“大家对这点小事还念念不忘,先让我的父母和孩子住进了小康房,我们俩真不好意思。”胡志立看看妻子说。

 

“领导和群众这样关心我们,我们非常感谢大家,不是天鹅湾父老的支持,我们哪有时间去照看老少啊!”妻子杨怀娥由衷地说。

 

刑侦股长见杨怀娥的长相,疑惑的暗想:难道真是夫妻兄妹相?想到这里像似无意地说道:“现在上海知青回访团在咱农场,很多老同志都来看他们,怀娥女士也是上海人,没去看看老乡?”

 

“听说来了不少,其中还有原来天鹅湾的。我真想去见见当年这些开发荒原的前辈,可是一直没抽出空。”杨怀娥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我多么想看看亲人哪!”说着扭过头去抹眼泪。

 

“听说这次回访团中有一名叫杨梅丽的女士,当年就是你们天鹅湾的知青……”老局长看着他们夫妻表情的变化说道。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杨怀娥给打断了。

 

“什么?杨梅丽?是我妈妈?她在哪里?我去看看!我们母女有十多年没见面了。”杨怀娥激动地要走。

 

“别急嘛,你来北大荒也不是没有见你妈的机会,同时你经常外出,还能不顺便看看你妈,何在乎一时?”老局长慢慢悠悠地说。

 

“唉!局长你是不知道,我来北大荒十多年了,连一次家也没回,就是我们俩结婚时,也没回家看看,我这个作女儿的内疚哇……”说着终于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妈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却不辞而别,离家出走,连向妈告别一声都没敢,她老人家孤孤单单一人在上海,该多惦念我呀……”杨怀娥痛哭失声了。

 

“呃――?”刑侦股长听到这里,试探地说:“唉!家里不是还有你父亲吗,同时上海一定还有你的姥爷等亲人,怎会孤单呢?”

 

“哪还有什么亲人哪?我妈早在回上海前,我爸爸就死了,当时我妈正怀着我回到上海,在我出生不久我姥姥姥爷去世了。我妈一人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靠在纱厂的那点儿工资供我念书,没想到我还没懂人事,大学没毕业,便离开了她……”杨怀娥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老局长和股长听到这里,都一愣,变得沉重起来。

 

“这么说你父亲是这里人?也姓杨?”老局长思索着,疑惑的又说:“当年你母亲好像是在十三连,怎么没听说那时十三连有姓杨的人死去呢?你可知道当时你父亲干什么工作?”

 

“唉!我妈妈不愿提在北大荒的事,一提起就掉眼泪。我恍恍惚惚地记得,我妈妈曾经说过我随母亲姓,我的生身父亲好像也姓胡,干什么工作没说过,像是当排长……”

 

“什么?”胡立志浑身颤抖的惊叫道,朦胧间感到不幸将要发生。

 

“啊?”老局长、股长同时站了起来,吃惊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同时听到隔壁有茶杯掉地的“哗啦”声。

 

“胡――排长――?”老局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地又问:“那你母亲在农场还有什么亲人?”

 

“没听说,不过经常听她念叨,在北大荒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

 

“天那――”胡立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的仰天长嚎,泪水顺着变形的脸滚滚而下……

 

“立志――你?怎么了……”三十几岁的杨怀娥已经华容变色,紧紧拉着丈夫的手,

“你醒醒――天大的事咱都会挺过来的!”嘴里这样说,从她筛糠的样子,不难看出惊慌到要崩溃的边缘。

 

老局长不忍心把案情的实情告诉这对不幸的中年人。向刑侦股长一点头:“送胡经理他们去宾馆好好休息吧!”

 

3 扭曲的恋情

 

天鹅湾生产队会议室里,老局长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队领导们默默地吞云吐雾。突然,一辆轿车驶到门前停了,刑侦股长和俩名警察走进会议室。

 

“怎么样?有何进展?”;老局长单刀直入问股长。人们的目光落在一名警察打开的公文包上。

 

“现场勘察完毕,尸检报告出来了。”刑侦股长脸色凝重地说:“一切迹象表明,可以排除歹徒所为,是一场偶然发生的恶性案,案情复杂,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你们把掌握的情况先向大家说一说。”老局长简单地说。

 

“在尸检过程中我们发现:胡兆年身中两刀,作案工具是家用菜刀。一刀砍在右臂上;另一刀割在脖子上,尽管刀痕不深却是致命的,这一刀割断了动脉血管,使人流血不止而死。从刀口的深度和力度来看,上一刀可能是女人所为。”法警翻着卷宗沉痛地说:“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伤痕,从他们死状来看,是两个发育不健全的孩子。据分析是目睹恐怖现场时间长惊吓而亡;另一名死者杨梅丽,除了脖子上的吊痕外,没有其它伤痕,是自杀而死。”法警满脸疑惑地讲完了尸检结果,看看刑侦股长,“现场的勘查情况,请股长说吧。”

 

“好,我说一说。”股长叹了口气说:“唉――这是很棘手的案子,尽管从现场上看绝非歹徒杀人,可是有很多疑点得深入地调查。一个疑点是:在现场勘查中,我们发现被害人胡兆年是否他杀还值得怀疑。”

 

人们一听都睁大了眼睛。

 

“那把并不锋利的菜刀,是在死者右手边找到的,从死者的姿态看,是自己抹完脖子后,倒地时刀同时落地。他臂上的一刀,确实是他人所为,在被砍时,被害人没有丝毫反抗,有与人夺刀的迹象。当夺下刀后,不是砍向对手,而是在促不及防时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刀,使鲜血喷出而毙命。大家请想一想:在此生死关头,为何有如此举动?为什么不与砍他

的人拼命?”

 

人们惊诧地思索着。

 

“再一个疑点是杨梅丽怎会出现在这里?从她被吊情景看,她的脚离地不到半尺,如果对死有丝毫的犹豫,稍一挺身绳子就不起作用,可她不但没有挺,反而弯曲双膝用力求死,这又是为什么?迹象表明,这场血案时间较长,两个老年死者在死前有过激烈的思想交锋。可是一个身心健康人与一个精神病患者怎么会谈得来?,难道胡兆年临死前精神是正常的?还有一个疑点不可忽略,在雷雨不停的天气,这个家的乔柯莲老人在哪里?为什么在人都死了才喊救人?这些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呃――?还有这么多疑点?我念小学时就听说胡老伯与青年杨阿姨有关系,可是后来杨阿姨回了上海,风言风语也就没了,难道他们的关系真的很深?”老局长思索地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得认真调查,找一些三十年前的老人,特别是像乔柯莲等与胡兆年关系较近的人,一定要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听了局长的指示,刑侦股长立刻安排人调查。很快,结果出来了,这血案无不令人震惊。

 

这里整理一些调查材料摘录,很能看出案件的根源。

 

张某是原农场公安局长,胡兆年的老战友,他说道:

 

我对老胡比较了解,在部队我们一个班,五八年转业我们是坐一个车皮来的,建场时在这天鹅湾他是队长,我是指导员。老胡是一个“全能”人物,能说能干能吃苦,能拉能唱又能写,还能出点子。当年他细高挑的个儿,白净的面皮,一身军官服,着实很帅,深受人们的青睐,是一个难得的好干部。在作风上,使人不敢恭维。记得那时这里女人很少,有几位转业官兵的家属都很年轻,他竟千方百计地勾引。为此做出了不少令人不齿的事。我多次点他,他口头上说改,过后却管不住自己。记得有这样一件事:

 

那是一个晨风料峭的春天的清晨,沉睡中的人们又被哨声惊醒。宿舍中有人骂道:“这该死的胡兆年,也不管我们死活,起这样早又‘突’什么‘击’!”

 

同宿舍的战友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咱去突击排水,人家好去突击‘打井’啊!”

 

“打井?打什么井?”

 

“哈哈,哈哈――”

问话引来一阵笑声。“你没听说有人叫他‘打井队长’吗?”

 

“啊――我明白了……好个姓胡的,今天我要让你好看!”说着与大家低语了一阵,欢天喜地的突击去了。

 

这胡队长看人们都走了,便悄悄地溜进了一家,和人家老婆干起了风流事儿。正在火候上,门被一脚踹开,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将胡兆年捉奸在床。他们二话不说,拉下胡兆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连连求饶,不是看在都是战友的面上,不被打死是不会停手的。事情闹到农场,他的队长被撸了,看在他在朝鲜战场有战功,只给他党内记大过一次,以观后效。

 

六十年代初,由于胡兆年的努力,加上他的“全能”,很快被人们忘记了过去原谅了他,他与山东支边青年乔柯莲有了恋情。乔柯莲性格怯懦,对人温柔体贴,对胡兆年更是百依百顺,为此,没结婚就怀了孕。一次,已经怀孕四个多月的乔柯莲无意间发现他与别人胡搞,气得她跑到外地医院做了人流手术。事后胡兆年百般求饶,乔柯莲无奈原谅了他,并与他结婚了,但一直没有生育。

 

六十年代末,乔柯莲回山东探家回来,抱着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儿子回来了,说是回老家生孩子去了,引起人们的议论,看孩子的长相没一点像乔柯莲,说什么的都有。乔柯莲还向人解释说自己开怀晚。老胡见妻子这样维护自己的面子,对妻子更是感激。这孩子就是现在的恒发米业老板胡立志。

 

由于胡吃苦耐劳,很快又当上了副队长。是狗改不了吃屎,副队长没当半年,又因男女关系被开除党籍,撤了副队长。直到知青来农场,才又当上三排排长。这一下可有了他施展本领的天地,你看他风里雨里带领兵团战士从早到晚忙碌,连里的活哪里累他出现在那里。对三排战士关怀备至,特别是对那些从城里来的女青年,更是体贴入微。一有空闲,就组织战士唱歌,跳舞,学习,讲当年的战斗故事,深得青年之心。为此多次受到团里的嘉奖,又恢复了党籍,成了党支部委员,红得透紫,是当时少有的典型。那些城市知青,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初涉人世,哪懂得社会的复杂,人心叵测呀!有的女青年在他关心与谈心的幌子下吃了哑巴亏,泪往心里流不敢吐苦水,杨梅丽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杨梅丽,当时

刚满十七岁,细高的个子,粉白的脸像一个新鲜的天鹅蛋,红润的脸膛充满了青春的朝气,酒窝里成天装着笑意。爱穿一身白,为此战士们都亲切地叫她“白天鹅”;有人叫她“鹅蛋丫”;别的男人一见会生出对自己女儿般的疼爱;而胡兆年见了,竟产生邪念。她也在三排。避免不了有闲言碎语。

 

一个日丽风和的假日,杨梅丽漫不经心的在鸳鸯河边洗衣服,不时抬头看通向河边的小路。这时,年过三十的三排长胡兆年兴致勃勃地来了,见杨梅丽在焦急地看自己,几步跨到她的身边,口中肉麻地说道:“亲爱的鹅蛋丫,小乖乖……想哥哥了?”说着话,双手紧紧地搂住杨梅丽的腰,嘴不客气地堵在她的嘴上,杨梅丽皱着眉头双手推胡兆年。

 

“你……你真坏!不管人家死活,光知道自己痛快……”杨梅丽恼怒地说。可是,胡兆年不管她想什么?说什么?欲火烧难耐,抱起杨梅丽,向河边的树丛走去。“我好想你呀,这几天好像有人发现了秘密,我没敢与你接触,你一定想我了吧?……这里痒痒了吧?”

 

“唉!你光知道把我当成玩物,说培养我入党,可是不管我的死活……你好昧良心哪!”杨梅丽埋怨地流着泪说。

 

“别急嘛!我说帮你提干,这不当上副排长了吗?入党的问题已经有了眉目,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放心,那是早晚的事。”说话间到了一丛柳毛子后,把杨梅丽放在地上,解她的衣扣,他那贪婪的目光落在含羞带泪的楚楚动人的脸上,再没有温柔,迫不及待的上去了……

 

一阵呻吟,几声抽泣……良久,“哇――”的一声呕吐,传了出来。

 

“怎么了?”胡兆年有些惊慌地问。

 

“不知道,最近经常恶心,呕吐,不知得了什么病。”杨梅丽忧心忡忡地说:“看来我的党入不成,人却要命丧你手哇……”说着低声哭了起来。

 

“别哭――我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病,你放心吧。”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等丑事,全装进河边不远打鱼人的心中。他恼怒,气愤,想挽救可怜的杨梅丽。可是,面对大红大紫的胡兆年,人家女孩儿不吭声不控诉,我又怎能坏她的名誉?引火烧身哪!

 

不久,胡兆年的妻子被他送回山东探亲;又

不久,有些腰肢变粗的杨梅丽探亲回了上海。当她们先后回来时,乔柯莲多了一个儿子;杨梅丽也比过去瘦俏了,少了少女的羞涩,多了少妇的风采。善良的乔柯莲与丈夫对杨梅丽很关心。杨梅丽经常到胡家聊天谈心,逗那可爱的孩子,有时夜不归宿……。

 

乔柯莲老人述说摘录:

 

“提起我与他的结合,是万般无奈呀!”乔柯莲在老局长苦口婆心地开导下,停止了哭声,说话了。

 

那是一个雪水横流的初春,矮胖的山东女支边青年乔柯莲与同伴们一起,踏着雪水中的草丛,在树林里采摘冰凌花。飒爽的轻t拂动着她们的长发,说说笑笑的身影映在古树繁枝间,远远看去,恰似仙女在翩翩起舞。几名转业军人已经尾随其后,渐渐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含羞带笑的乔柯莲,见身材高大年轻英俊的胡兆年向自己走来,轻盈的一笑说:“怎么?胡大哥你也来采花?”

 

“啊――采花?采花……”胡兆年尴尬地说着,距离更近了。

 

“哈哈……他来采花?对对!这胡大哥可是‘采花’老手,小心这里的‘花’都被他采去。”胡的战友一语双关地笑着说。胡兆年不理他们,一朵一朵的采摘蛋黄色的小花,先是摘一朵嬉笑着递给乔柯莲一朵。见战友们和姑娘们一对对渐渐走远了,将一朵小花插在她的头上,端详着乔柯莲说:“真好看!人比黄花美,你比春天艳。”并轻轻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坏……不知羞……敢调戏我?我告诉我的姐妹,打断你的腿。”乔柯莲嘴里这样说着,并不摘下插在头上的冰凌花,装作生气的胖乎乎的脸上充满了幸福,圆溜溜眼睛的眼角闪动着喜欢的余光。

 

“胡大哥,人家都跟自己的女友去了,你不找你的女友,老跟在我身边干啥?你离我远点。”乔柯莲轻声说。

 

“女友?嘻嘻……你不就是我的女友吗?”

 

“算了吧,我算什么女友?我看你成天往我们宿舍跑,和张姐,李姐那样亲热,我算哪盘菜?”乔柯莲有些妒嫉地说。

 

“哎――你说哪儿去了?都是青年人,在一起玩怕啥?你一见我就躲得远远的,还说我不是朋友?”胡兆年贴近乔柯莲的耳根,轻轻而又体贴地说:“其实我的心里早有你,可你不给

我机会,害得我都得单思病了……”

 

“别动手动脚的,什么样子?如果你心里真有我,咱好好聊聊,可不许你胡来,不然我再不理你。”羞涩的乔柯莲,有生以来第一次向一个自己早已倾慕的男人表示心迹。

 

胡兆年一听喜出望外,拉起她的手,向树林深处走去。从那以后俩人定下了恋爱关系,吃在一起,玩在一起,互相帮助,如胶似漆,很令人羡慕。正当乔柯莲沉浸在初恋之中,不断传来关于队长胡兆年的风流丑闻。开始她认为是别人嫉妒她,没当回事。可是有一次发现他当她的面与同舍的张姐眉来眼去,动手动脚,很是生气,事后狠狠地数落他一顿,胡兆年表示今后不再与别人来往,她也就原谅了他。类似的事多次发生,在爱他的驱使下,乔柯莲一次次的原谅他,这就更助长了他的邪念。当胡兆年因与别人老婆通奸被打得半死时,她再也无法忍受,决心与他分手。可是,此时的乔柯莲虽然没与胡兆年结婚,却早就失身于他,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怎么办哪?我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乔柯莲左思右想没有活路,站在当初与胡兆年相会的树下,将一根绳子往树杈上扔。

 

“乔妹妹……别寻短见……”同宿舍的张姐尾随跟来,见此忙叫道,“为禽兽去死不值得!”说着话到了身边,拉着她坐在树下。

 

“姐姐――我可咋办哪?我有什么脸活呀?还是让我死了吧……”乔柯连痛哭起来。

 

“傻妹妹,死有何用?死就能磨掉耻辱吗?”张姐也哭了,“面对禽兽不如的男人,如果都像你一样一死了事,那在这天鹅湾还有我们生路吗?有多少姐妹不是打掉门牙往肚里咽,泪往心里流哇……”张姐劝着乔柯莲,自己却哭了。

 

这一对初涉尘世的女子,在森林里抱头痛哭,倾诉苦恼,哭够了,心轻松多了。

 

“姐――别哭了,我听你的。你说我咋办?这个孽种害得我一天天难以见人!”乔柯莲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和我一样做掉他!不能让他毁了自己!坚强的活下来!以后少搭理他那样的东西,找一个哪怕是瞎子瘸子,只要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张姐干脆地说,“你看我现在和老辛不是挺好吗?”

 


乔柯莲开心地笑了。

 

就这样,张姐带领乔柯莲,到外地医院做了人流。

 

胡兆年被打以后,沮丧地回到宿舍,洗了洗脸,找来帽子带在头上,没事一样上班了,但没敢去找乔可怜。几天过去了,农场下来了处分通知,队长被撸了。猛然想起几天没见到乔柯莲了,一想不妙,不顾正打雷下雨,冒雨跑到女工宿舍。

 

刚从医院回来的乔柯莲,正躺在床上休养,看到他的身影一到,扭头躺在床上不理他。

 

“柯莲妹――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怎么没见你?”胡兆年柔声说,动手去搬她的肩头。

 

“别动我!以后咱俩没关系,你给我滚!”乔柯莲想把他轰走。

 

“怎么了?别这样吗!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改。”胡兆年知道这是在为自己的事怄气,还想用求饶使小乔原谅。

 

“哼!你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算了吧,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关系。”乔柯莲抽泣着说。

 

“不要这样吗!以后我再动别的女人,被天打五雷……啊――?你的脸色咋这样难看?至于哭成这样吗?你病了我可心疼啊……”说话间胡兆年搬过软绵绵的乔柯莲,见她脸色苍白大吃一惊。

 

“还不是你这个流氓!没结婚让人怀上你的孩子,四个多月了做人流,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有什么脸还来?给我滚!”正在胡兆年又软磨之际,张姐怒气匆匆的进来了,劈头就是一顿臭骂。

 

胡兆年惊慌失措地看着小张,疑惑地问:“你说的是……是真的……”

 

“谁有时间跟你这个混蛋开玩笑!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仗着你是队长,仗着一副人摸狗样的脸蛋儿欺负我们,你还是人吗?”小张毫不留情的怒斥着。

 

胡兆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扇着自己的脸:“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柯莲妹妹……”

 

“对不起就行了?你败坏我们的名誉,毁了我们的贞操,留你何用?不用你自己动手,让我打死你这条色狼……”同宿舍的小李紧跟张姐之后,进屋就给他两个耳光。紧接着姐妹们像约定一样都来了,大打出手。

 

“乔妹妹……你绕了我吧

!今后再也不敢了,……再作对不起姐妹的事,……打死我也毫无怨言……”胡兆年直挺挺的挨拳脚,不敢躲闪。他知道,现在就是死在这些女孩的手里也无办法,只有柯莲才能救自己。

 

乔柯莲见姐妹们这不光是为自己出气,是借机解心头恨,发泄自己几年来的仇怨。知道这是张姐的主意。她硬挺着疲乏无力虚弱的身子坐起来,见地上仍跪着的胡大哥已经不求自己,直挺挺的任凭打骂,口鼻在流血……

 

乔柯莲心软了,觉得每一拳脚都落在自己身上,疼在心上。她颤声叫道:“张姐……住手吧……这也不能全怪他,怪我自己瞎了眼,怪我自己被他英俊的外表所蒙骗,让他走吧!――你走!咱俩之间再没有关系……你走哇!还想等死吗?”她见姐妹们停了手,而胡大哥仍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便轰他出去。

 

“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你的面前。我把你害成这样,你离开我,连我悔过的机会都没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胡兆年说到这里才流下悔恨的泪……

 

“嘿!我这是哪辈子作了孽呀?遇见你这个冤家……姐妹们,把他轰出去……”

 

“你走哇!……还赖着干啥?”张姐厉声喝道。

 

胡兆年一声不吭仍跪在当地。

 

张李二人与姐妹们硬把他拖出门外雷雨中。胡兆年又面对房门,直挺挺的跪在泥水里。姐妹们扭身回到屋里,不再理他。

 

夜雨下不停,姐妹们抱头哭。

 

雨水浇在胡兆年身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风雨声掩盖了一切,夜幕使人们忘记了烦恼。

 

天亮了,雨停了,姑娘们起床了,猛然发现胡兆年还跪在门前……

 

“你……你这是……”姑娘们泪眼模糊了,“这是何苦呢……”

 

“得不到乔妹妹的宽恕,我情愿跪死在这里!”胡兆年斩钉截铁地声音颤抖地说。

 

“冤孽――我这是哪辈子欠你的呀……”憔悴的乔柯莲跌跌撞撞的一下扑在胡兆年怀里……

 

他们俩结婚了。夫妻和和美美的生活了几年,但乔柯莲再也没有怀孕,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兵团成立后,胡兆年在各方面表现得突出,又当上

了排长,哪想到又使女青年杨梅丽怀了孕,万般无奈之下,夫妻俩想出了“借腹生子”的办法,这才出现抱子归来的事。

 

乔柯莲见丈夫与杨梅丽来往密切,多次提出离婚,让他们结婚,都被胡兆年的柔情与泪水所阻止。为了不再使丈夫丢人现眼,强忍屈辱为他们媾和创造机会。有了孩子后,有时干脆三人睡在一张床上。这样一来,别人的怀疑少了,可没过两年,杨梅丽又怀了第二胎。这时,正赶上青年返城,杨梅丽就怀着孩子回了上海,乔柯莲才放下心来。哪想到自己一手教养成人的孩子胡立志念大学的女友竟是老胡的女儿,这亲兄妹结合怎不令人心惊?胡兆年百般阻挠无效急火攻心,精神失常了……

 

乔柯莲在默默的忍受中度过了三十多年,没想到上海知青的回访,给家带来灭顶之灾。

 

那天午后,杨梅丽突然出现在胡家,乔柯莲本打算让她与丈夫孩子团聚,也许对治好丈夫的病会有帮助,借故离开了。哪想到归来时竟惊魂失措。

 

尾声

 

恒发米业垮了。老板杨立志因家中巨变,妻子失踪了,得了严重的精神病。乔柯莲赖以期望的儿子,苦心创办的恒发米业因没人管理而破产,留下的是人们无限的深思……

 

全文完

 

200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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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在人间》

  我来到人间,在城里大街上一家“时式鞋店”里当学徒。

  我的老板是个矮胖子,他的栗色脸是粗糙的,牙齿是青绿色的,湿漉漉的眼睛长满眼屎。

我觉得他是个瞎子,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就做起鬼脸来。

  “不要出怪相,”他低声严厉地说。

  这对浑浊的眼睛看得我怪不好受;我不相信这种眼睛会瞧得见,也许他只是猜想我在做

鬼脸吧。

  “我说了,不要出怪相,”他更低声地,厚嘴唇几乎不动地说。

  “别搔手,”他冲着我干巴巴地直叨唠道。“记着,你是在城里大街上头等铺子里做事!

当学徒,就得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

  我不懂什么叫做雕像,而且也不能不搔手。我的两条胳臂,到臂肘为止全是红瘢和脓疮,

疥癣虫在里面咬得我难受。“你在家里干什么?”老板仔细查看我的胳臂,问。

  我告诉他时,他摇晃着盖满花白头发的圆脑袋,使人难堪地说:

  “捡破烂儿,这比要饭还糟;比偷东西还糟。”

  我不无得意地说:

  “我也偷过东西呢。”

  于是,他把两只跟猫爪子一样的手撑在账桌上,吃惊地眨着瞎子似的眼瞪着我,低声嘶

哑地说,

  “怎―么,你还偷过东西?”

  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唔,那倒是小事。可是你如果在我铺子里偷鞋子,偷钱,我就把你关进牢里,一直关

到你长大……”

  他讲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和,可我却吓坏了,也更讨厌他了。

  铺子里除了老板以外,还有亚科夫的儿子,我的表兄萨沙和一个红脸的大伙计,他这个

人挺机灵,会纠缠人。萨沙穿着红褐色的常礼服、衬胸、散腿裤,系着领带。他很傲慢,不

把我放在眼里。

  外祖父带我去见老板的时候,托萨沙照应我,教我。萨沙神气活现地把眉头一皱,警告

说:

  “那得叫他听我的话。”

  外祖父把手放在我脑袋上,按弯了我的脖子:

  “你得听萨沙的话,他年纪比你大,职位也比你高……”

  萨沙便瞪出眼珠向我叮嘱:

  “你可别忘了外公的话!”

  于是,从头一天起,他就趁势摆起老资格来。

  “卡希林,别老瞪着眼!”老板这样说他。

  “我,我没有,东家,”萨沙低下头应了一声

;可是老板还是唠叨不休。

  “别老虎着脸,顾客会当你是头山羊的……”

  大伙计满脸陪笑,老板难看地撇着嘴,萨沙红着脸躲到柜台后面去了。

  我不喜欢这些谈话,里面好些话我听不懂,有时觉得他们好象在讲外国话。

  每当女顾客进门的时候,老板便从衣袋里抽出一只手,摸摸髭须,满脸堆起甜蜜的微

笑,现出无数的皱纹,可是那对瞎子似的眼睛却没有一点变化。大伙计挺起身子,两个胳臂

肘贴住腰部,手掌恭敬地摊在空中。萨沙畏怯地眨眼睛,极力想掩盖住凸出的眼珠。我站在

铺子门口,悄悄地抓挠着手,留心观察他们做买卖的规矩。

  大伙计跪在女顾客面前,奇妙地张开手指量鞋子的尺寸。他两手直哆嗦,小心翼翼地触

着女人的脚,好象害怕把脚碰坏了。其实这位女客的脚很肥,象一只倒放的溜肩膀的瓶子。

有一次,一位太太抖动着脚,蜷缩前身子说:

  “哎哟,你弄得我好痒啊……”

  “这个,是我们的礼貌……”大伙计急忙热心地解释。

  他那纠缠女客的样子着实可笑,为了避免笑出声来,我把脸转过去对着玻璃门,可是我

总耐不住要瞧瞧他们做买卖的情景,因为大伙计那种动作非常使我觉得可笑,同时又觉得我

永远也学不会那么有礼貌地张开手指,那么灵巧地给生人穿鞋子。

  老板常常躲进柜台后面的账房里,同时也把萨沙叫进去,留下大伙计独自跟女客周旋。

有一次,他摸了摸一位棕色头发的女顾客的脚,然后把自己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捏成一撮,

吻了吻。

  “哎哟!”女人叫了一声。“你这个调皮鬼!”

  他鼓起腮吃力地说:

  “啧……啧啧。”

  这时候,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怕笑得站不稳,手抓住门把子,门被推开了,脑袋

磕到玻璃门上,碰坏了一块玻璃。大伙计冲着我跺脚,老板用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敲我的脑

袋。萨沙要拧我的耳朵。傍晚回家去的路上,萨沙狠狠地说我:

  “你这样胡闹,人家会把你撵走的!这有什么可笑的?”

  他又解释道,大伙计得到太太们的欢喜,买卖就会兴旺起来。

  “太太们为了看看讨人喜欢的伙计,就是不需要鞋子也会特地跑来买一双。可你,就是

不明白!叫人家替你操心……”

 

  我感到委屈,谁也没替我操心,尤其是他。

  每天早晨,病恹恹、爱发脾气的厨娘,总是比萨沙早一个钟头把我叫起来。我得擦好老

板一家人、大伙计和萨沙他们的皮鞋,刷好他们的衣服,烧好茶炊,给所有的炉子准备好木

柴,把午饭用的饭盒子洗干净。一到铺子里,便是扫地,掸灰尘,准备茶水,上买主家送

货,之后再回老板家取午饭。在这个时候,我那个站铺门口的差事,便由萨沙代替。他认为

干这件事有失他的身分,就骂我:

  “懒家伙,叫别人替你做事……”

  我觉得苦恼,寂寞。我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从早到晚,呆在库纳维诺区的砂土路

上,在浑浊的奥卡河边,在旷野和森林中。可是这里没有外祖母,没有小朋友,没有可以谈

话的人,而生活又向我展开了它的全部丑恶和虚伪的内幕,使我愤恨。

  有时候,女顾客什么也没有买就走了,那时他们三个就觉得受了侮辱。老板把甜蜜的微

笑收敛起来,命令萨沙说:

  “卡希林,把货物收起来!”

  接着就骂人:

  “呸!连猪也滚进来啦!蠢婆娘,呆在自个儿家里闷得慌啦,到人家铺子里来闲逛。要

是我的老婆,我可叫你……”

  他的老婆是个黑眼珠,大鼻子,又瘦又干瘪的女人,常常跺着脚骂他,象对待奴仆一样。

  常常这样,他们见到熟悉的女顾客便殷勤地鞠着躬,说奉承话,送走她们以后,得不干

不净地说起这女人的坏话来。那时候,我真想跑到街上去,追上那个女顾客,把他们背后说

的话告诉她。

  当然,我知道世上的人,彼此都在背后说坏话,可是这三个家伙谈论人的时候特别令人

气愤,好象有谁承认他们是最了不起的人物,委派他们来审判全世界似的。他们总是嫉妒

人,从不夸赞任何人,无论对谁,他们都知道一点什么短处。

  一次,一个年轻女人走进铺子里来,她的双颊绯红,两眼闪闪发光,她披着黑皮领子的

天鹅绒大氅,面孔象一朵鲜花露在毛皮领子上。她脱去外套,交给萨沙,显得更加漂亮。苗

条的身材紧裹在碧灰色的绸衣中,两耳上的钻石亮得耀眼。她使我想起绝代美人瓦西莉萨,

我认定这女人一定是省长夫人。他们必恭必敬地招待她,象在火面前一样哈着腰,奉承话满


不绝。三个人象妖魔似的,满铺子跑来跑去,他们的影子映在橱窗玻璃上,仿佛四边的东

西都着了火,在渐渐消失,眼看着就要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另外一种形状。

  她迅速挑选了一双高价的皮鞋,走了。老板咂着嘴发出哨声:

  “母―狗……”

  “干脆说,是个女戏子!”大伙计轻蔑地说。

  于是,他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这位太太的好些情人和她的奢华的生活。

  午饭后,老板在铺子后边屋子里睡午觉,我打开了他的金表,在机件上滴了一点醋。我

很痛快,看见他醒了以后拿着表走进铺子来,慌慌张张地说:

  “怎么回事?表忽然发汗了!从来没有见过表会发汗!莫不是要出什么祸事?”

  尽管铺子和家里的事使我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好象还是陷进一种百无聊赖的烦闷中。因

此,我常常想,得干出一件什么事情来,才能让他们把我撵出铺子呢?

  满身雪花的行路人,默默地从铺门前走过,使人觉得他们好象是送葬到墓地去,因为耽

误了时间,忙着去追赶棺材一样。马慢吞吞地拖着车子,很吃力地越过雪堆。铺子后边教堂

的钟楼上,每天钟声凄凉地响着――是大斋期了。钟声一下一下象枕头撞着人的脑袋,不觉

得痛,却使人麻木和发聋。

  有一天,我正在铺子门前的院子里,清理刚刚送到的货箱。这时教堂里看门的那个歪肩

膀的老头儿走到我的跟前。他软得象布片做成的一样,穿着象被狗咬碎了的烂衣服。

  “好小子,给我偷一双套鞋好吗?”他对我说。

  我没有吭声。他在空箱子上坐下,打着呵欠,在嘴上画十字,又说了一遍:

  “你给我偷一双怎么样?”

  “不能偷!”我对他说。

  “可是有人偷呀,给我老头儿个面子吧!”

  他跟我周围的人不同,招人喜欢。我觉得他很相信我愿意替他偷,于是我答应从通风窗

里塞给他一双套鞋。

  “那好,”他并不显出高兴,平静地说。“不哄人吗?嗯,嗯,我看出来了,你不哄

人……”

  老头儿默默地坐了一会,用长靴底踩着肮脏的泥雪,用土烧的烟斗抽着烟。突然,他吓

唬我说:

  “要是我哄你呢?我拿了这双套鞋到你的老板那儿,说是花半个卢布从你那儿买来的,

那怎么办?这双套鞋

值两个多卢布,可是你只卖半卢布!说你去买好吃的了,那你怎么办?”

  我发愣地望着他,仿佛他已经照他所说的那样做了。而他却依然望着自己的长靴,吐着

青烟,轻轻地继续用鼻音说:

  “比方说吧,要是我原来受了你老板的嘱托:‘你替我去探一探那小子,他会不会做

贼?’那怎么办?”

  “我不给你套鞋,”我生气地说。

  “现在你已经不能不给了,因为你已经答应了!”

  他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用冰凉的指头敲敲我的脑门,懒洋洋地说:

  “你怎么轻易就说:‘喂,拿去吧?!’”

  “是你要我这样做的。”

  “我要求的多着呢!我要你去打劫教堂,怎么样,你干吗?难道可以相信别人?哎,你

这傻小子……”

  说完,他把我推开,站起身来:

  “我不要偷来的套鞋,我又不是阔佬,用不着穿套鞋,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很厚

道,到了复活节,我放你到钟楼上去撞撞钟,望望街景……”

  “全城我都熟悉。”

  “站在钟楼上看,它可漂亮多了……”

  他用鞋尖踏着雪地,慢慢地走到教堂拐角后边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担忧,忐忑

不安地想:那老头儿当真只是开玩笑,还是老板叫他来试探我呢?我不敢走进铺子去。萨沙

闯进院子,大声吆喝道:

  “你在搞什么鬼?”

  我火了,举起钳子向他一扬。

  我知道他跟大伙计常常偷老板的东西,他们把一双皮鞋或者便鞋藏在炉炕的烟囱里,等

到离开铺子的时候,便往外套袖子里一塞。我讨厌这种事情,也有点害怕。我还记着老板的

吓唬。

  “你偷东西吗?”我问萨沙。

  “不是我,是大伙计,”他郑重地声明。“我只是帮他的忙,他说:你得帮个忙!我只

好听从,要不然,他会给我使坏的。老板!他本人也是伙计出身,他什么都明白。可是,你

可别乱说!”

  他一边说一边照镜子,学着大伙计的派头,不自然地伸开指头整理领带。他在我面前总

是摆架子,耍威风,训斥我。当他吩咐我的时候,总伸出一只手做推开的姿势。我个儿比他

高,气力比他大,但瘦削,笨拙。他却丰润、柔软、油光满面。他穿起常礼服、撒腿裤,在

我看来很有气派、很威风

,可是给人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他很憎恶厨娘,厨娘确实是个怪

娘们,说不准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世上的事情,我顶喜欢打架,”她圆睁着黑亮、炽热的眼睛说。“无论什么样的打

架,我都觉得好,鸡斗、狗咬、汉子们相打,我都觉得好!”

  碰到公鸡、鸽子在院里斗架,她就放下手上的活儿,靠在窗口,出神地直望到斗完为

止。她每天晚上对我跟萨沙说:“你们这些小子,闲坐着多没意思,打打架多好呀!”

  萨沙生气地说:

  “傻婆娘,谁告诉你我是小子?!我是二伙计啦!”

  “我可不这么看,在我眼里,没有娶老婆的全是小子!”

  “傻婆娘,傻脑袋瓜子……”

  “魔鬼倒聪明,可是上帝不喜欢他。”

  她的谚语特别使萨沙生气。他就故意刺激她,但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说:

  “哼,你这个蟑螂,真是老天瞎了眼,错生了你!”

  萨沙常常教唆我,要我趁她睡着的时候,往她脸上抹点鞋油或煤烟,或是在她枕头上插

一些针,或者用别的方法跟她“开玩笑”,可是我害怕她。她睡得不死,常常醒过来。她一

醒就点上灯,坐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墙角。有时候,她绕过炉炕走到我身边,把我摇醒,

哑着嗓子说:

  “列克谢伊卡,我有点害怕,睡不着,你跟我聊聊吧!”我迷迷糊糊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默默坐着,摇晃着身体。

  我感觉从她那热呼呼的身上发出一种白蜡和神香的气息。我想,这女人快死了,说不定

马上会倒在地板上死掉。我心里害怕,就提高了嗓门说话,她拦住我说:

  “小声点!要是坏蛋们醒了,他们会把你当作我的情人呢……”

  她坐在我身边,总保持着一个姿势:弓着背,两手放在膝头中间,用瘦的腿骨夹

住。她胸脯平坦,就是穿着很厚的麻布衫,也可以看出一条条的肋骨,象干透了的水桶上的

箍子。她沉默了好久,又突然低声地说起来:

  “我还是死了算啦,活着也只是受罪……”

  或者,好象在问谁:

  “这可活到头了,唔,是吗?”

  “睡吧!”不等我说完,她就打断我的话,直起腰,灰色的身影,悄悄地在厨房的黑暗

中消失了。

  “妖婆!”萨沙在背后这样叫她。

  我便挑逗他:


  “你当着面这么叫她一声!”

  “你当我怕她吗?”

  但他立刻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我不当面叫,说不定她真是一个妖婆……”

  厨娘瞧不起任何人,看见谁都生气,对我也一点不客气,每天早晨一到六点钟,就拉我

的大腿,叫喊道:

  “别贪睡!快去搬柴!烧茶炊,削土豆!……”

  萨沙醒了,恨恨地说:

  “你嚷什么,吵得人不得好睡,我告诉老板去……”她那干枯的皮包骨头的身子,急急

忙忙地在厨房里跑来跑去,一双睡眠不足的红肿眼睛朝萨沙瞪着:

  “哼,老天爷瞎了眼,错生了你!我要是你的后娘,我就扯光你的头发。”

  “这该死的家伙,”萨沙骂了一句,并且在去铺子的路上向我小声说:“一定得想法子

把她撵走。对啦,在所有的菜里都偷偷放上一大把盐――如果样样菜都咸得要命,她就得滚

蛋。要不,就倒上点煤油,你干吗发愣啊?”

  “你怎么不干?”

  他生气地哼了一声:

  “胆小鬼!”

  厨娘的死我们都看见了。她弯下腰去端茶炊,突然倒在地上,好象被谁当胸推了一把,

就那样默默地侧身栽倒,两条胳臂向前伸着,口里流血。

  我们两个当时就明白她死了。可是吓得直发愣,久久地瞧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

来,萨沙从厨房里奔出去。我却不知道怎样才好,把身子靠在窗边有光亮的地方。老板走进

来,担忧地蹲下,用指头触触她的脸,说:

  “真的,死了……怎么回事呀?”

  于是,他走到屋角上奇迹创造者尼古拉小圣像面前,画了十字,祷告之后,在前室里命

令我:

  “卡希林,快去报告警察局!”

  来了一个警察,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拿了一点小费,就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带着

一个马车夫,他们一个扛头,一个扛脚把厨娘扛到街上去了。老板娘从前室里探进头来吩咐

我:

  “把地板擦干净!”

  可是老板却说:

  “幸好她死在晚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死在晚上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萨沙从来没有那么温和地说:

  “别熄灯!”

  “你害怕?”

  他拿被子蒙住脑袋,躺了好久不作声。夜很静,仿佛正在倾听着什么,等候着什么。我

仿佛

觉得:钟声马上会响起来,全城的人会乱跑、乱叫,乱作一团似的。

  萨沙从被窝里探出鼻子轻声地说:

  “到炉炕上一块儿睡好吗?”

  “炉炕上太热呀!”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

  “她怎么一下子就死了?真没想到这妖婆……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他开始讲起死人来,说死人怎样从坟墓中出来,在城里溜达到半夜,寻找自己的故居和

亲人所在的地方。

  “死人只记得城市,”他小声地说。“可是他记不清街道和房子……”

  四周愈加静寂,也似乎愈加黑暗了。萨沙扬起脑袋问:

  “要瞧瞧我的箱子吗?”

  我很早就想瞧他箱子里收藏的是什么东西。平常他用锁锁上,每次开箱子的时候,总是

格外小心,要是我想望一下,他就粗暴地问:

  “你要干什么?啊?

  我表示同意之后,他坐起来,并不下床,用命令口气叫我把箱子搬到床上,放在他脚跟

前。钥匙跟护身的十字架一起拴在一条带子上,挂在他脖子上。他先朝厨房暗角那边望一

眼,神气活现地皱着眉头,把锁打开,吹了吹箱子盖,似乎它很热似的,然后打开来,从里

面拿出几套衬衣和衬裤。半只箱子装满了药盒子、各种颜色的包茶叶的商标纸、装皮鞋油的

盒子和沙丁鱼罐头盒等等。

  “这是什么呀?”

  “你马上会瞧见的……”

  他两腿夹住箱子,弯腰伏在上面,轻轻地念道:

  “愿上帝……”

  我以为里边一定有玩具。我不曾有过玩具,因此表面上虽然装作不希罕的样子,可是瞧

见人家有,还是不能不羡慕。象萨沙这么大的人还有玩具,我很高兴,虽然他害臊藏起来,

但我很理解这种害臊的心理。

  打开第一个盒儿,他从里面拿出一副眼镜框,架在鼻梁上,严厉地瞧着我说:

  “没有镜片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是这种眼镜。”

  “让我也戴一戴!”

  “你戴不合适,这是黑眼睛使的,你的眼睛是浅色的,”他解释着,装出老板的模样咳

嗽一声,马上就害怕地向厨房扫了一眼。

  空鞋油盒里装满各色各样的扣子,他得意地向我说明:“这些都是从街上捡来的,自己

捡的。已经攒了三十七颗了……”

  在第三个盒子里,也是从街上

捡来的铜大头针、皮鞋后跟上磨损了的铁掌、皮鞋和便鞋

上破的和完整的扣子、铜的门把手、手杖上的破骨雕柄、一把姑娘使的梳子、一本叫《圆梦

与占卜》的书,以及很多别的同样价值的东西。

  我捡破烂的时候,象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一个月就可以不费力地收集到十倍以上。萨

沙的东西使我感到失望、气恼,并且怜悯起他来。可是他却一件一件地仔细欣赏着,爱不释

手地抚摩着,又郑重地撅起厚嘴唇,他那凸出的眼睛流露出深情和发愁的神气。他戴的那副

眼镜,使这张孩子气的脸成了非常滑稽的样子。

  “你收着这些干什么?”

  他从眼镜框里向我瞅了一眼,用清脆的童音问道:

  “你想要我送你点什么吗?”

  “不,我不要……”

  显然,由于我的拒绝和不重视他的宝物他有些不高兴了。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地跟

我商量:

  “拿条手巾来,我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擦一擦,全蒙上灰尘啦……”

  他把东西抹干净,搁好以后,钻进被窝里,脸对着墙。外边下雨了,雨点从屋顶上淌下

来,风不时地打着窗子。

  萨沙没回过身子向我说:

  “等园子里干一干,我带你去瞧一件东西――准叫你大吃一惊!”

  我没作声,准备睡觉。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跳起来,两手抓着墙,非常恳切地说:

  “我害怕……主啊,我害怕!愿主怜悯!这是怎么回事呀?”

  当时,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仿佛瞧见厨娘正倚在对着院子的窗口,低着头,额角贴在

玻璃上,背朝着我站在那儿,活象她生前瞧鸡打架的模样。

  萨沙放声大哭,手抓挠着墙,两腿乱蹬。我象踩着火堆似的,连头也不回一下,吃力地

穿过厨房,在他的身边躺下。我们哭着,哭着,哭累了才睡着。

  几天以后,是一个什么节日。上午做了半天买卖,回到家里吃过午饭,饭后,老板家里

人睡午觉的时候,萨沙神秘地对我说:“咱们走吧!”

  我猜到,我马上会瞧见那件使我大吃一惊的东西了。

  我们到了园子里。在两座房子中间一片很窄的空地上,有十五六棵老椴树,结实的树干

上长满厚厚的青苔,黑色的赤裸的枝条呆呆地伸展着。这些枝条上连一个老鸦窝也没有,树

干简直象墓碑一

样。除了这些椴树,园子里既没有灌木,也没有草丛。人行小道被人踩得很

坚硬,而且黑得象生铁。露出隔年腐叶下的地面,也跟漂在积水中的浮萍一样,长满了霉污。

  萨沙拐了个弯儿,向邻街的木栅栏走过去,在一棵椴树下站住了。他眨眨眼瞅一下邻家

的模糊的窗户,便蹲下去,两手拔开一堆落叶――露出一棵大树根,旁边有两块砖,深深陷

在土里。他把砖掀开,下边是屋顶上使的烂洋铁皮,再往下边是一块方板。于是,最后出现

在我眼前的,是沿树根子穿下去的一个大窟窿。

  萨沙划了一根火柴,点着蜡头,探进窟窿里去,然后对我说:

  “你瞧吧!可别害怕……”

  他自己显然有点害怕了,手里的蜡直哆嗦,脸色发青,嘴唇撇得很难看,眼睛湿汪汪

的;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背到身子后面去。我也害怕了。我小心翼翼地向树根下面的洞底

望去。树根成了这个洞的屋顶――萨沙在洞底里点上三支蜡,满洞发出蓝色的光。洞身相当

大,有一只提桶那么深,可是比提桶还要大些。旁边嵌满小片的彩色玻璃和茶具的碎瓷片,

中间微微隆起的地方,盖上一片红布,底下搁着一口用锡纸糊成的小棺材,半面盖着一块小

布片,跟棺材罩一样,布片边沿底下翘起小雀儿的灰色爪子和长着尖喙的嘴。棺材后边搁一

张灵台,台上搁着一个铜的护身十字架。三支长长的蜡点在灵台的周围,蜡台上贴着包糖果

的黄的和白的锡纸。

  蜡头的火苗偏向洞口,洞里朦胧地闪烁着各色火花和斑点。蜡的气味、霉腐气、泥土

气,热烘烘地薰着我的脸。细碎的虹片弄得我眼花缭乱。我瞧着这一切,引起难受的惊奇,

并且把我的恐怖心理打消了。

  “好吗?”萨沙问。

  “这是干什么的?”

  “小礼拜堂,”他解释道。“象不象?”

  “不知道。”

  “那小雀儿象是死人,也许它会变成不朽的金身,因为它是无辜丧生的……”

  “原来就是死的吗?”

  “不,它飞进货房里,我用帽子扑死的。”

  “干吗要扑死它?”

  “不干吗……”

  他瞅瞅我,又问:

  “好玩吗?”

  “不怎么样!”

  于是他马上对着洞口弯下身子,很快地盖上木板和铁皮,将砖嵌进土里。

然后,站起

身,拍去膝头上的泥,严厉地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可怜那小雀儿。”

  他那象瞎子一样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瞧了我一眼,他在

  我的胸口推了一把,大声骂道:

  “混蛋!你心里妒嫉,才说不喜欢。你以为在缆索街你家园子里,比这个做得更好

吗?”我想起家里的凉亭,便坚决地回答:

  “当然比这个好!”萨沙脱去上衣,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向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提

议道:

  “那么,我们打一架!”

  我不想打架,沉重的烦闷压得我透不过气,瞧着表哥这副气恼的脸,我很不舒服。

  他扑过来,一头撞在我的胸口上,把我撞倒,骑在我的身上吆喝道:

  “要活还是要死?”

  可是我气力比他大,又非常生气,不一会儿,他就脸朝地趴着,两手抱着脑袋,发出嘶

哑的声音不动了。我慌了,想把他抱起来,可是他手脚乱抓乱蹬,我更害怕了,走到一边,

不知怎样才好。他却抬起脑袋来说:

  “怎么,打赢了吗?我就这么躺着,让老板家里的人瞧见,我要告你一状,他们会把你

撵走的!”

  他骂着,吓唬着。他的话把我激怒了,我索性跑到窟窿那边,揭开砖头,把那装小雀儿

的棺材扔到木栅栏外面去了,又把洞里的东西一古脑儿搬出来,用脚将洞踩平。

  “瞧见了吗?”

  萨沙对我的捣乱很奇怪:他坐在地上,嘴微微张开,蹙紧了眉头,一声不响地望着我。

等我干完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把上衣往肩头一撩,很沉着而又很恶毒

地说:

  “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要知道,这都是我给你故意做好的,这是魔法!

哼!……”

  我好象被他的话伤害了,我蹲下身子,全身发冷,他却头也不回地一直走了。他的镇定

更把我压倒了。

  我决定明天就溜走,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老板的家,摆脱萨沙跟他的魔法,摆脱这种无

聊的愚蠢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新来的厨娘把我叫醒。

  “啊唷,你的脸,怎么啦?……”她叫唤起来。

  “魔法来啦!”我心里懊丧地想着。

  可是厨娘捧着肚子大笑,把我也引笑了,拿她的镜子一照,我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煤

烟。

  “

是萨沙干的吧?”

  “难道是我?”厨娘可笑地叫道。

  我动手擦皮鞋,手一伸进鞋子里,就被大头针扎了手指。

  “这又是他的魔法啊!”

  每只鞋子里都安放着针和大头针,安放得很巧,都刺进了我的手掌。于是我拿勺子舀了

一勺凉水,走到那个还没有醒来,或者正在装睡的魔法师身边,十分解恨地泼了他一脑袋。

  可是我心里仍旧不痛快,那口装着麻雀的棺材,蜷曲的爪子,可怜地向上伸出的蜡一样

的尖喙,以及周围那些似乎要发射虹彩而又发射不出的五色火花不时地在我的眼前闪烁。棺

材渐渐大起来,麻雀爪子大起来,向上翘起,颤动着。

  我决定当天晚上逃跑,可是午饭前在煤油炉上烧汤的时候,因为想出了神,汤沸起来,

正要把炉子弄灭,汤锅翻在手上,这样一来,我被送进了医院。

  直到现在,我还记着在医院里的痛苦的噩梦:一些穿尸衣的灰色和白色的影子,在摇晃

不定的黄沉沉的空隙处盲目地蠕动着,低语着。一个高大汉子,眉毛长得跟口髯一样,又粗

又长,拄着拐棍,摇动着一蓬大黑胡子,咆哮一样地吆喝道:

  “我要向大主教告发!”

  所有的病床都使我想到棺材,鼻子朝天睡着的病人象那只死麻雀。黄色的墙摇晃着,天

花板跟风帆一般鼓起来,地板起着波浪。排列成行的病床,一会儿靠在一起,一会儿又离

开,一切都是没有着落,可怕极了。向窗外望去,树枝跟马鞭子一样伸着,不知谁在摇动它

们。

  门口,一个棕红色头发的瘦小的死人,用短短的两手扯着自己的尸衣跳舞,并且发出尖

叫:

  “我不要疯子呀!”

  拄着拐棍的大黑胡子冲着他吆喝道:

  “我要向―大―主―教―告发!……”

  我早从外祖父、外祖母和别的人那里听说过:医院常常把人折磨死――我想我这条命算

完了。一个女人走到我身边,她戴着眼镜,身上穿的也是尸衣,在我床头边一块黑板上写了

一些什么,粉笔断了,粉笔末落在我的脑袋上。

  “你叫什么?”她问。

  “不叫什么。”

  “可是你总有个名字吧?”

  “没有。”

  “别胡闹,会挨打的!”

  她不说,我也相信我一定会挨打,我索性不回答她。她跟猫似的用鼻

子唔了一声,又跟

猫似的不声不响地走了。

  点着两盏灯,黄色的火苗象谁的一对失神的眼睛,挂在天花板底下,挂着挂着,又眨呀

眨的,象是要靠在一起,照得人的眼睛发花,心里烦躁。

  屋角上不知谁在说话:

  “来打牌吧?”

  “我没有手怎么打呀?”

  “啊,你的一只手给锯掉了。”

  我立刻想到:这个人因为打牌,就被锯掉了手,他们在把我弄死之前,会怎样折磨我呢?

  我的两只手痛得跟火烧一样,好象有谁在抽我手上的骨头。我又害怕,又痛,我轻轻地

哭起来。我把眼睛闭住,不让人家看见眼泪,但泪水从眼角里渗出来,流过太阳穴,滴在耳

朵里。

  夜来了,所有的人都躺到床上,蒙在灰毯子里,一分钟一分钟地静寂下来。只听到角落

里有人在嘟哝着说:

  “不会有什么结果,男的是废物,女的也是废物……”

  我想给外祖母写信,请她赶快来,趁我还没有死,把我从医院偷出去。可是我没有纸,

两只手又不能动,不能写信。我试一试,能不能从这里溜出去呢?

  夜越加寂静了,仿佛永远不会再天亮。我把两条腿悄悄放到地板上,已经走到门口了,

门半开着。在走廊里,灯光下一张有靠背的长木倚上,现出一个灰白色的刺猬似的脑袋,喷

着烟,它的黑森森的凹陷的眼睛望着我,我来不及躲闪了。

  “谁在溜达,到这边来!”

  嗓音很轻,毫不骇人。我便走过去,瞧见了一张满腮胡子的圆脸――满头的毛发长一

些,乱蓬蓬地直竖着,发出银色的光亮。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要是他的胡子跟头发再

长一点,那就跟使徒彼得完全一模一样了。

  “这是烫坏了手的吗?你干吗半夜里起来溜达,这合哪条规定呀?”

  他把烟喷到我的胸脯和脸上,用一只热呼呼的手搂住我的脖子,拉我到他的身边。

  “害怕吗?”“害怕!”

  “到这儿来的人,开头都害怕。可是没有什么可害怕的,特别是同我在一起――我不让

谁受委屈……你想吸烟吗?噢,不吸。你还年轻。再过两三年……你的爸爸妈妈呢?没有爸

妈啦!唔,没有也不要紧,没有爸妈的孩子也可以活下去。可是你别胆怯!明白吗?”

  我好久没有遇见用这样随便、亲切、明

白的字句向我说话的人了。听了这些话,我感到

说不出的高兴。

  他把我送回床上时,我请求他:

  “跟我坐一会儿吧!”

  “行,”他答应了。

  “你是干什么的?”

  “我?当兵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兵,高加索兵,我打过仗,可是――不打行吗?兵就是

打仗的。我打过匈牙利人,打过契尔克斯人,打过波兰人――跟很多人打过仗!老弟,打仗

是无法无天的行为呀。”

  我合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来的时候,刚才那兵坐过的地方,坐着穿黑衣的外祖母,兵站

在她的身边说:

  “啊哟,全死了吗?”

  太阳照进病房里,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金色,一会儿隐去,一会儿又明晃晃地照着一

切,好象孩子在闹着玩儿。外祖母向我躬着身问:

  “怎么啦,心肝儿?伤得重吗?我跟他,那个棕胡子的魔鬼讲过了……”

  “我马上去办手续,”那个兵说着,走开了。外祖母抹着眼泪继续说:

  “这个兵原来是我们巴拉罕纳城的人……”

  我始终觉得我在做梦,我不出声。医生来了,换了伤口上的纱布。我跟外祖母坐着马车

在街上走,她说:

  “咱们家的老爷子简直疯啦,吝啬得叫人恶心!最近,他的一个新朋友,毛皮匠‘马鞭

子’把他夹在一本赞美诗里的一百卢布钞票偷走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唉!”

  太阳明亮地照着,云块象天鹅似的在天空飞翔,我们沿着伏尔加河冰上铺的垫板向前走

去,冰喀嚓喀嚓地响着往上鼓起来,河水在狭窄的板下哗啦哗啦响着。市场中大教堂的红屋

顶上,几个金十字架闪烁着光辉。遇见一个宽脸的妇人,手里抱着满满一大把柔软的柳枝―

―春天来了,复活节快到了。

  我的心跟云雀似的颤动起来:

  “外婆,我真喜欢你!”

  我的话并没有使她惊奇,她平静地对我说:

  “因为是亲人呀。不是我自己夸口,连外人也都喜欢我呢,感谢圣母!”

  她微笑着,又说。

  “圣母喜欢的日子快要到了,她的儿子复活了,可是,瓦留莎,我的女儿呢……”说

完,她沉默起来……

 

  外祖父在院子里碰上了我――他正跪在地上用斧子砍木棍子。他扬起斧子装着要向我脑

袋砍过来的样

子,然后,摘掉帽子,讽刺地说:

  “您好呀,大老爷,退休啦?唔,往后可以享清福啦,啊,是呀!嗳,你呀……”

  “得啦,得啦。”外祖母急忙说,挥手赶开他。随后,走进屋子里,一面烧茶炊,一面

说:“你外公现在完全变成穷光蛋了。他那点钱全都交给教子尼古拉去放利息,大概连字据

也没向他要,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可是钱没有了,变成穷光蛋了。这都因为我们不帮助穷

人,不对可怜的人行善。上帝一定在想:我为什么把好运给卡希林家呢?他这样一想,就把

什么都收回去了……”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告诉我说:“我还是想求上帝发发慈悲,别太难为老爷子――现在

我常常把自己挣来的钱,半夜里悄悄拿去布施人家,你要是愿意,今天我们就去――钱,我

有……”

  外祖父眯缝着眼走进来,问道:

  “你们吃什么呢?”

  “没吃你的,”外祖母说。“你要吃,就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够你的。”

  他在桌边坐下,小声说:

  “给我倒杯茶……”

  屋子里一切照旧,只有母亲生前呆的地方凄凉地空着。此外,外祖父床边的墙上贴了一

张纸,用粗大的印刷字体写着:

  唯一的活救主耶稣,愿您神圣的名字,每天每时与我同在!

  “这是谁写的?”

  外祖父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外祖母微笑着说:

  “这张纸值一百卢布呢!”

  “不关你的事!”外祖父大声说。“我要把一切东西都送给外人!”

  “你要送也没有东西送了,有东西的时候你可没送过,”外祖母安静地说。

  “住嘴!”外祖父呵斥道。

  屋子里一切井井有条,都是老样子。

  睡在屋角大箱盖上那只装内衣的篮子里的科利亚醒过来了,他向我望了一眼,眼睑下露

出隐约可见的青筋。他比以前憔粹、衰弱、消瘦得多了。他没有认出我,一声不响地翻了一

个身,又合上了眼睛。

  街上有许多不好的消息在等候着我:维亚希尔死了,他是在受难周“被风车轧死”的;

哈比到城里找事情做去了;雅兹丧失了两腿,不能游玩了。黑眼睛科斯特罗马告诉我这些消

息时,气愤地说:

  “孩子们死得太快了!”

  “死的不是只有维亚希尔一个吗?”“反正都

一样,在街上见不到的人,都跟死了的一

样。刚刚交上朋友,刚弄熟,不是出去做事,就是死了。你们院子里切斯诺科夫那边,新搬

来了一家姓叶夫谢延科的;有一个孩子叫纽什卡,还不错,怪机灵的。他有两个姐妹,一个

还小,另一个是瘸子,拄着一条拐棍走路,是个漂亮姑娘。”他略微想了一下,补充说:

  “兄弟,丘尔卡跟我都爱上了这个姑娘,我们老闹别扭!”

  “同那位姑娘吗?”

  “跟她闹什么?是我们自己闹别扭,同那姑娘可很少闹!”当然,我知道那些大小伙

子,甚至成年人也谈恋爱,同时我知道谈恋爱的粗俗含义。我便不高兴起来,觉得科斯特罗

马真可怜,瞧着他那笨拙的身子和气冲冲的黑眼睛心里就别扭。

  这天傍晚我见到了瘸子姑娘。她从台阶口走到院子里来,失手把拐棍掉了,两只洁净的

手,攀着栏杆档子,在石阶上茫然无措地站着,那么瘦小纤弱。我想把拐棍捡起来给她,可

是手上捆着绷带动作不便,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都没办到;她站在比我高的地方,小声地笑

着问:

  “你的手怎么啦?”

  “烫坏的。”

  “啊,我是瘸子。你是这院子里的吗?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吗?我可在那里住过好久呢!”

  她叹一口气补充说:

  “真是好久呀!”

  她穿一件白底天蓝色马蹄花纹的衣服,虽然旧些,可是很整洁。头发梳得很光,编成又

粗又短的发辫,垂到胸前。大而严肃的眼睛里,静静地燃着蔚蓝的光,照亮了尖鼻子的瘦小

的脸。她愉快地微笑着。可是我不喜欢她。她的整个病弱的身材好象在说:

  “请不要碰着我!”

  朋友们干吗要爱她呢?

  “我已经病了好久啦,”她夸耀似的得意地说。“是被一个女邻居施了魔法。她跟我妈

吵嘴,记了仇,就对我施了魔法……医院里可怕吗?”

  “嗯……”

  我跟她在一起觉得别扭,就回到了屋子里。

  半夜里,外祖母爱抚地叫醒了我。

  “我们去好吗?替别人尽些力,手可以好得快一点儿……”

  她拉着我的手,象牵瞎子似的在黑暗中走着。夜,黑暗而潮湿,风不息地呼啸着,象河

中的急流。冰冷的砂石触着脚。外祖母小心地走近贫民小屋的黑暗的窗口,画三次十字,在

 

每个窗口放上一个五戈比的铜币和三个面包圈,抬头望一下没有星星的天空,再画一次十

字,并且低低地说:

  “至高无上的圣母,救救万民吧,在您的面前,我们都是罪人呀,亲爱的圣母!”

  我们离开人家越远,四边越显得死寂。夜晚的天空暗得深沉无底,好象永远吞没了月亮

和星星。不知从哪儿跳出一条狗来,对着我们吠叫,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我害怕地靠紧

了外祖母。“不怕,”她说。“不过是一条狗。这时候,鬼已经躲起来了,鸡不是已经叫过

了嘛!”

  她把狗叫过来,抚摩着它,嘱咐道:

  “小狗儿,你可不能吓着我的孙儿啊!”

  狗挨着我的腿蹭了蹭,我们三个一齐往前走。外祖母十二次走到人家的窗口,放下“秘

密的布施”。天亮起来了,幽暗中透露出灰白的房子。纳波尔教堂沙糖般白净的钟楼矗立

着。公墓的砖墙残缺不全,象破席子一样。

  “老婆子累啦,”外祖母说。“该回家啦,明天女人们醒来,一瞧,圣母娘娘给她们的

孩子备下了一点儿吃食。当人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很少的一点儿东西也是有用的!啊哟,

阿廖沙,大家都过着穷日子,可是谁也不关心他们呀!

  有钱人不想上帝,

  也不管最后审判,

  不把穷人当朋友和兄弟。

  他一心地搜刮黄金――

  这黄金呀,正是地狱的柴薪!

  这话不错呀!人跟人要互相友好,上帝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我很高兴,你又跟我在一

起了……”

  我也暗暗地喜欢,模糊地感到自己跟永远不能忘却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了。在我的身边,

那条狐狸脸的棕毛狗,带着善良的负疚的眼色哆嗦着。

  “它要跟咱们一块儿过活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要是愿意就由它,我拿面包圈喂它,我这儿还剩下两个呢。咱

们在长凳子上坐一坐,我好象有点儿累了……”

  我们坐在人家门口的长凳上,狗趴在我们脚边啃着干面包圈,外祖母又说了:

  “这儿住着一个犹太女人,她家里有九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小。我问她:‘莫谢芙娜,

你怎样过活呢?’她就说:‘我靠老天爷保佑,还能有别的什么盼头呢?’”

  我靠着外祖母暖和的身体,睡着了。

  生活重又飞快地紧凑地

过去了,感想象一条宽阔的河流,每天给我的心灵带来新的东

西。它有时使我神往,有时使我发愁,有时使我憋气,有时使我深思。

  不久,我也想尽一切方法,巴望多有机会碰见那个瘸子姑娘,跟她说话,或是一声不响

地跟她一起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只要跟她一起,就是不作声也是愉快的。她跟柳莺一样

清丽,又会讲顿河哥萨克的生活,讲得很动人。她叔叔在那边油厂里当机师,她在他家里呆

过很久,后来,她当钳工的爸爸搬到尼日尼来了。

  “我还有个二叔,在皇帝跟前当差。”

  晚上和放假的日子,居民都到“外边”去了。青年人跟姑娘们到公墓地去跳环舞,大人

们上酒馆,留在街上的只有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在门口,有的直接坐在沙土地上,有的占住

了长凳子,大声地嚷嚷着,争吵着,说别人的闲话。孩子们打棒球、玩打木棒,玩“槌

球”。母亲们瞧着他们玩儿,夸奖那些玩得好的,嘲笑那些输的。喧闹声几乎把耳朵都震聋

了,这种快乐叫人难忘。因为“大人”们在旁边热心看着,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分外起劲,用

特别饱满的精神和火一样的决胜心对待所有的游戏。可是无论玩得多起劲,科斯特罗马、丘

尔卡跟我三个人中,总还是有一个人跑到瘸子姑娘面前去夸功。

  “瞅见没有,柳德米拉?我一下子把五个圆柱全打出去啦!”

  她温柔地微笑着,连连点头。

  早先不管玩什么,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可是现在我看出来,丘尔卡跟科斯特罗马老是

变成敌对方,比赛灵巧和力气,常常闹得啼哭打架。有一次,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结果闹

得大人们出来干涉,象对付狗打架一样,用冷水泼他们。

  柳德米拉坐在长凳子上,用那只没有毛病的脚在地上跺着,打架的滚到她的跟前,她用

拐棍把他们撵开,害怕地嚷道:

  “别打啦!”

  她的脸色发青,眼睛失去光彩,象疯女人似的转动着。

  又一次,科斯特罗马跟丘尔卡玩打棒子,输得很惨,躲在杂货店的燕麦柜后边,蹲着身

子偷偷地哭了。他咬着牙齿,颧骨突出的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黑幢幢的暗淡的眼睛里滚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那样子简直可怕。我跑过去安慰他,他哽咽着,低声地说:

  “等着吧……我会用砖

头砸破他的脑壳的……瞧着吧!”

  丘尔卡骄傲起来,歪戴着帽子,两手插在衣袋里,象到了结婚年龄的小伙子一样,在街

心溜溜达达。他学会了无赖腔调,从牙缝里滋口水,还向人说:

  “我快学会抽烟了,试过两次,可是恶心得很。”

  这都使我感到不快,我眼看着一个朋友要失去了,而且认为好象这是柳德米拉的不是。

  有一天傍晚,我在院子里把拾来的骨头、破布和各种废物分开来,柳德米拉摇摆着身

子,挥舞着右手走来。

  “你好,”她说着点了三次头。“科斯特罗马是跟你一起的吗?”

  “是。”

  “丘尔卡呢?”

  “丘尔卡不跟我们好,这都怪你,他们俩都爱上了你,所以才打架……”

  她的脸红了,但却讥笑地回答说:

  “这真是岂有此理!怎么能怪我呢?”

  “你干吗叫他们爱你?”

  “我没叫他们爱我呀!”她气冲冲地说着走开了,又说:

  “这真是无聊!我比他们都大,我十四岁,对年长的姑娘不能谈爱呀……”

  “你懂得什么!”我想气气她,提高嗓子说。“那个女掌柜,‘马鞭子’的妹子,完全

是老太婆了,还跟小伙子胡闹呢!”

  柳德米拉回过头来朝着我,把拐棍深深地截进了院子的沙土里:

  “你才什么都不懂呢,”她急急忙忙地,嗓子里含着泪水,可爱的眼睛发出娇艳的光,

说道。“女掌柜原来就不规矩,难道我也是那种人吗?我还小,不许别人碰我一下,撩我一

把什么的……你还是去念念《堪察加女人》那本小说吧,去念念第二部再来开口吧!”

  她呜咽着走了,我有些同情她。在她的话里有一种我所不知道的真理。我的朋友为什么

要撩拨她呢?他们还说是爱上了她……

  第二天我买了两戈比麦糖,打算在她面前弥补我的过错,我知道这是她喜欢吃的。

  “你要吗?”

  她装作生气地说:

  “去吧,我不跟你好!”

  但马上把糖接过去,责备我:

  “也不用纸包一下――手那么脏。”

  “我洗过,只是洗不干净。”

  她用又干又暖的手,拿起我的手看了看说: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你的手指也扎坏了……”“这是针扎的,我常做针线活儿……”


  过了几分钟,她向四周望了一下,对我说:“喂,找个地方躲起来念《堪察加女人》,

好吗?”

  我们找了好久,哪儿都不合适。后来决定到洗澡房的更衣间去,那儿虽然很阴暗,但可

以坐在窗子边。窗子正对一个肮脏的拐角,两旁是板棚和邻家的屠宰场,很少有人向那里张

望。

  她斜坐在窗口前,把一条瘸腿搁在长凳子上,一条好腿踩在地上,又皱又破的书本挡着

她的面孔,她用感人的声调,念着一连串难解的枯燥无味的句子。可是我很激动,坐在地板

上,瞅着她那对严肃的眼睛,象两个碧色的火光,在书页上顺次地移动着。有时小姑娘的眼

睛里含着泪水,嗓子带着颤音,把难懂的句子中的生疏的字眼很快地念下去。我试着抓住这

些字句,把它们改成诗歌,将句子上下搬动,这就完全妨碍我去了解书中的故事,不知讲些

什么了。

  狗在我的膝头上打瞌睡,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快风”,因为它有毛茸茸的细长的

身子,跑起路来很快,吠叫的时候象烟囱里的秋风一样。

  “你在听吗?”女孩子问。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杂乱的句子使我越加兴奋,也越加着急地想把它们用另外的样子排

列起来,改成象歌曲一样的句子。歌曲中的字句每一个都是活的,象天上的星一样发光。天

黑的时候,柳德米拉放下那只拿书的已经发白的手,问我:

  “你看,挺不错吧……”

  从这天傍晚起,我们常常躲在洗澡房的更衣间里。不久柳德米拉不再念《堪察加女人》

了,这使我很高兴。因为她要问我这部无穷无尽的书里面说的是什么,我却回答不上来。这

书真是无穷无尽,因为在我们开始读的第二部之后,就出现了第三部,据她说,还有第四部。

  特别使我们高兴的是阴雨天,当然,不是星期六烧水洗澡的阴雨天。

  外面下着雨,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来张望我们这个阴暗的角落。柳德米拉很害怕“被

人碰见”。

  “你可知道,那时人家会怎样想呢?”她低声地问。

  我知道,我也担心“被人碰见”。我们坐上整整几个钟头,讲着什么。有时我讲外祖母

讲过的故事,有时候柳德米拉讲熊河,哥萨克的生活。“噢,那地方多么好呀!”她感叹

说。“这儿――算什么呢?这儿是叫

化子窝……”

  我决心等自己长大了,一定到熊河去瞧瞧。

  不久,我们不再去洗澡房的更衣间了。柳德米拉的母亲在一个毛皮匠那儿找到了工作,

一清早就出门,她妹妹上学校,兄弟去磁砖厂。下雨天我就上她家里去,帮助她做饭,打扫

屋子和厨房,她笑着说:

  “咱们好象一对夫妻,就是没睡在一起。而且比人家夫妻还过得和美――人家男人还不

肯帮妻子干活呢……”

  我有钱时,就买了糖果来一起喝茶。为了不让爱唠叨的柳德米拉的妈妈知道,就把烧过

的茶炊搁在凉水里浸冷。有时候外祖母也到这儿来,她坐着编花边或刺绣,讲好听的故事。

外祖父进城的时候,柳德米拉就到我们家里来,大家放心大胆地大吃一顿。

  外祖母说:

  “啊呀,我们过得多美,自己挣钱,要什么有什么!”

  她赞许我们的友谊:

  “男孩子跟女孩子要好是好事!只是不能胡闹……”

  她又用简单明白的话告诉我们,什么叫做“胡闹”。她说得很美很动人,使我深刻懂

得,花没有开放是不可以摘的,要不就没有香味,也不会结果了。

  我们并不想“胡闹”,但也并没因此妨碍我跟柳德米拉讲人们都不讲的事情。当然有必

要的时候我们才讲。因为我们看到的粗野的两性关系太多太不顺眼了,简直叫我们难受!

  柳德米拉的父亲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男子,长着一头鬈发,蓄着小胡子,尤其是他那

两道浓眉,动起来显得特别神气。他沉默得出奇,我不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当他逗弄孩子的

时候,他跟哑巴一样地咿唔,甚至打老婆的时候,他也不说话。

  傍晚或是假日,他穿上天蓝色衬衫、绒布裤子、擦得油光锃亮的长统皮靴,拿着大手风

琴,把手风琴的挂带扣在肩上,走到大门口,跟“步哨”一样站着。立刻,大门前就开始

“出把戏”。姑娘媳妇们象一群鸭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走过来,看着叶夫谢延科。有的斜着眼

偷偷地瞟他,有的使着贪心的眼色公开地瞧他。而他站在那儿,凸出下嘴唇,睁着黑眼睛,

用一种挑选的眼光盯着所有的女人。在这种四眼相交的无言的交谈中,在一到男子面前就好

象融化了一般的女人的轻佻举动中,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兽性。好象每个女人,只要男子向她

命令

式地眨一眨眼,她就会驯服地,象死人一样躺倒在肮脏的街道上。“公羊出来了,不要

脸的家伙!”柳德米拉的妈妈骂着。她是个高个子的瘦削女人,脸很长,脏乎乎的,自从害

过伤寒病,头发剪短了,象一把使旧了的扫帚。

  柳德米拉跟她坐在一起,为了把母亲的注意从街上引开,她老是问这问那,但这都枉费

心机。

  “烦死啦,讨厌的东西,倒霉的丑丫头!”母亲不安地眨巴着眼,嘟哝着,忽然,她那

对蒙古人式的小眼睛闪出奇怪的光,而且不动了,碰见了什么,紧紧地盯住不放。

  “妈,不要生气呀,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柳德米拉说。

  “你看席铺的老板娘打扮得多漂亮呀!”

  “我要是没有你们三个,扮得还要漂亮。都叫你们给啃光了,嚼光了,”母亲几乎流出

泪来,很凶地回答着,眼睛盯住席铺那个身材肥大的寡妇。

  那女人象一座小房子,胸脯突出来象门廊,绿头巾下边露出方方的红脸,仿佛是玻璃上

反映着阳光的天窗。

  叶夫谢延科把手风琴扣在胸口,拉奏着,奏出各种曲子。那迷人的琴声传得很远。孩子

们从各条街上聚拢来,在演奏者的脚跟前,躺在沙土地上出神地静静地听着。

  “等着吧,会有人把你的脑瓜拧下来的,”叶夫谢延科的妻子恐吓自己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向她斜瞟着。

  席铺的寡妇在相去不远的“马鞭子”铺子门前的长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把脑瓜侧向肩

头,倾听着,红着脸。

  墓地后边旷野的上空,映着通红的晚霞。街道象一条河,晃动着打扮得很鲜艳的高大身

影。孩子们夹杂在中间,象风似的旋来旋去。温暖的空气使人沉醉,从白天晒暖的砂土上,

蒸腾着刺鼻的气味,特别是屠宰场的发甜的油腻味――血腥臭。从毛皮匠们的那些院子里,

又吹来一股又臭又咸的皮革味儿。女人们的谈话声,男人们的醉呓,孩子们的尖叫,手风琴

的低唱――这一切融合成一种深沉的喧闹,不断地创造万物的大地发出沉重的叹息。一切都

是粗野的、露骨的,使人们对于这种肮脏无耻的动物似的生活产生强烈、坚定的信心。这种

生活在夸耀自己的力量,同时也苦闷而又紧张地找寻发泄力量的地方。

  时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话声从喧闹中传出来,刺

进人们的心窝里,永远牢牢地铭刻在记

忆中。

  “不能大家同时打一个人――要挨着个儿来……”

  “要是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来爱惜我们呢……”

  “也许上帝生出女人来,就是逗人笑的吧?……”

  夜逼近了,空气比较清新,喧声渐渐静下来,木房被包围在黑影中,膨胀着大起来。孩

子们被拉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去睡觉,有的就躺在栅墙前或是母亲的脚边和腿上睡着了。他们

一到晚上就变得比较老实、温顺。叶夫谢延科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好象融化了一样。席

铺的女人也没有了。低沉的手风琴在远处――墓地附近鸣响。柳德米拉的妈妈象猫一样弓起

脊梁,坐在长凳子上。我的外祖母到隔壁一个常常给人家拉皮条的接生婆家里喝茶去了。那

是一个高大的瘦子,长着鸭嘴一样的鼻子,在她男子似的平坦的胸口上,挂着“救生奖”的

金牌,街上人说她是巫婆,大家都害怕她。据说有一次失火的时候,她从火中救出了一位什

么上校的三个孩子和他的害病的妻子。

  外祖母跟她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在路上碰见,远远地就笑着招呼,好象特别高兴似的。

  科斯特罗马、柳德米拉和我坐在门边长凳上,丘尔卡把柳德米拉的兄弟拉去比武。他们

俩扭在一起,扬起了地上的沙土。

  “住手呀!”柳德米拉害怕地央求着。

  科斯特罗马转动黑眼珠斜瞟着她,讲猎人卡里宁的故事:那是一个目光狡猾的白发老

头,全村都认识他,是出名的坏蛋。他在不久前死了,人家没把他葬在墓地的沙土里,只把

他的棺材搁在离别的坟墓不远的地面上。棺材是黑色的,架腿很高,棺盖上用白漆画着一个

十字架、一支矛、一根手杖和两根骨头。

  每晚上天一黑,老头儿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在墓地上溜达,寻找什么,一直到第一次鸡啼。

  “不要讲吓人的话!”柳德米拉请求说。

  “放开!”丘尔卡甩开柳德米拉兄弟的手,对着科斯特罗马嘲笑他说:“你胡说些什

么,我亲眼瞧见棺材落葬的,盖上也没有什么记号……什么死人在外边溜达,那是醉鬼铁匠

造的谣言……”

  科斯特罗马没有瞧他,气冲冲地说:

  “那么,你到墓地去过一夜试试看!”

  他们争吵起来,柳德米拉没趣地摇着脑

袋,向母亲问:

  “妈妈,死人晚上能出来溜达吗?”

  “能出来溜达,”她母亲照样说了一句,好象从远处传来的回声一样。

  女掌柜的儿子走过来了,他叫瓦廖克,约莫二十岁模样,是一个红脸的胖小伙子。听了

争论之后,他说:

  “你们三个人当中,不管哪个只要能在棺材顶上过一夜,我就给二十戈比和十支烟卷,

要是害怕了跑回来,就让我拉耳朵拉个够,好不好?”

  大家愣着不吱声。柳德米拉的妈妈说:

  “多蠢呀!这样的事,难道也可以怂恿孩子去做吗……”

  “要是给一卢布,我就去!”丘尔卡没精打采地说。

  科斯特罗马听了这话,马上挖苦地问道:

  “给二十戈比你就害怕吗?”然后对瓦廖克说:“你就给他一卢布吧,反正他是不会去

的,只是吹牛罢了……”

  “好,就给一卢布!”

  丘尔卡从地上站起来,一声不响慢吞吞地沿着墙根溜走了。科斯特罗马把两个指头放进

嘴里,对着他的背影,尖声地吹口哨。柳德米拉不安地说:

  “哎呀,天哪,好一个牛皮大王……这是何苦呢!”

  “你们这班人,都是胆小鬼!”瓦廖克讪笑地说。“还当自己是街上的好汉呢,猫崽

子……”

  我听了他的嘲骂,心里很委屈,我们都讨厌这个肥头大耳的少爷。他常常唆使小孩子干

坏事,讲姑娘和媳妇家的脏话给孩子听,叫孩子去捉弄她们。孩子们听了他的话,结果吃了

大亏。不知为什么他恨我的狗,常常拿石头砸它,有一次还把缝衣服的针搁在面包里喂狗。

  可是瞧见丘尔卡害臊地缩紧着身子,远远走去的样子,我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对瓦廖克说:

  “给我一卢布,我去……”

  他一边嘲笑我,吓唬我,一边把卢布交给叶夫谢延科的妻子。可是她严厉地说:

  “不要,我不拿。”

  她愤愤地走开了。柳德米拉也不敢接这张钞票。这更加引起了瓦廖克的嘲骂,我打算不

拿这小子的钱也要去。这时候,外祖母来了,知道了这回事,就拿了这张一卢布的票子,镇

静地对我说:

  “穿上外套,带一条毯子去,天快亮的时候会冷的……”她的话增强了我的信心,我知

道没有什么可怕的。

  瓦廖克提出条件,我得在棺材上躺

着或坐着,一直呆到天亮,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

卡里宁老头从棺材里出来,棺材开始晃动,也绝对不能跳下来,如果跳下来,就算输了。

  “记住,”瓦廖克预先说明。“一整夜我都要看住你的!”

  当我出发到墓地去的时候,外祖母对我画了十字,教我说:

  “要是瞧见什么,一动都不要动,只要嘴里念着圣母赐福就行了……”

  我匆匆地走去,想早些开始,早些完结。瓦廖克、科斯特罗马和另外几个小伙子跟着我

走去。爬过墙头的时候,我被毯子绊住,摔了一交,立刻跳起,好象从沙地上弹起来一样。

墙外边哈哈大笑起来。我胸口扑通了一下,脊梁上发了一阵寒。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黑棺材边,棺材一头被沙土埋住了,另一头露出粗矮的架脚。好象谁

想把棺材抬起来、弄歪了似的。我坐在死人脚边的棺材顶上,眼睛向四周探望。起伏不平的

墓地,密密地排着灰色的十字架,影子散落在坟头上,洒在长满荒草的冈陵上。十字架的行

列里,零落地立着一些瘦长的白桦树,它的枝条连结着散开的墓穴。白桦叶的影子,落在地

上画出花边图样,这图样中又露出一些小草――这些灰色的耸立的毛茸茸的草丛最叫人害

怕!教堂象雪山一样高高耸入天空,在静止不动的云中一轮瘦小的月亮在闪闪发光,仿佛是

在融化。

  雅兹的父亲(绰号叫做“饭袋”)正在守望楼上懒洋洋地打钟,每拉一下绳子,绳子就

磨擦屋顶的铅皮,象哭泣似地轧响,然后,小小的铜钟冷淡地响一下――又短促,又凄凉。

  “天哪,你可别让人睡不着觉呀!”我不由得想起守夜人的口头禅。

  我害怕,说不出为什么还气闷。这是凉爽的夜,我却流汗。要是卡里宁老头真从坟墓里

出来,我还来得及跑到守望楼去吗?

  墓地我很熟悉。我同雅兹和别的同伴来墓道里玩过几十次,我妈妈的坟就在教堂的近

旁……

  四周还没有完全静下来,村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歌声。铁路采沙场的土山上,或是

卡特佐夫卡村那边,手风琴在哽咽。总是醉醺醺的铁匠米亚乔夫,哼着歌儿在墙外走过,我

一听歌声就知道是他:

  咱们的妈妈

  罪孽并不多――

  她谁也不爱

  只爱爸一个……

  听到生活的最

后的叹息是令人愉快的。但钟声每响一次,四周便更静寂一点。静寂象泛

滥的河水,淹没了草地,淹没了一切。灵魂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飘流,象黑暗中的火柴光,在

大海般的空中消灭得没有踪影。天空中只有遥远的星儿还活着,闪烁着,地上的一切都消失

了,都不需要了,死寂了。

  我裹在毯子里,缩着腿,脸朝教堂,坐在棺材上,身子稍微一动,棺材便轧轧作声,底

下沙土也沙沙地响。

  在我的背后,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一块碎砖头落在身边,

怪害怕的,但我立刻猜到这是瓦廖克跟他的同伴从墙外边扔进来吓唬我的。我知道附近还有

人,心里反而高兴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母亲……有一次我学着抽烟,被她瞧见了,她动手打了我。我说:

  “别碰我,您不打我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恶心得厉害……”

  后来,她罚我坐在炉炕后面,她对外祖母说:

  “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孩子,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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